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夜色朦胧,旖旎动人。
“夫君~。”
云欢柔指紧扣住男人结实的小臂,想抵开他的桎梏。
可男人不允许,手臂上更加蓄力。
她眉心微敛,有些不解。
京城中的人不是都说宁国公家的二爷在战场上伤了身子,不能人道吗?
不然也不会被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当面退婚,成为京城的笑柄。
可她如今瞧着根本不是那样的。
今晚是云欢和裴家二爷裴钰的新婚夜。
云欢只是个小官的女儿,能嫁裴家二爷纯粹是她父亲和官员犯了事,裴家大爷裴寂主审此案件,在狱中相中了云欢,跟她做了个交易。
云欢嫁裴钰,给裴钰生下孩子,让京城中的流言不攻自破。他便将云欢一家从此次事件中摘除出来。
这样好的婚事云欢以前想都不敢想,更何况裴寂还答应保下她的家人。
她没有理由拒绝,也拒绝不了。
嫁高门,裴家对她还算上心,该有的礼数都齐全。
夫君裴钰也是个温润公子,迎亲拜堂时时刻照顾着她的感受,怕她遮着盖头看不清脚下,一直小心护着她,细腻有耐心。
于她来说这真是一桩极好的婚事。
“夫君。”云欢双手抵在男人胸膛上,语气祈求。
只可惜她的求饶无济于事,男人丝毫没有要怜香惜玉的意思。
云欢心底有些疑惑和打怵,总觉得这会的夫君跟白天温润的夫君不太一样。
再次醒来是被一道温润之声唤醒。
云欢缓缓睁眼,只见一身劲装的裴钰坐在床边,那张丰神俊朗的脸上满是柔和,连眸底都含着温润。
她眉眼不自觉弯下。
裴家二爷她第一次见便心生欢喜,不同于裴家大爷的肃穆压迫,二爷玉树临风,姿意昂扬,有将军驰骋沙场的意气风发。
“醒了!还好吗?”
裴钰见她睁开眼只傻傻看着他,也不说话,以为是昨夜受累了。
听他温润之声,云欢轻点下头,唇边蕴满了浅淡笑意。冷不丁瞥见外头大亮的天,心下一惊。
连身上的伤都顾不得,陡然爬起身来。
新婚第一天她便睡过了头。不仅没有伺候夫君更衣洗漱,连给婆母敬茶也要迟了。
不想起身时幅度过大,扯动身上的伤,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母亲那边我已让人去知会了,可晚些再去奉茶。”裴钰温声安抚她不要着急,慢慢来。
云欢略一迟疑,随即满目含笑着点点头。
臂膀靠后,撑着床榻将身子坐实了,全程眉心紧锁。
“身子已经上过药了,想来不会难受太久。”裴钰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说完话便站起身,吩咐丫鬟进来伺候云欢梳洗。
云欢掀眼一瞧他,紧接着又垂下眼去。
她怎么也无法把这个温润之人,和昨晚粗暴之人联想到一起去。
是他被人误会了太久,心里积压着怨气,也好让她知道外面的那些谣言都是不可信的!
“二奶奶!”
丫鬟们并排走进来,端着盥洗之物和锦衣华服,金银镶嵌宝石的发钗在亮光下熠熠发光,胭脂水粉盒数不胜数。
云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奢靡的一幕。她父亲只是个七品以下的官员,无论官位还是家族地位都跟裴家没法比较。
加之她是姨娘生的小庶女,在云家不得宠爱,连个贴身丫鬟都不曾有,更别提见到什么好东西了。
由丫鬟搀扶下床,云欢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穿好了里衣,身子也不觉得黏腻,定是裴钰完事后让人为她清洗过了。
她眉眼间漾着涟涟笑意,视线透过竹帘眺望坐在外头屋里等待的男人。
没想到这样好的男人竟让她遇到了。
等着云欢收拾妥当,嬷嬷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让她喝下去。
云欢看着那药心头一哂。
“这是补药,对女子身体极好。你以前受苦了,以后要日日喝才能补好身子。”裴钰不知何时出现,抚慰的语气,打消云欢心中的疑虑。
云欢眼底浮沉,她从小确实吃了好些苦,裴钰竟都知道了,还为她调理身子。
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蔓延在唇齿间,她眉眼眯起,强压下那股干呕劲。
药碗刚被丫鬟接走,唇瓣还未来得及擦拭,便有一颗蜜饯递到眼前来。
“苦吧,快吃点甜的压一压。”
裴钰唇边含着微笑,简单的几字让云欢眉眼柔情似水起来,抬手接过蜜饯,放进嘴里。
一切收拾妥当,云欢随裴钰去给裴母行礼请安。
裴母是高门贵女,后又嫁入裴府高门,这一生该是何等风光。
只可以天不遂人愿,裴母怀着二子裴钰时,裴父意外身亡。
要不是裴钰祖父有意帮衬着,真不知道怀着身孕的裴母和刚满周岁的裴寂该如何在这深宅大院里生存。
走进正堂,裴母入坐高座,衣香鬓影,雍容华贵,气质高雅。
看见她,云欢才知什么是高门主母。心底不由有些自馁,更觉得自己配不上裴钰。
“母亲!”裴钰弯腰拱手行礼。
丫鬟端着茶盏上前,云欢接过,半福身双手奉上。
“母亲请喝茶。”她恭顺道。
裴母让裴钰起身去坐,视线落在云欢身上。
由上而下打量而过,最后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相貌倒还能入眼。
她虚笑着接过茶,半带轻笑声:“既进了裴家门那便是裴家人,平日里不必行这些虚礼,好好养着身子,早日为裴家开枝散叶。”
“是。”云欢恭敬应下,站起身后退入座到裴钰一旁。
“这是平嬷嬷,以后照顾你的饮食起居,调理你的身子。”
云欢刚入座,一嬷嬷走进来。裴母浅啜一口茶水,放下后适才开口。
云欢视线落在那嬷嬷身上,正是早上让她喝汤药调养身体的嬷嬷。
“二奶奶!”平嬷嬷走到云欢身前,恭敬一礼,随后站在云欢身后不再做声。
云欢的视线还未从平嬷嬷身上收回,只听门外小厮高喊通报一声。
“大爷来了。”
第2章
云欢心底一紧,平和的眼底迅速起了惊慌失措,下意识便站起身来。
她心里是有些怕这个裴家大爷的。
还记得第一次见裴寂是在狱中,她卑微如泥,他居高临下笼罩住她,几乎是强制压迫的命令语气。
要她嫁给裴钰。
她惶恐间抬头望了他一眼。他双手沾满了血,侧颊也溅了几滴,牢狱幽暗的光线将他衬得犹如鬼面阎罗。看向她时的眼神轻蔑,像是在看掌中玩意,只觉暴戾残忍。
裴寂昂首阔步走进来。一袭墨黑锦衣衬得他身形挺拔清隽,精致立体的五官自带一股压迫冷冽,如霜似雪,狭长锐利的眉眼满是阴郁疏离,如鹰隼般冷傲孤请,藐视一切。
“母亲!”裴寂拱手问安,带着不寒而栗的戾气。
“快起,今日怎才回来?”裴母笑着招呼,让丫鬟婆子们快上热茶来。
裴寂起身掀袍入座,端起茶盏却是未喝,只轻磕茶盖,回复裴母的问话。
“下朝后去狱中斩杀了几个人,这才回来有些迟了。”他声音低沉,说这话时面色依旧,像是在说早上用了什么膳食那般简单随意。
裴寂是手握重权的御史提督,权贵之臣,是皇上特设的监察官,只听命于皇上一人。
他管辖范围广泛,上可达三公九卿,王侯将相,下可达朝中大臣,郡守地方官。这些人若有错,他可直接逮捕审问,其权利之大,可以说是掌管着京城所有人的生死。
只要他出现,必有家族灭亡,必会血流成河。
听他话,云欢覆在身前的手一紧,交握的手因太过用力,突出泛白的骨节。
“云欢,这是兄长裴寂。”裴钰瞧着云欢拘谨的样子,站起身为她介绍裴寂。
“弟妹云欢,见过兄长!”
云欢强装镇定朝向裴寂行礼,但惨白的脸还是将她内心的慌乱给出卖了。
她行礼时不敢看裴寂,全程低垂着眼。
裴寂抿了一口茶,撂下茶盏,阴鸷目光瞥过云欢。脑海里满是她昨晚的样子。
现在看倒是端的大家闺秀,哪里有昨晚半点的妖媚。
他无声轻嗤一下,“起吧。”薄凉的语气。
“多谢兄长。”云欢更低了下身,起身重新入座。
她下坐时身子无意识一缩。
后觉这是在裴母和兄长面前,便咬着牙缓缓坐下。
“不舒服?回去歇着吧。”
裴钰离云欢最近,自然听见了她那一声嘤咛,说话间瞥望了那头的裴寂一眼。
裴寂眸色冷凝,还是那副乖戾神色。
云欢确实有些不舒服,昨夜她几乎就没怎么休息。但今天是新婚第一天,她提前离去怕是不好。
裴钰知道云欢心里的想法,视线从裴寂身上掠过,落在裴母身上。
想请她发话让云欢回去歇息,毕竟还是要让云欢休息好了,才能尽快怀上身孕。
裴母和裴钰对视而过,浅笑着道。
“见过便是了,以后不用日日来请安行礼。要你做什么我会吩咐平嬷嬷知会你,你只管养好身子,尽快为裴家诞下嫡孙。”
“是。”云欢起身应下,但是未离去。
众人说了一会话,裴母似有些乏倦了,发话让他们自行留去,便由嬷嬷搀扶着回去了。
云欢行礼送别裴母,起身后看向夫君裴钰,无声询问他等下要去哪。
裴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我等下要去校练场,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你先回去好好歇着。”
他大手一挥示意平嬷嬷护送云欢回去。
裴钰是个小将军,半年前在战场上受重伤回京修养,便再未上阵,只在京中操练新兵。
云欢明白了,点头应了一声,同裴钰和裴寂行礼告别。
裴寂垂着眼未回应,以他的视角刚好能瞥见女人的杨柳细腰摇晃离去。
他拇指摩挲着,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正在慢慢发酵,愈加浓烈。
他见过的妖娆女子不在少数,云欢并不算出众,可却有股无法言喻的妖媚,令人想要将其狠狠蹂躏。
待云欢走远不见身影后,裴钰一贯和颜悦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嗔怪。
“你昨夜下手太重了。”他入座,斜过那头的男人,语气带着不可察觉的责备。
裴寂凛冽眼神闪现出一丝冷笑,指尖在桌面轻点两下,“不忍?”
裴钰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应他这话。
“我在与你好生说话。这第一天便伤了身子,往后该如何弄?”裴钰算是劝解裴寂下手多少轻点。
“照样弄。”裴寂眉眼间堆砌着漠然,从喉咙深处溢出这薄凉的几字来。
云欢本就是他找来撒野的,这人还指望他会温柔以待?
笑话!
裴钰上下眼眸轻颤着,有些无可奈何,半晌打破沉默道:“这人是你亲自选的,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
裴寂昨晚好一番受累,又起个大早,本就有些不耐烦,听见这话彻骨的寒意从眼中射出。
“怜悯之心!你觉得我像是有那玩意的?”
他说话间身子斜斜一倚,臂弯撑在桌面,长指抵着太阳穴,浑身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调。
裴钰竖起眉,他就多余说那话。
他这兄长在京中是鬼罗刹的存在,光是名头说出来便叫无数人胆寒。
这样的人哪是会有怜悯之心的!
只是想着云欢是他亲自相看中的,想来是有点欢喜的。
哪知也是这般强硬手段,毫不怜香惜玉。
“到底是个娇弱女子,你该收敛些,若伤得重了可要休养,一月后怀不上身孕可不好。”
裴寂轻啧一声,不耐烦尽显,显然没将裴钰的话听进去。
“正因为怕怀不上。”他薄唇里溢出的话冷得快要掉冰。
裴钰轻轻摇了摇头,哀叹一声。
算了,裴寂这么大的人,知道分寸。
只希望一月后云欢顺利怀上身孕,到那时有关他的事会不攻自破,母亲也能安下心来休养身子,一切后路都有了。
裴钰起身要离开之际,冷不丁睨见裴寂脖颈下方有道咬痕。
他正常行走看不出来,这会斜撑着身子,那咬痕便完全暴露出来了。
裴钰下意识摸了把自己的脖颈,暗忖好在云欢没有注意,不然怕是第一天就要露馅了。
“你多少注意些,不要惹她失控弄伤你,尤其是明显部位。”
第3章
“知道。”
裴寂这次答应的倒是爽快,似乎也有些不满云欢咬伤他。
豢养的金丝雀不懂事,那今晚就将手捆绑住。
裴钰见他答应爽快,不再做声转身离去。
裴寂昨夜未眠,今又起的早,这会子有些乏倦了。
稍缓了会神,起身进后宅。
云欢等候在后院,想询问裴寂她家人之事。
她如今都顺利嫁裴钰了,也洞房了,裴寂该兑现承诺将她家人放了吧。
云欢张望着路口,疏忽见一傲然身影朝这边踱步而来。
是裴寂。
只是他深邃狭长的眸子微眯着,隐含血色,浑身气场如深渊般危险。
云欢窥探出他十分不爽之意,心里一咯噔,竟下意识要转身逃离。
快走了两步又蓦地止步。
她现在是裴家的二少奶奶,裴寂的弟妹,他应该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对她嗜血阴冷。
在心里做好了准备,云欢转身想要迎上裴寂。
不想男人已经来到她身后,近在咫尺,她这一转身直接撞在了他宽阔的胸膛上。
"啊!"她惊呼出声,加之身子不大痛快,整个人向后踉跄着倒去。
裴寂像是早就预料到的一样,不慌不忙展臂圈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将她带进自己怀中。
柔软触感上身,裴寂眸底掠过暗色,薄唇也勾起弧度。
身子的失重感还未消失,云欢下意识伸手抓住男人精瘦有力的腰身。
男性气息萦绕在鼻端,她眉头微蹙,恍然察觉到不对劲,才后觉自己现在贴在兄长的身上。
“兄长!”她慌张起身后退两步,低头行礼。
裴寂掐着她腰肢的手一空,顿觉有些不满。
垂眼看向面前的女人,因为惊慌羽睫微颤,粉唇轻咬着。
他薄唇抿成直线,喉结滚动,深邃黑瞳无法移开,蕴藏着无限情愫。
“有事?”他嗓音低哑暗沉。
云欢咬着唇凝了片刻,不知道该如何与裴寂提及家人之事。
她主动提及会不会让裴寂觉得自己被逼迫了,从而震怒?
裴寂惯不是个有耐心的,这会青天白日又不能拉着她宣泄,心中难免焦躁。
见女人欲言又止的样,便更没了耐心,直接提步离开。
“我,我家人什么时候放出来?”云欢心里一急,目光追着那道身影而去,情急之下喊出话来。
裴寂脚步顿住,转身上下打量着她。
瞧她害怕却还是强壮镇定的样子,忍不住想逗弄恐吓。
“你是在逼迫我?”他音调故作冷冽。
云欢面色顷刻间毫无血色,那双水眸里闪烁着无助而惊恐的光芒。
“我,我嫁裴钰了,也洞房了。”她说话的时候,声线都在颤抖。
她是真的很怕眼前这个男人。
裴寂未休息好,眼梢微红。听她话瞳眸一掠,脑海里浮现出昨夜洞房之乐。
她是那般娇媚诱惑,令人欲罢不能。
“人在地牢,你该去地牢求裴大人,而不是在后宅求兄长。”
裴寂略显玩味的声音,话落打量过云欢,转身就走,留给她一抹清贵孤傲的背影。
云欢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又慌乱又失落,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觉得裴寂是故意欺负她,明明他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事,偏生要弄的这般复杂。
回到鹂院,云欢魂不守舍坐在院中亭台里吹风。
正惆怅着,便见裴钰的身影出现而来。
正午的阳光在他周身映出一圈圈光晕,朦胧又充满希望,清风霁月。
“二爷!”院中下人们问安。
裴钰看样子是有事要去办,经过鹂院进来瞧一瞧。
“怎么坐在外头?”
裴钰走过来便温和出声,伸手拉住云欢胳膊,带她进屋去。
“已经立秋了,虽说还热,但也不可贪凉长时间坐外头,容易风寒。”他暖心叮嘱着。
云欢感受着他的温润,又响起裴寂的暴戾,鼻子一酸,眼眶蕴满泪花。
“怎么了这是?谁给你委屈受了?”裴钰见她落泪愣了一下,拿出帕子为她拭泪,安抚她的情绪。
云欢压下情绪摇摇头,“没事,我适才见了兄长,询问了家人的情况,不知怎的惹怒了他。”
裴钰长睫轻颤一下,为她拭干眼泪,带她入座。
“他一惯都是那副样子,不止对你,对我们都是,别往心里去。”
云欢点点头,不再说话。可满面愁容任谁都看得出来。
裴钰眉心突突直跳,刚叮嘱了裴寂安分些,这才一会就惹了云欢。
云欢情绪这样不定,都不利于怀上身孕。
“别想那么多,待你熟知了就会知晓他就是那样一个冷面之人,对谁都没有好脸。”裴钰继续好性安抚云欢。
云欢点点头,应答了一声。虽看着还是忧愁,可比之刚才好不少。
为了安抚云欢的情绪,裴钰特意留下来陪云欢用午膳。
“这都是二爷按照奶奶的喜好吩咐小厨房做的。”平嬷嬷布菜时笑着说道。
云欢眼眸一瞬间变成了弯弯月牙形状,连眼底都闪着星光笑意。
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豁然不少。
这一餐云欢用了许多,不止是因为膳食全合她的口味,还因为这是裴钰上了心吩咐的。
她心生欢喜,胃口便大了些。
用过午膳,裴钰出府去办事了,云欢想了想也出府了。
去刑部大牢找裴寂。
马车停下,云欢由人搀扶着下来。
光是看着刑部大牢的匾额,云欢便失了血色,浑身不自在。
这地方她待过几天,可以说是她这辈子的噩梦,终生都不想踏足。
可如今不得不踏足。
她暗自出了口气,提步走进去。裴寂像是早就打好了招呼,云欢一进去便有狱卒领她前去。
进入大牢深处,血腥味直钻口鼻,受刑犯人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云欢眸底全是恐惧,脚步几次踉跄。
狱卒将她带进一间可以休息的牢房,让她在里面稍等片刻,随即关门走出去。
云欢环视过牢房,偏仄幽暗,脚下的木板沾染着早已凝固的褐色血液。
她吞咽一口,缓缓坐下身去。突听底下传来锁链的窸窣声。
她条件反射般站起身,循声而去,是角落木板破了个洞,能看见最下层地牢的场景。
只看见狱卒将绑在刑具上已经断气的犯人取下。那犯人浑身没一块好皮,血流不止。
云欢吓得眼眸瞪大,捂着嘴巴后退几步靠在墙壁上,久久不敢动。
没一会,她又听痛苦哀嚎之声传过来,凄惨无比,像是在凌迟。
云欢吞咽一口,壮着胆子探头去看。
只是人还未到跟前,便听裴寂讥诮瘆人之声飘过来。
“对剔骨之刑感兴趣?我带你下去看?”
云欢被吓得浑身一惊,惊恐转头看去。
裴寂不知何时来的,正站在门口好整以暇盯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