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宋颜头疼欲裂,久违的记忆一下闯入脑海。
她勤勤恳恳奋斗一生,却在事业顶峰时,被深爱多年的丈夫和表姐陈淑梅送进了监狱。
后来哥哥死了,母亲孤苦无依病死在养老院,她被囚禁在精神病院每一天都在悔恨中度过。
想到这里宋颜忽然觉得呼吸困难,就像是当初在医院被丈夫掐住脖子,她要死了吗?
不,她不能死!
“你到底打算装到什么时候!”耳边突兀的声音将她叫醒。
宋颜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很快又变得清晰起来。
破旧的土胚房屋顶下吊着一只昏黄的灯泡,屋子里的摆设也极其简单,一张床,布满划痕的桌子,角落里一张歪斜的掉漆木质柜子。
上雨旁风,家徒四壁。
再看男人身上穿着一件老式的灰色衬衫、黑色长裤,这是什么年代的衣服?
他眼底似乎还带着些许诧异、厌恶。
宋颜一怔视线彻底清醒,是杨建国!
那个她在无数夜晚,做梦都想要同归于尽的人!
就在宋颜要从床上蹦起来伸手掐住对方脖子的时候,她被男人丢过来的东西猝不及防砸到了脸!
那是一本手撕日历,上面显示——一九八四。
怎么会是一九八四?!
“清醒了吧!厂里的位置对你就那么重要,还是你觉得你对我以死相逼,我就一定会娶你一个盗窃贼?”
杨建国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宋颜快速从他的话语里捕捉到了几个重要的信息。
他们还没有结婚?哥哥还活着?她也没有死?
宋颜想到二十一世纪盛行的穿越剧,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重生了!
重生在十八岁这年,杨建国为了别人失手让她坠河的第三日!
惊诧之余宋颜很快接受了这个信息,毕竟没什么比重活一次来的更让人高兴了。
“你什么都不会去厂里能干什么,还是你真的以为跳河就能洗清你偷窃的罪名?给你表妹让出一个名单怎么了?”
杨建国说了半天,可床上的人半点反应没有,他渐渐不耐烦起来。
宋颜在心底冷笑不已,即使重来一次他的态度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说她跳河?
明明是他与她争吵推搡让她滑至河中,然后见死不救。
说她偷窃?
分明是他和陈淑梅一家挖好坑算计她,要不然怎么她前脚刚和陈淑梅分开,后脚她家里就丢了钱?
给她按上一个‘偷盗’的罪名,他再借着这事劝她让出名单,还真是计划周全!
为了陈淑梅,他可算用尽心思。
想到上一世他扼住她的脖子,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模样,宋颜目光中带了几分寒意,她瞟了一眼床头的铜制剪刀内心波涛汹涌。
但想到还活着的哥哥和母亲,终究按压下了心头的恨。
不能太便宜他,她尝过的苦,他一样不能少!
宋颜握紧手,语气冷冽:“做人不长心也就算了,难道你连眼睛也没长?脑子里是装了屎吗!”
杨建国楞了几秒,他愤怒道:“你在和谁说话,难道跳了次河脑子也坏了?!”
“住嘴!”宋颜冷声打断:“我看你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穿的人模人样,却半点不干人事。胡言乱语,信口拈来!”
杨建国不可置信看着她,真是见鬼了,她到底在和谁说话?她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对他?!
“宋颜,你指桑骂槐的说谁呢?”
宋颜冷冷一眼飘过去:“我很少骂人,一般我骂的都是畜生。”
“你!”杨建国气急败坏的扬手就要去打她。
第2章
宋颜眼疾手快的一把拦住了他。
余光扫到窗外闪动的人影眉心一拧,她眼角闪过一抹光。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谈话很快就会传遍整条村子!
宋颜将计就计:“你眼睁睁看着我落水见死不救,转头却告诉别人是我以死相逼?不就是想抢走我的名额,好没有后顾之忧的和那个狐狸精在一起?”
“胡说八道!”杨建国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宋颜一字一顿道:“我成全你们了,退婚!”
杨建国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刚刚说要退婚?
他根本不信她是真的想退婚,整条村谁不知道她对自己唯命是从?要不然她能这么煞费苦心折腾出这场大戏?
倒是真长本事了,学会吓唬他了?
若是以往他早就一走了之,想着自己此次过来的目的,他隐忍怒火道:“你也知道我是为你好,女孩子声誉最重要,让出名单,早点让你舅妈闭嘴才是正事。”
“别人说我偷了东西我就一定偷了?照你这么说,那人若说你杀人,你是不是就成了杀人犯?”宋颜神情冷淡,懒得多看他一眼:“知道人和畜生最大的区别吗?”
“就是畜生永远是畜生,人有时候却未必是人!不干人事也就算了,连人话也听不懂?”
杨建国被她这阴阳怪气的语气气的脸色青:“宋颜你别不识好歹!”
“滚!”宋颜已然没了耐心,她真怕自己会情绪失控,那可真得不偿失!
杨建国何时在她这里受过这等气,咬牙道:“你别后悔!”
宋颜唇边闪过一抹讥讽,“如此不识趣,真让人倒胃口!”
“你!”杨建国差点被气的七窍生烟,转身大步离开。
和他使小姐脾气?他就不信她不来求着他和好!等到时候,他非得让她知道厉害!
——
宋颜仔细打量了那间屋子,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床边的桌子上还有一根点了一半的蜡烛,烛油顺着桌子滴下来。
上面还放着一只白瓷碗,碗口破损了一小块,母亲仍没舍得扔。
宋颜的记忆中这一年家里很穷。
很快外面传来她熟悉的脚步声,带着些许抽泣声。
宋颜一回头,视线和走进来的陈兰芝撞在一起。
陈兰芝这趟是去请医生去了,可他们家自从宋颜父亲去世之后早已揭不开锅,那人不肯来,只给了些药丸将她打发了回来。
见她愣在原地,宋颜走过去笑盈盈叫了声:“妈。”
陈兰芝仔细瞧了眼女儿,仍有些不敢相信:“你没事了?”
宋颜拽着她的手撒娇,“我好了,只是......有些饿。”
还能活着,还能看见疼爱她的母亲真好!
陈兰芝瞧着女儿脸上的笑容微微的松了口气,“妈去给你做饭!”
“我和你一起去。”
土灶台边,宋颜用木瓢舀了水往锅里加。
陈兰芝点了把火,小心翼翼问:“你和建国吵架了?”
刚刚她瞧那孩子气呼呼的走了。
宋颜眉心微微拧了下,“没吵架,只是解除了婚约而已。”
“你要解除婚约?”陈兰芝显然不太相信,没人比她更清楚宋颜对建国的迷恋。
女儿肯定是又赌气了。
陈兰芝无奈叹息了声,忧心忡忡道:“这婚要是真退了也不打紧,只是外面现在都在说......”
宋颜知道她在顾虑什么,现在村里的人都说她偷了东西,这年头声誉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她这种没出嫁的。
上辈子她一门心思挂在杨建国身上,那人在劝说她让出厂里的位置后,对她说“你没做过的事,何必在乎那些人怎么说?”
于是她就像个傻子似的,由得外面的人胡说八道。
这一次,她要他们也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
忽地外面传来一道声,“兰芝,颜颜,你们在吗?”
宋颜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第3章
刘翠莲挪着有些肥硕的身子进来,陈兰芝满脸不欢迎。
三天前要不是刘翠莲母女非拉着颜颜去吃饭,她的女儿怎么可能被按上‘偷窃’的罪名!
刘翠莲倒不在意陈兰芝的冷淡,看着宋颜热络道:“外甥女可算醒了,舅妈给你带了条鱼,正好补补身子!”
宋颜扫了一眼她手里那条硬邦邦的,死了很久的鱼笑了。
上一世刘翠莲可没少帮着女儿算计她,这一次她就等着看看她们还有多少本领没使出来!
宋颜暗暗挑了下眉,然后伸手接过那条鱼凑近闻了下,下一秒她嫌弃的捂住了鼻子。
故作惊讶道:“臭了!”
“这怎么可能......”
宋颜冷冷一勾唇:“我看舅妈最近是烦心事太多了,所以嗅觉不灵敏了吧?”
“......”刘翠莲楞了几秒,很快又笑了:“可不是跟你表姐烦的,这两天还在外面找工作,也没空来看你。不生气吧?”
宋颜微微一笑,陈淑梅最近在忙什么她是知道的,但刘翠莲却未必知道!
“当然不会,我没将厂里位置让给表姐,相信舅妈自然也不会介意的。”
“我......”刘翠莲怔了几秒,总觉得今天的宋颜有些不对劲。
她笑道:“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这件事的。”
“还有什么好说的吗?”宋颜一脸无辜:“我们家什么情况舅妈又不是不知道,我也该帮母亲分担些。”
听她这意思是不打算让出那位置了?
刘翠莲伪善的脸开始僵硬:“之前不说考虑的吗?”
“只要你把名额给淑梅,之前我们家丢钱的事我就小事化了!”
“你们家丢钱跟我有什么干系?”宋颜冷笑了声:“你要这么说,我倒是要怀疑之前那些风言风语是不是舅妈传出去的?难道就为了让我给表姐让个名单?”
被揭穿的刘翠莲目光闪烁了下,但她很快否认了:“我可没说!那都是别人的推断!”
宋颜点头:“那你正好告诉我都是谁的推断,我一并带着他们去警局!”
一旁的陈兰芝立刻附和道:“对,把胡说的都抓起来!”
“去......去警局做什么!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闹得沸沸扬扬的好玩?”刘翠莲心虚的别过脸:“再说警察会为了你这点事操心么?”
“这个舅妈不懂了,随意造谣,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也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宋颜顿了下又似是想起什么道:“轻则罚款赔偿我的精神损失,重则说不定还得关押。舅妈不信,回去问问表姐就知道了!”
“罚款?”刘翠莲是没上过学的,她可不懂这些。听宋颜说这些还是有些心虚的。
“那个......我回去再找找,我那些钱可能放在别处了。”
宋颜微微一勾唇,“下次没确定的事,舅妈还是不要胡言乱语的好。”
她歪着头冲着门外闪过的人影叫道:“张嫂你都听见了吧?可不许再随意造谣我!”
张嫂是村子里出名的八婆,最喜欢听墙角,但像这样被点名的倒是头一次。
她尴尬应道:“知道了知道了,谁再胡说八道我替你拔掉她的舌头!”
屋子里刘翠莲可算缓过神来,她狠狠看了一眼宋颜。
这贱蹄子跳了次河,脑子似乎长进不少!
宋颜佯做疲惫的打了个哈欠:“我有些累了,舅妈还有事吗?”
“颜颜啊......”
一旁的陈兰芝忍无可忍打断,“二嫂你就回去吧,孩子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刘翠莲急的不行,但宋颜已经进屋了,她只好往外走。
那么好的机会她可不想轻易放弃,刘翠莲脑子一转想起件事:“厂里的位置我不要了,你把咱妈借你的钱还了吧!”
那笔钱是宋颜父亲病重母亲找外婆借的,被刘翠莲知道闹了好久,三天两头的提。
为了这事陈兰芝也没少被邻居数落,她别过脸一狠心:“我不会赖你的,缓过来就还!”
刘翠莲咄咄逼人:“那是多久?这样吧,我最多给你三天,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三百多可不是小数目,就算要凑一时半会也凑不齐,到时候还不得乖乖来求她!刘翠莲一哼声离开。
门内,宋颜听着似曾相识的对话,锤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上一世母亲并没有凑到钱,刘翠莲带着街坊邻居来闹,母亲只好拉下脸面去求她,对方开出的条件就是让出宅基地的使用权,让出厂里的位置。
还让她跪着写了一份保证书,说那是她们自愿让出来的。
想到这里宋颜不由冷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