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吱吱吱~
初夏蝉鸣,树影婆娑。
马秀昂头环顾四周,轻声感慨:“啧啧,洪武十五年的风景是好啊!可惜现在不能开个景区,不然那点儿钱圈个地,坐等收钱!”
作为穿越者,马秀算是最惨的一个。
上辈子学医读个中医外科,好不容易熬出头,眼瞅着读博,兴致勃勃的在医院帮忙搬一个大型急救箱,转脸儿穿越到大明。
系统?没有。
武艺傍身?也没有。
唯一有的就是跟随而来的大型急救箱。
好处是给求生栏目组准备的,里面的东西是应有尽有。
坏处是太大,背着赶路也难受。
“真好啊,山好,水好,僵尸也好......”
感慨几句,马秀背起急救箱打算起身,目光所过之处,注意到树角位置站着一道小巧的身形。
一身寿衣,胸口大大的‘朱’字,面部潮红,破损的衣衫下露出瘦弱的身躯,白嫩的肌肤上满是皮疹,一步一扭曲,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妈的,大明也有僵尸!?”
仅一眼,马秀一声惨叫,拔腿就往回跑。
“不对!”
下一刻,他又脚下一顿。
在医院这几年,什么没见过,只是对方出现的太突兀。
差点儿让本能战胜理智。
那娃娃还没死,那是重病。
“呕~”
“皇爷......”
马秀从急救箱翻出口罩手套,三两步冲到小少年身旁,前脚靠近,后脚少年就开始呕吐,嘴中也伴着一阵听不懂的胡言乱语。
“不会吧,运气这么差?天花!?”
马秀不精通历史,但作为文科生,高中可是翻烂了一些史书,洪武十五年最可怕的就是天花。
眼下这少年的症状一一对上。
“特考韦瑞......这,咋咽下去啊。”
好在这玩意儿也能应对猴痘,求生急救箱里面也有。
马秀先翻出来一盒,翻出一粒塞到少年嘴里,而后又低声念叨:“补液、镇痛、退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能舍不得药。”
随着点滴注射,退烧药塞进少年嘴里,马秀又拿出酒精稀释,一并物理降温:“皮疹也要消毒处理......怎么还有刀伤?”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少年急促的呼吸总算有所缓和。
“......”
做完一切,马秀左看右看,还是扒下少年的寿衣,想丢掉又想着这少年还没病死就被丢出来,属实可怜,只能燃火烧水高温消毒。
“可怜的娃啊,先跟着我混吧,好歹不会饿死,等你以后有本事了,你再去找你家人吧。”
马秀收拾好东西,这才背起少年继续前行,可怜人不如驴,前面抱着急救箱,背上还绑着一个少年,走一段路就得歇一会儿。
说来也惨,原主的命运跟自己差不多,小时候老爹就撒手人寰,他刚穿越过来,老娘又跟着离开人世。
临终之前,老娘就留下俩玩意儿,一个刻有白莲的玉佩,一个算命用的罗盘。
对于出身也说了,老家是宿州的,早些年其实很有钱,后来施舍过头了,又遇上乱世,只能逃难来到这深山老林。
据说他还有个姐姐,逃难的路上送给别人收养了,后来家里没钱,又避世避难,这些年都没机会找回来,这也是老娘临终前的一个心病。
马秀打听过,话是真的,确实是逃难来的,而这俩东西都不值钱,但又是遗物,所以就随身带着。
作为穿越者,他也知道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山里,埋葬老娘后,就带着急救箱往京城赶路。
虽说这么久没系统,但凭借这一身医术,或许也能在京城混出个日子,就算混不到,在京城这种大地方,没准儿还能遇上所谓的姐姐。
说不准姐姐是个有钱人呢?
......
乾清宫。
针落可闻。
昨日太医宣告皇长孙朱雄英薨逝,今日皇宫内外气氛格外凝重,似乎空气都变得黏稠,连过往的宫女太监都浑身紧绷,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浑身气力。
咚,咚,咚。
这位大明最尊贵的人,此刻老态尽显,斜靠在龙椅上,手中轻摇拨浪鼓,哀声长叹:“都怪咱,咱不该让他跟着标儿出宫,更不该错信太医院的那群废物!”
一提起太医院,朱元璋脸上的悲伤瞬间被冲散,只剩浓郁的怒火与杀意。
“重八。”
正这时,一声哀叹跟着响起。
马皇后满面悲痛,轻抚自己裙摆,抬手又拉住朱元璋的手。
这两双掌管大明天下的手,此时一样微微颤抖。
“皇爷,吃糖就不苦。”
“皇祖母,我会背诗了。”
恍惚中,两人似乎都听到门外传来朱雄英的声音,同时抬头看向殿门外。
可出现在门口的不是朱雄英,而是吕后。
“父皇,母后,用膳吧。”
吕后声音微颤,双手也在发抖,托盘上的两碗粥也在颤抖,汤匙轻轻碰撞碗口,发出清脆声响。
“标儿如何了?”
马皇后推开吕后递来的托盘,微微摇头。
吕后低垂着脑袋:“殿下已有些气力,执意要为雄英守灵。”
砰。
“混账!”
闻听此言,朱元璋猛拍书案,厉声道:“那痘症是什么,他心里不清楚吗!?去告诉他,他若是敢去,咱今晚就要太医院的人给雄英陪葬!”
哒哒哒。
“大事不好了,皇上!”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喊,跟着便是毛骧跌跌撞撞跑进门来,似是遇上什么荒唐大事,进殿也不管有谁在,跪拜叩头,惶恐道:“皇长孙因痘症......不应停棺七日,可,可......”
“说!”
朱元璋看他结结巴巴,厉声呵斥。
毛骧浑身一颤,用尽全部胆气抬头与朱元璋对视:“可棺木中空无一物,不见皇长孙。”
哗啦。
话音刚落,吕后手中托盘一松,失声道:“为何开棺!?”
“今日太子殿下悲痛欲绝,想看皇长孙最后一眼,所以就......”
毛骧满眼不安,刚要再说,却见朱元璋缓缓摆手。
“妹子,你累了,该回去歇着了。”
此话一出,毛骧浑身一颤,吕后更是低头颤抖。
出人意料的是,天子刀鞘的马皇后,今日却没开口说任何话。
即便她知道,皇上这是要杀人了。
第2章
应天府,上元县。
县内皇亲国戚居多,百姓则是凝聚在这边缘一带。
“嘶,啊,嘶~”
临江胡同,倒吸凉气的声音从三进宅院中传出。
纷纷小雨汇聚在踩踏出坑的青石砖中央,映照出匾额上‘济世堂’三个字。
由此往内,马秀一手抓着桌子沿儿,另一手被朱拾抱在怀中,小少年凝眸定气,将银针抵在马秀的胳膊上,无论怎么用力也刺不进去。
眼看银针弯曲,马秀实在忍不住,夺走银针:“我都说了,这都是需要技巧的,施针时,摄、搓、捻、盘、弹......很多种手法都是需要大量练习,不是你看一眼就能学会的。”
朱拾苦着脸咂嘴:“我也想快些学会,这样才能多帮帮师父。”
闻听此言,马秀哀叹一声。
这娃娃救是就活了,可失忆了,只知道他应该读了不少书,很聪慧,也很温文尔雅,是典型的翩翩公子,别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无奈之下,马秀只好把他收为徒弟,给他取名朱拾,反正是捡来的。
“其实跟着师父挺好的,想不起来了就算了吧,以后跟着师父济世救人......也挺好!”
眼看马秀叹气,朱拾赶忙站直身子,一手轻抚马秀胸口,一手轻拍马秀后背。
马秀顺势将他的手扒开,笑道:“你家以前要是没有病人,那就是有个极容易暴怒的人,你这动作都是哄人的。”
朱拾闻声抓抓脑袋,又露出虎牙轻笑:“那我快些忘了这个动作,这样师父就没人哄,以后就不凶我了。”
“胡扯!背书去,《千金方》是必读的,你这动作以后且得用着!”
“唔。”
一看师父拉着脸,朱拾鼓鼓嘴,转身要走,还是回身轻轻揉了揉马秀的胸口,见马秀脸色缓和,这才转身离开。
“唉,这么乖,怎么会这么命苦,被人丢到山里,在大明朝姓朱,多少能有点儿钱才对,啧......可怜。”
驱退朱拾,马秀起身去整理药柜,顺手将暗格中的急救箱搬出来。
来到这儿的个把月,为了能先站稳脚,他在给人拿中药的时候也会掺杂一些西药进去,先把名医的名号打出来,后续再提升药方的质量。
没办法,即便他上辈子学的中医,师承也不错,可初来乍到,很多药材他还没能分出药性。
要知道时代变迁,后世很多药材的用量都发生了极大变化,乱开中药不容易吃死人,但吃坏人可是很正常的。
“一、二、三......”
“头孢不是用完了吗?怎么又......不对,满了!?”
马秀心中想着别的,刚检查了一遍,忽然面色一变。
急救箱中的药明明已经消耗多半,几天没看,竟然再次回复到满的状态,就连封条都重新恢复,而他刚刚想着别的,竟然没注意到这一点。
不对。
之前就没满,怎么触发的?
想到这里,马秀快速摇头,想让脑袋清醒一些。
如何触发恢复以后再想,若是急救箱中的东西都能恢复,他能再培养出更多领先于时代的医者,到那时......
大明百姓的寿命将会提升到更高的层次!
......
哒哒哒。
马车停在济世堂门口。
常茂在弟弟常升的搀扶下车,脚下虚浮不稳。
“郑国......”
“嘘。”
一旁的下人刚要高声呼唤,常升便挥手制止:“小郎中初来乍到,没必要。”
“小郎中?”
常茂松开弟弟的手,昂头看着匾额,眸中满是轻蔑:“装神弄鬼,今日若非你亲口说出,本国公定将其抄家问斩!蒙骗百姓,死不足惜。”
常升忙摇头辩解:“公爷,此人当真是一身邪门本事,汤药只给指头那么大的一袋,饮下便好,针法也稀奇,刺入体内后,还要连上一根管子,将药物以针引入体内,片刻便可痊愈,其名为打针,而非施针!”
“无非一些奇淫巧技,上不得台面。”
常茂本想拒绝,可身子一阵阵发软,常升又不断引荐,只好点头:“也罢,权当做是去瞧瞧吧,若是行骗之人,斩了便是。”
两人说着话进门,门口没有门仆,只得下人去叫喊。
“郎中,郎中?”
“来啦来啦。”
伴着下人的呼唤,门内跑出一个身影。
仅一眼,常茂登时冷汗直冒,前两天伤风的虚弱烟消云散,只有冷汗浸透衣衫,身子也站的笔直。
眼前的少年与病逝的皇长孙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别说是相貌身段,就连满眼疑惑的呆萌神态,分毫不差!
“怎么了?”
朱拾还以为常茂不行了,忙跑过来搀扶,引着常茂坐下,一手轻拍常茂后背,另一手揉搓常茂的胸口,跟着冲里屋喊:“师父,快来啊!”
常升不常待在京城,对眼前的这一幕幕并不明白,还在疑惑哥哥病情怎么突然就好了,刚刚还站不稳,这会儿站的跟铁板一样。
“哥?”
“皇,皇,不,孙,孙......”
感受到这个动作,常茂登时汗毛倒竖,他没经历过被揉搓心口,但看了无数次。
若说相貌模样可以模仿,那下意识的动作怎么可以模仿得来!?
“不是我孙子,是我徒弟。”
正这时,马秀挂着听诊器走出来,见他起身,招呼着他坐下:“没事儿,放心大胆的坐下!朱拾,去给我把注射器拿来,今天我教你打屁股针。”
“好嘞!”
一声令下,朱拾乐呵呵的跑到后屋。
原本马秀是打算以后还是中医济世救人,但急救箱的东西既然能恢复,那就先教,要是哪天急救箱的东西不再刷新了,那就再说!没准儿那时候早就摸索出来自制了。
“什么针!?”
“屁股针,就是打在屁股上。”
“你干什么?”
“瞧病,坐着别动。”
未等常茂从震惊中清醒,马秀的手已拿着听诊器伸进他怀里,跟着就扒拉他的眼皮,顺便搭脉示意他闭嘴。
砰。
“庸医!”
如此无礼的举动,常茂拍案而起,可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朱拾已拿着注射器跑出来,看他生气连忙上前安抚。
小手刚接触到常茂的心口,常茂触电般腿肚子一软,险些跪在地上,忙摆手:“微......臣,不是,小郎中不必,老夫一时心急,咱施......打针吧。”
“差不多,脱裤子吧,你这就是伤风,一针就好。”
“放肆,你说什么!?不不不,小郎中不必如此,我脱裤子就好。”
......
“明日若是痊愈,诊金千金!若是没用,定要你受千刀万剐。”
片刻,常茂丢下一句狠话,一瘸一拐的离开。
店铺内,马秀一边清洗注射器,一边打趣:“没想到啊,你的手还真有魔力,一伸手他就任人折腾,这老爷也是个脾气暴躁的主儿。”
朱拾耸了耸肩,双手托腮,安静的守在一旁,默默记下清洗的步骤。
这一边,师徒二人又恢复原本平静的日常。
另一边,常茂早顾不上腚沟子被人看了的屈辱,丢下马车驾马疯狂冲向皇城。
一路举着令牌来到乾清宫外,他跌跌撞撞的来到朱元璋面前,未等朱元璋开口呵斥,先叩拜行礼:“皇上,微臣见鬼了!微臣见到一小郎中,与皇长孙十分相似十分神似,就,就像......不,就是皇长孙,请皇上跟微臣去看一眼!”
第3章
傍晚时分。
济世堂外的小巷多了些摆摊的。
朱元璋一身常服,佝偻着身子,在毛骧的搀扶下步入济世堂。
迎面,朱拾正站在凳子上艰难的够上方的两本书,大袖顺着手臂滑落,露出小臂处的伤疤,光是背影便如孙儿一模一样,更别提那道伤疤。
那是太医院的太医处理皮疹时,尝试放血治疗留下的疤痕!
“雄英!”
恍惚间,朱元璋险些叫喊一声。
可不出声则罢,出声引来朱拾回头,那抹略带歉意的微笑,羞涩的小表情,活脱脱就是孙儿活了过来。
“师父还在处理药,老先生稍作等待。”
如此熟悉的嗓音,如此乖巧的......
朱元璋努力克制内心的激动,颤声询问:“小郎中贵姓?”
“朱拾。”
“朱......本家姓?”
“应该是吧,师父说看到我的时候,我身上寿衣上写的就是‘朱’,因为是把我捡来的,所以就叫我朱拾。”
只这两个问题,朱元璋的下唇已经开始颤抖。
寿衣,那寿衣只要还在,必然可以辨别。
那可是他亲手给孙儿穿上去的。
“那寿衣可还在?”
朱元璋自己都没发觉,问话的时候声音里满是惶恐。
这位执手天下的老人,在面对孙儿失而复得的可能之后,竟然罕见的流露出不安与惊慌。
“扔掉了。”
朱拾摇摇头,随后扁嘴笑了笑:“师父说发现我的时候,我得了天花,只剩下一口气了,师父也说过我身上的寿衣看起来很值钱,我原本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不过......会在荒山野岭发现我,或许是家里人怕传染,特地把我丢的这么远吧。”
“不是,绝对不是的!”
一听这话,朱元璋几乎是本能的摇头否认,见朱拾疑惑的看自己,又赶忙改口:“小郎中生得如此可爱,在家中必然是受宠的,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哎呀,不管这些,反正现在我失忆了。”
朱拾摆摆小手,咧嘴笑起来:“师父说既来之则安之,雷霆雨露俱是天恩,现在也蛮好的,跟着师父学医,以后也能济世救人。”
说话间,马秀从后院走出,微笑问好后就伸手去摸朱元璋的胸口。
堂堂大明天子,被人莫名其妙摸胸口?
砰。
朱元璋几乎是本能反应,伸手拍桌,指着马秀刚要叫骂,一只小手恰到好处的伸到他的胸口上:“摸摸,老先生不生气,师父的诊断与望闻问切不太一样,老先生忍一忍凉就好,师父可厉害了。”
“......”
如此动作,一如孙儿平日里哄自己不要生气。
可太医院的人都说孙儿已经死了。
难道是这郎中真的可以使得死人复生!?
事关皇家龙脉,不得儿戏。
一瞬间的思量,朱元璋面色微变,挤出微笑:“老夫好像见过你,你可是京城人?你姓赵。”
“姓马,山里来的!”
马秀翻个白眼,没好气道:“套近乎是不能减免诊金的,你这......你是不是容易失眠烦躁,有时候头还很疼?”
此话一出,朱元璋微微皱眉,略显惊愕:“是。”
“没看出来,真有钱啊!你这常年过劳,虚不受补,哪儿能把人参这些当饭吃?我给你开个调理的方子!朱拾,写。”
随着药名说出,朱拾趴在一旁认真的记录,朱元璋则是跟着侧头查看。
那一撇一捺,如孙儿的笔迹一模一样。
再看朱拾麻利的去抓药的模样,朱元璋昂头盯着马秀,眸中闪过各种情绪,嚅动的嘴唇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
片刻,朱元璋抱着几包药走出,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济世堂的匾额。
马秀是贪财的,看出朱元璋家世不凡,果断给开了一堆药,至于那少年......
“毛骧。”
“在。”
“马秀的一切,咱全都要知道!他从哪儿学的医术,咱一样要知道。”
朱元璋将药往上托了托,迈步登上马车,毛骧领命后退两步,安排人手在四周设立明哨暗哨。
呼啦。
马车刚要前行,朱元璋又忽然撩开帷裳,灼灼的目光落在常茂的身上:“你的病?”
常茂顿时一个激灵,立马明白皇上的意思,拉过弟弟常升说道:“马郎中是神医,微臣已经痊愈,可弟弟旧疾复发,还需要医治一段时间!”
“嗯。”
朱元璋放下帷裳,沉闷的声音传出:“咱没那么多孙儿,也不想听别人多说。”
马车徐徐前行,周围一片沉默,无一人敢再应声。
皇上的意思太明显了,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眼下要查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那位小郎中是否真是皇长孙。
第二,马秀的医术是否真的可以起死回生!
在弄明白这些之前,小郎中默认是皇长孙,必定要保护好,而马秀也更应当保护到位,防止让这可能起死回生的医术失传。
......
夜凉如水,星辰变幻。
悠悠茶香弥漫坤宁宫,冲不散浓郁的哀伤。
马皇后端起茶杯又放下,每重复两次,总会下意识的看向门口,无论看多少次,门外都只有两名小太监。
往日晚膳过后,雄英总会蹦蹦跳跳的跑来,一是说着今天学了什么,二是伺候皇爷爷喝药。
再悲伤,日子总还是要过。
“重八,喝药吧。”
马皇后注意到朱元璋一直盯着手中的一张纸,面前的汤药放凉了也没动,轻抚他的手,柔声提醒:“雄英最怕你不喝药,你快喝了药吧。”
朱元璋抿抿嘴,欲言又止,最后将药方递给马皇后。
后者只扫了一眼,登时泪如雨下,哀叹道:“重八,雄英这孩子......他还为你写了药方,他心里在乎你,你也得注意身子。”
一听这话,朱元璋眉头皱的更紧。
他可以因为激动看错,可妹子都没见到过朱拾,怎么就一眼认为这是雄英的笔迹?
难道他真的是......
犹豫半晌,朱元璋将汤药推到一边,拧眉道:“妹子,咱......咱好像真的病了,咱今天见到一小郎中,跟雄英一模一样,这药方就是那小郎中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