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沈玉书就好像砧板的鱼,直挺挺的躺在木板上。因为紧张而捏紧了拳头。
凤神医手里举着明晃晃的刀子,却不太确定的问道:“你当真要削骨易相?”他实在不明白,这明明是一张隽秀的脸庞,她竟然对自己的脸还不满意。
沈玉书坚定的点点头。
凤神医却退缩了:“我可把丑话说到前头,你想要完全换张脸,那势必就会挨许多刀子,待伤疤愈合后反复调整,持续时间持久......很有可能你会因此丢了性命。你确定还是要做吗?”
沈玉书道:“薛神医,请开始吧。”
她压根没有退路。
很快麻沸散就起作用了。
沈玉书的意识逐渐模糊。
迷迷糊糊中,她又好像回到大年夜那天的晚上。
......
“打,给本宫狠狠的打。”
沈玉书就好像死狗一样蜷缩在地上,堂堂德妃,尊严全无。高高隆起的肚子承受着宫人一次又一次的致命棒击,下身的白色襦裙早就染成殷红一片。
罪魁祸首正是皇上新封的贤德皇后——金玉堂却一脸嘚瑟:“沈玉书,你害死了本宫的兄长。当初你为妻,我为妾,我奈你不何。可现在皇上到底是更加宠爱我,所以封我为后,而你这个发妻被贬为嫔妃。如今我棒打你腹中胎儿,一命抵一命。从此你我恩怨两消。”
沈玉书的身体疼得好像魂魄和本体错位了般。可是母爱的天性让她顿生强大的求救本能:“你竟敢对皇子动手。金玉堂,皇上若是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定不饶恕你。”
金玉堂蹲下来,将嘴巴凑在沈玉书的耳朵边:“沈玉书,你以为本宫为何这么嚣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那是谁?”金玉堂说完就挪开身子。
沈玉书努力撑开肿胀的眼皮,扫到正前方那一抹隐匿在暗处的明黄衣角,她顿时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为什么......
当初金玉林的箭对准他,千钧一发之际,她为了保护他才对金玉林一剑封喉的。
他明知道失去独子的金家对她恨之入骨,却还是贬妻为妾,将侧妃金玉堂扶持上后位,让金玉堂有了欺负她的依仗?
可沈玉书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指责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在她晕倒的前一刻,她的余光看到男人慌张的跑过来。她想,他到底是心疼她的。她懂他身为帝王玩弄制衡术的无奈,毕竟金相在朝中一家独大,他拉拢金相才能稳定四分五裂的朝廷。只要他好好跟她解释他的苦衷,她看在他们多年的情分上,还是能原谅他的。
只是......皇上的脚踩过她的鲜血,却压根就没有看地上的她,他的目光只停留在她的死对头金玉堂身上。
“手疼吗?”
今日的金玉堂穿着凤冠朝服,九尾凤钗插在云鬓上。皇上温柔的托起金玉堂的手,白皙的手指爱怜的摩挲着金玉堂的葱白柔夷。和谐得就好像一幅画。
“皇上,妾仗杀了你和姐姐的孩子。你可会怨我?”金玉堂的声音娇柔若水。
男人迟疑了瞬:“你解气便好。日后,再不许因为你哥的事跟朕闹脾气。”
金玉堂风情的勾起唇角:“皇上,你对妾真好。只是姐姐......她没了孩子,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日后定会报复妾身腹中的孩儿。她可是将军府的嫡女,武功高强......”
皇上瞥了眼地上的沈玉书,见她双目紧闭,唇色发青,一点知觉也没有的样子,眼里划过一抹不忍。却抚摸着金玉堂的肚子安抚她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日后的储君。朕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德妃也不行。”
金玉堂拉着皇上的衣袖撒娇:“皇上,为了以防万一,何不趁姐姐养伤期间,让御医在她的药膳里动点手脚?让她没力气在本宫养胎时对付妾。如此妾才能安枕无忧的诞下皇儿。”
皇上温柔的刮了刮金玉堂的琼鼻:“好吧,依你了。不过你别做得太过分,她毕竟是朕的发妻,对朕也有救治之恩。做的太过,不好对大臣交代。”
男人字字如刀,狠狠插在沈玉书的心上。沈玉书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的揪扯,疼得她心神欲裂。
她好恨。
恨自己识人不清。
身体的温度骤然下降,沉重得仿佛被雪山掩埋。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三天,整整三天。
沈玉书才苏醒过来。
睁开眼就看到皇上俊雅的脸庞阴沉如水,地上跪着一群御医,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朕的德妃自幼习武,身体皮实,不过就是小产而已,怎么就这么多天醒不过来?你们这群酒囊饭袋,如果再治不好德妃,就提头来见。”
“皇上息怒。娘娘脉象紧绷如弦,显见是肝郁血虚。若是有办法让娘娘舒畅,想必娘娘的病情很快就能好转。”
皇上沉默半晌。
“都给朕出去。”
御医们如鸟兽散。
永宁宫又变回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玉书隔着轻纱帷幔,望着那道颀长伟岸的影子,眼底渐渐冷却。
装什么深情,她落得这步田地,不就是拜他所赐吗?
皇上慢慢转身,脚步莫名有些沉重,慢慢向床榻靠近。
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开帷幔,却对上沈玉书那双淡漠到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德妃?你——醒了?”皇上眼神微闪,沈玉书太了解他了,那是他心虚的表现。
他顺势坐在床边,将沈玉书的手紧紧的握住,生怕她飞走了似的。
沈玉书默默地将手抽出来。
曾经令她依赖的大手,如今在她看来就是害死她孩儿的刽子手。她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有半点依赖?
皇上的表情僵住了。
“玉书,是朕考虑不周,抬举玉堂做皇后,给了她机会伤害我们的孩子。你放心,朕一定会狠狠的惩戒她。待你身体恢复后,朕立刻给你一个孩子。”
沈玉书表情僵硬的望着他:“妾身想知道,皇上是如何惩戒她的?”
是捧着她的手问她手疼不疼?
还是心疼她气消了没有?
向来神色自若的男人第一次出现心虚的表情:“朕让她抄写佛经百遍,为我们的孩子超度......”
沈玉书唇角牵起一抹不易觉察的讥讽。
第2章
她的孩子没了。而罪魁祸首金玉堂却只是写五百遍的佛经?
在他心里,他们的孩子如此轻贱?
沈玉书不愿意再把宝贵的精力浪费在一个虚以委蛇的男人身上。“皇上,妾身疲乏得很。想要一个人静静。”
皇上的脸色僵了僵,平静的表情产生一丝裂痕。
“玉书,这还是你第一次驱赶朕?以前你可是使劲浑身解数缠着朕留下来。”
他没有离开,反而体贴的为玉书押好被角,这个动作是他们最情深的时候,他每晚都会做的事情。
然后他坐在榻前的束腰方凳上,和她寒暄起来:“玉堂是相府千金,自由养尊处优长大的,让她抄写五百遍佛经,对她来说也算严厉了。你的孩子没了,毕竟以后还会再有的。”
沈玉书闭着眼,只觉得他鼓噪。任凭他自说自话唱独角戏:“再说,你先前杀了金相的独生子,害得金家断了香火,皇后对此耿耿于怀,如今你失去了孩子,一命偿一命,也算公平。你就当为了朕,忍下这次委屈。好不好?日后她要是再敢刁难你。我定不轻饶她?”
沈玉书的拳头悄然攥着,指甲掐破肌肤,掌心一片湿热。几乎用尽洪荒之力,方将满腔的恨意拼命的压住。
最后沈玉书只淡淡说了句:“皇上,妾身后悔杀金玉林了。”
皇上脸上的血色顿时流失殆尽。
他比谁都清楚,金玉林不死,死的那便是他。沈玉书后悔斩杀金玉林,便是也后悔救了他?
皇上难掩慌乱:“你失去了孩子,心情不好。都说起胡话来了?朕还有公务要处理,明日再来看你,你且好好修养。”
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玉书的贴身侍女宫锁走了进来。秀丽的脸上是愤懑的表情,骂骂咧咧道:“狗男人,当初夺嫡时,就让小姐陪他吃苦冒险。如今登基了,就让他的白月光享福。果真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沈玉书闭上眼,许多嗔恨涌上心头。
她怨皇上辜负了她满心满眼的爱意,可是更怨恨自己识人不清,错付真心。
不过没关系,她能从国公府被继母倾轧的不受宠嫡女走到后宫四妃之首,仅仅用了三年时间。那她也有勇气从头再来——
反正她才20岁。
一起都还来得及。
所有欺她,辱她,踩她,背叛她,辜负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这就是她沈玉书的人生信条。
“宫锁,去为我寻一味药材。”
一味可以和软骨散相克的药材。
金玉堂想让她瘫在床上,她岂能不回她一个大礼?
宫锁看到主子眼底的那抹熟悉的凌冽霸气,欣慰的笑了。“是,娘娘。”
似乎是为了补偿沈玉书,良心未泯的皇上让他的贴身大太监寻找了一截香木料,学着从前的样子为沈玉书亲自打磨簪子。
李公公看到他的手血肉模糊,心疼的劝说他:“皇上,德妃娘娘喜欢木簪,便去市场买便是。你何苦亲自动手为她做呢?”
皇上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朕贬妻为妾,让她受了皇后的欺负。她心里定是怨怼我。这些天对朕都没有好脸色。朕得哄哄她。”
他志在必得的笑了:“德妃最喜欢朕为她做的木簪。只要朕用这木簪哄哄她,她定能原谅朕。”
他甚至能想到沈玉书娇羞的请他为她簪发的场景。
皇上没想到,当他把木簪双手奉送给沈玉书时,沈玉书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她淡然道:“放着吧。”
皇上怔了怔,随即上前一步讨好道:“德妃,朕为你簪发。”
他的手刚触碰到她的头发丝时,一股恶心感爬上她的头皮。她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避开他的触碰。
“不必了。”她吼了出来。
皇上脸色 微白:“德妃,你从前不是最爱朕亲自给你做的发簪吗?”
沈玉书字字诛心:“从前啊,眼皮子浅,不知道这种廉价的玩意登不了大雅之堂。”
就好像他对她的海誓山盟,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皇上仿佛被人掌捆了一耳光,脸色倏地煞白如纸。“你嫌弃它?”声音莫名裹挟了一股子愠怒。
沈玉书抬起眼皮,慵懒的望着他:“皇上如今是一国之君,库房里珍宝无数。难道妾身就不配拥有几件值钱的珠宝?只配你这只会发霉发潮的木头梆子?”
皇上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胸间就好像灌入冷风,让他格外闷燥。
“德妃,你怎么可以如此糟蹋朕的心意——”
沈玉书微微勾起唇角。
她只是明白了,真金实银比这个狗男人的爱靠谱多了。
“皇后娘娘驾到。”
金玉堂忽然闯进来时,她身后的奴婢端着一碗黑糊糊的汤药。
“德妃,本宫来给你道歉了。”她从玉盘里端起药碗,走近拔步床前。“这是本宫专门吩咐药膳房给你熬的滋补药,喝了她。你的身子骨好得快些。”
沈玉书将目光投向皇后的肚子,金玉堂为了保证腹中的孩儿是大皇子,残忍的仗杀了她的孩子,其实金玉堂是皇后,只要没有意外,妃嫔生的孩子压根对中宫所出的嫡子没有威胁。她只是一点不愿意冒险。
如今又为了杜绝她暗害她的孩儿,竟然妄图用药物控制她。
“皇上,这药妾身能不喝吗?”沈玉书盯着皇上,目光幽幽。
皇上被沈玉书的目光盯得心神不宁,他隐隐觉得,沈玉书仿佛早就知道皇后的计划似的。她的眼神就好像一把悬在他头颅上的宝剑,如果他回答错误,宝剑就会落下来。
可沈玉书受刑那日,他是在她昏迷后才出现的,
“德妃,这是皇后的一片苦心,你......别辜负她。”最后他还是选择了金玉堂。
他心存侥幸,想着那日沈玉书都晕死过去了,他和金玉堂密谋的事情,她压根不知情才对。反正这药只是让她无力,到时候他会嘱咐御医说是流产后遗症,沈玉书便不会多疑。
“皇后对妾身恨之入骨,这汤药怕是有问题呢?皇上,妾喝了这汤药,万一中毒了呢?”可是沈玉书不复往常的温顺,咄咄逼人。
皇后眉心直跳,他有些应付不来如此反常强势的沈玉书。“德妃,你怎么能质疑皇后呢?”
沈玉书唇边勾出一抹泣毒的冷笑:“若是这汤药没问题,妾身便向皇后认错道歉。若是有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凌厉:“那皇上欲如何向妾身交待?”
“这?”
沈玉书嗤了声:“哼,既然皇上不忍心处置她,那妾身和皇上的过往情意就有如此碗......”
沈玉书索性接过金玉堂的药碗,便仰着头一饮而尽。然后将碗丢在地上,蝴蝶彩釉碗便碎成无数片。
沈玉书咬着牙说出最后几个字:“恩断义绝,覆水难收。”
皇脸色惨白。
他的身体猛烈的趔趄着。
随即转念一想,这汤药只是加了一点令她无力的药,对她的身子骨没有任何伤害。她应该发现不了其中的端倪。
只是......这药刚喝完,沈玉书就忽然喷出一口黑色鲜血。沈玉书指着金玉堂:“贱人害我......”
第3章
皇上脸上的淡然表情终于开始皲裂,恐慌就好像无数小虫子爬满他的心脏。
“怎么会这样?”
他虽然偏爱金玉堂,可是对自己的结发妻子沈玉书却不是毫无感情。毕竟那些年他被皇室孤立的时候,只有沈玉书坚定不移的站在他的身边。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忽然转身,狠狠地甩了金玉堂一耳光,俊脸狰狞的怒吼金玉堂:“金玉堂,你到底做了什么?你不是说这药不会要她的命吗?”
金玉堂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凶狠的皇上,她吓得手足无措,诚惶诚恐道:“皇上,妾身只是给她下了点软筋散,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啊?”
沈玉书嘴里的黑色血液就好像开闸的泉水,源源不断的汩汩而出。她盯着皇上的目光也从淡然平静转为憎恨暴戾。宛若索命女鬼。
“皇上,是你说的,一命偿一命,如今金玉堂害我母子一尸两命。妾身要她为我偿命......”
“玉书,朕这就叫御医救你......你不会死的。御医,快宣御医。”
金玉堂忙拉着他:“皇上,万万不可。御医若是来了,那你我密谋毒害德妃的阴谋就会泄露。到时候朝臣会对你有诸多猜忌,皇上不可因小失大,倒不如等德妃凉透后,直接宣布她是流产而死。这些宫人,我早就打点好了,她们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皇上犹豫了。
然后目光复杂的望着沈玉书,眼底有浓浓的愧疚:“德妃,你就安心去吧。朕对不住你,若有下辈子,朕一定好好待你。”
沈玉书凄厉绝望的笑起来:“皇上,你还记得你的誓言吗?你说过此生绝不辜负我沈玉书,若有违此誓,定不得好死。我沈玉书在阴曹地府等着看你的下场。”
沈玉书在不甘和愤恨里“咽”了气。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皇上难以置信的望着坍塌在榻上,毫无生气的沈玉书,身子一软直接跌坐地上。
“玉书。朕从没有想过要害你的......”
......
沈玉书恍若断断续续的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发现自己早就躺在天涯医馆的手术台上。
削骨易相终于彻底结束。
望着铜镜里和从前大相径庭的脸庞:那双原本英气十足的眼睛因为开了眼角,眼尾略微增长,而多了几分柔媚。还有那挺拔如山的鼻子,缩小了鼻头,延伸山根,故而显得精致。原本的薄唇,也涂改了唇线,让唇变得性感起来。
沈玉书抚摸着自己的脸,死寂的心里泛起一丝涟漪。她真切的意识到:她获得新生了。
她铤而走险,利用龟息丹诈死,然后彻底脱离皇宫的计划,终于成功了。
这次她只为自己而活。
凤神医端详着沈玉书,她虽然变了模样,可骨子里那股倔强偏执的韧劲还是一如从前。
他还记得初见她的时候,她说她是从棺木里爬出来厉鬼,愿意倾尽她的所有陪葬品换他为她换一副人皮......她这种胆识和魄力让他意识到她绝非等闲之辈。
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人,他从医这么多年,从没有见过如此坚强的女子。他在她脸上动了这么多刀子,她都没有叫一声疼。
他愿意再助她一臂之力。
“姑娘,老夫不收你的诊金。不过老夫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姑娘能帮老夫一个忙。”
“凤神医,请讲。”沈玉书是知恩图报的人。
凤神医徐徐道来:“我有个不成器的儿子,仗着先辈积攒的基业,每天不务正业,不思进取。若是姑娘能带他出去见一见世面,老夫感激不尽。”
沈玉书有些迟疑:“凤神医抬举我了,我如今......如何能养得起一个闲人。”
凤神医生怕她婉拒他,赶紧打断她的话:“姑娘你放心,犬子虽然不思进取,但是架不住天赋异禀,他不仅继承了老夫的岐黄之术,而且自创奇穴针灸术,养活自己没问题。绝不会拖累姑娘。”
“再则,姑娘一个女孩子行走江湖,难免遭人非议。倒不如和他结伴而行,有他护着你,这会给你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沈玉书盛情难却:“既是恩人所托,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凤神医咧开嘴憨厚的笑起来。
“那老夫这就把他带过来,给姑娘瞧瞧。”
须臾功夫,凤神医便领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回来。沈玉书看到少年那张脸时,不觉失了神。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也只能形容其一二。
少年即使穿着粗布麻衣,也掩饰不住他那张冷白皮的脸蔓延出来的矜贵和气度。
明明那双桃花眼诞着风光霁月的笑,可是瞳孔里也藏着狐狸般的狡黠。
看到他,沈玉书莫名觉得熟悉。
少年向前一步,拱手作揖:“姐姐,我叫陌玉。请多多赐教。”
仪态优雅端方,让沈玉书想到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你可愿意跟我一起去闯荡江湖?”
那少年点点头:“自然是愿意的。”
“那你便跟你爹话别吧。”沈玉书将场地留给这对父子。
少年调头望着神医,眼底里蕴涵着浓浓的不舍。可是一说话就放荡不羁:“老头,我走了以后,你可记得每天都要想我几遍。还有,晚上跟祖宗做祷告时,记得让我娘多多保佑我能遇到几个美娇娘,家世背景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都得死心塌地的爱我。”
凤神医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泪:“老头我每天这么忙,尽给我找事。”
少年的手不羁的搭在凤神医的肩膀上,“再忙也要抽时间出来多学习怎么带奶娃啊,下次我回来的时候,肯定是拖儿带女的,你得发挥余热给我带娃呀。还有家里的酒,别偷偷喝完了,给我留一点。”
凤神医眼眶红了:“臭小子,你生怕累不死我是不是?你赶紧走,以后别回来了。”
“那我走啦。”
少年洒脱的往前蹦跳着离去。
沈玉书站在不远处,看到凤神医那从嫌弃忽然转为伤心欲绝的脸,心里莫名的疼了下。
“你爹很爱你。”沈玉书一脸神往。
陌玉怔了怔,品出她的弦外之音:“你爹娘......不爱你吗?”
沈玉书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伤。
“他们更爱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