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早上六点半的丹阳广场。
“现在的小姑娘啊,就想着不劳而获,一点都没有我们那个年代朴实。”
“就是说嘛,搞这些骗人的东西,一千块钱一卦,想钱想疯了吧,怎么不去抢呢?”
“唉,明明可以直接从你口袋里抢,她还给你算一卦,怎么不算个好人呢?”
来往经过的人先是看一眼苏苒苒面前纸板上的字:大师算卦,一日三卦,一卦千元,再面带鄙夷地指责两句,叹一声世风日下,摇着头离开。
苏苒苒神色自然地啃着烧饼,仿佛众人讨论的不是她,待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只见她气沉丹田,大声喊道:“算命啦,算命啦,今日开业大酬宾,免费算卦,仅限一日,仅限一日啊!”
连着喊了好几遍,耍花剑的王大妈忍不住了,率先开口问道:“小姑娘,你这真是免费算啊?”
如果真是免费的,倒是可以算算,反正也不吃亏。
苏苒苒心里一喜,这电视上学来的方法果然有用,活到老,学到老,古人诚不欺我也!
想她堂堂玄门太清观的观主,在上界逍遥自在了几百年,那是拳打长老掌门,脚踩十殿阎罗,威风无比,却因为徒子徒孙们不争气,太清观飞升到上界的人越来越少,信仰之力也越来越淡薄。
近百年来,甚至连一个飞升的都没有,导致上界太清观的实力折损严重。
同门们一致认为太清观在她任位期间最为辉煌,票选她下界调查情况,重新将太清观发扬光大,师祖只说了一句“全票通过”,就无情地将她踢下了界。
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不然她也不会苦哈哈地在这摆摊算命!
“对,今日新开张,讨个吉利,明天起就恢复原价,算到就是赚到呀,大妈。”
苏苒苒笑得真诚。
隔壁打太极的李大爷和王大妈关系不错,看王大妈开口,他早就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了。
闻言,他生怕王大妈被骗,急忙冲王大妈喊道:“王芳,你可别被这丫头片子给骗了,这些算命的说是免费,等你真算了,她就随便说你有个什么灾什么难,想要化解你就得掏钱!”
“对呀,这算命都是骗人的。”
“小小年纪不学好,尽走些歪门邪道想骗我们老年人的退休金。”
“真是什么人都有,小姑娘长得挺漂亮,怎么心那么黑,干这种缺德事呢。”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说道。
苏苒苒抚额,现在的人防骗意识都这么强的吗?她堂堂太清观观主,富甲四方,随便一个法器都价值连城,至于骗这点小钱吗?
“我不是骗子,既然说了免费,今天就不会大家收一分钱。”苏苒苒把纸板重新放在地上。
“如果要化解灾祸,你收费不?”
“那是另外的价钱。”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看着围观的大爷大妈们愤怒的目光,苏苒苒尴尬地笑了笑。
“要不这样,今天第一卦就送你了。”她指着刚才问化解灾祸要不要钱的中年大叔。
中年大叔连连摆手:“我不要,我不信这个。”
苏苒苒歪着头看他,琉璃般的眼神纯净无暇,声音甜美又无辜:“不,你心里明明就想要。”
中年大叔:“......”我没有。
不等大叔开口反对,苏苒苒抢先说道:“我观你面相,你这一生没有什么波折,父母健在,事业有成,夫妻美满,唯一遗憾的是没有自己的孩子,这些年你一直都想再生一个吧。”
李大爷一听就乐了,视线从人群中挨个扫过,扬起头骄傲地嚷嚷:“我就说这丫头是骗子吧,骗人之前也不打听打听,这附近认识张家良的谁不知道,他有一个孩子在市里重点初中念书呢。”
“小丫头,我看你年纪也不大,还是要踏踏实实地找个工作干。”
众人一片哗然,没人注意到张家良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苏苒苒的视线从张家良的脸上扫过,语气不慌不忙:“你奸门晦暗,人中平坦,且有一条从左至右的斜纹。这说明你子女缘薄,亲生儿子应该是于五岁时不幸夭折。”
“你和你的妻子痛苦万分,但又一直没有再怀孕,所以你们便决定去领养一个儿子。”
张家良惊疑不定地看向苏苒苒,他是三年前刚刚搬过来的,那个早夭的孩子是他们夫妻俩最痛苦的事,平时从来不提,这附近的人应该都不知道才对。
莫非这小姑娘真会算命不成?世上还有这么邪门的事?
眼看张家良脸色变了又变,就是不开口说话,一向八卦的王大妈忍不住了:“家良,你以前真有一个孩子啊?你快说说,这姑娘说得到底对不对?”
张家良艰难地点了点头,“她说得没错。”
“呀,真是神了。”王大妈激动地一拍手,“大师,快给我也算一卦。”
李大爷拉着她的胳膊,拦住她:“王芳,你别听她瞎忽悠,说不准是从哪儿听说了这事,要不然就是她和家良那小子串通好的。”
张家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恍惚遥远,突然,他上前抓住苏苒苒的手,眼神亮得可怕:“大师,你帮我看看,我还能不能有个自己的孩子?”
苏苒苒一个巧劲,轻松从他的魔爪中把自己的手解救了出来。
“天道自会留有一线生机,你为人正直,乐善好施,子女宫已经隐现灵光,有没有你妻子近期的照片?”
“有有有。”
张家良慌忙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在相册里翻了一会儿,递给苏苒苒。
“大师,这是我前天刚给我老婆拍的,你看看行不行?”
苏苒苒看了一眼,照片中的女人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眼眸紧闭,嘴唇微张,这照片明显是趁女人熟睡时偷拍的。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张家良,“你老婆知道你偷拍她的丑照吗?”
张家良眼神游移。
“不过还是要恭喜你,你老婆已经怀孕了。”
“真的?”犹如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脑袋,张家良乐得脑子都发懵了。
“不可能吧?张家良的老婆都四十多岁了,还能老蚌怀珠?”有人质疑道。
第2章
正在这时,“好运来......”,手机铃声响起。
苏苒苒把手机还给张家良,“你的电话。”
张家良按了接通键,“喂,老婆。”
听到是张家良老婆的电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他。
“你说什么?你怀孕了?哈哈,太好了,太好了!你注意着点身体啊,我现在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张家良留下一句“谢谢大师”后,转头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了家。
这......
大爷大妈们面面相觑,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
还是王大妈先反应过来,“唰”地一下坐在了苏苒苒面前的小马扎上。
“大师,你也给我算算。”
“你想算什么?”苏苒苒微微一笑,这位可是个大喇叭,从她这打响名头是最方便的。
王大妈愣了愣,这可把她问住了,一时之间她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急道:“哎呀,我这笨脑子真是想不出来,要不大师你帮我算算哪只基金能涨?”
“算过去不算未来,这个我不能算,”苏苒苒摇了摇头,“还是说点别的吧,我观你夫妻宫晦涩不明,眼下青中带赤,乃重病之相,尽快带你老公去医院检查下脑子吧。”
“嘿,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让我老公去看看脑子啊?”王大妈不乐意了,站起来嚷嚷道。
“就是字面意思,很难理解吗?”苏苒苒不懂,就让去医院做个检查,怎么那么大反应,难道是害怕去医院?
想到这,苏苒苒叹了口气:“讳疾忌医不可取,脑子有问题,还是得早检查早治疗。”
“你你你......”
气氛凝滞间,一道属于少年变声期独有的声线传来:“姐,妈喊你回家吃饭!”
苏苒苒眼神一亮,吃饭?正好她有点饿了。
想到妈妈做的糖醋里脊,辣子鸡,她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来了!”
苏苒苒边回答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起了纸板和小马扎,往人群外挤。
“哎,大师,我还没算呢。”有人拦住了苏苒苒的路,说道。
“我要回家吃饭了。”
“可是你三卦还没算完。”
“可是我要回家吃饭了。”苏苒苒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那人被苏苒苒盯得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两步,给苏苒苒让开了路。
苏苒苒终于成功和苏湛杰会师,她把小马扎递给他,满怀期待地问道:“今天妈妈做的什么菜?”
苏湛杰盯着她手里纸板上露出的“算卦”两个大字,眼角抽了抽。
他姐没事吧?落了一回水之后,怎么变得更神神叨叨了,这精神状态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糖醋里脊,香酥五花肉,香煎豆腐。”苏湛杰心不在焉地说道。
苏苒苒没注意他的神态,她现在全部心神都在吃的上面,苏湛杰每说一道菜,她的眼神就亮一分。
八百年后的世界,虽然灵气稀薄,道法没落,但是菜品进步很大!
她吃了好多以前没吃过的东西,师祖那个吃货,如果知道了,肯定得羡慕死了。
“走快点。”苏苒苒加快了脚步。
“呦,这不是苏家的穷鬼吗?”
一道挑衅的声音传来。
苏苒苒顿住脚步,顺着声音望去。
“你在说我?”
她漆黑的眼珠定定地望着一米开外的少年。
虽然现在她身上只有早上买烧饼剩下的一块钱,但是她并不穷!她在上界是第一首富!
苏湛杰拉了拉她的衣袖,走到前面,用身躯将她挡了个严实。
“郑端明,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怎么?怕我看上你后面的妞啊?”郑端明努了努嘴,“不过,这妞长得不错,小爷我还真看上了。”
苏湛杰眼睛微眯,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低声吼道:“郑端明,我警告你,她不是你能接近的女人!”
苏苒苒从他身后探出脑袋,一脸认真地看着郑端明,说道:“对,我是他的女人,你休想靠近我!”
苏湛杰:“......”
他反手把苏苒苒的脑袋推了回去,“姐,我在战斗,你别捣乱。”
苏苒苒揉了揉脑袋,嘟囔道:“我看电视上就是这样的嘛。”
苏湛杰要裂开了,回去得告诉妈妈,以后少带着他姐看些乱七八糟的电视。
“你认识他?”苏苒苒点了点他的后背。
“他是我同学的哥哥。”
苏湛杰头也没回,犀利的眸子警惕地盯着郑端明的一举一动。
“那他说的穷鬼是你喽?”苏苒苒一本正经地点头,“这才对嘛,他说得也没错,你一个学生,本来就穷得叮当响。”
苏湛杰:“......”
要不你摸摸口袋再跟我说这话?
一旁的郑端明早就听得不耐烦了,单手抵着墙,风流一笑:“小妞,你跟着这穷鬼能有什么出息?不如跟着小爷,小爷有的是钱。”
“你有钱?”
“是......是呀。”
郑端明呆呆地望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女孩,磕磕巴巴地说道。
她什么时候过来的?这是正常人该有的速度吗?还是说,他昨天没睡好,太过疲惫,出现幻觉了?
只见苏苒苒笑眯眯地吐出四个字:“你不举了。”
郑端明瞪大双眼,下意识辩驳道:“你胡说什么?!我昨天还......”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被惊吓过?”
“你怎么知道?”
郑端明不自觉地开始回想起昨晚的情况。
昨天,他和一群朋友去酒吧玩到半夜两三点,才醉熏熏地搂着女朋友回了酒店。
正处在关键时候,突然听到耳边有一道刺耳诡异的女声响起:郑端明!你怎么还不去死!
你该死!
给他吓得,等他打开灯一看,周围又分明什么都没有,他就没当回事,抱着女朋友又睡了过去。
不过说起来昨夜倒是挺冷的,冻得他哆哆嗦嗦的,一整晚都没睡好。
第3章
“呐。”苏苒苒指着纸板上的大字给他看。
“算......算卦?”
郑端明觉得他这两天可能跟女人犯冲,昨天出现幻听,今天又碰见女骗子。
“对,说好免费三卦的,最后一卦送你了,”苏苒苒雪白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酒会乱性,色会伤身,我观你面大鼻小,目光暗淡浑浊,已经出现了早衰之相,而且,”她瞄了一眼趴在郑端明背上的女人,“你确定昨天晚上跟你在一起的是个......人?”
“不是人还能是鬼啊?小丫头片子,懒得跟你说。”郑端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他越想越心慌,话音还没落地,拔腿就跑。
这女骗子,装神弄鬼的,太邪性了。
“算卦免费,除祸收费,有什么事你还可以回来找我,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啊!”
苏苒苒在他身后大喊。
郑端明跑得更快了。
“快走,快走,菜都等我等急了。”苏苒苒转身拉着还在愣神的苏湛杰。
“姐,你这招信口胡说还挺管用,看给那郑端明吓得,就差没当场尿裤子了,哈哈哈。”
苏湛杰竖起大拇指,满脸惊叹。
他姐这口才,服了!
苏苒苒已经闻到香煎豆腐飘来的香味了,压根没注意听苏湛杰在说什么,胡乱地点点头:“嗯嗯。”
快到了,快到了,她已经看见家里门上贴的红对联了!
苏苒苒松开拽着苏湛杰的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大门。
等苏湛杰进屋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餐桌前眼巴巴的望着香煎豆腐咽口水了。
“让你去喊你姐,你怎么比你姐回来的还晚?”
周娴把香酥五花肉端到餐桌上,唤道:“快洗洗手过来吃饭。”
“我去盛饭。”苏苒苒站起来准备去厨房。
“不用你去,让你弟给你端过来就行了。”
“哦。”苏苒苒坐下盯着香酥五花肉继续咽口水。
周娴看着女儿馋嘴猫的样子,哭笑不得:“快吃吧,锅里还有呢。”
听到可以开动了,苏苒苒眼神一亮,夹了一片五花肉放进嘴里,愉悦地眯起双眼。
哇,五花肉原来也可以做得这么好吃!
周娴没动筷,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心里又酸又胀。
“姐,你好歹也在有钱人家里待了二十年,怎么每次吃饭都像饿死鬼投胎似的?”
苏湛杰端着两碗米饭,不可思议地看着桌子上空空如也的盘子。
“我不是饿死鬼,”苏苒苒咬着筷子,小鹿般的眸子眨了又眨,“是妈妈做的饭太好吃了。”
“就是,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周娴一巴掌拍在苏湛杰的后脑勺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觑着苏苒苒的脸色,说道:“苒苒啊,你别听他乱说,你喜欢吃妈妈做的饭,妈妈就很开心了。”
“你别多想啊,可不许再做傻事了。”
苏苒苒无奈,再一次强调道:“妈妈,上次我是失足落水,不是投河自尽。”
她是一个星期前过来的,那时,原主骤然得知自己是爸妈在医院抱错的,其实自己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只是普通工人的女儿。
她的爸爸不是上市公司的总裁,而是一名装修工人,妈妈也不是小有名气的大提琴家,而是一个烧烤店的普通服务员。
真相揭露后,一切自然各归其位,真千金回到了富豪父母的身边,而原主这个冒牌货也被踢了出来。
富豪爸妈的冷脸和周围人的嘲讽,让原主心情抑郁难当,就跑到了河边去散心,谁知却不小心失足落了水。
她刚从这具身体里醒过来的时候,就跟周娴解释过了,但是周娴不信,坚持认为她是因为受不了身份的落差和周围人的目光,投河自尽了。
其实虽然这家里没什么钱,但是家庭氛围不错,她还挺喜欢的。
就是她没有原主的记忆,足足花了一个星期才适应了电视,手机,汽车等新鲜物事。
还好爸妈他们对原主不了解,又怕刺激到她,什么都没问,这才没露了馅。
*
王大妈锻炼完身体后,骑着小电驴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家。
她哼着小曲掏出钥匙开门,今天捡了漏,买的菜比平时便宜不少。
“老周,把西瓜拿到凉水里冰一下,这西瓜是一天一个价,今天才六毛钱一斤。”
王大妈把菜篮放在地上,换好拖鞋后,抬起头却看见老周捂着脑袋,一步一顿地从卧室里出来。
“哎呦,怎么了这是?”王大妈慌忙上前拿开老周捂着脑袋的手,看了又看,这也没受伤呀。
老周捶了捶脑袋,皱着眉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总觉得头疼。”
“头疼?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头疼呢?”王大妈急得团团转,突然,她想起了广场上女孩说的话:尽快带你老公去医院检查下脑子。
莫非她老公脑子真有毛病?
“快快快,老周,咱们快去医院!大师说了,让我尽快带你去检查一下脑子。”
说着,王大妈拿了身份证和钱包,拉着老周就走。
出了门,老周才反应过来,问道:“你说的什么大师?”
“哎呀,你别管了,先去医院再跟你说。”
到了医院,做完检查,等检查结果的空隙,王大妈才把早上广场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跟老周讲了。
“你别是被骗了吧?哪有这么年轻的大师。”老周一脸怀疑。
“没有,这大师虽然年轻,但她真有本事,厉害着呢!”
“你上次也这么说。”
王大妈语塞,眼神有些飘忽:“这......上次是意外,这个是真厉害,看一眼就知道家良的儿子不是亲生的,还知道他老婆怀孕了,而且人家也没骗我什么,免费的,不要钱!”
说到最后,王大妈越来越理直气壮。
老周摇了摇头,他这老伴,都上了几次当了,还是不长记性,他都懒得说她,还好这次钱包是保住了。
两个小时后。
“医生,我这没什么大事吧?”
老周看着面色凝重的医生,忐忑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