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她没有叛国
“让让!让让!”
喧闹的街市上突然传来几声不耐烦的厉喝,行人纷纷避让,不消片刻,便看到将军府一行人抬着个铁笼子正往菜市方向走。
铁笼上罩着黑布,一阵风吹来,布被掀开一角,百姓们顿时惊得瞪大了眼。
那笼子里关着的,竟不是猛兽而是名女子!?
她衣不蔽体地蜷缩在笼子里,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新旧伤痕如同丑陋的藤蔓,缠绕遍布!
有些地方凝结着深紫色的血痂,有些地方却已溃烂,正缓缓渗出浑浊的脓水......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不忍直视!
笼子被重重地扔在刑场上,两个粗使婆子粗鲁地将里面的人拖出来。
越来越多的百姓们围拢上去,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这才看清那笼子里关着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将军府的少夫人、昔日的神医苏明月!
大雪纷飞,寒风刺骨,苏明月蜷缩着身子,虚弱地睁着眼缝。
“救我......救救我......”她朝着下面围观的百姓们,发出求救的声音。
可即便她尽了所有努力,发出的声音却嘶哑得犹如生锈的锯子,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我是冤枉的......我没有叛国......”
忽地,一只乌皮靴狠狠踩在了她早已血肉模糊的手上。
苏明月疼得闷哼一声,看着靴面上那些细密的针脚,心中不由冷笑了声......
他厌极了她,却始终舍不得脱下她曾经为他亲手缝制的快靴。
萧云贺目光扫过在场百姓,眼中明晃晃地闪过一丝痛楚:“诸位乡亲!潜伏在我军中的北狄细作现已查明——正是本将军的发妻!”
听到“细作”二字,方才还觉得苏明月可怜的百姓们立刻群情激奋。
“真是畜生!怪不得她能活着从北狄回来,原来是通敌叛国了!”
“忘恩负义、你臭不要脸!将军府不嫌弃你在北狄做了三年婊子,好吃好喝,依旧将你当少夫人养着,你就是这么报答将军府的?”
百姓们恨得咬牙切齿,全然忘了曾经受过苏明月多少恩惠,随手抓起手边儿物件儿就死命地往她身上砸。
好吃好喝?
他们说的是萧家人不管冬日严寒、夏日酷暑,让她浆洗衣物,吃着狗都不吃的剩饭,在祠堂睡了整整三年吗?
她能活着从北狄回来,是因为三年期限已到,北狄人想拿她恶心萧家人!
六年前,北狄铁骑压境,兵临烬州城下......
烽火连天,城墙将倾,她作为将军府的少夫人,烬州城医术最好的大夫,正穿梭在伤兵之间竭力救治。
却不想萧云贺为了阻拦与他自幼一起长大的表妹前往北狄和亲,竟将她亲自押上了送往敌国的马车!
呵,典妻为妓......没人问她愿与不愿,她便被当作休战的台阶,在这些人一声声“将军高义”的呼喊声中,被堂而皇之地送了出去!
三年后,她拖着满身伤痕重返故国,只想用拼死窃得的北狄军情,与萧云贺换取一纸休书,从此避世。
萧云贺明明答应了......可她却再也没能踏出将军府的大门!
起初她怎么也想不通,萧家人视她为耻辱,对她厌恶至极,为何却坚持不肯放她离开?
后来她才恍然大悟——在许多燕国守军眼中,她不顾己身前往北狄苦熬整整三年,是忍辱负重的巾帼英雄!
英雄理当被铭记、被敬仰,岂能任人唾弃,如敝履般被狼狈地逐出家门?
为了稳定军心维系威望,萧家父子永远不可能放她离开将军府!
再后来,萧家军凭借她舍命带回来的情报,一路势如破竹,直捣北狄王庭,重挫北狄锐气。
皇帝龙颜大悦,以八百里加急下旨,特封萧将军为镇国公,赐九世袭爵之殊恩。
萧云贺得赐丹书铁券。
萧夫人获封一品诰命。
就连萧云贺的表妹柳萦都能得偿所愿,获得赐婚圣旨,嫁与萧云贺为平妻。
而她呢,她这个最该受到褒奖的人,却什么都没得到!
呵......
可即便她已经认命了,这些人也还是不肯放过她!
一个月前,萧云贺贪功冒进,终究兵败北狄,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得知唯一的儿子竟犯下如此滔天之过,萧母当即将一切罪责推到她的头上,给她安了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萧父默立一旁,亲自伪造了她通敌的罪证!
她夫君萧云贺,更是提笔写下了告发她的文书!!
“人证物证”俱全,她就此被囚入军中大牢,日日夜夜,受尽酷刑折磨。
当真是生不如死!
刑台下的柳萦露出悲伤怜悯的表情,她走上台,解下自己的披风,蹲下身为苏明月盖好,得意洋洋地看着苟延残喘的女人。
“姐姐还不知道吧,当年送你去北狄为妓,是我一手策划的!”
“也是我与姑母说,你这一身医术可生死人肉白骨,若叫敌国学了去,后患无穷......她这才下令,命人一根根地、生生掰断了你的十指。”
“还有啊,萧郎战败不是你的错,是我将他的作战计划,故意透给了北狄的细作。”
???
苏明月猛地睁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为什么?
她曾对她真心以待,视她为闺中密友!她为何要这么做啊??
柳萦眸中恨意滔天,却抬手抚上了那张曾让她嫉妒得发狂的脸。
“当初圣上赐婚,放着那么多的皇亲贵胄你不选,谁让你偏偏与我抢夫君!?”
“我与萧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知不知道,我才是这将军府的真千金!”
“你所拥有的荣耀、地位、身份......全都是我给的!可凭什么只要有你在,我就永远只能是萧云贺的二夫人?”
“凭什么?!”
往事历历在目......
苏明月恍然大悟......呵,原来竟是这样!
怪不得柳氏待她,竟比待亲生女儿都要好......原来那萧云贺,居然是个假少爷!!
可旁人未必知道,她却可以肯定,柳萦根本不可能是柳令仪的亲生女儿!
真是可笑......
她口中猛地涌出一口咸腥,死死盯着柳萦,趁她不备在她手上狠狠咬了下去!
“啊——!”
“萦儿!?”萧云贺惊惶大喊。
苏明月循声朝那道飞奔而来的身影望去,下一刻却被萧云贺猛地踹中胸口,如破布一般飞出去重重撞在了刑柱上!
一口鲜血“噗”地喷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再睁眼,苏明月竟回到了十八岁那年,被皇帝赐婚的这日。
“苏女医救治太后有功,该当重赏!”
“这满朝的青年才俊、王公贵胄,但凡是你看中的,朕亲自为你赐婚,送你出嫁!”
第2章 与渣男划清界限
欢声笑语中,皇帝威严又不失慈和的声音自高处凌空传来,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满殿瞬时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凝在了御阶之下。
苏明月身着淡蓝色的留仙裙,外罩一件月白色轻纱大袖衫,她半披青丝,仅以一支缠丝银簪绾住部分发丝,就那么怔怔立在殿前。
殿外明月正悬,殿内烛火通明......
光影交错间,更衬得她瓷白的脸上眉眼如画!
只是那双本该潋滟的杏眸,扫过满殿繁华时,却淬着与年纪不符的冷冽与锐利,似寒潭映月,深不见底。
嘶......
苏明月赶忙掐了自己一把,迫使自己从重生的震惊中回过神。
她记得这一年的中秋宫宴,皇帝也邀了她入宫,明明说要重赏她,却当场为她赐了婚!
柳萦那些锥心蚀骨的话,言犹在耳。
苏明月目眦欲裂,捏得拳头咯吱直响。
她恨自己识人不明!
恨那些畜生不如的东西狼心狗肺!恨他们恩将仇报!
他们不配为人!
全都不该好活!!
仇恨、愤怒、重生的狂喜......如惊涛般在她胸口下不断冲撞。
苏明月狠狠闭了闭眼,在心底立下血誓——
既然上天垂怜,让她可以重活一世......
那她便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这一世,绝不再做任人宰割的鱼肉!!
既然那柳萦与萧云贺情深意切......那她就成全这对渣男贱女,她倒要看看,他们这一世,是否还能那般恩爱和睦?
看柳萦假千金的身份暴露后,她柳令仪如何面对!?
看没了她的嫁妆,那柳令仪怎么怂恿她夫君,带着她和她儿萧云贺搬出平阳侯府,自立门户!?
看这一世,没有她去求太后求皇帝,那萧泓毅如何去往边关,如何成为大名鼎鼎的萧大将军!?
听得“赐婚”二字,笃定苏明月定会成为自己儿媳的萧泓毅,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浅笑。
这苏氏虽为孤女,若得皇帝张罗婚事,嫁妆必然颇丰!
柳氏说得对,他那个叔父平阳侯,虽不曾娶妻、膝下也无子嗣,身子骨还不好,整日坐个轮椅......
可他毕竟才二十有六,年纪整整比他还小了一旬!自己如何能等着继承他的爵位?
不成不成!
他不能再这般等下去了!
待苏氏的嫁妆到手,他就听柳氏的,搬出平阳侯府,自己立户!
都不用琢磨皇帝会给苏明月多少嫁妆,单是她抬进他们大房院儿里的那些私产,就足够他立府了!
而且这苏氏如今可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只要她肯替他说些好话,他定然不用再去守城门了!
建功立业是迟早的事!
萧泓毅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不由得畅想起自己封侯拜相,光耀门楣的那一天。
萧云贺皱着眉头朝柳萦瞄去,他与苏明月的赐婚圣旨一下,萦儿一定会很难过......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她若仍执意非他不嫁,待他与月儿成婚后,他便将她抬入府中,能护她安稳一生,也算是全了她对自己的情意!
他满面愁容,伸手理了理衣襟,只等皇帝下旨那刻站出去,叩谢隆恩。
见苏明月愣住,皇后掩唇轻笑了声,“哪有陛下这般,当众问姑娘家这种话的!?”
“您看这苏女医都害羞得张不开口了!”
“不过......”眼波流转,她幽幽看向苏明月。
“臣妾倒是听说,苏女医一直借住在平阳侯府,心悦平阳侯府的大少爷已久......”
“那萧云贺至今尚未婚配,他父亲母亲,对苏女医这个未来儿媳,亦是满意得很!”
上辈子皇后也说了这一番话。
那时的苏明月脸颊通红,垂头默认了此事。
皇帝看在眼中,当场便命人取来纸笔,亲自写下了赐婚的圣旨。
“哦?苏女医竟喜欢平阳侯府的大少爷?”皇帝眉头轻皱,若有所思地望向苏明月。
那萧云贺资质平庸、无功无绩,不过一介白丁,他怎配得上苏姑娘?
几息间,满殿目光又重新落在苏明月身上,或是好奇,或是鄙夷。
前世,苏明月一直沉浸在即将嫁给心上人的喜悦里,并未察觉不妥。
可眼下,她怎么琢磨皇后方才那番话,都觉得她没安好心,是在故意毁她的名声!
奇怪......
她不曾得罪过皇后啊?!
苏明月暗自思忖。
犹记得前世直到宫宴散了她才知道,柳令仪偏心柳萦,竟将大女儿萧晏宁叫到府里绑了,让柳萦顶着她的身份入了宫。
表面姑侄偏宠,暗地里母女情深是么?
呵,既然她二人这般胆大,也不好白让她们来宫里一趟,总得在人前露露脸不是......
眼见皇帝就要开口下旨,苏明月抢先一步站了出去,伏跪于地,重重叩首:
“启禀皇上,启禀皇后娘娘,萧大公子与其表妹柳萦情投意合,更早已互许终身,民女万不敢耽误他人姻缘!”
“入京三年,民女之所以一直借住在平阳侯府,只是对平阳侯的病症颇感兴趣,一直欲寻医治之法!”
“皇上与娘娘若是不信,大可以直接询问柳萦姑娘!”
萧云贺猛然抬头。
他是一贯心疼萦儿表妹......可他何时与表妹互许终身了?
他面色愕然,眉眼间更是浮出了一丝恼意。
就算月儿一向不喜欢萦儿表妹......可眼下是什么场合?怎容她这般胡乱使性子!?
看来他平日还是太纵着她了!
......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下意识往皇后那边瞄了一眼。
不等大伙儿看清皇后脸色,一道鹅黄色的身影急急上前,径直跪倒叩首:
“臣女柳萦,恭请皇上圣安!恭请皇后娘娘金安!”
“苏女医所言句句属实!为全苏女医清誉,臣女愿当场作证,还望皇上、皇后明察!亦求皇上成全!”
柳萦伏在地上,额上沁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心中早已盈满了不甘与嫉恨。
她祖父是国子监祭酒,从四品官员,她父亲是国子监司业!
且不说她本就该入住平阳侯府......柳家满门清贵,姑母早有意让她嫁给云贺哥哥!
那苏明月不过是个毫无倚仗的孤女,凭什么姑丈更想让她做儿媳?
既然她苏明月方才都那般说了,还点名要她作证,那她便借着这个机会,敲定与云贺哥哥的婚事!
苏明月见柳萦竟主动跳了出来,惊讶之余,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她真当任谁都有资格,能得天家赐婚?
不自量力......是福是祸,只怕还未可知呢!
第3章 哭着求她别走?
皇后看着地上那抹刺眼的鹅黄,眉心狠狠一跳,转眸瞥向身侧的女官。
那女官当即上前一步,躬身低语:“禀娘娘,听闻柳祭酒府上的四小姐,名唤柳萦,而柳家正是萧大夫人的母家。”
“放肆!”皇后竖眉,勃然大怒,“宫宴规矩森严,除皇亲勋贵外,唯三品以上大员可携眷,这是铁律!”
“本宫倒要问问,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将此女带入宫中?”
柳令仪急忙扑跪上前:“皇后娘娘息怒!臣妇......”
“住口!”皇后凤眸含煞,俨然气得不轻,“宫规森严,岂容你来狡辩?来人!先将这扰乱宫宴的柳家女拖出去,杖责三十!”
三、三十!?
那岂不要了萦儿的命??
柳令仪颤抖不已,又听得皇后近乎咬牙切齿道:“柳氏藐视宫廷!胆大妄为!杖二十,即刻逐出宫去!往后,柳氏女眷,永不得踏入宫门半步!”
好好的棋,全被毁了!
皇后深深呼吸,正欲起身向皇帝告罪,就听那苏明月朗声道:“禀皇上,民女心悦平阳侯萧凛,还望皇上成全!”
什么???
萧云贺不知死活地、腾地站了起来,满脸的不敢相信。
她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何时与萧凛有情了??
那萧凛可是他的叔祖父!难不成,他往后要管她叫祖母不成?!
???
只一刹那,满殿哗然。
苏氏居然想要嫁给平阳侯萧凛?
萧大公子身体强健,与她年龄相仿,嫁给他不好么?
皇后笑容僵在脸上,忙转头看向皇帝:“陛下,依臣妾所见,婚姻大事还是要两情相悦才行,不如问问平阳侯本人?”
闻言,伏在地上的苏明月不由蹙起了眉头。
皇上给哪个男儿赐婚时,可有问过人家姑娘的意见?怎的到了她这里,还讲究上了?
那萧凛若是不答应此事,她如何还能入平阳侯府报仇?
苏明月心中腹诽,耳边很快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她斜眸偷偷去看,竟是萧云贺推着萧凛上前了!
呵,这厮倒是会给萧云贺找台阶下,如此一来,他方才那唐突的一站,倒不一定会落得个藐视皇威的罪过了......
出了平阳侯府,萧家人果然还是向着萧家人!
苏明月脸色瞬间难看。
她时时刻刻想着要报复“将军府”的所有人。
议论声越来越小,所有人渐渐将目光定在了萧凛身上。
平阳侯身子骨一向不好,素来深居简出,鲜少在人前露面,京中识得他真容的人寥寥无几。
没成想,今日这人竟也来了?倒是稀奇!
萧凛一身松青色绣竹纹长袍,墨发整齐地束于冠中,面容清润,虽坐于轮椅之上,可那贵雅风姿,竟将满殿卓然挺立的儿郎都比下去了三分。
一时间,殿内窃语声四起,众人纷纷向他投去探究与好奇的目光。
可但凡触及那张清隽却冷肃的面容,无一不觉得他周身带着不容僭越的威仪,不由得心头一凛,纷纷收回了目光。
“微臣萧凛,恳请皇上、皇后娘娘恩准,微臣愿迎娶苏姑娘为妻。”
清朗的声音不设防地钻入苏明月耳中,让她不由打了个寒战。
前世两次险些被萧凛欺辱的记忆,瞬间不受控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一次是她与萧云贺大婚那日,他喝得醉醺醺的,闯进喜房,掀了她的盖头欺身而上,质问她:“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嫁人?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那天,一向孱弱、只能靠轮椅出行的他,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竟将她按在喜床上让她动弹不得!
他撕扯她的喜袍,咬破她的嘴唇,若非萧云贺回来得及时,他甚至差点儿强要她。
也正是因为那日的事,任她怎么解释,婚后萧云贺一直都不肯碰她......他觉得恶心,他觉得她脏。
她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相信,萧云贺并没有他说的那般爱她,他不信任她,他从来都更爱他自己!
第二次是萧泓毅闹分家,她离开平阳侯府的那日。
萧凛将她的丫鬟打晕,强行将她拉进假山里,一直泪蒙蒙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当时害怕得不行,冲他勉强笑了一下想逃,结果他突然掐着她的脖子,暴怒:“你居然在笑?谁准你对我笑的?你觉得我还笑得出来吗?!”
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窒息是什么感觉,她拼命去掰萧凛的手,他却赤红着眼,一遍遍地重复问她:“你答应要治好我的?你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一向矜贵高冷的平阳侯,居然会哭着求她别走??
简直可怕!!
那日,她以为自己会被他掐死在那座假山里......
是萧云贺又救了她一次。
可从那以后,萧云贺待她也更冷淡了。
她觉得自己许是真的做错了什么,惹得萧凛生了误会......自觉有错,他从此便对萧云贺更迁就忍让了。
哪怕他打压自己、贬损自己......
哪怕他始终不肯与自己圆房,让所有人看她笑话......
哪怕他纳了一房又一房妾室......
现在想来,假山那次,是她前世最后一次见到萧凛。
后来她听说,远在京都的萧凛得知她被送往北狄后,竟不顾一切率手下赶往边关,意图去北狄接她回来。
谁知途中遭遇悍匪,萧凛一行人竟生生被烧成了焦炭......连一具全尸都未能寻回。
现在想来,他疯归疯,终究对她是有些情意的吧!
她无根无基,身后没有家族倚仗......任她嫁给哪个有权势的皇亲贵胄做正室,都是给别人添堵,给自己拉仇恨,日后必定艰难!
若想报仇,若想最后给自己寻个安稳度过余生的法子,嫁给萧凛最合适了。
只是不知,今日萧凛会当众答应赐婚一事,是因着想报她当初的救命之恩?还是这时已经对她动了情?
眼波流转,苏明月广袖下的指尖狠狠掐入掌心,借着细微痛意提醒自己——
什么情啊爱啊......男人全都靠不住!
她要靠自己报仇!
她要救自己于水火!
不管萧凛如何想的,日后有多少人倾慕她......这一世,她只图荣华富贵!!
趁热打铁,苏明月深吸一口气,将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民女与平阳侯两情相悦,还望陛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