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偏远小镇。
大学毕业这一天,沈惜宁接到了父亲沈世雄的电话。
“我给你定了明天回来的机票。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不回来,你永远都别想拿回你妈妈的骨灰!”
没有关心,只有命令。
沈惜宁捏紧了电话,听到妈妈两个字,黑眸闪过一丝悲凉。
她妈妈车祸身亡,父亲为了强占妈妈留给她的遗产,竟用妈妈的骨灰逼迫她离开家门。
如今又用妈妈的骨灰逼迫她回家。
真是可悲。
就这样,被沈家赶走十年的沈惜宁登上了回沈家的飞机。
她的行李很简单,几件衣服,还有一个款式老旧的珍珠发卡。
这是妈妈帮她过最后一个生日时送给她的礼物。
想着,沈惜宁眼眶微红,结巴道,“妈妈,我,我一定带你离开沈家。”
飞机行程过半,坐在沈惜宁旁边的漂亮女人突然对着她呵呵一笑。
“你看上去好难过啊,来,喝杯甜酒,味道很好哦,尝一尝。”女人醉醺醺的给沈惜宁递了一杯酒。
“不,不用了,谢谢。”沈惜宁婉言拒绝。
“别客气,喝了什么烦恼都没了。”女人自顾自举杯和沈惜宁碰杯,眨眨眼道,“还能壮胆哦。”
壮胆?
沈惜宁抿唇,她马上就要面对沈家人了,的确需要壮胆,所以她想也不想就仰头喝下。
好甜,这酒还不错。
沈惜宁刚想对女人说声谢谢,结果女人呕了一声,直接趴在她身上吐了。
“对不起啦,呵呵呵,我赔你,这是我刚买的新衣服,名牌哦,送给你,你去洗手间换。”
女人喝醉了,随手就脱下身上的白色外套塞给了沈惜宁。
沈惜宁想起自己的衣服全部都托运了,很无奈的接下了女人的衣服,转身去了洗手间,她才不想满身污秽的回沈家,让沈世雄和继母看笑话。
在洗手间换上白色外套,沈惜宁开始冲洗自己衣服,难闻的呕吐物让她都想吐,最后只能解下了领口的红丝巾,将自己的口鼻蒙住。
等她拧干衣服,发现镜中的自己面色发红,头重脚轻,脑袋里一片混乱。
那不是甜酒吗?怎么后劲这么大?
从洗手间出来,沈惜宁刚准备解下丝巾,身后走来一个男人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
沈惜宁头晕目眩还未来得及解释,她就被塞进了VIP机舱。
机舱里昏暗得可怕,沈惜宁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带着醉意的站着。
倏然,有人将她抱起,她惊呼一声。
虽然两人之间还隔着沈惜宁脸上的纱巾,但是她依旧能感觉到男人强大的气息。
沈惜宁醉醺醺的看着男人,却因舱内只有昏暗的小灯,斜光落下,像是半张黑色面具一般拢住了男人半张脸,而露出的半张脸深邃冷漠,深刻的脸庞线条,深沉内敛。
她直觉这个男人应该很好看。
“你干嘛抱我?”沈惜宁晕乎乎的靠着男人。
“你说呢?”
冷冷的调子混着咚一声关门声,一切都被紧紧锁在了房间中。
良久,伴随嘭一声巨响,一道纤细身影慌张从房内跑出。
身后男人的脚边散落着香槟酒瓶的碎片,半张脸依旧沉溺在黑暗之中,缓缓点了一支烟,望着逃跑的背影,修长的手指拭去嘴角血迹。
“你逃不掉的。”
沈惜宁踉踉跄跄躲到了洗手间,颤抖的换回了自己湿漉漉的衣服,又羞愧又懊悔!
她不该喝酒的!喝醉了怎么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
一直等到飞机降落,沈惜宁才敢离开洗手间,却见几个男人左顾右盼。
“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二十岁左右,黑色长发,蒙着红色纱巾和白色外套……”
他真的找来了!
沈惜宁惊慌失措的向出口跑去,结果撞了身边一个高挑的女人,手里的红色纱巾和白色外套掉在了女人的脚边。
她想蹲下捡起,却见那几个男人急匆匆赶来,她只能头也不回的下了飞机。
一下飞机,她找了一个地方躲了起来,确定没人找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
VIP舱。
“三爷,设计您的人已经处理了。”助手程瑾停顿,“但是......那个女人没找到,应该是趁乱下飞机了。”
“另外,刚才的女人并非我安排的人。安排的女人喝醉了,把衣服给了邻座,我误以为......”
听闻,苏辞两指一挥,打断了程瑾的话。
“继续找。”声音沉沉发冷,“就她了。”
“是。”
苏辞双腿交叠而坐,面容深邃冷峻,浅眸湛水却无情,一身黑衣危险而冷漠。
一手托腮看似随意,一手慵懒的垂在膝头,骨节分明的两指把玩着手里半旧不新的珍珠发卡。
舌尖舔过唇上伤口,腥甜之余带着女人淡淡的气息。
第2章
沈惜宁刚走出机场出口,还没来得及看看离开十年的家乡,就被沈家派来的人拽上了车。
因为穿着湿衣服,她浑身发冷打颤,很快嘴唇发白,额头也变得滚烫。
到了沈家,她像是犯人一样被押到了客厅。
十年未见的父亲沈世雄,一看到沈惜宁这般模样,晦气的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嫌弃。
“沈惜宁!你是不是纯粹回来气死你爸爸的?”
一个女人怒气冲冲的挡在了沈惜宁的面前,抬手就拧了一把沈惜宁的手臂。
沈惜宁疼的眼眶发酸,而父亲沈世雄却视若无睹。
她盯着眼前凶狠的女人,正是她母亲车祸死后第三天就进门的继母,王佳兰。
当年,王佳兰进门时,身边还跟着一双与她同岁的儿女,可想而知王佳兰和沈世雄在她母亲眼皮子底下做了多少苟且之事。
现在光是想,沈惜宁都替母亲不值得。
此刻,王佳兰一身真丝长裙,胸前点缀着宝石胸针,贵气又端庄,但铮铮瞳眸却满是恶毒,看一眼就叫人害怕。
沈惜宁狼狈捂着痛处,惊慌道,“我,我拿了我妈妈的骨灰就,就走,不会碍你的眼。”
“想走?你当沈家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王佳兰双手环抱于胸口,轻蔑的看着沈惜宁。
沈惜宁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王佳兰冲着身后的佣人使了一个眼色,冷冷道,“还不给大小姐收拾一下,待会儿苏家来接人,这样像样吗?要不是看她长得和暮雪又几分相似,我才不要这样的乡巴佬去丢人现眼!”
“你,你什么意思?”沈惜宁戒备的看着王佳兰。
王佳兰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惜宁啊,我们要你代替暮雪嫁给苏家大少爷,苏辞。”
“代,替,嫁人?”沈惜宁惊恐的盯着王佳兰。
王佳兰轻描淡写道,“不就是暮雪喝多了撞了一下苏辞的妹妹嘛,竟然要我们沈家赔一个女儿出去!否则断了我们沈家生意!还好我安排暮雪早早出国了!”
“惜宁啊,要知道苏辞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听说早两年他就弄死了一个未婚妻,暮雪戴罪嫁进苏家,还有命活吗?暮雪是你妹妹,你舍得她去苏家受死吗?做姐姐不就该让着妹妹吗?”
“死?”沈惜宁呼吸一顿,光是听就觉得这个苏辞好可怕。
而王佳兰更是恶毒,撞人犯错的明明是沈暮雪,她心疼自己女儿,却逼她代嫁送死!
她不要!
沈惜宁想着转身想跑,却被家里两个佣人抓住了手臂。
好在她在乡下运动惯了,这两个女佣哪里是她的对手,被她挣扎着推在了地上。
王佳兰见了,厉声责备道,“没用的东西!连个乡下丫头都抓不住!”
随即,王佳兰拿上一个黑色的罐子。
“沈惜宁,看看这是什么东西?你不是惦记你妈妈吗?你妈的骨灰都不要了?”王佳兰掂了掂罐子,嘴角满是嘲讽,“你要是不要了,我就帮你砸了。”
“不,不!不要!啊!”
沈惜宁脚下一乱,被佣人恶狠狠的踹了一脚,压着她跪在了王佳兰的面前。
但是沈惜宁顾不上这些,仰着头,哀求着王佳兰。
“求,求你,求你,别砸。”
“沈惜宁,你乖乖听话,我会好好帮你保管你妈的骨灰,否则......我就丢出去喂鱼!”
王佳兰圆眸一瞪,异常恶毒。
“不,不要!把,把妈妈还给我......”沈惜宁转首看向沈世雄,希望他能看在她也是女儿的份上帮帮自己,“爸,爸,不要,不要。”
“那你就好好听你莫姨的话,代替暮雪嫁进苏家!你要感激,要不是你和暮雪长得有些像,你哪有机会进苏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沈世雄面无表情的开口,连多看一眼沈惜宁都不愿。
沈惜宁呼吸一窒,这就是她的父亲,竟然如此的绝情。
王佳兰露出笑意,轻哼一声,拿着罐子的手故意晃了晃,吓得沈惜宁身子也跟着晃动,生怕摔了骨灰盒。
“我,我答应,别,别动我妈妈。”她认了,她也舍不得妈妈死后都不能入土为安。
“结结巴巴,去了苏家尽量别说话,丢人现眼。”王佳兰嗤笑。
沈惜宁紧紧咬唇,通红眼中满是悲哀,
母亲死后,她受不了刺激,说话就结巴。
这难道也是她的错吗?
沈惜宁默默落泪,看着王佳兰温柔的挽着沈世雄的手,两人谈笑风生,却没有一个人顾及她的感受。
“世雄,你看事情不是解决了,咱们的宝贝暮雪一点事都不会有。”
“嗯,那就好。”沈世雄随口一应,毫不在意沈惜宁。
听闻,沈惜宁苦笑一声,原来她只不过是沈暮雪的替代品而已。
她绝望的抬眸,身后的佣人突然用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
顿时,她浑身无力晕了过去。
闭眼前,她还听到她爸爸说道,“死了也罢,沈家才没有这么没用的女儿,能替暮雪死也是她的造化。”
沈惜宁没想到巴望着她死的居然是她的亲生父亲。
沈暮雪是他的女儿。
她也是啊!
......
沈惜宁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周围灯光昏暗,有些许暧昧。
而被子下的自己未着寸缕,像是礼物一样被放在大床中央。
她揪紧被子,才发现脖子上多了一颗珍珠吊坠,圆圆润润,光泽温柔。
这吊坠是她妈妈生前佩戴的遗物。
这应该是王佳兰给她的甜头,也是警告。
“妈妈。”她捏着珍珠吊坠身体蜷缩着。
突然门开了。
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踱步而来,门外的灯逆光描绘着他的身影,孤傲清冷。
随着身影的靠近,房间的温度骤然降低,男人危险冰冷的气势压得沈惜宁喘不过气来。
沈惜宁恐惧的看着笼罩而来的身影,光影交错,映照出男人俊美冰冷的面容,琥珀浅眸缀着一汪冰水,一眼就能冰封心脏。
这个就是苏家少爷,人称三爷的苏辞。
好可怕的一个人。
第3章
沈惜宁屏住呼吸揪着被子不停的后退,苏辞却欺身而来,一把攫住她的下巴,将她用力的拉到了面前。
“沈暮雪?”低沉的声音,危险迫人。
沈惜宁无奈点头。
苏辞的手指从她的唇缓缓滑落,滑过她喉间轻轻一点,叫她心脏都快停止。
他的手往下,到了被角,沈惜宁羞愧难当,血色满上脸颊,闪躲男人的手。
却被用力的压下,苏辞生硬的身躯压得她喘不上气。
“不,不要。别,别这样。”沈惜宁哽咽,结结巴巴开口。
“沈家的大小姐居然是个结巴,你父亲就拿这样的货色来抵债?”
眼眸一眯,凑近了沈惜宁。
“真的以为这样,沈家的错就一笔勾销了?你配吗?”
下一刻,苏辞离开了床,扔了一件衬衣在脚边。
“过来,穿上。”他命令道。
苏辞只是静静的站着,居高临下,气势逼人。
沈惜宁犹豫的揪着被子。
一双黑眸含着欲坠的泪珠,小心翼翼又叫人怜惜。
可惜......沈家的人不配怜惜二字。
沈惜宁穿着宽大的衬衣,跟着苏辞穿过了长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冻得脚趾都发白蜷缩。
她望着两步之外的苏辞,一身黑衣,犹如窗外浓重的夜,诡谲。
沈惜宁被带到了一个房间,一进门便是白花花的一片。
她抬头看去,吓得揪住了胸口。
雪白的墙,雪白的被子,各种维持生命的机器在静谧中敲击着。
嘀嘀嘀......
四角大床上,安静的躺着一个苍白的女人,犹如冰冻下洋娃娃。
病态又诡异。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女人笑的灿烂又天真,落款为苏灵。
苏灵,是谁?
“跪下。”苏辞声色阴冷。
沈惜宁愣了愣,肩头一重,咚一声跪在了地板上,膝头疼的她眼泪都出来了。
男人冷冷道,“沈暮雪,你撞了我妹妹逃逸,让她一个人躺在无人的街道一点一点冰冷!你就该知道你的下场!”
“你以为没有目击者,毁了车,就能逍遥法外了?”
“我妹妹醒不过来,沈家永远无法安宁,你也一样。”
说罢,苏辞转身离开。
这就是苏辞的妹妹?
王佳兰不是说没事吗?苏灵为什么这副活死人模样?
沈惜宁的心咯噔了一下,沈家是真的打算让她替沈暮雪来偿命的!
她成了替死鬼。
跪在灵位前的沈惜宁,搂紧自己,地板的冰冷,从膝头一点点攀附全身,叫她瑟瑟颤抖着。
“冷,好冷。”
她看着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模糊,一歪晕倒在了房间。
门外的程瑾望了一眼,走到了窗边隐身黑夜中的苏辞面前,看着他指尖白雾袅袅,整个人都叫人不敢靠近。
“三爷,人晕了。”
“浇醒,不到天亮,不许她走出这个房间。每天如此。”
苏辞吐出一口白雾,俊美的容颜冷若冰霜。
“是。”
......
沈惜宁蜷缩在地上,却被一盆子冷水浇醒,她来不及惊叫,声音沙哑的卡在喉间,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人。
“沈小姐,三爷吩咐了,日后每天由你照顾大小姐,每晚都必须跪在大小姐床边忏悔到天明。”程瑾面无表情的开口。
沈惜宁发颤的点头,身子摇晃的跪在了床边,看着床上毫无血色的苏灵。
其实她宁愿成为植物人的是自己,这样就不用经历那么多痛苦了。
想着,她揪着床边坠下的床单,像是揪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就这样她跪了一晚,双膝酸疼已经僵硬,高烧让她整个人都糊涂了。
咚的一声,一个盆子砸在了自己面前。
“真的以为自己来这里做少奶奶的?先生连碰你都倒胃口,赶紧拿着盆去给大小姐擦擦脸,擦擦身体,要是怠慢了,小心点!”
女佣用力的戳了戳沈惜宁的脑门,得意洋洋的吩咐着沈惜宁。
“我,我,我起不来了。”沈惜宁磕绊的开口。
“哈哈,居然是个结巴,笑死人了,沈家的大小姐是个小结巴!”女佣踹了沈惜宁一脚,“小结巴,赶紧干活!”
沈惜宁身形不稳趴在了地上,看着女佣嬉笑着离开。
她扶着床尾颤巍巍的起身,双腿疼得都立不起来。
她看了看床上依旧平静的苏灵,端着盆子去接水,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父亲沈世雄的声音。
她以为沈世雄动了恻隐之心来接她了,她立即跑了过去。
沈惜宁闻声走到了书房门口,见门没关上,她抬起手准备敲门的刹那,却对上了苏辞的目光。
他冷漠的浅眸波澜不惊,唇角却带着一丝讽意,微微托腮,俊美的容颜镀着寒霜和危险。
“三爷,这个合同可以签了吧?我们家暮雪可是你的人了。”沈世雄讨好道。
“是啊,三爷,我可是把我的宝贝女儿都嫁给你了,这合同你赶紧签吧。”王佳兰伪装着难过。
“五千万就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卖了?”阴冷的声音透着嘲弄,“我怎么看她似乎不太情愿的样子,要不你们领回去吧。”
说罢,扫了一眼门外的人。
沈惜宁揪着衣服,看着父亲和继母的背影,期盼着他们哪怕有一丝怜惜也好。
却不想......
“嫁给苏总是暮雪的福分,要是她做的不对,随便苏总驱使。”沈世雄巴结道。
“随便怎么驱使?”苏辞刻意道。
“随便。只要三爷签了合同,爱怎么玩都行,我们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女儿!”沈世雄没有一丝迟疑。
沈惜宁觉得自己呼吸都停止了。
她居然被沈家卖了!
苏辞却嫌羞辱不够,淡漠的看向沈惜宁。
“还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