
第1章
“你真是阴魂不散啊......”
听着男人的嘲笑声,李雪晴如坠冰窟,久久怔在了原地。
她不是死了吗?
这是又重活一回了?
上辈子,李雪晴深深喜欢着侯府世子,愣是活成了他的跟屁虫,还扬言非他不嫁。
只因他的一句话,李雪晴愣是冒雪上了灵隐寺,却也因此让咳疾愈发严重。
在他迎娶表妹之日,她死了。
死后,爹娘嫌她晦气,草草挖个坑就埋了,连一具棺椁都没有,她的尸身也因此被野狗挖出来吃了。
或许是怨气未消,她死后竟以灵魂的形态在京城中飘荡了一年。
这一年里,她听说世子在洞房花烛夜突然呕血,还一夜白了头,此后就变得暴戾和不近人情。
很快,他的娘子死得不明不白,他也死在了一个下雪的深夜。
世子死后,李雪晴被一道白光闪光击中了。
一睁眼,她竟又回到了求护身符的那一日。
李雪晴捏着手中的护身符,竟觉得如此烫手,脸色也渐渐泛白了。
“陆兄,还得是你啊,你让李雪晴去求护身符,她竟然真的去了,就是一条狗也没这么听话吧?”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都笑了,看向李雪晴的眼中尽是嘲讽。
陆景琛面露嫌恶,不耐烦地说:“我只是随口一说,哪知她真的去了。”
李雪晴心头一颤,眼眶渐渐泛红了。
上辈子,她听过一模一样的话,原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但心还是会痛啊。
她深深低着头,不愿被人看到她眼中的泪光。
“你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
陆景琛伸手,问她要护身符,语气中尽是不耐烦。
李雪晴愣了愣,缓缓将手中的护身符给了他。
“咦?怎么有血?”陆景琛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后,不自觉皱起了眉头问:“你受伤了?”
李雪晴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解释半句,而是将一双磨破皮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不仅是手,李雪晴的膝盖更是血肉模糊了,又被寒气入体,本该立刻看大夫的,但她却满腔兴奋,愣是在第一时间找上了陆景琛。
只可惜,她的付出不值一提。
“祁兄,你的心上人不会要哭了吧?”
“你胡说什么!”
呵呵,李雪晴怎么可能是他的心上人,就她这样的女子,实在轻浮!
陆景琛微微皱眉,这才看出李雪晴的脸色很难看,不满问:“是你一厢情愿去求护身符的,如今甩脸色给谁看?”
李雪晴喉头微哽,久久说不出半个字,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渐渐让她看不清楚了。
是她活该了,她不该喜欢陆景琛的。
他的心里只有表妹。
最后,李雪晴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我没有......”
她否认,陆景琛不满,觉得她还不如不开口,这是在以退为进吗?
“你真是一个闷葫芦,你就不能跟柔柔学学吗?”
他口中的柔柔,正是李雪晴的表妹,双亲皆亡后,带着年幼的弟弟寄住在江家。
从此,穆柔柔一步步抢走了她所有的东西。
她的衣裙、她的院子、她的爹娘和她喜欢的侯府世子......
只要是穆柔柔喜欢的,她统统都得让,只因她是姐姐,她就该让着孤苦无依的表妹。
想到这里,李雪晴的心头一阵苦涩,原来他们的心从一开始就是偏的。
捂不热的心,再强求也是没用的。
李雪晴抬眸,看着这个风光霁月的男子,微不可闻地问:“世子,我们的约定还作数吗?”
陆景琛曾对她许诺,如果她能去求来灵隐寺的护身符,就会和她定亲的。
如今,李雪晴想要一个答案。
陆景琛冷冷一笑,上下打量她一眼后,嗤笑道:“你容貌艳丽,举止轻浮,一看就是一个不安于室的女子,我又怎么可能和你定亲呢?”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都捂嘴笑了,看着李雪晴的眼神变了又变。
刹那间,李雪晴如遭雷劈,脸色一寸寸煞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陆景琛乃侯府世子,还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侄子,在京城中八面威风。
不难想象,在他的话传出去后,她将会名声扫地,沦为京城之人的一个笑柄。
对一个女子来说,毁了名声是致命的打击。
陆景琛不在乎,他只愿李雪晴离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他的眼前!
此时,李雪晴身形摇晃,强撑着一口气才让自己不落下泪来。
但她的心也在一寸寸变冷,直至心如死灰了。
“好......”
李雪晴释然了,是该放下了。
“世子,往日是我不对,我绝不会重提此事了。”
她应得太痛快,样子也太反常,让陆景琛有些狐疑,警告道:“李雪晴,如果你敢对柔柔撒气,我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世子要如何不放过我?”
痴缠陆景琛三年了,这还是李雪晴第一次出言顶撞,倒让他有些惊讶。
不待陆景琛回答,李雪晴自顾自说:“是我不对,我不该问的,以后都不会了......”
从今往后,她不要再喜欢陆景琛,也不会再为他魂牵梦萦了。
该到此为止了。
李雪晴走了,身形还有些踉跄,似乎不太能走路。
偏偏,她还没走远,还能听到别人的议论声。
“陆兄,她好像受伤了,你当真不过问一句吗?”
“有一说一,你方才的话有些过分了,当心李雪晴再也不理你了。”
陆景琛嗤笑一声,满不在意道:“敢不敢打赌,不出三天,她就会巴巴在我的跟前晃悠。”
“哦?既然要赌,赌注是什么?”
陆景琛道:“一千两!”
“好,我赌李雪晴七天不理你。”
“这次闹得太过了,我赌半个月好了。”
“我赌一个月......”
李雪晴身形一晃,没想到陆景琛会和众人拿她打赌的,赌的还是她何时会低头献媚。
原来,旁人竟是这么看她的吗?
第2章
李家。
院子里。
翠儿一边给李雪晴的膝盖上药,一边愤愤不平道:“世子太过分了,枉小姐对他一往情深,如今被辱了名声,还如何说亲?”
刚说完,翠儿自知失言,小心地看了看李雪晴的脸色,小声说道:“小姐,奴婢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世子一向心直口快,他的心里肯定有小姐的!”
李雪晴苦涩一笑,低声问:“你觉得,他的心里真的有我吗?”
翠儿嗫嚅无言。
原来,人人都看出来了,那她这三年来算什么呢?
一厢情愿吗?
是了,是她不对,她不该缠着陆景琛的,怪不得他对自己百般厌恶。
李雪晴低头,怔怔看着这双血肉模糊的手,觉得越来越痛了。
“嘶!”
忽然,她的膝盖更是一阵阵刺痛。
翠儿不知所措,心疼问:“小姐,我弄疼你了吗?”
“没事......”
李雪晴微微摇头,但她的脸色煞白如纸,不像没事人的样子。
翠儿看在眼里,不由得更心疼了。
这时,一个小丫鬟来了,语气算不上恭敬:“小姐,夫人请你过去。”
李雪晴微微一顿,虽然还未前去,但也猜到所为何事。
不出半天,陆景琛的羞辱之言已经传遍了京城,娘亲也听到风声了吧?
“小姐,不然不去了吧......”
翠儿很心疼,因为她的膝盖伤得太重,已经很难走路。
李雪晴苦涩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因为去或不去,不能她说了算的。
娘亲......
对她向来不喜。
年轻时,李母也是一个性子和善的人,却在生下李雪晴时,伤了身子,此生不能再有孕。
她自愧不能为李家传宗接代,她是李家的罪人,便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李雪晴的头上,对她从来都是没有好脸色的。
现如今,李母听说李雪晴得罪了侯府世子,还被当众羞辱,更是恨不得亲手掐死她,以正李家之风。
“跪下!”
李母坐在上首,冷冷看着李雪晴,好像在看一个仇人。
翠儿急道:“夫人,小姐伤了膝盖,真的不能再跪了!”
“呵呵,我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丫鬟回嘴?”
李母面露嫌恶,当即命人掌嘴。
李雪晴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道:“娘,我跪,请你饶了翠儿。”
她一跪,膝盖便钻心地痛,额头上都冒出了薄薄冷汗。
翠儿见状,连忙跟着跪下。
“哼,你对这个丫鬟倒是上心,跟她一样的贱骨头!”
李母阴阳怪气,不吝于各种贬低嘲弄的话。
如果被外人见了,怕是会误以为李雪晴是妾室生下的女儿吧。
“你跟世子是怎么回事?”
李雪晴浑身一凛,想起陆景琛对她的厌恶,将前因后果都一一说了。
“娘,我不喜欢世子了,以后不会再去见他了。”
李母听后,不禁更生气了,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白白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却做鬼都没用,连一个男人的心都笼络不了,还被他当众羞辱!”
“你以为李家就只有你一个姑娘吗?你污了名声,让柔柔如何说亲?”
李雪晴懂了。
原来,母亲最关心的是穆柔柔会被牵连,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为何不说话?”
李雪晴心头苦涩,她还有必要说话吗?
她说什么都是错的,不是吗?
见她八竿子打不出半句话,李母更嫌弃了,不止一次怀疑她当初是生了儿子的,却被稳婆换了个女儿。
这女儿太蠢了,有哪点像她?
“你窝窝囊囊,连句好话都不会说,怪不得不讨世子的欢心,你真是连柔柔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
说起穆柔柔,李母的神情柔和下来了,也终于有了一丝母亲的光环。
然而,当她看向李雪晴时,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嫌恶。
“你的名声毁了,你要么让世子娶你,要么就嫁去江南,往后都不要再回京城。”
李雪晴不得不从。
回去的路上,翠儿心急如焚道:“小姐,你不能嫁去江南的,不然我们去找大人,或者去找世子吧。”
李雪晴问:“我为何不能嫁去江南?”
“你......你不是喜欢世子吗?”
李雪晴沉默了,在翠儿忐忑不安的目光中,轻声说道:“我是喜欢陆景琛,但我也可以不再喜欢他的。”
上辈子,她过得太苦,好不容易能重活一回,不想重蹈覆辙。
该结束了。
其实,陆景琛早就说过,他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是她魔怔了,以为终有一日能感动他,但......
一块冰是很难捂热的。
她的死,她不怪任何人,是她爱错了人,最终害人害己。
以陆景琛的话说,她遭到了报应。
既然是报应,那她赎完罪了吧?
“陆景琛,我今生今世都不欠你的了......”
李雪晴苦涩一笑,虽然喝了一大碗姜汤,但还是病倒了。
她止不住地咳嗽,还在发热,但无人在乎。
虽说是李家大小姐,但她比起穆柔柔这个表小姐差得远了。
足足过了三天,李雪晴才稍稍能下地走路。
她病还没好,便去找了陆景琛。
不为别的,仅仅是想问他要回一个香囊。
......
柳树下,陆景琛正在和穆柔柔说话。
他们一个风光霁月,一个弱柳扶风,远远看着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陆景琛满面春光,脸上的灿烂笑容是李雪晴从未见过的。
原来,他也会笑。
原来,他只是不对自己笑。
“柔柔,你最近失眠多梦,怕是梦魇了,这个护身符是从灵隐寺求来的,听说很灵验的,你收好吧。”
陆景琛将一个护身符给了穆柔柔。
可笑的是,那个护身符正是李雪晴一步一叩首从灵隐寺求来的。
此时,穆柔柔正对着李雪晴,见她来了,朝她露出了一丝挑衅的笑。
“世子,这是姐姐求来的,姐姐不会生气吧?”
“她算什么东西,她敢生气吗?”
穆柔柔噗嗤一笑,揶揄道:“世子,你不该这么说姐姐的,毕竟姐姐对你一往情深。”
“呵呵,我一想到她喜欢我,就觉得恶心!”
李雪晴听了这样的话,彻底死心了,所有的坚持都不复存在。
她本想离开的,却被穆柔柔叫住了。
“姐姐,你来了呀!”
李雪晴脚步一顿,回眸的瞬间看到了她眼中的嘲弄,也看到陆景琛满脸的厌恶。
第3章
“李雪晴,这才三天,你就忍不住来找我了?”
陆景琛嗤笑一声,就说她赶都赶不走,不出三天就会巴巴凑过来的,被他说中了吧?
穆柔柔娇嗔瞪了他一眼,故作不满道:“世子,你不能这么说姐姐的。”
“好好,我都听你的,行了吧?”
陆景琛无奈笑了笑,眼中尽是宠溺,仿佛将她当成了掌中之宝。
穆柔柔回头,一脸无辜道:“姐姐,你不要生气,如果世子还敢欺负你,我可以替你出头哦。”
“不用了。”
李雪晴喉头微哽,语气也淡淡的,并没有穆柔柔想象中的伤心或愤怒。
“姐姐,你生我的气了吗?”
穆柔柔问得小心翼翼,似乎怕她动怒了。
“李雪晴,你闹够了吗?”陆景琛面露不满,微微将穆柔柔护在了身后,寒声道:“我警告过你,如果你敢对柔柔撒气,我就不会放过你,你忘了?”
李雪晴怔怔看着他,反问道:“世子,我说什么了吗?”
“你......”
陆景琛噎了一下,觉得她今天是过于安静了。
不过,她的手段太多了,嘴里也没一句话是真的。
“我明明说过,唯李雪晴和狗不得进侯府,难道你是偷偷翻墙进来的吗?”
陆景琛没开玩笑,那张牌子至今还是京城中的一个笑谈,也让李家大大失了面子。
李雪晴脸色煞白,解释道:“是侯府夫人让我进来的。”
“你又去找我娘告状了?”
陆景琛气极反笑,常常怀疑她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才会让娘亲对她百般满意。
要不是陆景琛抵死不从,侯府夫人早就和李家说亲了。
李雪晴说:“我没有告状......”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陆景琛不信,李雪晴也无可奈何。
忽然,一阵风吹过,微微吹起了李雪晴的衣裙,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清瘦。
陆景琛皱了皱眉,觉得她沉默不语的样子刺眼极了,无端让人烦躁。
“李雪晴,你哑巴了吗?”
李雪晴刚想开口,却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这一咳,就好像停不下来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都憋红了。
陆景琛看着她,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怎么又咳起来了?”
“我不是命人给你送了药吗,你没吃吗?”
陆景琛的话,勾起了李雪晴的回忆。
她的咳疾是娘胎里带的病,看过了不少大夫都束手无策,甚至有大夫说她是早夭的脉象,该早做打算。
只可惜,爹娘不信,只当她是借此争宠。
李雪晴解释过,却被骂得更狠。
渐渐的,李雪晴不再说了,或许这就是她的命吧。
偏偏,就在一年前,陆景琛却给了她一瓶子药,让她必须要按时服用。
吃了药后,李雪晴的咳疾果真好多了。
不过,她渐渐对陆景琛心如死灰,一看到药丸就会想到两人青梅竹马的情意,便不再吃了。
直到此刻,李雪晴仍是不明白,他为何在短短的一年内就变了呢?
或许是李雪晴的眼神太复杂,陆景琛的心里也不太舒服了,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看什么?”
李雪晴收回视线,淡淡道:“药没了,所以没吃。”
陆景琛一听,眉眼间多了几分愠色,生气问:“药没了,你不会说吗,你还是小孩子吗?”
“......”
李雪晴不吭声,甚至觉得他气得没有理由。
他不是讨厌自己吗?
如果她真的病死了,他该很开心才对吧,如今是着急了吗?
不对,他不会着急的......
李雪晴心头苦涩,不愿再多说什么了。
但她越沉默,陆景琛就越气,不似以往的风光霁月。
这时,穆柔柔扯了扯他的衣袖,娇俏道:“世子,你一直不搭理姐姐,让姐姐伤心极了,哪还有心思吃药呀。”
言下之意,便是李雪晴在使苦肉计了。
陆景琛微微愕然,似乎大梦初醒,好不容易生出的一丝怜惜之心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厌恶。
“李雪晴,你真是死性不改!”
“你不仅轻浮,连苦肉计都使出来了?”
她究竟懂不懂礼义廉耻?
李雪晴听后,脸色更难看了,“世子,还请慎言,我当不起你的污蔑。”
陆景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敢顶撞自己的。
“你生气了?”
“不敢。”
“呵,你不敢?”陆景琛打量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一个软柿子也会有闹脾气的一天,还挺新鲜的。
李雪晴确实不敢。
她怕了,此生都不愿出现在他的面前。
穆柔柔看了看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嫉恨,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来。
“世子,不如我先行离开吧,姐姐似乎有话想对你说。”
“柔柔,你不必走。”
“这样嘛......”
两人看向李雪晴,该走的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李雪晴面若冰霜,本来也没打算久留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陆景琛腰间的香囊上。
一年前,她将香囊送给了陆景琛。
从此,他戴在了身上。
香囊中,还藏着李雪晴的一寸发丝,如今也该要回来了。
“此次前来,是请世子归还香囊。”
陆景琛愣了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腰间的香囊,诧异问:“这是你做的?”
他意外,李雪晴更觉意外。
不是她做的香囊,又是谁做的呢?
难道他不知道吗?
“这个香囊......不是柔柔做的吗?”
穆柔柔捂嘴惊呼,眉眼间透出一丝幸灾乐祸,“世子,原来你一直以为这是我做的香囊吗?”
陆景琛皱了皱眉,后知后觉他搞错了。
此时,李雪晴更是如遭雷劈,巴掌大的小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这些年来,她之所以会缠着陆景琛,是以为他也对自己有情,心中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否则,他为何要日日戴着自己送的香囊呢?
却不料,这一切都源自于一个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