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柳树村。
“安意,你知道的,周雪爸爸是大队长,咱俩当初的事,你就当没有发生过吧?”
乔安意觉得不可思议,哪怕是听到了别人的闲言碎语,可是当自己亲耳听到对方说,完全是两码事:“当初是你去我家提亲的。”
看着眼前的男人,乔安意觉得很陌生。
她和赵书成是青梅竹马长大的,赵书成一直都对她很温和,两年前,也就是在她十八岁的哪一年,就已经谈婚论嫁,赵书成已经去她家提过亲的。
就因为这个,她放弃了大院叶叔叔给的安排,选择了跟着赵书成一起下乡。
赵书成说,他们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结婚,她同意了。
她一直把赵书成当作自己的精神支柱,可是,等到如今,赵书成居然告诉她恋爱自由?
赵书成眼神中透露着深情:“我知道,可是那都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再纠缠我了好不好?”
他不能一辈子都留在这个鬼地方吧,他是喜欢乔安意,但是,和乔安意在一起,他们两个只能一辈子困在这里。
乔安意刚想要解释,她什么时候纠缠过,就感觉自己被人从后面狠狠地推了一把,随即落入水中。
“救命,救命啊...”
乔安意忘不了那种窒息的感觉,苦苦的挣扎着,耳边恍恍惚惚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似的。
在失去意识之前,乔安意感觉到,自己好像落入到了一个强有力的怀抱之中。
她想要看看对方,可是怎么都睁不开眼。
“啊...”
乔安意感觉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梦,被梦里面可怕的东西吓的猛的睁开眼,还有些回不过神,想要坐起来,又感觉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周围的环境完全是陌生的,只注意到窗户上还贴着火红的喜字。
大红色的搪瓷洗脸盆,架在铁架子上。
梳妆台似乎是新打的,上面还放着一面小镜子。
这不是知青点,这是哪里?
她只记得自己去找同为知青的赵书成问话,感觉自己是被人推了一把,之后的事情就完全不觉得了,她是死了吗?
再看一眼自己,身上穿着崭新的衣裳,自从家里出事她下乡之后她的人生就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再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裳了。
就在乔安意愣神的时候,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一个高大的男人端着一个碗进来,看到她睁开眼,黯淡无光的眼神下闪过一抹惊讶:“你醒了。”
乔安意有些惊讶,这个人她见过几次,是谢家因伤退伍回来的谢家二儿子,干活是出了名的利索。
听说这人在部队的时候都当上的军官的,但是因为眼睛和腿上都受了伤,被送回来的。
但是这人长的有些凶巴巴的,叫人看一眼都害怕,村里的小孩子遇到都拔腿就跑。
来到柳树村两年,这还是乔安意第一次听到谢建南开口说话。
谢建南没有上炕,把碗端到乔安意面前:“喝药!”
乔安意强撑着坐了起来,小脸煞白:“谢谢,我...我不是应该在知青点吗?”
谢建南和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说出去谁都别想做人了。
谢建南想到她在落水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对现在的情况一概不知:“这是我家,半个月前,我们两个已经结婚了。”
乔安意整个人都不好了,脑子一片空白,眼神愈发警惕起来:“你胡说,我怎么可能结婚。”
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一睁开眼就结婚了呢?
可是乔安意还是意识到了不对劲,比如墙上的喜字,再比如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东西就放在箱子上。
乔安意差点要急哭了,眼眶红了起来,掉下水去没有把她淹死到阎王殿,怎么还一觉醒来到了别人家。
谢建南看着乔安意一副马上就要哭的样子有些不知所以。
刚来的时候就是娇滴滴的,现在还是这个样子。
乔安意原本就瘦弱,白白净净的,这眼眶一红,叫人手足无措的,急忙把碗放到炕桌上:“你喝药吧,我先出去。”
他们两个结婚原本就赶的急,乔安意还在昏迷中,估计是吓到了。
第2章
谢建南出去之后很快就进来一个爽快的女人:“小乔妹砸你可算是醒了,你是不知道,可吓死人了。”
乔安意认识这个人,谢家大嫂武春梅,是个挺爽快的人,为人比较好,在村里她还比较熟一些,挺照顾她的。
乔安意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的拉住武春梅的袖子:“谢嫂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回知青点。”
武春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明白过来,拍了拍乔安意的手:“你先别着急,别害怕,听我给你说,这儿现在就是你的家,你还记得半个月前你落水的事儿不?”
乔安意点点头,那种窒息的感觉她怎么会忘记。
等等,半个月?她睡了半个月这么久吗?
武春梅叹了一口气:“你还算命大,那河里经常出事呢,旁边有你们两个知青也不会水,干瞪眼看着,我家建南正好路过把你救上来的,又是按又是给你度气的,你说这事闹的人尽皆知。”
“再加上你一直高烧不退醒不过来,去了一趟镇上卫生所才把高烧给退了,可人说你怕是难熬,闲言碎语的,建南也不管那么多,他说自己负责,娶你。”
现在想一想还挺后怕的,半个月醒不过来,村里都说乔安意多半是过不来了。
建南实诚,知青都要上工,根本不可能照顾好乔安意,再加上村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只能急匆匆的就结婚。
就算是人真的好不起来了,他也负责到底。
还好还好,乔安意总算是醒过来了。
乔安意沉默的听着,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是被人给推了一把的,难道是赵书成吗?
武春梅拍着乔安意的手安慰。
乔安意醒来的消息迅速的传遍了柳树村,知青们也跑来七嘴八舌的说了几句。
知青们来看过之后就离开了,毕竟这个年代大家都忙,下乡的知青日子也不好过。
乔安意偷偷的拉住和自己交好的段媛媛,询问了一下,自己落水的时候身边还有什么人。
她当时的位置,是真的不知道,什么人推的她。
段媛媛说自己听到声音过来的时候,就只有赵书成。
等到晚上的时候,谢建南端着一碗饭进来,放到炕桌上。
即便大家都说谢建南实心救她,但是一醒来自己就嫁人了,多了一个丈夫,乔安意还是害怕的。
“你....”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的。
乔安意立马缩了缩脖子:“你...你先说!”
这个男人长的高大魁梧,即便是脱了军装也难掩板正的气质,板着一张脸凶巴巴的。
看上去一巴掌都能把她给拍死。
这样一个男人,一看就是打老婆的好苗子,怕是十个她都不够谢建南打的。
谢建南也不和她客气,坐在小板凳上,坐姿端正,好像开会一样的重视,开口时,字正腔圆很有气势:“乔安意同志,我们需要聊一聊。”
乔安意心尖又是一颤,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声音比蚊子叫差不多:“你说。”
谢建南眉头一拧,乔安意这么害怕他?:“乔安意同志,我该给你道个歉,结婚这件事出于对你名誉的保护,和照顾的原则,我知道婚姻还是要看两个人的意愿的。”
“如果你愿意,我会负责到底,尽我所能照顾你,你如果不愿意,找个机会我们离婚,当然,我不会碰你的。”
乔安意落水,两个人都湿漉漉的,要是不娶,乔安意也没办法抬头见人,现在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知青也苦。
听说乔安意家里条件好,遭了难才下乡的。
乔安意如果不愿意的话,他也尊重。
乔安意听到这番话愣住了:“真的?”
她刚才还在想,如果自己说出这样的话的话,谢建南会不会生气打她,可没有想到谢建南却主动提出来愿意和她离婚,放她自由。
谢建南点头:“村里人话多,你要想离婚,还是找个合适的机会。”
他听说这两年没有那么紧张了,说不定有机会乔安意也能回城。
乔安意立马表示自己明白:“谢建南同志,谢谢你,我会想办法报答你的。”
是她小人之心了,谢建南看着吓人想的却很周到。
谢建南:“吃吧。”
乔安意这才注意到炕桌上的碗里,是一碗挂面,上面还放着两个鸡蛋。
鸡蛋可是好东西,给她放两颗,谢家这么多人,没有意见吗?
昏迷了这么长时间,乔安意是真的饿了,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等她吃完之后,谢建南站起来收拾好碗筷:“锅里还有,要吗?”
乔安意立马摇头:“不用了,够了。”
刚才那一碗可不少,要不是饿了这么久她也吃不了,这年头能吃饱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以前她不懂,在家被惯着,下乡之后才是真的体会到了各种不容易。
第3章
谢建南不再说话,出了门,到了厨房把锅里剩下的汤喝完,把厨房收拾干净。
回到房间之后,谢建南铺好自己的被褥,倒头就睡。
炕足够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炕桌,就算是睡相不好也不需要担心。
乔安意悄悄的松了一口气,捏着被子缩成一团,脑海里开始胡思乱想。
她是那种大院长大的孩子,又因为是家里的老幺,可谓是娇生惯养长大。
这两年对她来说就变化太大了,家里突然遭难,爸妈都被带走,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受苦,现在被下放的人待遇远远还赶不上知青,都是住在牛棚里。
她一直想办法打听着,只知道,那一拨因为思想问题被下放的,都到了最难最苦的地方去了,有的人已经扛不住没了。
大哥有工作,被牵连了不少,房子也给收走了,艰难度日。
二哥被急匆匆的送去了部队,走的急...她也不知道这会儿在哪儿。
剩下她和姐姐,原本姐姐是要下乡的,家里就她最小,大院里叶叔叔家的儿子在大西北当军官,让她赶紧嫁过去随军也能避开。
但是她拒绝了,把机会推给了姐姐,因为赵书成已经和她提亲了,她愿意跟着赵书成一起下乡。
赵书成家也是省城的,但只是普通家庭出身,下乡这种事情根本就避免不了。
乔安意固执的认为,既然已经提过亲,那就算是未婚夫妻,赵书成对她也一直都很好,她愿意陪着。
落水那天,她去找赵书成就是因为,现在村里都在传,赵书成马上就要和大队长的女儿结婚了。
摇摇头摆脱掉那些想法,下乡之前她满脑子对赵书成的喜欢,下乡之后赵书成对她的态度变了不少。
越来越淡,甚至开始故意躲着她。
每天上工干活,吃不饱饭,没有家人,她才真的明白,人要活着就已经很难了。
她都不知道,一家人还会不会有团聚的那么一天。
掉下水,昏迷了半个月,她也算是小死过一次的人,暂时她是要和谢建南绑在一起的,之后的日子要怎么相处?
直到后半夜乔安意才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乔安意听到动静立马就清醒了,这是两年来养成的习惯,天不亮就要起来一起做饭,他们都是要去上工的。
谢建南按住她的肩膀:“你睡吧,我和大队长说一声。”
乔安意感觉心虚:“这不好吧?”
谢建南:“照顾好自己,我来处理。”
说完,男人转身就出去了。
乔安意现在那娇滴滴的样子,去上工秋收,怕是得晕过去。
乔安意赶紧起来,因为两个人孤男寡女的缘故,晚上她也不敢脱衣服的。
简单收拾了一下,谢建南去而复返,一手拿着暖壶,一手拿着一个碗,放下便走了。
乔安意看过去,碗里里面又是挂面和两个鸡蛋。
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谢建南这么给她鸡蛋,真的没事吗?
心里酸酸的,谢建南是个好人。
乔安意昨天醒来之后就一直沉浸在恐惧和未知之中,现在才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起来。
屋子并不大,门窗都有些破旧,墙上用报纸贴着,只放着两个箱子和一个衣柜,以及那个新打的梳妆台。
她原来的东西一件不少的都在包袱里,乔安意打开包袱深处的一个小包,看到里面的东西放心不少。
下乡的时候急,什么都来不及带着,哥哥姐姐偷偷塞给她一点钱票。
虽然不多,却是应急的。
或许是谢建南当过军人的缘故,这间屋子虽然小,但是也干净整洁,甚至连杯子暖壶都摆的整整齐齐,完全不像一个男人单独住的样子。
乔安意洗漱完,换了一身衣裳后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听到一点动静,回头就看到门口有一个小脑袋,扎着两个小辫子,两个眼睛好奇的看着她:“禾禾,怎么不进来呢,快过来。”
她认识这小姑娘,是武春梅的二女儿禾禾,才四岁,很可爱的一个小丫头。
禾禾犹豫了一下才慢慢的进来:“小乔阿姨,你是鬼吗?”
乔安意愣了一下:“啊?”
她怎么还变成鬼了呢。
伸出手去摸了摸禾禾的小脑袋:“小乔阿姨不是鬼,你看,我的手是不是热的?”
禾禾乐了起来:“是热的。”
外面的人都说谎,奶奶骗她,小乔阿姨不是鬼。
“禾禾!”
门口又传来一个大一点孩子的声音,比禾禾要高出一个头的小姑娘进来:“禾禾不要胡说。”
苗苗上前牵起妹妹的手:“二婶,禾禾胡说的。”
妹妹小,出去就听人胡说,奶奶又时不时挂在嘴边,叫禾禾给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