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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外婆到秀英
  • 主角:周盐,项天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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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女人的一生很短,从嫁衣到寿衣。 女人的一生也很长,从女儿到妻子再到母亲,奶奶、外婆,最终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外婆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她在人生的尽头,因患上阿尔茨海默病,忘记了一切,却做回了自己——秀英。

章节内容

第1章

等在东客站外的周盐,第三次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再次抬眸望向出站台时,脸上的焦急情绪愈发难掩。

她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每一秒都像是蚁爬。

除了急切,还有不安。

只因母亲告诉她,外婆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也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症。

当她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是母亲在开玩笑,第二反应是母亲想把外婆送去老年公寓,然后卖掉家里的老房子,把钱拿去逍遥快活。

为此,她和母亲大吵了一架。

直至舅舅打来电话向她说明了外婆的情况,还没等她消化完,又对她说:“你外婆这个病吧,以后少不得有人随时看着,你肯定不放心你妈来照顾她吧,我呢,你是清楚的,瘸着个腿也不方便,灯灯马上要当爸爸了,更没时间…你懂我的意思吧?”

周盐懂,就是让她来照顾呗,她离异没小孩,在大学教历史,看起来并不太忙。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嘱咐舅舅看好外婆的房子,别外婆前脚刚来成都,母亲后脚就把房子给卖了。

舅舅信誓旦旦,并以那条好腿当担保。

“妈!这边......”

终于,周盐望见了母亲的身影,以及被她搀扶着走来的外婆。

母亲黄彩秀还是那么光彩照人,丝毫看不出她已五十出头,烫着御姐范儿的大波浪,头发还染成了棕色,以遮住唯一可能暴露她年纪的白发。

红色斗篷式大衣随着她的步伐摇曳,脚踩的黑色矮帮高跟皮靴“噔噔”作响,走在路上回头率极高。

不过周盐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把视线转向了外婆。

祖孙俩才两个月不见,外婆的变化不大,只是消瘦了一些,一见到她,就一扫旅途的疲惫,露出了笑颜。

“盐盐!”

这一刻,周盐才发现,外婆脸上的皱纹多出了好几条,更显老态。

她鼻头一酸,挤开人群冲了过去。

“外婆!”

刚一走近,她就一把搂住外婆王秀英,感觉对方的双肩和后背似乎都瘦削了一些。

“怎么瘦了?”

她的鼻头更酸了,一开口,瓮声瓮气。

“哎呀!”

王秀英还没开口,黄彩秀就不耐烦地嗔了周盐一眼。

“演电视剧呢?快走快走,挡道了,一会儿要挨掏。”

黄彩秀一把拉过周盐,又挽着王秀英,推着行李箱直奔出口,“车停在外面的吧?”

“嗯。”

周盐点头,没有多言,越过黄彩秀,朝王秀英看去,“外婆,坐我买的新车,巴适得板。”

“要得!要得!”

王秀英笑着点点头,除了加深的皱纹和消瘦的身形,精神头还跟从前一样,至少和过年时比,没什么区别,这让周盐不禁怀疑,她的病是不是误诊了,或者是母亲和舅舅在夸大其词。

“妈。”

来到停车场,先把外婆安顿在后座系好安全带后,周盐旋即转身,拽着母亲走到一旁,“外婆的病......”

“来不及了,我要走了。”

谁料,她想问的话还没讲出来,黄彩秀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就拍了拍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语速极快地说道:“好好照顾你外婆,有事找你舅。”

拉开她的手,黄彩秀拿起挂在行李箱上的背包塞她手里,推着那个行李箱就朝一旁走去。

紧接着,又在她的目瞪口呆下,上了一辆排队等客的出租车,而后冲她挥手作别,“我下午三点的飞机,跟你刘叔去三亚晒太阳。”

“我和他和好了。”

说完,娇羞一笑,其身影就随着出租车的驶离,渐渐远去。

周盐深吸了一口气,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消化好对母亲的怨念和愤慨后,才把那个背包放进后备箱,表情如常地上了驾驶位。

“你妈走了?”王秀英问。

她的语气比周盐强装的淡定还波澜不惊,甚至夹杂着一丝笑意。

周盐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回过头来问道:“外婆你都知道了?”

“不然她干嘛急吼吼地送我来成都呢?”王秀英面带戏谑,耸了耸肩。

周盐见状,欲言又止:“外婆......”

“嗯?”王秀英抬眸看向她。

“你…肚子饿吗?”

话到嘴边,周盐还是没有问出来。

想必像外婆那么倔强的人,应该不愿承认自己得了老年痴呆症。

“我在车上吃了盒饭,味道一般,但能填肚子,还把你妈那份一起吃了,她说她减肥。”王秀英不疑有他地回答道。

“又减肥?”

周盐一声嗤笑,发动了车子。

王秀英莞尔,“她这样挺好,苦了小半辈子,现在任性点也没啥子。”

周盐撇撇嘴,小声嘀咕:“我就没见她苦过。”

行驶了一会儿,她收到了表弟黄灯灯的微信。

[老姐,接到奶奶和大姑了吗?]

等红灯的间隙,她回复道:[外婆在我车上了,你大姑正在去往机场的车上。]

黄灯灯:[去三亚跟刘叔约会了。]

周盐蹙眉,看来全家就我不知道我妈和刘老头和好的事。

奔六了,晓得降低身段吃回头草了?

腹诽间,黄灯灯又发来一条微信:[大姑好像走得挺匆忙,不晓得奶奶的病历有没有带上。]

周盐赶在变灯前回道:[外婆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红灯变绿,她迅速放好手机,踩下油门。

[元宵节后的有一天,她出门去河边遛弯,忘了回家的路。]

等到周盐驶抵所居住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后,才拿起手机看到了这条消息。

随即,她通过后视镜瞄了一眼外婆,发现她已经睡着......

回到家里,帮外婆收拾行李的时候,周盐就翻找起黄灯灯说的病历来。

“果然!”

黄灯灯不是瞎操心,黄彩秀还真把病历忘在了家里。

周盐气得双手叉腰,错了错后槽牙,就想拿起手机发消息质问母亲,可刚拿起手机,她忽地转念一想,“不如重新检查一次。”

......

“虽然我没看到自贡那边的检查报告,但这次的检查结果,还是确诊为阿尔茨海默病。”

翌日,周盐就带着王秀英来到就近一家三甲医院进行了体格检查、脑电图检查、颅脑CT等等,医生拿到所有的检查报告后,对她详细解释道:“你看啊,你外婆的反应能力、协调能力,还有平衡能力,都出现了减弱,脑电图检查时也出现了脑电图波幅降低和α波减少,CT有明显的脑萎缩,这些都是阿尔茨海默病的确诊证明。”

“不过好在她现在还处于第一阶段,良好的治疗和干预,可以减缓病情。”

“第一阶段?遗忘期吗?”周盐问道。

得知外婆患上老年痴呆症后,她就在网上查过关于这种病的相关资料,理论知识已经学了一堆。

医生说的第一阶段应该就是遗忘期,阿尔茨海默症的早期阶段,患者可能会忘记最近发生的事,包括才说过的话或做过的事,还有可能会反复问一样的问题,严重点的甚至会忘记一些基本的日常行为,比如穿衣服、迷路。

而王秀英被家里人怀疑患上了这种病,就是黄灯灯说的找不到了回家的路。

在这之前,她其实已经出现过忘记什么东西放在哪里的情况,但周盐以为她只是年纪大了,记性变差所致,从没想过,居然是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

“看来你大概清楚这种病的情况。”

医生颇为欣慰地颔了颔首,“那接下来的治疗就是减缓你外婆的病情进入到第二阶段的速度,首先是吃药......”

周盐仔细听着医生的话,余光时不时瞥向等在外面的王秀英。

老太太就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两只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双眼随着来往的人群左右环顾,面色泰然,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确诊为阿尔茨海默病的患者。

看着她安详的神态,周盐的视线逐渐模糊......

从前的王秀英可不是一个外柔内慈的老人,她像只刺猬,对外尖刺竖立,对内肚皮柔软。

因为她必须做一名战士,才能让这个孤儿寡母的小家不被风雨摧毁。

周盐八岁时父亲就因尿毒症病逝了,走得非常突然,她还没从悲伤中缓过来,父亲家的亲戚就找到他们家,让她和母亲搬出去。

理由是那套房原属于她的爷爷奶奶,他们家只是暂住在里面,现在他父亲去世了,爷爷奶奶也早已离世,这套房就该拿出来一家人分,但房子小,分着住肯定不现实,大伯便带头提议卖房分钱。

这件事他们是背着黄彩秀商量的,等他们找来时,连买家都找好了,明摆着想逼走他们。

黄彩秀不知所措,竟把年幼的女儿推了出去,让她哭、让她撒泼打滚,可怜装不成就装浑,好把这帮亲戚赶跑。

可周盐从小就不爱哭,也不是放刁撒泼的性子,她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中间,面前是吵吵嚷嚷的叔伯姑姑,身后是哭哭啼啼的母亲。

母亲还时不时地伸手推她一把,将她推到离亲戚们更近的位置。

那一刻,她分外无助,仿佛站在大雨天无人为她撑伞。

直到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单薄的右肩,她抬头一看,是外婆。

她的头顶瞬间没了阴霾......

“盐盐啊。”

蓦地,周盐的右肩再次被那只大手覆盖,依旧温暖而充满力量,即使已爬满皱纹。

她立即回神,转过头看向副驾座上的外婆,就见对方笑眯眯地问:“你那个小鲜肉男朋友呢?怎么不带来我瞧瞧?”

周盐一愣,又听外婆打趣道:“我是得了老年痴呆症,但还没严重到忘记你新交男朋友这事儿。”

“咋样啊?小鲜肉比老腊肉好嚼吧?”

她凑近周盐,眉眼一弯,笑得像只老狐狸。

周盐忍俊不禁地点点头,“好嚼!”

“今晚就让他来家里给你过过眼。”



第2章

“外婆,你好,我是项天,项羽的项,天空的天。”

傍晚时分,周盐那位小鲜肉男朋友就拎着大包小包来到了她家,一见到王秀英,便把东西一放,一个箭步过去,自来熟地拥住了她。

“哦哦哦!”

这番热情,搞得王秀英手足无措,拍了拍他的后背,又频频点头,直夸他的名字取得好。

“那当然了!这名儿可是我爷爷当年比着项羽的名字来起的,他说羽毛太轻,飞不起来,就算能飞起来,也是往天上飞,不如就叫我项天,天空罩羽毛,我长大后肯定能比西楚霸王厉害。”

“关键比他命长。”

项天搂着王秀英,侃侃而谈。

“呵呵呵......”

王秀英笑得合不拢嘴,抬眸看向见惯不怪的周盐,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用唇语说了三个字:真好嚼。

周盐噗嗤一笑,对这个新交的小鲜肉男友,也很满意。

项天比她小了整整八岁,刚大学毕业,里外都很鲜,带给她的体验感也很新鲜。

周盐的感情经历不复杂,情感萌发也很晚,到了高中才开始对异性有感觉,而第一个喜欢的对象竟是年长她二十岁的历史老师。

所以,这段初恋直接成了暗恋,藏在她的心里,成为了一个秘密。

直到她在大学期间,遇上了比她大十三岁的前夫,才把曾暗恋高中历史老师的这段经历告诉王秀英,然后非常肯定地说,她就喜欢成熟稳重的大叔型男人。

她是一个内核非常稳定的人,一旦认定的人或事,便会毫不迟疑。

用她的话来说,爱人不疑疑人不爱。

于是在她26岁那年,不顾母亲的反对和舅舅的劝阻,毅然决然嫁给了前夫。

婚后第一年还是很幸福,成熟男人的优点也在这一年里淋漓展现。

这一年的婚后生活似乎弥补了周盐多年来欠缺的某些东西或情感,算是她近三十年来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所以她至今不悔。

然而,他们家的女人就像中了诅咒一般,幸福的婚姻总是短暂。

王秀英不到40岁就守寡。

黄彩秀更早,还不到30岁,丈夫就患病离世。

周盐的婚姻只维持了两年,蜜月期一过,前夫就催着她生孩子,可她刚留校任教,正是搞事业的好年岁。

大学老师可不像别人以为得那么轻松稳定,除了上课,还要搞科研,处理行政工作,指导学生竞赛和毕业设计,撰写教材和教改项目,参加一些必要的学术会议和撰写教改论文等等。

除此外,她还在两家培训机构兼职,只为多挣钱。

她从小穷怕了,即便嫁了个搞投资的有钱人,还是把多赚钱摆在首位,而非生儿育女。

夫妻俩的矛盾逐渐激烈。

在她猛然意识到前夫娶她不是因为她有趣的灵魂,而是年轻的子宫后,毫不犹豫地提出了离婚,为了快刀斩乱麻,她连婚后共同财产都没有要,只为尽快脱身。

不过前夫还是把这套婚房留给了她,算是好聚好散。

她拿到离婚证、办完房产过户后,才把离婚的事告诉家人。

母亲依旧怪她冲动,舅舅也觉得可惜,还说女人就是要趁着年轻生孩子,对方的要求不过分。

只有外婆义无反顾地再次支持她,并纠正了儿子的说法——女人不是为了生孩子而活的。

事后还安慰周盐,老腊肉不好嚼,换小鲜肉试试。

“替我和你妈试试看。”她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了一句。

试试就试试,还要试一个“全新”的。

“这个天天,真的和老田大不一样,不仅是年纪,各方面都不同。”

夜里,当祖孙二人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摆龙门阵时,王秀英回想着和项天的短暂相处,有感而发。

周盐点点头,而后双手枕头,望着天花板,缓缓开口:“老田话少,稳重,但城府深,认识了四五年还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要是早知道他想娶一个年轻的子宫,我当初就不会跟他在一起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

王秀英却摇头,转身侧躺看向她,“他想多儿多女是真,但对你的感情也不假,我猜他心里还是有你,不然就不会逢年过节又是发消息问候又是寄东西过来了。”

“呵呵,外婆,你是不是搞忘了,他是个生意人,这些都是逢场作戏。”周盐扯了扯嘴角。

“哎呀…你这孩子,在感情方面就是有点非黑即白,人啊,是彩色的,又不是大熊猫。”王秀英嗔笑道。

周盐不置可否地撇撇嘴。

王秀英往她身旁挪了挪,压低嗓子问:“天天比老田肯干吧?”

“啊?”

周盐一时没听明白,“他还在实习,没法跟老田比那个资本家比,不过嘛,他肯定比不上老田,他的事业心不重。”

“我不是问工作,我是问那个......”

王秀英摆摆手,红着老脸扭扭捏捏地说:“那方面。”

周盐瞬间瞪大了双眼,扭头看着她,“外婆,你学坏了。”

“哈哈哈......”

王秀英仰头大笑。

周盐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20出头的小伙儿要是不肯干,拿他何用?”

“我又不像我妈,专找老头伺候,好从人家身上刮钱花。”她付之一笑。

“怪我,没钱养她。”王秀英自责道。

周盐咄咄怪事,“外婆,她都奔六的人了,还要你养,像话吗?”

王秀英认真道:“不管多少岁,她都是我的女儿。”

“当初忙着给你舅治腿,后来又要照顾你生病的外公,忽略了对她的关心和管教,她才高中都没考上,早早嫁人。”

“结果你爸也是个福薄的…如果我对她像对你这么严,至少她能有养活自己的一技之长。”

“嘁!”

周盐嗤之以鼻,“一技之长?去超市当收银员、给人干家政,我妈还是有这个本事的,她只是好吃懒做惯了。”

“哎呀!你就忍心看她去干粗活累坏?”王秀英嗔道。

“忍心!人有多大能耐就干多大的事。”周盐重重点头。

“我可不忍心自己的女儿那么辛苦。”王秀英说道。

“外婆,你偏心!”

周盐一噘嘴,翻过身就冲王秀英又嗔又怨。

“没有没有。”王秀英笑着否认。

“就有!因为我不是你肚皮里出来的。”

周盐像小时候那样,趴在王秀英的肚子上,继续撒娇。

“小心着凉。”

王秀英赶紧帮她把被子盖好,“你和你妈,都是我心上的肉。”

“我妈可不是一块好肉,她塞你牙缝。”周盐嘟囔道。

王秀英笑笑没接话,替周盐掖好了被子边边。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说道:“再不好,那都是自己的孩子。”

周盐没说什么,她也是母亲的孩子,还从小听话懂事,可母亲却不愿养她,觉得她是个累赘。

幸好还有外婆,她的避风港......

“外婆,我去上课了。”

“开车注意安全。”

第二天,周盐在留下一堆写满注意事项的便条后,就去学校了,王秀英一直目送着她走进电梯,这才关上门,开始打扫卫生。

过了一会儿,周盐提前下单的外卖就送到了,有肉有菜有水果,还有一些零嘴儿,不需要王秀英自己下楼去买。

等到傍晚,周盐拎着奶茶回来,祖孙俩就一块儿吃晚饭,再一块儿下楼遛弯,然后回家看电视聊天。

仿佛回到了周盐读书那会儿,白天去学校,放学回家就能吃到香喷喷的晚饭。

唯一不同的是,家里没有黄灯灯,多了一个项天。

项天不加班的时候,就来他们家蹭饭,吃完饭还主动洗碗,变着方儿哄王秀英开心,“外婆外婆”叫得比周盐还甜。

周末他不用上班,会留下来过夜,他们情侣间的相处没有因为王秀英的到来而改变。

“我明天还要去给小朋友上课,你消停点。”

又是一个周五的晚上,周盐和项天亲热过后,便准备睡了,可精力旺盛的项天却意犹未尽,又扑了上来,周盐赶紧推阻着他,半撒娇半求饶。

项天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松松就把这道阻隔拉开,一边亲吻她的嘴唇,一边呢喃道:“我正值青春,你让我怎么消停?”

“去冲个凉水澡。”周盐笑道。

“我感冒了咋整?你来照顾我?我现在可不能生病,要陪咱外婆呢!”项天理直气壮地说道。

周盐笑了。

项天见状,乘势而上,松开她的手腕,抱着她的腰将她翻了身,而后撩开她的长发,亲吻着她的脖子。

周盐舒服地闭上了眼,“你动静小一点,别吵到外婆。”

项天往她腰上轻掐了一把,“你别叫太大声就行。”

周盐嘤咛了一声,睨了他一眼。

不多时,她像被暴风雨吹散架的小船,七零八碎。

而她的神志也慢慢涣散,望着床头那面墙,祈祷着隔壁的外婆已经睡去。

外婆的病情好像没有恶化。

她如是想着......

“盐盐,你带外婆出去了吗?”

一周后的一个傍晚,正在开车返家的周盐,忽然接到了项天的电话。

“没有啊!你现在在我家?”

“刚到,没看见外婆…找到了!”

“找到外婆了?”

“找到她给你留的纸条了,说是盐没有了,下楼去买。”

闻言,周盐皱了皱眉,挂了他的电话,旋即给王秀英拨去。

“盐盐,外婆没拿手机。”

电话很快接通,但那头的声音却是项天。

周盐的眉头拧得更紧,“你下楼去附近的超市找找看,外婆不熟悉这边的环境,我怕她迷路。”

“好嘞!你不要担心,好好开车,我找到外婆就给你电话。”项天利索应下,不忘叮嘱了一句。

然而,周盐都回到了家里,还是没等来项天的电话,也没等回王秀英。

她有些慌了,忙不迭给项天拨去了电话。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却始终没人接听。

周盐按捺不住,也下楼去找人。

“那边好像出车祸了。”

“有个老人被车给撞了,身下一滩血,估计伤得不轻。”

当她刚来到楼下时,就听见了邻居的谈话,瞳孔瞬间放大。

“请问是哪里出了车祸?”她赶紧抓着一个邻居问。

“我们小区南门外。”

“南门?”

周盐指尖一颤,慌忙地朝南门跑去。

还没跑拢,她就看到门外一群人正围着一辆小轿车,连交警都来了。

她惶惶地扫过地上的血渍朝车头望去,若隐若现一个白花花的脑袋躺在地上,挨着地面的头发已被鲜血染红。

白色与红色交织,触目惊心。

“外婆!”

周盐探口而出,冲了过去。



第3章

“盐盐!”

周盐似灌了铅的腿刚迈向被车撞倒的那名伤者,一个熟悉的声音乍然在身后响起。

她猛一扭头,还没看清对方,就止不住内心的激荡情绪,嘶声大吼:“你怎么不接电话…外婆?”

待她瞧见正被项天牵着走来的王秀英后,先前还在拍打礁石的浪花,霎时退去,海面转瞬平静,她的脑中一片空。

直到听见王秀英在喊自己,她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回头,恰见那名伤者正被担架抬起。

原来是位老大爷。

她这时才辨清对方的性别。

随即,她又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向担架奔来,女的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每个家庭的不幸都各不相同,但,又何其相似。

重新整理好情绪,周盐再转身时,脸上已经挂起了笑容,并快步向王秀英走去,“外婆,你去哪儿了?”

王秀英满脸愧色,“我迷路了,害你们担心了。”

“嗐!你对这里又不熟,迷路很正常。”项天忙道。

“外婆,你下次出门,不管近还是远,一定要把手机带上。”

周盐挽住了王秀英,与项天一左一右,一起返回小区。

“好好!”王秀英郑重点头。

小区门外出车祸的事已然传开,许多住户都纷纷朝事发地跑去,跟往回走的三人刚好错开。

他们三个默契地没谈论此事,也没有聊别的话题,一路沉默。

直至走进家里,王秀英才一拍脑门,“找了半天路,饭都没来得及做。”

“那就叫外卖呗!”

周盐没所谓地拿出了手机。

项天把鞋一换,就像树袋熊似的挂在周盐身上,嚷着要吃自贡菜。

“你吃得了吗?我外婆做的虎皮海椒你都喊辣,正宗自贡菜怕是会把你的舌头辣掉。”周盐觑着他。

感受到屋里逐渐放松的气氛,王秀英也安心落意,笑着问项天:“你不是重庆人吗?怎么不能吃辣啊?”

“他是假重庆。”周盐抢话。

项天“嘿嘿”一笑,“其实我们家是从北方过来的,全家人都不太能吃辣,所以我们家里人聚餐的时候很少出去吃,基本在家里做,要是出去吃一顿火锅,准保第二天全家人都拉稀摆带。”

“哈哈哈!”

王秀英冁然而笑,随即对周盐说道:“那就挑一家不太辣的。”

“没事没事!大不了明天屙不出一坨好屎。”项天摆手道。

王秀英又是一阵大笑。

周盐也又嗔又笑,还故意开玩笑,“那我就备注‘变态辣’,让你这一周都拉不屙不出一坨好屎。”

项天一鼓腮帮子,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冲她重重点头。

周盐当然是在逗他,备注还是“微辣”。

一份仔姜牛肉、一份小煎鸡脚筋、一份糖醋排骨、一份双椒玉米、一份白菜豆腐汤,就是三个人今天的晚餐。

“糖醋排骨是专门为我点的吧?”

项天夹起一块糖醋排骨,笑眯眯地看向周盐。

周盐睨了他一眼,给王秀英夹了一筷子牛肉,“外婆你尝尝看,有没有你炒的好吃。”

“外婆也尝尝糖醋排骨,先辣后甜,不用喝水。”

项天顺势把那块糖醋排骨夹到了王秀英的碗里,然后给周盐夹了一块,最后才给自己夹。

“算你懂事。”

周盐扬起唇角,眉目含春。

王秀英笑了笑,而后看向项天,“天天的老家在北方哪个城市啊?”

项天连忙吞下嘴里的食物,说道:“营口。外婆知道营口这个城市吗?”

王秀英莞尔点头,“知道,鲅鱼嘛。”

“哎呀!外婆真厉害。”

项天向她举起了两个大拇指,连忙给她夹了一块鸡脚筋,“吃哪儿补哪儿,吃了鸡脚筋,出门不迷路。”

“好好好!”

王秀英笑着点点头,吃了那块满含爱意和暖意的鸡脚筋后,又问项天:“营口那么远,你的父辈怎么想到去重庆发展?”

项天说:“还要往上数,是我爷爷那辈。”

“听我爷爷说,在90年代以前,东北的工业发展嘎嘎厉害,什么鞍钢、大连造船厂、哈电这些国企,养富了一大帮东北人。”

“但‘下岗潮’一来,铁饭碗立马不值钱,我们家人口多,光吃老本吃不了几年,我爷爷他们几兄弟一商量,干脆去别的城市闯荡闯荡。”

“那会儿正好重庆挂牌直辖市,机会肯定比营口多,他们就举家去了重庆,最后进了长安汽车厂,本来我们全家都是搞汽车的。”

王秀英了然,“你们老家那边还有人吗?”

项天歪着头想了想,“有吧,但都不是近亲,基本不来往,我们也不是每年都回去,两三年一回吧,回去给祖先上个坟,告诉他们项家没绝后,让他们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

“噗!”

听到最后一句,周盐忍俊不禁,还不忘嗔了项天一眼。

“你也吃块鸡脚筋。”她跟着给他夹了块鸡脚筋。

“拿脚堵我嘴啊?”项天故作委屈。

王秀英哑然失笑,然后有感而发:“还有个根,知道自己打哪儿来,挺好挺好......”

周盐眸光一闪,给她舀了一碗汤,“外婆,你觉得这家的自贡菜正宗吗?”

“正宗,下料很舍得,口味重,我们自贡菜就得口味重。”王秀英颔首。

话题随即被转到自贡菜、重庆菜、成都菜的区别上,三个人各抒己见,吃得更欢......

“盐盐,我今天表现得还不错吧?”

等到王秀英进屋休息后,项天就迫不及待拉着周盐也进了屋。

周盐靠在门上,搂住他的脖子,扬起了下巴,“要我怎么奖励你?”

“赏一个鸳鸯浴呗!”

项天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就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朝屋内的小卫生间走去,“我顺便帮你按摩按摩,我知道最近你累得很。”

周盐没有忸怩,歪头靠在他的颈窝上,慵懒地闭上了眼。

不多时,浴室里便传来了水声,两个交缠的人影在花洒下似漆如胶,喘息和呻吟交织起伏,在狭小的空间里缱绻旖旎......

两个小时后,二人终于躺下,周盐已是累得抬不起眼皮,但项天仍旧精神奕奕,侧搂着她,不停啃噬她洁白光滑的脖子。

周盐没给回应,任由他拨云撩雨。

“盐盐?”

少顷,项天忽然停下动作,迟疑开口:“我今天…找到外婆的时候,她好像…一开始没认出我。”

周盐一怔,睁开了眼。

项天没有察觉到她的细微反应,自顾自继续说道:“我之前不懂什么阿尔茨海默病,只知道老年痴呆,以为人老了就会犯糊涂,我奶奶就是,她瘫痪在床的那一年,几乎忘记了我们所有人,只记得家里养的那只狗欢欢。”

“不过不是一下就忘记的,慢慢地…一点一点地......”

“她应该也是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只是我们全家都不清楚这种病。”

“我是想说......”

他蓦地变得吞吐起来,“外婆…外婆可能不会像我奶奶的情况那么糟,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也许会…忘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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