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妈妈,我饿......”
一只瘦弱冰凉的小手,搭在苏婳滚烫的额头上,让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破旧的茅草屋顶眼熟得让她有瞬间的怔愣。
这房子不是被一把大火给烧没了吗?
还没等苏婳明白过来,手上突然传来一阵疼痛,她猛地回神看去,只见一个小脸腊黄枯瘦的孩子,正眯着眼睛在咬她的手。
苏婳瞬间屏住了呼吸,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孩子。
她的女儿!
早在半年前就已经饿死的女儿!
“小......小宝?”
苏婳抖着声音喊了一声,并没有得到孩子的回应,小宝只是一味的啃咬着她的手掌。
瘦小的孩子饿得没有一丝力气,连啃咬都使不上劲儿。
苏婳根本来不及多想,赶紧伸手进枕头下,将放在那里用来防身的剪刀找出来,把自己的手指划破,塞进了小宝的嘴里。
小宝饿到了极点,察觉到嘴里有东西,下意识地用小手紧紧抱住“食物”的来源,拼命吮吸起来。
安抚好了小宝,苏婳这才分出一点心神来,她扭头看了一眼挂在床头的日历。
1980年2月8号,农历腊月二十二。
苏婳心脏猛地一缩,再低头看看怀里的小宝,她赶紧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要去救她的儿子!
小宝感觉到嘴里的“食物”要离开,下意识地哼唧了两声,然后紧紧咬住。
苏婳顾不得许多,抱着小宝就往外冲,连鞋都没穿。
出门绕过茅草屋,苏婳疯了一样的朝着村后的大河冲去。
离着老远,她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河岸上徘徊尝试着想要下河。
苏婳急得大叫:“林怀瑾,你给我滚回来!”
她真的太害怕了,怕得声音都在颤抖。
好在儿子听到她的喊声,当即就吓得不敢乱动,呆呆地站在河岸上。
苏婳抱着小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到了河岸边,她的身体太虚弱了,跑这么一截并不算太长的路,都让她两腿发软,两眼发黑。
眼见着离着林怀瑾还有几米的距离,她再也坚持不住,抱着小宝跌坐在地,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林怀瑾吓得赶紧跑上前去,想把她扶起来:“妈妈,你快起来,地上都是雪,你会冻坏的。”
苏婳看着鲜活的儿子站在自己面前,眼泪如绝堤一般,她伸手将林怀瑾抱进怀里,连同女儿,一起紧紧地搂着。
“大宝,小宝,妈妈对不起你们,是妈妈糊涂,是妈妈犯蠢,是妈妈害了你们。”
两个孩子见她哭成这样,不由也跟着一起哭。
苏婳一边哭,一边在两个孩子的额头上拼命的亲,感受着他们的体温。
哭了一阵,苏婳放开林怀瑾,抱着小宝跪在地上,对着这苍天大地连磕了三个响头,掷地有声地道:“感谢老天爷开恩,给我们母子三人重活一世的机会。这一次,我保证不再犯糊涂,一定会护好自己的两个孩子,活出个人样来!”
是的,她重生了。
上一世的今天,她揣着卖血的钱赶回家的时候,却发现小宝饿死在了床上。大宝掉进了河里的冰窟窿,直到第二天才被打捞上岸。
她疯了一样的想和两个孩子一起去,却被村里人给拦了下来。
村长帮她给远在西北军区的丈夫林长征拍个电报,让他赶紧回来见孩子最后一面。
结果电报发过去,连个回话都没有得到。
她几乎一夜白头,强撑着身体给两个孩子办了后事,便一病不起。
半年后,林长征终于回来了,结果他不但没为两个孩子掉一滴眼泪,见面第一句话竟然是要跟她离婚。
“苏婳,跟我去婚姻登记处办一下离婚吧。大嫂单位分房需要结婚证,大哥走了四年,她又不肯再嫁。这次的机会难得,若是因为没有结婚证而错过机会,那实在太可惜了。”
“我和她结婚只是权宜之计,等房子下来了我就和她离婚,再跟你复婚。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本就油尽灯枯的她,被活活气死在两个孩子的坟前。
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重活一世的机会。
肯定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她上辈子活得那么蠢那么窝囊,所以才给了他们母子这个奇遇。
擦掉眼泪,苏婳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儿子,朝他们那个摇摇欲坠的破房子走去。
回到四面漏风的家里,苏婳把已经睡着的小宝放在床上,摸了摸她的体温,依旧高得吓人。
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块瑞士怀表来,看也没看,揣进口袋里转头对儿子交代道:“看好妹妹,不许再去河边听到没有?”
怕他不肯听话,苏婳说道:“妈妈还有钱,不会让小宝饿肚子的。妈妈现在就去买肉买粮食,在家等妈妈好不好?”
林怀瑾急忙抱住她,哭着说道:“妈妈,我不吃肉,我也不吃饭,我不饿。你别再去卖血了,我不要你去卖血。”
每一次妈妈卖完血回来,都虚弱得像要死掉一样,他真的太害怕了。
“妈妈,我是男子汉,我可以抓鱼给你和妹妹吃的。”
苏婳听得心都要碎了,原来上辈子,儿子竟然是要去河里给她抓鱼才淹死的。
她伸手把儿子抱进怀里,亲了亲他有些冰凉的小脸:“妈妈知道你很能干,但河边太危险了。妈妈这次不是去卖血,真的。你跟妈妈保证,绝对不许去河边,不然妈妈就不要你了。”
她知道这样说不好,可是不这样吓唬,这个固执的小家伙,肯定还会再去河边的。
林怀瑾果然害怕了,急忙点头:“妈妈,我听话,不去捞鱼了。但你也不能再卖血了。”
苏婳点头答应下来:“好,不卖了,以后都不卖了。你看好妹妹,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揣着手表出门,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镇上。
摸进黑市里,苏婳找到了一个专门做回收的人,把表递了过去。
对方看了看表,略微有些嫌弃:“表是好表,但刻了字可就卖不上价了。”
苏婳看着表背面“赠爱妻苏婳”几个字,露出一抹讽刺至极的笑来。
她的丈夫林长征,用一个“爱”字,把她坑得好苦。
上辈子,林长征的亲哥在部队意外牺牲,林长征担心他大嫂张红雪带着两个孩子太辛苦,于是就带着他们去随军,把自己的老婆和孩子扔在乡下。
每个月,林长征都给她给寄三封情书,信里写满了对她的思念和感激。
而她也是蠢到了极点,被他那些甜言蜜语哄得心甘情愿在乡下拖着两个孩子守活寡,甚至对他丛来不寄一分钱的行为没有半句怨言。
连自己和孩子全部病重,她情愿去卖血,都没有向他开过口。
只因为他在信里提过,他在那边照顾大嫂一家过得也不轻松。
可实际上呢?
她在卖血求生的时候,大嫂张雪在他的安排下,在西北军区的机关幼儿园里当老师,每个月领着四十多块钱的工资。
她的一双儿女饿死淹死的时候,张雪的儿女正坐在温暖的房子里吃香喝辣。
那些明明该她和两个孩子享受的一切,全都被林长征给了他大嫂!
以前她太蠢了,信了他的鬼话,以为他真的只是为了他大哥才对张雪母子照顾有加。直到上一世临死前的几天她才知道,原来,林长征在他哥还没死的时候,就跟张雪搞到一起去了。
那对狗男女,踩着她和她两个孩子的命,明目张胆的搞破鞋!为了不让她去坏他们的事,林长征便用每个月三封情书,把她骗得团团转。
一想到前世的事情,苏婳就恨得喉头一阵腥甜。
她赶紧深呼吸几下,平复心情。
“大哥,价钱你看着给就是,这是我丈夫留给我的遗物,要不是我和两个孩子实在没有活命的法子了,是怎么也不舍得把它卖了的。”
对方听她这么说,神色一下严肃了好多。
“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不过大姐,你这表刻了字,确实影响我出手。这样吧,我按最高的价格给你,五十块,怎么样?”
“行。”
苏婳半点犹豫的都没有。
第2章
苏婳拿着换来的五十块钱,转头就去买了三斤杂粮面,又买了十个鸡蛋,花掉了一块钱。
转头又去医院买了两片退烧药,这才匆匆忙忙往回赶。
还没进门,林怀瑾就小跑着出来拉着她仔细查看了起来,见她不像以往每次卖血回来那样虚弱,这才放下了心。
苏婳见他小大人的模样,笑着揉了揉他的枯黄扎手的头发:“走,妈妈给你们蒸蛋羹吃。”
林怀瑾看到布袋子里装的鸡蛋,眼睛都直了,他舔了舔嘴唇:“妈妈,咱们以后的日子是不过了吗?”
苏婳好笑又有些心酸:“当然要过,而且还要越过越好。”
以前她一个人拖着两个孩子在乡下,吃的喝的都指望着她的工分,两个孩子也就过年的时候能见点荤腥。偶尔吃个鸡蛋,都高兴得跟过年一样。
林怀瑾高兴得跳了起来:“妈妈,我来烧火。”
苏婳手脚麻利挽了袖子打了三个鸡蛋调起了蛋液。
林怀瑾乖巧地坐到了灶前准备烧火,但却犯起了难:“妈妈,没有引火柴了。”
这些日子母子几个都病得厉害,家里弹尽粮绝,只剩下一些大块的木柴了。
苏婳起身去柜子里,搬了一摞书信出来。
这三年,林长征很个月都给她寄三封情书,加起来有一百多封呢。
苏婳看着那厚厚的一摞书信,眼里满是讥讽。
那王八蛋哪怕把寄信的邮费折成钱寄给她,她也能给两个孩子买块肉吃呢。
也怪她自己贱骨头,上辈子有情饮水饱,明明日子都过不下去了,收到这些信,还满心欢喜,觉得自己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情愿去卖血,都舍不得卖他给的那块破表。
就因为,那块表是他给的定情信物。
细想起来,自己嫁给那王八蛋,除了那块表之外,竟是什么也没得到,就连生两个孩子给接生婆的钱,都是她自己挣的。
没关系,这辈子,她一定要让那对狗男女把亏欠他们母子的都补回来!
苏婳把信搬到灶前,拆开一封划燃火柴就要点燃。
林怀瑾吓了一跳:“妈妈,你在做什么?”
平日里妈妈最宝贝这些信了,连他和妹妹都不让碰,现在竟然要拿它们点火!
妈妈不是会病傻了吧!
苏婳手脚麻利地用信纸引燃了木柴:“一堆废纸而已,能用来点火已经是它们最大的价值了。”
五岁的林怀瑾听不懂这话的意思,但却敏感地发现,妈妈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十分钟后,热腾腾香喷喷的鸡蛋羹就出锅了。
两个孩子馋得口水直流,小宝更是急得都哭了:“妈妈,小宝饿,小宝吃蛋蛋。”
苏婳把小宝抱起来放在腿上,拿了把小勺子挖了一勺,准备吹凉一些再喂给小宝。
谁知小宝张嘴就把勺子含在了嘴里,烫到眼泪汪汪都舍不得吐出来。
“妈妈,蛋蛋香,好次。”
苏婳见小宝这样,心里难受得不行。她的孩子,连吃口鸡蛋都是奢侈。
仔细检查了一下小宝的嘴,见只是烫红了些,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小宝乖,妈妈给你吹吹再吃。”
苏婳给小宝又挖了一勺,却看见儿子拿着勺子,拼命咽口水,却迟迟没动手。
“大宝,你怎么不吃?”
林怀瑾努力克制着自己:“先让妹妹吃,我是哥哥,我要让着妹妹。”
苏婳原本准备要喂到女儿嘴里的那一勺蛋羹,转移到了儿子嘴边:“大宝真是个好哥哥,这是奖励你的,快吃。”
小宝见自己的鸡蛋跑到了哥哥那里,顿时急得哼唧了起来。
苏婳说道:“哥哥那么疼小宝,小宝也要心疼哥哥对不对?”
小宝乖巧地点了点头:“心疼哥哥。”
苏婳笑着道:“看,妹妹也同意了呢,快吃。”
林怀瑾这才张开嘴,鸡蛋一进嘴,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鸡蛋羹好好吃呀,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赶紧用自己的勺子挖了一勺喂到苏婳嘴边:“妈妈,你也吃。”
苏婳赶紧张嘴接住:“大宝真是个好孩子。”
林怀瑾得了夸奖,眼睛更亮了。
一碗鸡蛋羹苏婳只吃了两口,剩下的都给两个孩子吃了。
两个孩子的身体都太差了,尤其是小宝,年纪小还病着,吃完了饭就犯困。苏婳赶紧哄着她把退烧药给吃了,这才让林怀瑾带着她睡下。
等两个孩子都睡了,苏婳才给自己搅了一碗粗面糊糊吃下去。
肚子里有了食物,那股抓心挠肝的饥饿感终于被抚平,心里也踏实了。
看着紧紧挨在一起睡着的两个孩子,苏婳忍不住低头在他们的小脸上亲了又亲。
这辈子,她一定要让他们好好活着。
第二天一早,苏婳和两个孩子吃过了简单的早饭就出了门。
她要带两个孩子去大队一趟。
马上就要过年了,今天是队里分粮分肉的日子。
想到这个日子,苏婳心里又是一痛。上辈子,两个孩子就死在了分粮的前一天。
苏婳带着两个孩子进了大队的院子,已经有不少人等在这里了,见她带着孩子过来,村里的女人们都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连个招呼都懒得跟她打。
乡下就是这样,捧高踩低。家里没有男人的女人,在村里就是最底层的存在。
要不是因为林长征是军人,苏婳会更难,甚至比寡妇都不如。光那些老光棍二流子的纠缠,就够她受的了。
林长征也是清楚的知道农村人的劣根性,所以当初才不顾别人的非议,硬要接走张雪母子的。
苏婳也不去跟那些女人扎堆,带着孩子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着。
小宝昨天吃了退烧药,已经不烧了,只是毕竟病了这么多天,精神头看着不太好。
很快,村里人都到齐了。
村长和支书开始组织大家分粮分肉。
这是生产队最后一次分粮分肉了,因为国家已经在推行包产到户的政策,苏婳所在的川省,已经开始响应政策,把土地都分给了村民。等开了年,大家就要开始种自家的地了。
粮和肉,都是按工分和人头算的。
苏婳虽然是个女人,但工分却是满的。她干活不要命,能顶个男人用。就连五岁的大宝,每天都能挣两个工分。
79年的年景特别不好,大半年都旱着,减产一大半。所以按工分算,她只能分到一百五十公斤粮食,三斤肉。大宝能分到五十公斤粮食和半斤肉。小宝还是个孩子,只能按政策分到二十公斤粮食。
这点粮食,肯定不够母子三人吃一年,但家家都是如此,大家都勒紧了裤腰带在活命。
等分到了自家的粮食后,苏婳也不急着走,而是在大队院子里安静地等着。
等其他村民离开之后,苏婳才找上了村支书:“刘叔。”
刘支书见她拉着两个孩子,粮食都在一边放着,赶紧说道:“你说你这孩子,拉不动粮食咋不早些吭声?你别急,我这就找人帮你把粮食送回去。”
苏婳赶紧拦住了他:“刘叔,我要卖粮食。”
第3章
“你说啥?卖粮食?”
刘支书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苏婳点了点头:“对,卖粮食。孩子爸让我们去部队随军,这些粮食我带不走。还有我家刚分到的地,我也想承包出去。这往后我们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所以我打算把宅基地也卖了。”
刘支书听她说要去随军,先是替她高兴了一下,随后眉头一皱:“小苏,宅基地可是咱们的根儿,这要是卖了,将来你们回来,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苏婳笑着道:“刘叔,我也不瞒着你了。长征在部队里有出息,要高升了,这往后我们就要在西北那边安家了。”
狗屁的高升!
等她去了部队,林长征那王八蛋就等着被部队开除吧。她要的就是让林长征和张雪那对贱人回来没地方落脚!
刘支书信了这话,真心替苏婳感到高兴:“那可真是太好了。你这几年过得不容易,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行,你这事儿我保证给你办好,你就回去等信儿吧。”
苏婳笑着道了谢,当着刘支书的面,从装粮食的口袋里倒了够他们母子几个吃几天的量出来,又把剩下的粮食过了称,一并交给了刘支书。
回家的路上,林怀瑾忍不住问道:“妈妈,我们真的要去找爸爸了吗?”
苏婳点点头:“对。”
林怀瑾忍不住高兴地拍起了手来:“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见到爸爸了。”
小宝自打出生起就没见过林长征,根本不知道爸爸是什么东西。但见哥哥这么高兴,她也跟着拍起了手:“见爸爸,好。”
见两个孩子这样,苏婳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父爱,以后也不会有。等到了部队,两个孩子见了张雪的孩子,只怕心里会难过。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把肉里的脓血挤掉,又怎么才能长出新的血肉来。
回到家里,苏婳让林怀瑾看好小宝,她拿了两个鸡蛋,打算去附近的邻居家换点菜回来。
出门的时候,她特意让林怀瑾把门从里面插上了。
家里刚分了粮食和肉,村里有些不要脸的东西,会在这个时候摸上门偷东西的。
林家住在村子的最外围,最容易被贼光顾。她都不记得曾经有多少个晚上,听到屋外徘徊的脚步声,吓得抱着两个孩子瑟瑟发抖了。
好在家里实在穷得过火,贼都看不上。
不过地里的菜却是被人偷得一点没剩下。
她去了最好说话的李婶子家。
见苏婳来,李婶子热情地迎了上来:“小苏,快,家里坐。大宝和小宝呢?怎么没一起带来?”
以前苏婳只顾着埋头干活,很少和村里人打交道,其实李婶子跟她也不怎么熟,但苏婳两年前,在村后的大河里救了李婶子的小孙子,所以李婶子一家对苏婳非常有好感。
苏婳冲她抿唇一笑说了来意,并把手里的鸡蛋递了出去。
李婶子嗔怪的白了她一眼:“一些自家种的菜而已,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这鸡蛋你赶紧拿回去,给孩子们补身体。”
苏婳说道:“那怎么能行呢?婶子,眼下家家日子都不好过,你家的菜也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李婶子有些不高兴了:“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可就不乐意了。你对我家狗娃子那可是救命之恩,一点白菜我还要收你鸡蛋,你这不是想让人戳我脊梁骨吗?”
听李婶子这么说,苏婳也不好再坚持。
李婶子看着她深陷的眼窝,和毫无血色的脸,试探着开口:“小苏,你......是不是遇着什么难事了?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就说话,你别跟婶子家见外,知道吗?”
苏婳太久没有被人关心了,猛地听到这话,忍不住眼睛一红。
“不瞒婶子说,家里是真的揭不开锅了。我和两个孩子连着病倒,家里一口吃的都没了,还是卖了血才有钱治病买粮食。”
说着,她把自己两条袖子都拉了起来,露出胳膊上卖血留下的紫色淤血。
李婶子倒吸一口凉气,拉着她的胳膊仔细瞧了瞧,心疼得直抹泪:“你这傻女子!你知不知道卖血搞不好会出人命的!你这还卖了不止一次,你疯了吗?”
苏婳眼泪掉了下来:“婶子,我实在没办法了。长征自打接走嫂子之后,就没给我们寄过一分钱,所以平日里我干活才那么拼命。”
“卖血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总不能看着两个孩子病死饿死吧?”
李婶子无比震惊:“你说啥?林长征这三年一分钱也没给你们母子寄过?”
这三年,苏婳一直埋头苦干,不爱跟村里人打交道,日子过得再苦,也一直记着林长征的话,说她是军属,要处处争先,要吃苦在前,享乐在后。
村里人一直以为苏婳那么能干,只是因为身为军属思想觉悟高,不喜欢跟他们这些农村老娘们儿打堆儿。哪里能知道,她是因为不干活,两个孩子就没饭吃!
李婶子又气又急:“你个傻女子,你怎么就不知道找我们借钱?”
苏婳抽泣着道:“长征不让。他那个人重面子,我要是找你们借钱,他肯定又该说我丢了军属的脸面。”
当初苏婳救了狗娃子,李婶子一家专门送了不少东西去感谢她。
结果林长征专门写信回来批评了苏婳,说她收别人的东西,思想觉悟有问题,愧对军属这个称呼。
苏婳只得把李婶子家送的东西还了回去,还为了不让人觉得她挟恩图报,故意疏远了李婶子一家。
李婶子气得直咬牙:“这个林长征,真不是个东西!他自己带着嫂子在部队吃香喝辣,对你们母子不管不问,竟然还不许你找别人帮忙!”
“你也是个傻的,男人明明有出息,还把自己弄成这样。要我说,你就该带着孩子找过去。你那大嫂现在可是单身寡妇,你就不担心她......”
她和苏婳关系不是很亲近,有些话她想说,但又不好直说,只得换了个说法。
“听婶子的劝,带着孩子找过去。你明明是个军官太太,凭啥要在乡下吃这种苦?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也得为两个孩子想。大宝眼见就要上小学了,你就舍得让他在咱们这乡下地方被耽误了?”
他们村子小,还穷,村里没有学堂。孩子们想上学,得走好几里的路去别的村,这一来一回就得十好几里路呢。不少孩子就是因为路程太远,上着上着就不肯去了,小小年纪就跟着父母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
苏婳擦了眼泪道:“婶子和我想到一块儿了,我确实打算这两天就带着孩子们去部队找长征。”
李婶子这下高兴了起来:“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对了小苏,你去找长征,有路费吗?没有的话,婶子先借给你一些。”
苏婳救了自家的小孙子,现在她有难处,自家肯定得帮。
“谢谢婶子,我打算卖了粮食和宅基地,把分来的地也承包出去,这样就不愁路费了。”
李婶子顿时眼睛一亮:“你真要把地承包出去?那包给我家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