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晋安十五年,镇国公府。
“啪”的一声,杯盏落地,随即传来丫鬟撕心裂肺的呼喊。
“老夫人自尽啦!”
府中大乱。
沈静淑醒来,不适的蹙眉,脖子有种窒息疼痛感,忍不住咳嗽两声。
“娘!”
沈静淑被这混厚的嗓音震得耳膜发疼,心肝发颤。
随即她不可置信打量眼前,摸摸身底下。
红木千工拔步床雕刻着精密花纹,手底下这圆润细腻的质地散发的木香不似作假,还有一群身着古装的古人。
床前围着一大家子人,眼眶红红的,神情绝望担忧。
轻抚额头,入目的是一双保养得当的上了年纪的手。
脑海中灵光闪过,她穿越了,穿越成晋安朝镇国公府老夫人。
对这样的身份她很满意,随后,沈静淑表情怔了怔。
她是变成镇国公府老夫人不错,听说镇国公早晨进宫不知为何事撞柱,生死不知。
引以为傲的大儿子进宫打探情况回来后腿被打断人昏迷不醒,昏迷前嘴里念叨着:“求皇上明鉴,季家没有叛国。”
这句话如一颗巨石抛在平静的湖面,掀起惊涛海浪。
叛国意味着什么?是要诛九族的!
一向娇生惯养的镇国公府老夫人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以为丈夫死了,儿子也快死了,受不了刺激当即上吊自尽,后被小丫鬟发现,醒来就变成她。
季家其他人也是面如死灰,神情麻木,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沈静淑叹口气,什么天崩开局。
好日子是一天没过,这可如何是好,她很快冷静下来。
咳嗽两声,蠕动嘴唇:“水。”
丫鬟递过来一杯水,手都在微微颤抖。
沈静淑喝完水扫视一圈床前的人:“替我梳洗打扮,老三,你待会陪我进宫。”
老三季忠孝正是刚才在她耳边吼的她快晕过去的好大儿。
季忠孝应了一声,家里其他人不明所以,相互对视一眼,原本绝望的眼中不知为何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两个时辰后,身着诰命服的沈静淑从太后寝宫出来。
头顶乌云遮盖住最后一抹夕阳,她一言不发神情冷漠坐着马车回到镇国公府。
回到马车里,沈静淑这才回过神来,后背惊得一声冷汗。
刚才她能感觉到脑袋又要跑步,她胆子真大,一个现代人来这还没一天就见到了当今最尊贵的人。
府中人全都围过来,不明白发生何事,想问又不敢问。
沈静淑怕被看出端倪,没有搭理围过来的人,转身回房。
季忠孝被一大家子围住解释。
“陛下卖了娘一个面子,会彻查此事,金口已开,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上将下令将季氏全部关入大牢以泄众怒,到时候可以见到爹,十日后季家将被流放宁古塔,后日圣旨便会下达,早做准备吧!”
府里乱糟糟的,有一丝庆幸,起码不用死了。
众人各怀心思,丫鬟小厮签了死契的顿觉天塌了。
沈静淑不管别人怎么想,吩咐丫鬟几个给她做吃的。
什么炖鹿肉,胭脂鹅脯,鸡皮虾丸汤,凡是红楼梦里提及的全都让厨房给做了个遍。
丫鬟都快愁死了,小心翼翼打量醒来后的老夫人,相互使眼色。
老夫人怎么这么淡定,一言不发,看不出息怒,先前不是还寻死觅活?
季家都要完了都要流放了怎么还想着吃。
沈静淑瞥一眼这些丫鬟,如花似玉的年纪,皮肤嫩的能掐出水,在府里也算是养尊处优。
相比较原身的这些家里人,丫鬟才是和她接触最多的人,打发走她们自己才能做自己。
流放路上估计这些丫鬟不一定是愿意跟着去的,也没有流放还要人伺候的道理,还不如大发善心。
思及此,她缓缓开口。
“放出话去,最后这几日老老实实伺候府里,我高兴了到时候放你们的身契。记住是我高兴了,不高兴就跟着一起流放吧。”
丫鬟眼中掩饰不住的欣喜,沈静淑全都一一放在眼底,也不甚在意。
不到一个时辰,她想要的饭食全都摆在桌面上。
丫鬟要给她试菜被她婉拒全都赶出去。
自己一个人美滋滋吃饭,为什么要人盯着。
沈静淑边吃边回忆方才的一幕还胆战心惊。
还好自己在太后面前没有露怯,硬着头皮拿出以前救太后母子的事,太后感念以前的情谊,这才保住季家性命。
至于她的丈夫镇国公,撞柱后并没死,现下已被关入大牢,三天后就能见面。
好死不如赖活着。
前世沈静淑想活,想去看世界。
可是她病了,一次次化疗痛苦又绝望吃什么吐什么,人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很累很苦,死了家人也解脱,挺好。
现在的她起码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还能吃这些美食。
能穿越说明穿越大神对她不薄,不会让她轻易死去,变成一个老妇人又如何,40而已,身体康健还能多活几十年,赚了。
丈夫现在生死不知,以后她就是这个家最大的,上无公婆,下皆子孙,比要伺候公婆听别人摆布的强多了,自杀流放各种事情加在一起性格转变估计别人也不会产生怀疑。
沈静淑边吃边安慰自己。
还没吃完,外面传来争吵声。
“大嫂,你实在是太过分了,大哥向来对你不薄,现在这个时候,你要抛弃他?”
“三叔,别怪我,这,这也是我爹娘的主意。”
…
隔着房门,沈静淑听了大概。
大儿媳妇娘家要接她回去。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是人的本能,在医院见证太多人性的恶,沈静淑已经无所谓。
几人吵吵嚷嚷,沈静淑让他们进来吵。
行完礼后,季忠孝还是愤愤不平,甩着袖子冷哼。
大儿媳说完自己请求后,双颊绯红,心虚垂下头。
“行了,她要走就走吧,至于她的嫁妆…”
沈静淑的话还没说完,大儿媳妇巴巴道。
“娘,嫁妆什么的我都不要,我只要一份和离书,是和离书,不是休书。还有,孩子,孩子就麻烦娘了,那些嫁妆留给他们。”
“大嫂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季忠孝捏紧拳头,仿佛要打人,大儿媳缩缩脖子。
沈静淑揉揉眉心,三儿子性格暴躁,一点就着,现在家里最正常的大儿子昏迷不醒也就他还稍稍正常些。
她瞅一眼大儿媳妇。
大儿媳妇心虚的不敢抬眼与她对视,低下头递过来管家钥匙,沈静淑接过钥匙。
“行吧,如你所愿,只希望你以后别后悔。”
后悔,后悔什么?
大儿媳妇冷不丁抬头,一张俊白的脸上眼神疑惑。
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滴滴大小姐,跟着上路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放她一线生路。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大儿媳妇羞愧的低下头,大大的眼睛里蓄满泪水。
沈静淑叫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二儿子写好和离书。
一盏茶后,“娘,我这字写的不满意,要不我重写?”
二儿子写好和离书打量上面字迹,不满意蹙眉,催促小厮给他磨墨打算重写。
沈静淑无语。
大儿媳似乎了解二叔是什么性子一把抢过和离书。
“很好,二叔写的很好。”。
她头也不回的拿着和离书走了即便是两个孩子在后面叫她,她也没回头。
二儿子季忠义还沉浸在自己刚才写的和离书是否还有其他小瑕疵复盘。
三儿子季忠孝愤怒盯着大嫂的身影,然后不满瞪着娘,娘醒来后就糊涂了,不明白现在这种时候怎么能放大嫂走,大嫂走了,以后两个孩子怎么办,大哥还昏迷不醒,谁来照顾他,还有爹。
沈静淑抬头对上三儿子愤愤不平的眼神,她扫了眼跟过来劝说的二儿媳妇和三儿媳妇等:“你们谁还要和离的,我今天心情好,全都成全你们,和离,不是休妻。”
“娘!”
季忠孝怒了,摁了摁拳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揍自家老娘。
沈静淑知道他就这样,无所谓的别开眼去,无视他的愤怒。
其他几个儿子呆了,娘是啥意思,这种时候鼓动自家妻子和离的,即便是要走也是休妻怎能和离。
他们不敢置信:“娘?”
娘到底是怎么了,上了吊救回来,脑子糊涂了吗?这个家以后就散了?
第2章
镇国公季子安一介武夫是从拳头拼搏出来的功绩。
穷小子靠拳头逆袭成镇国公,期间还强取豪夺千金小姐沈静淑。
大老粗配上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成亲二十多年吵吵闹闹也算纠缠的孽缘,生有五子二女,长子季忠仁,次子季忠义,三子季忠孝,四子和五子是性格迥异的双胞胎季忠文和季忠武,长女季文柔,次女季文艺。
沈静淑回忆这一大家子。
也不得不感叹,镇国公真是武夫,粗鲁,直白,性格暴躁,对原身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让她不停的生孩子,生孩子。
这些年人虽鲁莽但把原身也算照顾的很好。
家里什么事情都是儿子儿媳妇照料,还有丫鬟仆人伺候着。
原身估计也是听说丈夫撞柱全家要抄斩,一时想岔自尽,至于那倒霉丈夫也不知道结果咋样。
一想到以后要和这样的莽汉生活,她整个感觉都不好了。
“娘,您怎么能做出让我们写和离书的事呢?儿媳不走。”
问话的是二儿媳妇林君华表明自己的立场。
原身是娇滴滴的大小姐,这些年来家里的儿媳妇也就最喜欢大儿媳妇,出生书香世家,然而就是书香世家,现在临了跑的最快。
二儿媳妇和其他儿媳妇都是原身丈夫做主娶的。
她嫌弃二儿媳妇也是大老粗,三儿媳妇是商户女,闹了许久总算四儿媳妇是自己相中的一个千金小姐,过段时间也要上门求娶。
沈静淑撇撇嘴,对原身这一个劲执着于读书人家也是不大抱希望。
仗义多屠狗,读书多是负心人。
这里她们还在商量这事的时候,外面传来大女儿的哭泣声。
“娘,爹到底做了什么事,娘家要休了我。”
一进门季文柔就冲着她嚷嚷。
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两个外孙女。
沈静淑眼角抽搐,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
季忠孝撸起袖子就打算出门找姐夫算账。
沈静淑揉揉眉心叫住他,这儿子不是超雄,他只是有些易怒,一点就炸。
“行了!容我想想。”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小厮说原身选中的那个四儿媳妇退亲了,文书和聘礼全都送回来。
沈静淑无语的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屋漏偏逢连夜雨。
“啊,过分,过分,太过分了!啊!”
季忠孝都要气死了,额头青筋直跳,拳头摁得咯咯作响,没忍住拍碎了房间里的一张桌子。
沈静淑见他这样也没忍住甩了他一巴掌,手心都发麻。
巴掌扇的季忠孝懵圈,长这么大娘还是第一次打他。
打完儿子之后,季忠孝委屈的像是小白兔,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
沈静淑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
“行了,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别惹事。”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季忠孝似乎很受用,人也冷静下来,没那么容易愤怒。
小女儿的婚事还没定,现在这情况难咯。
还好家里其他几个儿媳妇也没说要回娘家。
倒是老三媳妇娘家请她回去一聚,老三媳妇已经猜到什么事,主动和娘家写了断亲书,表示要陪着镇国公府共存亡。
沈静淑摇摇头:“傻孩子,你跟着受苦了。”
随后她吩咐小厮。
“来人,先送大姑奶奶回郑家。”
季文柔眼神无措,听到母亲继续道:“你和郑家人说,我们季家只有和离没有休妻,如果不同意,那到时候闹上一闹,他们郑家也要跟着流放,反正流放路上多上一户也不多。”
季文柔没想到母亲这样对自己,真由着自己和丈夫和离,错愕的看着她。
“你先回去,等拿到和离书和你的嫁妆再回来。咱家这情况,即便是不和离,你以后还有好日子过?你愿意姓郑的一家踩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以后再娶小妾回来作贱你?”
季文柔再不甘心也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当即跟着小厮心如死灰跟着回了郑家。
沈静淑穿越过来还没一晚上都已经忙活那么多事,身体许久不运动累得要死,挥挥手驱赶儿孙去休息。
“娘,现在,您怎么睡得着,大哥还没醒呢。”
季忠孝还想再说,沈静淑已经不耐烦摆手。
“你睡不着好好收拾行李吧,过几天要进大牢。你大哥那边请郎中看着吧,我什么都不会,去了干什么?”
季忠义一噎和弟弟妹妹们领着孩子气鼓鼓的回去。
沈静淑看着儿子气呼呼的背影摇摇头,其实也没啥收拾的,三日后就是抄家,到时候全都给你搜刮走,你收拾也是白收拾,现在还不如好好珍惜最后的几天。
大儿子被打成那样,她大晚上不想再去看,省得做噩梦,她更想回房间找找自己有没有金手指,有金手指的话流放路上不会太艰辛。
美美睡了一觉,这是她这辈子以来睡得最长的觉,阳光从窗户洒进来。
一大清早沈静淑照常在丫鬟的照料下梳洗打扮,难得的是她在院子里逛逛,多看一眼少一眼。
季家其他人愁的一夜没睡,除了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除了小闺女其他人现在更是没有食欲。
沈静淑没管他们,现在不吃,过几天想吃都吃不上。
“行了,一个个的,好死不如赖活着,能吃就吃吧,过几天进大牢是想吃都没得吃了。”
她扫一眼众人,说出了戳心窝子的话,几人想了下好像也是,干脆全都抓起碗呼噜呼噜吃起来。
这样看起来才有食欲嘛。
吃完饭,她先去看了看大儿子。
大儿子依旧昏迷不醒,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撇开额头的碎发,剑木星眉,鼻梁高挺。
她叫来三儿子,四儿子和小孙子:“以后你们大哥就靠你们照顾了,当然也可能还要照顾你们爹,路上可没人照顾你们。”
流放路上,丫鬟和小厮自然是带不了的,季家人似乎已经接受这个事实,季忠义犹豫道:“娘,您真的不能再找太后娘娘说情不用流放?贬为普通百姓也行啊?”
“行啊!”
季忠孝大喜,随后头上一瓢冷水浇下来。
“你们可以再刺杀皇帝太后一次,我再救救他。”
几人一噎,娘(祖母)怎么都会开玩笑了。
沈静淑扫一眼四儿子的表情,这个傻子不会在脑海里盘算如何刺杀陛下的事吧?
“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快些给你们大哥换洗。”
二人摸摸鼻子乖乖给大哥身上的衣服解开,伤口昨天大儿媳临走前换过,但一夜过来没人管已经再次浸湿。
后背全都是血,人昏迷不醒,沈静淑犯愁了,人若是这样,岂不是流放路上还要用担架抬着他?
万一伤口感染死了,那两个孩子就真成没爹没娘的了。
“说说,你们整理啥了?”
沈静淑好奇,听说几个儿子昨晚一夜没睡,在收拾东西,她好奇在收拾什么。
“我媳妇收拾银票藏在鞋底还有缝在衣服里。”
季忠孝冲着老娘挤挤眼睛。
三儿媳不错啊,不愧是商户女,钱最珍贵,也知道藏在哪里最安全。
第3章
得到婆婆夸赞王金珠双颊绯红,自己嫁进来这么多年,婆婆还是第一次夸赞自己,以往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婆母,您放心,家里的东西我一定给藏好了。”
王金珠自信保证。
“娘子带了刀剑,路上有人欺负咱们,她能保护咱们。”
走到院子里,二儿媳妇林君华拳头比划的虎虎生风。
丫鬟在一旁拍手叫好,季忠义暗暗摇头叹气,对自己妻子的行为不赞同,但还是怕娘骂妻子替她说了两句。
沈静淑没有说话,这些都是林家陪嫁过来的丫鬟,从小一起长大,也是能和她比划上两下。
早晨吃饭的时候,她就发现这个儿媳妇吃得比其他人都要多,脑子里想的也没其他人多,不愧是虎将之女,适应力极强。
以往原身嫌弃这个儿媳妇舞刀弄枪,一点都不斯文,常常限制她习武。
季忠义说自家娘子啥都没准备,反正到时候金银都要被没收,还不如这几天拼命练练到时候保护家人。
“娘,我给自己带了满满一箱子书,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抄家应该不会把这些抄走吧?”
沈静淑眼角抽搐,书是能换钱,但那么沉谁帮你背,傻孩子,读书读的脑子都坏了。
她拍了拍二儿子肩膀。
林君华见婆婆过来还有些心虚。
“你好好练,我走了。”
沈静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林君华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今天婆婆居然没骂她,还让她好好练。
“哎,婆婆,我一定好好练。”
身后传来林君华的大嗓门。
沈静淑心肝发颤,险些一个踉跄摔倒,板着脸缓解自己尴尬。
季忠义不赞同的对着自家媳妇摇摇头。
林君华不好意思摸摸鼻子,亢奋继续使唤丫鬟陪她接着练。
季忠文看得热血沸腾,如果不是要陪着娘,他说不定要去同二嫂比划两招。
注意到四儿子的眼神,沈静淑一阵头疼,也不知道原身是怎么养儿子的,全都这么极品,除了大儿子稍稍正常些,二儿子是书呆子,三儿子是暴躁中二少年,四儿子是武痴,小儿子是纨绔花花公子,老子天下第一帅。
季忠文别看名字里带个文那是和文字一点边都不沾,和他爹一样是大老粗还是武痴,季家男丁多习武,尤其季忠文武艺最是高强,他的目标是向爹一样,成为武状元。
到了季忠武房间,房间里安静的不行。
一打开房门,酒气熏得沈静淑退后两步。
“五弟,这种时候你还喝酒。”
季忠孝上前就将睡得迷迷糊糊抱着酒坛子的季忠武拽起来,摇醒。
季忠文还沉浸在刚才二嫂的一招一式中。
少年睁开眼眸,一双桃花眼露着迷茫的光。
“娘,你,你说,她为什么要退亲,我,我没嫌弃她,她还嫌弃上我来!”
季忠武醉醺醺的说话还大着舌头。
五儿子是原身最小的男孩,原身最是宠爱,养的那是吊儿郎当,纨绔的不行。
家里除了老爹和三哥的拳头还真没人能压得住他。
小儿媳妇当初她爹是犯了一点事,原身借用丈夫关系帮了一把,这才逼得人家娘家同意嫁女儿。
人家原来就有个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横插一杠的孽缘,散了也就散了吧。
本来这个小儿子还嫌弃人家整天文绉绉大道理一堆,现在被退亲倒是舍不得。
沈静淑没忍住上前甩了季忠武一巴掌,甩的她手发红,疼的不行,季忠孝昨天被甩了一巴掌,今天看到弟弟挨打,爽了。
原身这皮囊可真嫩,一巴掌下去手红的能滴血。
“娘,你疼不疼,下次你说我来!”
季忠孝拍胸脯保证。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刀架在脖子上,你还伤春悲秋,要我说你也配不上人家,当初如果不是我强行求着她娘家同意,你这么一个花花公子,这样的婚事能落你头上?现在咱家都要抄家流放了,人家嫁进来不是吃苦受罪吗。”
季忠武也不见得对人家姑娘多上心。
他向来主张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对老爹抱着一朵花放弃整个花海的行为很不耻,原先嫌弃的各种挑剔,现在被甩退亲只是面子上过不去。
季家这几个孩子,沈静淑不得不感叹家里所有心眼子都在老大身上,也就老大瞧着是个正常的。
现在好了,老大那个样子。
老二是书呆子,娶得媳妇更是大大咧咧,没有城府的,老三是个指哪打哪,脾气暴躁的棒槌,老三媳妇稍稍有点心眼子全在钱上,老四是武痴,老五又是花花公子纨绔的不行。
沈静淑头疼,想到小闺女更头疼。
她忍不住踹了小儿子一脚领着儿子离开院子,去看小闺女。
“你妹呢?”
不用猜,估计又在房间里大吃特吃。
原身以前偏疼小闺女,那吃的是珠圆玉润。
小闺女季文艺也是名字和人严重不符,脑子里整天除了吃,啥都不想。
到了她的房间,桌子上摆着猪肘子,红烧肉,季文艺哼哧哼哧啃着猪肘子,指挥丫鬟帮她塞包袱。
“娘,你来的正好,这些糕点我们带着到时候路上吃,这个我听说能保存的时间久些。”
沈静淑再次眼角抽搐,不知道的还以为小闺女要去郊游。
“宝啊,过两天咱们是要被流放,流放你晓得不?”
季文艺眨巴自己的眼睛,嘴巴还不停。
不知道,流放没饭吃吗?哦,那抓紧时间多吃些。
她现在胖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还在不停的吃吃吃。
小姑娘心思单纯到自私,爹爹生死不知,大哥昏迷不醒,还能这么毫无负担大口吃肉。
她摇摇脑袋:“原来我在外面听说过,娘出了府在路上是不是可以吃到不一样的东西,京城的东西我都吃腻了,也就这几样好吃点,以后咱们吃其他的。”
沈静淑眼角抽搐,也不知道这闺女是怎么养出来的。
小姑娘嘴上嫌弃不好吃,那嘴巴还没停。
如果不是要流放,沈静淑也要督促小丫头减肥的,16岁快200斤了,以后不说找婆家的事,对她身体也不好。
没想到来了没几天,自己适应身份这么快。
一大家子,糟心儿女,还有孙子也是够了。
“哎呦,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外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声音有些耳熟,沈静淑不由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