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不是他
“舒倦,舒倦。”
不知道是谁在她耳边,一声声叫着她的名字,叫得她耳热,浑身酥透。
舒倦从来没听过,一个男人竟然可以叫她叫得这么缠绵。
像羽毛抚过心底,抚得热燎极了。
一双手非常有力地掐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皮肤火热得似要把她融化。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舒倦骨头缝都软透了,本能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在潮起潮落中凌乱着......
第二天一早,舒倦是被窗外刺眼的光线给唤醒的。
她动了动酸沉的眼皮子,适应了好久,才勉强睁开眼来。
入眼的是陌生的房间,像是在酒店。
她坐起身,床上乱得不成样子,被子跌落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愣了愣。
舒倦空荡荡的脑子里,好半晌才回想起来,昨天晚上是顾鸿公司的酒会,原本她不愿意来的,顾鸿苦口婆心地劝她,她才答应跟他一起出席。
可酒会上,喝了不知什么酒,没一会儿就晕晕沉沉了。
舒倦四下望了望,顾鸿呢?
她艰难地披衣起身,在套房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难不成他丢下自己先回去了?
对此舒倦也习惯了,因为他总是工作很忙。
舒倦先去浴室洗漱干净,发现顾鸿还贴心地给她准备了一身换洗衣裳,就她昨晚那身裙子,早就被撕烂得不能穿了。
没想到和顾鸿夫妻多年,他昨晚竟那般如狼似虎。
舒倦回想起耳畔的低喘和呢喃,心里莫名像过电一般发麻。
她收拾好自己,出了酒店,先打车回家。
结果一开家门,就发现顾鸿居然在家里,不光他在,他爸妈也在。
还有她和顾鸿的孩子,叫顾谦谦,此刻正靠在他奶奶的腿边。
三个大人坐在客厅,都沉冷着脸,气氛很压抑。
舒倦换鞋进客厅,看了看他们,问:“怎么了?”
顾鸿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盯着舒倦,落在她颈边松开的那颗衬衣纽扣处,问:“昨晚你去哪儿了?”
舒倦一头雾水,道:“昨晚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你为什么丢下我先回来了?”
顾鸿眼神里冒着怒火,道:“昨晚我找了你一晚上!你这衬衣怎么回事?你昨晚穿去的衣服呢!”
舒倦一听,如雷轰顶,险些站都站不稳。
昨晚整晚跟她在一起的人......不是顾鸿吗......
顾鸿等不到舒倦的回答,他起身就朝她走来,一把掀开她领子一看,顿时暴怒不已,抬手就往她狠狠脸上甩了一巴掌。
舒倦脸色惨白,瞬时清晰地映上一道五指印,整个人还是发懵的。
顾鸿道:“不要脸的东西,带你出去参加酒会,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勾引男人!”
顾谦谦黑白分明的眼神看着,顾鸿的妈周惠就拍拍他的后背,一副慈祥的面孔安抚教育顾谦谦道:“你妈偷人,偷人是要挨打的。”
五岁的顾谦谦懵懵懂懂,问:“什么是偷人?”
周惠道:“偷人就是出去和野男人厮混,不是个干净的。”
那些话像针一样,一针针扎进舒倦心里,大人之间的事,她最不愿意牵扯到孩子,让孩子听这些,简直让她想死。
舒倦浑身火辣辣的,像脱光了被人审判一般,她头发凌乱,试图辩解道:“谦谦,妈妈不是那样的人。”
怎想顾谦谦却说道:“我才不要不干净的妈妈。”
后来舒倦就躲回自己屋子里,不敢见人,洗澡要恨不能把自己洗脱皮。
顾鸿对她嫌恶至极,和她分了房睡。
这天晚上夜深人静,舒倦听到外面没了动静,才敢出房间来,客厅里没点灯,她是要去倒水喝的,没想到一眼就看见顾鸿正站在阳台上接电话。
顾鸿接电话的态度毕恭毕敬,道:“黄总。”
这个黄总舒倦知道,是顾鸿的上司。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夜里尤为的清晰,说道:“你怎么回事,让你送个人,你舍不得就舍不得,玩我呢?”
第2章 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舒倦不知为何,一股寒气从脚底冒起来,冷得她头皮发麻。
顾鸿道:“怎么会黄总,您不是已经......”
黄总道:“不是什么?你好意思让我空等了一个晚上?”
顾鸿连忙解释道:“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我昨晚真的已经把她送到房间了......”
黄总余怒未消,道:“就你这样办事,在我这里想升职是没戏的。”顿了顿,又道,“可上头放话下来了,刚得到的消息,明天你就任产品部总经理。”
顾鸿大喜过望,点头哈腰道:“谢谢黄总,谢谢,我定不辜负您的栽培和期望!”
电话还没挂,冷不防身后响起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
顾鸿立刻掐断电话回头一看,看见舒倦光着脚站在客厅,面前是碎掉的玻璃杯碴子,还有一地的水。
外头的灯火将她整个人照得白如鬼似的。
顾鸿吓了一跳,面上镇定地冷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舒倦眼神死死盯着他,道:“原来,你叫我陪你去酒会,就是打算安排我去陪你的上司?”
顾鸿也就没什么好掩饰的了,道:“你都听到了。你也知道,我在产品部当总监当了五年了,今年要是再不往上升一升,恐怕会被其他人给踩下去。
“正好,黄总以前见过你一面,也不知你有什么能耐,能让他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他承诺我,只要你陪他一晚,他便让我升职。”
舒倦听得双目赤红,恨恨道:“顾鸿,你无耻!我们是夫妻,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她才明白过来,昨晚不是她醉了酒,而是她的酒里被下了药。
而这个下药的人,就是她最信任的枕边人!是她孩子的爸爸!
顾鸿面上没有一点愧色,道:“要是你能在我升职这事上帮得上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吗?”
舒倦歇斯底里吼道:“可你有想过我吗!”
这一吵,把顾谦谦吵醒了,爷爷奶奶也出来了。
周惠连忙搂着顾谦谦,道:“这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舒倦,你做出那种事,还有脸吵吗?”
舒倦目光哀求地看向顾谦谦和周惠,声带哽咽,道:“妈,都是顾鸿,是他害我......”
周惠刚刚在屋里也听到了个大概,看了看顾鸿,道:“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顾鸿的爸顾建国则训斥道:“家丑不可外扬,这让邻居听见了怎么说!都回房冷静冷静!”
顾鸿说道:“这次你不知便宜了哪个野男人,虽说没能帮得上我一点忙,但好在我还是升职了。可见没有你,我也能凭我的实力办到。”
顾建国道:“你升职了?”
顾鸿颇有些扬眉吐气,道:“刚得的消息,明天升任产品部总经理。”
周惠喜滋滋道:“啊哟,这可是好事啊,得庆贺庆贺!明天我就买两条鱼去!”
舒倦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发现一家人都因为顾鸿升职而欢天喜地,并没有人在意她的感受。
她紧咬着牙,嘴里都是血腥味,一字一顿道:“顾鸿,这些年是我瞎了眼,没能看清你这副恶心嘴脸!”
没想到,回应她的,竟然是顾谦谦生气又稚嫩的声音:“你不要脸!你个破鞋,不许你骂爸爸!”
舒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破鞋?”
顾谦谦理所当然道:“奶奶说,你被别人穿了,就是破鞋,脏得很!”
舒倦眼眶充血地瞪着周惠,道:“你就是这么教他的?”
周惠有些心虚,但嘴上道:“我又没说假,自己做得,别人还说不得!”
顾建国喝道:“好了,都回房去!”
第3章 都是假象
舒倦蜷缩在房间角落里,一夜未眠。
她和顾鸿是从校园走到婚姻的。
他们甚至没有举办一场像样的婚礼。
周惠和顾建国要她懂得体谅他们家的困难,顾鸿又才出来打拼事业,等以后他出息了再补办一场风光的婚礼。
舒倦想,过日子才是最主要的,所以她妥协了。
可直到顾谦谦五岁了,她都没能等来一场婚礼,顾家后来根本连提都不提。
结婚以后,顾鸿的工资没有交给她一分一厘,每次他都说工资低,工作上的人情关系还需要打点,实在没有多的,叫她体谅。
她也就没问着顾鸿要钱开支家里,家里上上下下全都是她在支撑。
买房的时候,顾鸿拿不出钱,她只能把自己积攒的收入用来买房。因为谦谦慢慢长大了,她不得不考虑他将来上学的问题。
可顾鸿却趁着她外出参展时,私自将房子买在他妈周惠的名下!
美其名曰,说是有二套房政策,首套房最好写他们夫妻以外的其他人的名字。
舒倦气得吐血,顾鸿却安慰她说,反正他爸妈只有他一个儿子,将来还不是他俩的。
可舒倦知道,要是以后万一她和顾鸿走不到最后,那她什么都得不到。
顾鸿却说翻脸就翻脸,说眼下的生活才开始,为了个房子她竟然就想到和他分开以后,她怎么是这样的人?
他还说,写周惠的名字就是为了让老两口在这个家里有个归属感,她却为此而生气,她怎么这么不孝!
她习惯性地妥协,她想着一家人和和气气,她要做个好妻子好儿媳好妈妈;所以她努力赚钱,她对顾鸿善解人意、百般体贴;她对公婆温和孝顺,甚至于有时候忍气吞声、能让则让;她对顾谦谦更是掏心掏肺。
可结果呢?
换来了什么?
换来一家人的理所当然。
舒倦回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当她抬起头来时,看见窗外的天都已经亮了。
她望着窗外别家的灯火,一脸憔悴,而今脑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她以为的家庭和睦,只是除了她以外的和睦;她以为的顾鸿是个好男人,但却为了升职把她往别人床上送;而她以为的幸福生活,全都是压在她身上的假象。
这些年来,他们把她吃得死死的。
即便是被顾鸿当做礼物拱手送出去,他们也不觉得这是一件多大不了的事!
客厅里响起了周惠的说话声,隔着房门碎碎骂着:“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见出来做早饭?一会儿我们鸿子吃了还要上班,谦谦还要上幼儿园!真是惯得她!”
而后厨房里又隐隐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声音。
顾建国说道:“算了你别倒腾了,一会儿我出去买点吧。”
舒倦回过神,只觉脸上一片冰凉。
她伸手一摸,不知不觉就满脸的泪痕。
她一点点把泪痕擦干净,而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起身去洗漱。
回头等顾建国买了早点回来,顾鸿和顾谦谦都还没上桌,忽然房门一开,舒倦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周惠看见她,酸了一句:“还有脸出来。”
舒倦走到餐桌边,拉开座椅坐下,便拿了油条吃起来,红肿着一双眼睛,若无其事道:“怎么会没脸出来,等吃饱了,我还要下楼去遛两圈。”
周惠看着就来气,道:“鸿子和谦谦都还没出来,你怎么先吃上了!”
舒倦不理会,又舀了豆浆来喝。
随后顾谦谦出来了,看见这一幕就撒泼,冷恶恶道:“你凭什么吃我的东西!”
舒倦也没停下,顾谦谦就恼羞成怒地冲到她面前来,抢她手上的油条。
舒倦抬头看着自己五岁的儿子,仿佛这不是她的儿子,她养出了一个仇人。
她知道,儿子和她不亲,可他两岁以前,都是撵着她转,“妈妈”“妈妈”地叫得她心软。
两岁以后,周惠和顾建国来了,说是来帮她带孩子,从此就在家里住了下来。
她那时还心怀感激,可也正是从那以后,顾谦谦就和她疏远了。
她不知道周惠私下里是怎么教他的,教得他会对自己吐口水骂脏话,教得他只知道崇拜他的爸爸,喜欢他的爷爷奶奶,他们是全世界最好的人,而她这个妈妈则是最差劲的人。
顾谦谦抢过油条转头就拿去孝敬周惠,道:“奶奶你吃!”
周惠眉开眼笑,道:“谦谦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