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滚滚滚,赶紧滚,什么人都敢来攀附沈家,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沈云织倒在地上,看着大门慢慢关上,心如死灰。
家乡受灾,她带着两个孩子投奔娘家,门没进去不说,腿也被打断。
两个孩子在大雪天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爬到两个孩子跟前,一手搂着一个,靠在墙边意识逐渐模糊。
死前,这辈子做过的恶事在她脑海中一一闪现。
相公战死,她不顾婆婆病重,把抚恤金全部拿给娘家。
娘家弟弟要结婚,她逼着公婆把小姑子嫁给一个赌徒,害的小姑子被折磨致死。
还有小叔子一家,她抢了妯娌借来的粮食,给自己娘家,害得小叔子一家被活活饿死。
娘家趴在她身上吸了一辈子血,好不容易发达,却不认她这个闺女,命人将她双腿打断,任由她和两个孩子冻死在大雪天。
如果有来生,她一定好好赎自己的罪孽......
“娘,求求你,拿出点钱给奶奶看病好不好?”
“大嫂,这钱就当是我借你的,等我赚了钱一定连本带利还你。我给你写借条。”
沈云织睁开眼,屋子里乌压压跪了一大片人,他们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声音太乱,她从这些人话语中提取到“奶”“病重”“钱”这几个关键字。
房屋低矮,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脱落的墙皮上。
是受灾前她家住的房子。
这是上天听到她的心声,让她回到婆母病重之时?
“你等着我马上拿钱。”
沈云织下意识转身往枕头底下摸,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来了,昨天抚恤金一到,沈家人闻着味就来了,不仅把抚恤金全部拿走,还把她好不容易攒的几个铜板也带走了。
众人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她。
“钱被我娘借走了。”沈云织想狠狠扇自己一把掌。
这些人彼此对视一眼。
昨天官府送来抚恤金刚走没多久,沈家人就来了,当时苏老太受刺激晕倒,他们也没想那么多。
“都借走了?”沈云织的大儿子苏景辞试探性问道。
“你外祖母说是借的,你等着我现在去向你外祖母要。”沈云织穿上鞋,这笔钱是苏家的救命钱,怎么也得要回来。
“你说的轻松,说是借,他们什么时候还过?”苏景辞忍不住低吼。
也不怪苏景辞发怒。
嫁到苏家这些年,沈家打着“借”的名头隔三差五来打秋风,小到一粒米大到锄头、锅铲,一样没放过,借走就没有下文。
苏家需要用的时候,她会做做样子去要,路上找个地方歇歇脚,睡一觉,天色晚了,她再将自己弄的惨兮兮的回苏家,这一招屡试不爽。
马有失蹄,直到有一次她打着回娘家要东西的名义出门,半路下大雨,苏景辞去寻她,才知晓她根本没回沈家,说的那些话也都是在骗他们。
那以后,苏景辞与沈云织有了嫌隙。
苏景辞站起身,眼神满是失望,声音坚定,“这件事是我娘不对,母债子偿,我会想办法拿银子给奶治病。”
话罢苏景辞往外走。
沈云织心里琢磨着怎么把钱要回来,没注意到他的神情,见他往外走,拉住他的衣衫,“你能有什么办法?”
拉扯间一张纸从苏景辞怀中掉出来。
沈云织先一步过去将纸打开,上面“卖身契”三个字,差点让她晕过去。
原来上一世苏景辞不是恼怒她把钱给了沈家,一去不复返,而是卖身为奴。
苏景辞抢过她手上的卖身契,收拾好揣起来。
“你相信我,我这次一定把钱要回来。”沈云织拉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
望着她苦苦哀求的神色,苏景辞内心动容,却对她的话不抱任何希望。
“要不回来,你就不能再拦我。”
沈云织松了口气,顾不上收拾,快速往沈家的方向去。
苏家其他人分成两波,一波留下来照顾家里,另一波跟着一起去。
沈家住在隔壁村,准确来说是住在河对岸上游,水源充足,庄稼长势也比小溪村好不少。
沈云织轻车熟路来到沈家。
沈家新盖的大瓦房,房屋比左邻右舍高出十公分,分前后两个院子,在村口格外显眼。
沈云织心揪的疼。
娘家总是一次又一次卖惨,想方设法从她那要东西要钱,
她心疼母亲不易,自己不吃不喝也要把好东西给娘家送来。
却没注意到娘家早就翻盖了房子,条件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
正准备敲门,沈家母子坐着驴车回来,沈母兴致勃勃说着这笔钱的分配问题。
“鸡鸭猪羊这些花掉五两,剩下十两送大郎念书,五两给你弟娶媳妇。”
“听说除抚恤金外,还有米,面,布匹等东西,到时候咱再过去一趟。等你弟结婚娶媳妇,咱们大办一场,让村里人都羡慕羡慕。”
二儿子娶的是秀才家闺女,村里独一份。
沈母看到沈云织,以为她来给自己送东西,脸上的笑容更盛,当她看到后面的苏家人,意识到不对,身体往驴车旁边挪动半步。
“女儿,你来干什么?”沈母脸上堆着笑,却没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沈云织缓缓开口,“婆母病重,需要用钱。”
听到沈云织是来要钱的,沈老太脸耷拉下来,“我家日子也难,哪有钱给你?”
她从口袋掏出几个铜板,“亲家母生病,我也不能不管,这些钱你拿着给亲家母买点东西补补。”
四个铜板,连大夫出诊的诊费都不够。
“你把从我这借走的抚恤金给我,我去给婆母看病。”
沈母把她拉到一旁,手戳戳她额头,“你是不是傻?拿钱给她看病,这钱花出去还能有影?”
“抚恤金是官府给亲属的补贴,苏家说不还就报官。”沈云织把事往严重了说。
“有本事他们就去告,反正我没钱。”沈母也来气,苏家都什么人,赶上明抢了。
沈云织看着她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声音冷下来,“以往你从苏家拿东西、拿钱,苏家不计较。这次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逼急了,苏家告你们一个侵占财产罪,不仅抚恤金保不住,以往从苏家拿的东西都得还回去。”
第2章
沈母回头狠狠瞪了苏家人一眼,“他们真敢去告,你就跟他们闹,你一闹他们就怂了。”
沈云织心一点点冷下去,苏家都是好脾气好相处的人,沈母就是看中苏家这一点,才答应了这门婚事。
成婚当晚,母亲就教给她如何拿捏苏家那些人。
有事没事她就闹,苏家其他人为了息事宁人会选择退步。
“这次这招不灵了。”
“苏家原本没想着来这一趟,是我闹的狠了,他们才同意。官府那边他们已经请状师写好了状纸,只等我们回去,就去官府上告。”
“他们怎么敢的?”沈母满脸不可置信。
沈云织冷笑,“婆母人缘好,这次的事触碰到了苏家的逆鳞。
云海去读书拖的是苏家关系,苏家人闹起来,坏了沈家的名声,二弟婚能不能结成还是两说,但沈云海去学院读书的事就别想了。”
沈云海有读书的天赋,她为了让沈云海入学院读书,在苏家大闹,逼着公爹找中举人的舅公,才得以安排他入书院。
沈云海不负众望,十四岁中童生,十七岁中秀才,她以有个这样的侄儿为荣,想着等把他供出来了,自己的日子就好过了。
却没想到沈云海中举后,第一件事就是跟她撇清关系,前世她双腿被打断就是沈云海的手笔。
“苏家敢断我孙儿前程,我跟他们拼命。”沈母叫嚣着。
“你拼命能怎么样,抢占我苏家钱财,这件事说破天也是沈家没理。我言尽于此,钱还不还回去,你自己看着办。”
沈母咬着后槽牙从口袋里掏半天,掏出半两银子,“就这么多。”
沈云织夺过她的钱袋子,简单查看了一下,大概有十来两银子。
沈母扑过去抢,沈云织轻巧的躲过去,把银子扔给苏景辞,“去请大夫给你奶看病。”
苏景辞顾不得多想,抱着银子一路小跑着去请大夫。
“你个贱蹄子,那是给你弟娶媳妇的钱,你怎么都拿走了。”沈母气的往沈云织身上招呼。
沈母打够了,才堪堪道:“听说除抚恤金外,官府还会给粮食啥的,钱苏家拿走就拿走了,等下次东西送过去后,我们连你带东西一块接回来。”
沈云织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沈母就仗着她听话,孝顺使劲苛责她,不榨干她身上最后一点利用价值誓不罢休。
不顾她的死活,她又管别人干什么?
她抬头看了一眼驴车上的东西,“我回去也得更有诚意不是?”
沈云织从车上抓了几只小鸡,递给一旁的苏家人,“婆母身体不好,需要进补,这些小鸡就当补品了。”
苏家人抱着她扔过来的小鸡,飞一般跑开。
沈母气的上气不接下气。
本来还想利用沈云织从苏家捞好处,再闹下去,他们家东西都被嚯嚯完了。
“你个贱蹄子,赶紧把东西给我要回来,不然我再也不认你这个女儿了。以后你再苏家有个啥事,没人会管你。”
沈云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沈母以为她听进去了,催促她赶紧回去要东西。
却没想到沈云织开口,“这次的事,苏家肯定会提防着我,不如娘你写个断亲书,这样苏家就会认定我知道错了,以后抚恤金再送过来,也会交给我保管。”
“你说什么?”沈母震惊之余,话语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就是骗骗苏家那些人,他们现在都在气头上,跟他们硬杠没好处。”沈云织正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等拿到剩下的抚恤金和东西,我就回来,到时候娘你再给我找个好婆家。”
“对对对,你说的对,现在是得先稳住苏家。”沈母不信沈云织会跟沈家决裂。
“娘,我看到官府的人拿着好些东西去小河村了。”说话的是沈云织的二弟。
“娘,你快点做决定,不然这些东西被苏家人收起来,就没咱什么事了。”沈云织催促。
沈母慌了神,跟沈家两个兄弟商量,他们一致同意先稳住苏家,把东西弄到手再说。
沈家老二拿纸笔写下断亲书交给沈云织。
沈云织要走的时候,沈母拉着她嘱咐:“东西拿到手,赶紧回来。我已经给你物色好了人家,是城东的李铁匠。”
“他家里是两间大瓦房,自己也有手艺,娘是托了关系才给你找了这么好个婆家。
这次娘多给你准备点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沈母心里的算盘打的当当响。
苏家榨不出油水来,李铁匠家不一样,张口就是五两聘金。
五两聘金娶一个二婚的女人,这笔买卖值。
不仅如此,李铁匠家条件好,以后家里需要铁器啥的,再也不用花钱,又能省一笔。
沈云织心里冷笑,前世她听母亲话,嫁过去。
母亲要十两聘礼,就给她陪嫁一床硬棉花被子。
李铁匠脾气爆,她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至于她那三个兄弟,别说撑腰,从她身上捞不到好处,门都不让她进。
沈母望着沈云织离开的方向,心里着急。沈云织这次回来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具体哪不一样,她也说不好。
随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沈云织死了相公,她还年轻,不可能守的住,最后还是得靠沈家。
“老二,你晚点过去看看,真的是官府去送抚恤金,还有东西,就让你大姐藏好,咱们找个时间,去把东西拉回来。”
苏家不似以前好拿捏,她得提前做好准备,跟沈云织里应外合,把苏家的东西全部弄到手。
沈云织前脚离开,后脚沈二郎就追过来。
她支开苏家其他人,独自留下等沈二郎。
沈二郎把沈母的话一五一十说给她。
早在上一世沈云织就看清了沈家人的面目,但再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受。
“我先回苏家看看,有事再找人去通知你们。”
“你可得快点。”沈老二就等着她手上的抚恤金娶媳妇呢,“下个月十八,我成婚的日子,可千万别耽误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别让苏家人看到了起疑心。”
沈云织打发走他,没有回苏家,而是去了后山。
第3章
记得就是这两天,有人在后山挖到人参,卖了八十两银子。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过去,在山上翻找。
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她坐在地上休息。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抬起手,手心被地上荆棘划破,血流一地。
她从地上捏了点土撒在手心止血。
嘟囔着,人倒霉,喝口水都塞牙缝。
或许她真没有发财的命。
天色不早,她起身准备离开。
忽然刚才划破手的地方闪过一道亮光。
她急忙蹲下查看。
草堆里有一块玉佩。
刚拿起来,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这是新剧?怎么她长得跟我这么像?不对,我新书章节上面的字怎么都没了?难不成这个村妇打扮的女人就是我新书的主角?”
玉佩那边的女子在那自言自语。
村妇打扮?
是在说我吗?
沈云织疑惑开口,“你是谁?”
“你能听见我说话?”玉佩里的声音再次传来。
沈云织大着胆子开口,“我能听到你说话。你是鬼吗?”
小时候爹还没去世,家里条件尚可,爹去书局抄书,她坐在一旁看画本子,上面不少妖魔鬼怪的故事。
“怎么跟你说呢?你就当我是仙女,你看不到我,但我能看到你,还知晓你们那边的事。”
看不到吗?
沈云织隐隐约约能从玉佩里面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是个女子。
此女子穿着清爽,身上的衣服好似是裙子,又不似他们身上的裙子,把身体遮盖的严严实实,头发随意扎起来。
她用力擦擦玉佩,想看的清楚些。
“怎么回事,看不到了?”里面的女子惊呼。
沈云织不敢再动玉佩,跟她聊起来。
“你真的知晓我们这边的事?”
“当然。你叫沈云织,前世你坏事做尽,重生回来赎罪。”女人这么说也是在试探手机里的画面是不是她新构思的小说剧情。
沈云织重生这件事,她未曾跟任何人提及。
也是她最大的秘密。
对这个女子说的话信了一半。
“你知道我接下来命运如何吗?”
她就是个农妇,再活一次,也不知道该怎样改变现状,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
于是把能与玉佩里面的人对话,看成是神迹。
“你重生剧情还没开始写呢......”女人确定这就是她构思的小说情节,就是这剧情走向与她的设定不太一样。
沈云织听的云里雾里。
“是人参!”玉佩里再次传来说话声,“你脚下踩的是人参。”
沈云织脚抬起来,弯腰查看,确实是一根品相不错的人参。
她撕下一块布把人参包裹起来藏好。
有了这颗人参,手上也会宽裕很多。
果然是神迹,是上天派来帮她的。
“你把玉佩往左边挪挪,我看看那是什么?”玉佩里面的人又道:
沈云织识趣的把玉佩挪过去。
“是假酸浆!”
“那是什么?”沈云织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是做冰粉的原材料,做出来的东西特别好吃。”
“你能教我吗?”沈云织忍不住问。
“当然能,我可是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不过我现在没材料,等我回头买点材料,手把手教你。
好吃的话,你还可以摆摊,你那个时代没有这种东西,拿出去卖肯定能赚翻。”
沈云织不知道美食博主是什么,但知道赚钱的重要性。
沈云织脸上露出笑容,对未来充满憧憬。
她采了一些假酸浆,抱着下山。
路上无聊,与那个人闲聊。
“你是不是知道我的命运,就是不想告诉我?”
“我知道你以前的命运。你重生回来赎罪,原本你是故事主角,可惜你被穿越女抢了机缘,这一世依旧惨死,但现在看,一切好像又都不一样了。”
“什么是穿越女?”沈云织听到与自己有关,心紧绷起来。
“怎么说呢?举个例子,你回到一百年前,这种就叫穿越女。”
沈云织听的似懂非懂。
“她跟我有关系?”
“她是你相公未来的娘子。”
“我相公不是死了?”上一世她一直到死都没再听到相公的消息。
“他没死,还当上了大将军。两年后,他会回来找你们。你们村突发洪水,淹没整个村子,他以为你们都死了,给你们立了一个衣冠冢后,回京上任,娶穿越女为妻。”
沈云织想起来,两年后村子会爆发洪水,大女儿被洪水重走,音信全无。
她带着一家出去逃荒,再回来就是五年后。
沈云织想到相公还活着,心里是高兴的,但想到他会娶那个什么穿越女,心情又变得低落起来。
她与苏瑾怀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苏家也是读书人家,苏瑾怀一心想干一番大事业,去当兵。
最开始会给她写信,后来音信全无,最后得到的消息就是他战死沙场,朝廷送来抚恤金。
“穿越女是什么样的人?”沈云织很好奇这个与她相公相关的女子。
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她回到家,脑海里想的都是穿越女的事。
“娘,你回来了。”苏景辞在外面等她,生怕她被沈家为难。
“你奶病好些没?”
“大夫来看过,没大事。”
瞧着苏景辞欲言又止的样子,沈云织道:“还有事?”
“大夫说奶的病需要用人参当药引。”苏景辞低着头,小声开口。
那点钱不够,普通人参也要五两银子。
娘素来只把沈家人当亲人,对他们这些孩子不管不顾,只有奶疼他们。
以前奶生病需要花钱,娘就是看着奶病死也不会出钱。
这次娘能从沈家要来几两银子已经不错了。
多了也拿不出来。
他就是想试试,万一娘手上还有银子呢。
沈云织从怀中拿出捡到的人参。
“你哪来的?”苏景辞震惊之余,声音里带着些许喜悦。
“我去山上挖野菜偶然捡到的,你拿去吧。。”
苏景辞看她的眼神变得不对劲。
以往苏家碰沈家一块石头,沈云织都要在家骂骂咧咧好几天,这次不仅带他们去沈家要钱,还把值钱的人参拿出来给奶用,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是为了剩下的抚恤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