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庄月死了,陈京上门来要说法。
阁楼上,庄星星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观望。
父亲说:“死了也就死了,反正一个养女没名没分,和陈少联姻的本就另有其人!”
陈京勃然大怒,叫着一帮人毁了她精心养育的花圃。
庄星星心疼不已。
母亲推着她连忙下来,并叮嘱:“乖巧些,少说话。”
庄星星“嗯”了一声,心里头却紧张得很。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她想留下个好印象,特地穿了米色的碎花裙。
可在庄月死的基础上,这个印象再怎么精心诠释都是坏的。
一个坐着轮椅的瘸子。
陈京见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冷笑:“她连庄月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晚上睡觉还得老子抱她上床吗!”
父母面面相觑,脸色很难看。
庄星星低下了头,一张脸又燥又热。
但陈庄两家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陈京再不愿意,也架不住陈父威胁,于是这个婚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了。
新婚夜,庄星星独守空房。
陈京在外面花天酒地,为一个网红豪掷千万的消息在圈里传开。
庄星星成了最大的笑话。
陈父知道后,命令陈京回去,否则就滚出陈家!
“行!”陈京应了一声,一脚踹翻了桌子。
“京哥,婉儿对你真心实意,要不一起带回去?”
陈京觉得有意思,搂着女人上了车,还豪气地丢下一张卡:“赏!”
此刻,庄星星正规矩地坐在床上,中式婚礼,盖头还没揭。
想起母亲临走前的千叮万嘱,她紧张地扣手心。
“星星,如今庄家不如以前,陈家家世显赫,万事要忍,你乖巧懂事,千万别和你丈夫起争执,更别寒了陈家的心。”
有人开门,紧接着响起女人的尖叫。
“大晚上穿一身红色,像鬼一样,吓死个人了!”
结婚的地儿是套公寓,一眼就能望到底,说到底其实陈家也没那么在意。
“京哥,我可不敢过去。”女人躲在他怀里撒娇。
陈京满脸厌烦,冲过去就是一顿骂:“大晚上的你神经病啊!”
庄星星紧张地话都不会说了:“我我......”
陈京又怒了:“瘸子就算了,还是个结巴!你们庄家真是好样的!”
庄星星想解释自己不是结巴,可被他暴怒的声音吓得说不出话来。
“滚出去!”
“你还没有…接盖头。”
庄星星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
“我掀你头盖骨信不信!”
陈京一见她就冒火,懒得跟她啰嗦,扯着她的胳膊就往外拽,结果却忘记她腿不利索,直接让她摔在了地上。
“废物!”
他像拖拽垃圾一样将她丢出了卧室,动作粗暴,就连婉儿看了都不免生出一丝同情。
“京哥,你太太......”
“太太?我陈京哪儿来的太太!”
“你进不进来,不进来跟她一起滚!”陈京眼神暴戾,等婉儿进来后,一脚踹关了门。
庄星星瘫坐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盖头,还没揭呢。
第二天。
陈京推开门,发现女人一身喜服,还坐在地上。
他一脚踩了上去,正好踩到了女人的小腿。
庄星星疼地喊了一声。
“大早上的喊什么!”
庄星星咬着唇,呼吸都浅了。
其实她想说,昨天晚上他们的声音喊得比她还响。
“你想一辈子坐在地上了是不是!”陈京看见她那一身红色就厌恶,像是在提醒他庄月死前应该也流了很多血。
庄星星无助地舔了舔嘴唇,她试着起来,却双腿无力,摔得一次比一次狠。
陈京冷眼旁观,眼里毫无感情。
最后还是婉儿出手相助,将她扶起来坐在了沙发上。
庄星星没有说谢谢,毕竟新婚夜和自己丈夫上床的女人,她能做到不失态已经是她最大的教养了。
“盖头。”她又提醒他。
婉儿看了一眼陈京。
他咬着烟头,一脸匪气:“就非得老子掀是吧?”
庄星星说:“你是我丈夫。”
陈京眼里生出笑意,但那个笑令婉儿毛骨悚然,正如昨天晚上他不碰她,充满了冷血的恶趣味。
他居高临下,盯着那张刺眼的红帕子,捏着烟头杵了下去。
滋——
第2章
庄星星终于发出了一声不符合她乖巧温顺的声音。
但也仅仅于此。
空气里飘出烧焦的味道。
她忍着痛:“可以…掀了吗?”
陈京眼底笑意消失,转身给了一巴掌。
盖头终于掉了下来,露出了那张洁白无瑕的脸蛋。
婉儿一边感叹女人的美丽,一边惊恐陈京的残忍,内心也再次确认,原来陈京有狂躁症这事不假。
陈京厌恶这个女人,哪怕她和庄月有八九分相似,也终究不是她!
“婉儿,那女人带不带劲?”
婉儿当然不会说出真相,这关乎着她的尊严,于是她说:“还行吧,但是比起我…差一点点。”
男人们哈哈大笑,大抵是已经脑补出那晚上发生了什么。
陈京忽然勾了勾手,婉儿甜甜地凑上去,结果下一秒,她的头便被摁在了茶几上。
“跟你比?你算个什么东西!”
在场人的傻眼了。
“京哥,怎么了,大家开个玩笑,你何必拿婉儿撒气?”
“看来京哥还是在乎他老婆的——”
“再多说一句把你舌头剁了!”陈京收回凶狠的目光,冲婉儿道:“滚!”
婉儿委屈极了,躲到一旁。
有人知道真相,安慰她:“京哥不是冲你,庄星星和庄月长得像,顶着那张脸还是少去开点玩笑。”
众人都知道陈京的态度,也知道他有病,所以开玩笑都是谨小慎微,生怕又触了这祖宗的逆鳞。
庄月是他的底线,所以庄星星顶着这张脸算是她的免死金牌,但假的毕竟是假的,能不能开玩笑全凭他心情。
“京哥,你都在这儿窝三天了,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陈京懒洋洋地掀开眼皮。
“今天是你老婆回门的日子,按照规矩你这个庄家新姑爷也要跟着一起过去!”
陈京发出一声不屑,继续喝酒:“谁爱去谁去,她没那么大面子!”
陈家。
“陈京呢?他们陈家高门大户,我们庄家也不是吃素的!回门第一天就摆谱,陈家是怎么教育的儿子!”
女婿不上门,庄建安觉得没面子,于是把火发在了庄星星身上。
“不争气的东西,现如今都物归原主了,还没把心收回来!早知道还不如——”
“星星,快去帮你爸爸倒杯水。”
母亲柳湘支开庄星星,说:“这才嫁过去几天,什么事都得慢慢来,你急什么!”
“我不急公司急!陈家那批款项要是再不拨,咱们全家等着喝西北风吧!”
庄星星坐在电动轮椅上,她把水递过去,温声细语:“爸,你别生气,我......会想办法的。”
庄建安把水掷在桌上:“什么办法?我问你陈京碰你了没有?”
庄星星耳朵一红,垂下了脑袋。
“看看,看看!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花钱哄女网红的事!庄星星,你连自己老公都看不住你让爸爸怎么相信你!”
“行了,这种事你一个当爸提起来也不害臊!”
柳湘拉着自己女儿说:“星星,陈京是你自己选的。要怪就怪我和你爸,想着你不方便,怕影响了联姻,所以才让庄月替你,但是她和陈京经历的一切都是你一字一句教给她的。”
“还记得吗,这些是你和陈京两年里互相写的信。”
柳湘小声说:“你放心,妈会帮你的。”
庄星星看着一箱子的信,垂下了脑袋。
她喜欢上陈京是在庄月之前,一见钟情。
那年陈京刚从国外回来,陈家给他办了一个排场极大的欢迎会,津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参加了,算是给他铺路。
庄星星好奇这个从小联姻的未婚夫,于是让庄月偷偷带她过去。
庄家位高权重,为了保护她,从小就会挑选几个长相相似的姑娘,危险的时候可以当成挡箭牌。
只是没想到最后被庄月捷足先登。
思及此,忽然有人不顾下人的阻止强硬闯了进来。
庄星星看过去,一如既往那年他端着红酒杯,俯瞰着整个津市的权贵显要,态度恣意,轻狂无畏。
“怎么,不欢迎我啊?”
第3章
“…欢迎,当然欢迎!”柳湘立刻招呼:“刘管家,马上安排王嫂多做几个大菜!”
陈京眼神不屑,隔着空气冷冰冰地注视着坐在轮椅上的女孩。
虽然长得像,但却连庄月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庄月时而张扬时而乖巧,千变万化。琴棋书画样样精湛,开口更是文采斐然,精通八国语言,一手漂亮小楷更是惊为天人。
他们每个月都会互相写一封信给彼此,每一次都能给陈京不一样的惊喜,和庄月的每一天都让他感到新鲜,他也愈发不能自拔。
看着陈京两手空空,庄建安自然是不悦的,但也不能面上表现出来。
“阿京,过来坐。”
阿京?
陈京眉梢一挑,走过去,气势压了一个混迹商界多年的庄董足足一头:“我不喜欢有人这么叫我,您还是叫我全名吧。”
庄建安嘴角僵了僵:“我书房里有难得的一块7532雪印,我去给你爸拿着,他以前最喜欢喝了。”
“既然是您难得的,就用不着忍痛割爱了,这茶在我们家只有下人才喝。”
陈京的话就像刀子,尖酸刻薄,锋利十足。
看着父亲年迈的背影,庄星星生气了:“你不能这么说我爸。”
“哟,会发脾气了?”陈京觉得稀奇,垂眸瞧见了她藏在头发丝的伤痕,冷笑:“疼不疼?这事怎么不告状,挑无关紧要的说,就是为了彰显你多么纯真善良是吧?”
庄星星云里雾里,完全没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京眼色冷戾,忽然俯下身靠近她的耳朵:“你等着。”
庄星星浑身一抖,感觉头皮发麻,而被烟头烫伤的那块更是令她心有余悸。
“开饭了!”
柳湘招着手:“陈京,麻烦你将她推过来!”
陈京嘴角一冷,骨节分明地手指啪地一声握在了把手上:“坐稳了!”
庄星星还没有反应过来,轮椅忽然向前,又疾速刹停。
砰——
她重重摔在了地上,怀里抱着的箱子也掀开了盖子,打翻在地。
庄星星疼地眼泪飞溅,她皮肤本就脆弱,现在双臂双腿全擦伤了,火辣辣的疼。
陈京语气寒冷彻骨:“下次再让我知道你偷偷给我爸打电话,我让两只手都动不了!
柳湘进厨房了,庄建安在楼上,几个佣人看见了慌成一团,却被男人的眼神震慑地不敢上前。
“庄月从不屑耍这种花招,而你和她果然是云泥之别!”
打电话?
庄星星明白了,原来是有人给他父亲打电话,所以他今日才会过来。
想起妈妈刚才说会帮她,她恍然大悟,默默承受着全身上下的疼痛。
陈京抬脚离开,一脚踩在那些信封上,余光轻瞥,漆黑的瞳孔骤缩成了一颗黑点。
他立马将信封捡起来,看见上面熟悉的内容,他呲目欲裂,像拎小鸡崽一样将庄星星拎起:“这是什么!你为什么会有我和庄月的信!”
庄星星双脚离地,脖子被他勒地说不出话来。
“你们庄家真是禽兽不如!人死了还偷偷把这些信藏起来!”
“哦,我知道了。想要了解我和庄月之间的事,借此来模仿她讨我欢心?真是白日做梦!”
他愤怒地将她摔出去五米远。
佣人门立刻围上来:“小姐你没事吧!”
“你们不仅无耻,还下作!我看着顿饭没必要吃了!”
走到一半,他突然折返回来,点燃打火机冷漠决绝地丢进了那堆信里,刹那间,火苗熊熊燃烧。
“没有人能够替代庄月!你,永远都不可能是她!”
“不…”
庄星星眼神无助又委屈,她爬过去想要救火,反倒是伤了自己。
等柳湘和庄建安急急忙忙赶出来后,地上一片狼藉,空气里还残留着燃烧的味。
庄星星双手烧伤,红肿掉皮,但两只手却死死地攥着唯一救下来的半封信件。
上面露出了一句话:什么时候见面,我已经等不及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