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北地中部,某战场。
陆正阳“噗”的一声,将战刀自敌人的胸前抽出,重重的喘了口粗气。
天色赤红如血。
望着眼前这满地狼藉的战场,陆正阳深知,今夜过后,龙国北域最后一个黑暗势力,也在他们战尊殿的刀锋之下,彻底绞杀!
从此,困扰了龙国数年安宁的北域一地,终于......
再次平静!
“战尊!战尊!战尊!”
就在陆正阳拄刀喘息之际,一道道声振寰宇的呐喊,自他身周,缓缓响起。
战尊。
这是他在军中的职位,亦是龙国最高的荣誉。
而此刻,这些荣誉全部加诸在了陆正阳一人身上。
在敌人眼中,陆正阳是屠戮人间的修罗,但在龙国战士的心中,他——
却是活着的传奇,龙国永远不败的战神!
十五年了,自陆正阳加入龙国军队,组建战尊殿以来。
他战尊殿所到之地,皆是攻无不克,兵刃所指之处,更是战无不胜!
今日,随着北域势力的倾覆,战尊殿,更是成了世间最强杀器。
而身为战尊殿的主人,陆正阳这个名字,也注定,响彻大陆!
听着耳边,那不断汇聚的呐喊,陆正阳并没有表露丝毫自满,只是默默将兵刃收好,便独自一人,离开了战场。
战场之外,一辆为他准备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待多时。
而在车前不远,一名下属,则在焦急的等待着他的到来。
“尊上,属下刚刚得到消息,当年陆家覆灭之事,或与云州四大家族有关。”
“是否立刻展开报复行动?”
四大家族?
听着下属传来的汇报,陆正阳眉头一皱,思绪不自觉便飘到了十五年前。
那一年,云州顶级豪门陆家,在一夜之间,被一场大火焚毁。
而身为陆家的继承人,陆正阳本人也险些葬身火海。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在一名陌生女子的帮助下,陆正阳不但侥幸活了下来,还加入军队,凭赫赫战功,成为了整个龙国都只能仰望的不世战尊!
这十五年来,陆正阳一直都在查找,当初陆家覆灭的真正原因。
想不到,数年都没有头绪的谜团,却在今日,有了眉目!
“尊上,尊上......”
眼见陆正阳出神许久,那名下属不得不再次出声道:
“请问尊上,是否要立刻动用战尊殿力量,将四大家族,彻底剿杀?”
闻言,陆正阳回过神来,沉吟片刻,才面露冷色道:
“不用,战尊殿乃国之重器,我即为当世战尊,更不可公器私用。”
顿了顿,见下属面露不解之色,陆正阳又道:
“区区四大家族,凭我一人,也可令其翻手覆灭。”
“报仇之事,不急一时。”
“今日是我大喜之日,当以完婚为主。”
“天煞,你继续监视四大家族即可,待今日过后,我再慢慢与其,清算旧账!”
见陆正阳神色坚决,那名被称为“天煞”的亲信,自然不敢多言。
应了一声“遵命!”,便悄身退下。
待天煞的身影彻底消失后,陆正阳这才踏上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婚车,示意司机向着云州方向驶去。
这次去云州,陆正阳有两件事要办。
第一件,自然是为陆家讨回公道,而第二件,则是......
报恩!
十五年前,他险些葬身火海,多亏一路过女孩的好心相救,这才逃出升天。
只可惜,当初事发突然,陆正阳连女孩儿的容貌都没能看清,便晕了过去。
好在,对方在将陆正阳救好之后,给他留下了半块儿玉佩作为护身符,这才令他有了找寻恩人的信物。
经过多方打探。
三年前,陆正阳终于得知,救他的女孩,正是云州当地,一个中等家族的富商之女。
为了报答救命之情,这三年来,陆正阳虽然身在军中,但却时常与女孩写信交流。
随着两人感情不断升温,再加上这三年来,陆正阳不断给女孩邮寄礼物。
终于,就在昨晚,女孩答应了陆正阳的,提亲请求。
今天,正是他迎娶王若云的,大喜之日!
“尊上,是否要将您大婚之讯,通告全国?”
司机转过头,轻轻询问陆正阳。
身为战尊殿十二战将之首,这司机,亦是陆正阳的亲信。
“不必大张旗鼓,仅给王家亲眷发战尊贴,邀请他们观礼即可。”
身为当世战尊,陆正阳这些年功劳过大,早已引起主君忌惮。
也正因如此,陆正阳才急着要扫除北域。
他已然做出决定,荡平北域之后,他便会辞去战尊一职。
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和王若云渡过余生。
而方才,之所以不让“天煞”调动战尊殿力量,剿灭四大家族。
除了陆正阳想要亲自手刃仇家之外,也正是因为多了这一层考虑。
功高震主。
历来就是功臣的不变宿命。
唯有急流勇退,方可明哲保身。
这些道理,久居高位的陆正阳,比任何人都了解深刻。
这也是他,只带了一辆婚车,外加五十万存款,就去王家提亲的根本原因。
当然,虽然决定归隐,但陆正阳的财产也绝不会只有五十万。
按他之前的计算,只要他确定归隐,以他的战功,单是退役金就足有千亿之数。
不过,那还要等他今日完婚,正式向主君递交辞呈之后,才有资格领取。
眼下,只得先和王家完婚。
待日后有机会了,再慢慢补偿对方。
将未来的一切都规划停当,陆正阳这才闭上双目,在车里养起了神。
......
第2章
云州王家。
此刻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的王家,刚刚送走一名尊贵无比的客人。
他身披制服,肩抗三条金杠,气度非凡。
在场众人,无不神往。
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普通帖子,而是龙国传奇,战尊亲自书写的观礼函!
战尊大婚!
连云州四大家族都没有资格前去观礼的邀请函,此刻,身为云州中等家族的王家宾客,却是人手一份!
这是何等的殊荣!?
战尊大人,在整个龙国,都可谓权势滔天。
便是当朝主君,亦要礼让三分。
能出席他大婚现场的,不是官场要员,便是一域首富!
可偏偏,王家仅是云州一个中等家族,此刻却人人拿到了邀请资格!
这可真是无比尊崇的,幸运之事!
今日观礼过后,他们王家,注定一飞冲天!
唯一可惜的就是。
王若云那个神秘女婿定下的结婚时间,居然刚好,和战尊大人,冲撞了......
闺房内。
一身盛装打扮的王若云,正在妹妹的服侍下,给脸上补妆。
突然,她的母亲却是一脸喜色的拿着几张邀请函,兴冲冲的跑了进来:
“若云,你和那个陆正阳打电话说一声,你们的婚事,改日再说。”
“哦,对了,你告诉他,之前说好的五十万彩礼,也不作数了。”
嗯?
王若云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满脸不解。
“傻丫头,你还不知道呢吧?就在刚刚,战尊大人发出邀请函,请我们全家,在一小时后,前去观看他的完婚大典!”
王母眉飞色舞的,将刚刚发生之事添油加醋的,对王若云讲了一遍。
“真的?”
一听战尊邀请前去观礼,王若云顿时也是喜上眉梢,浑然将自己也要结婚之事,给抛在了脑后。
“这还有假?”
王母再次将那邀请函,冲女儿亮了一下:
“若云,从今天开始,我们家就飞黄腾达了。”
“先前只要陆正阳那小子五十万彩礼,实在是我考虑不周。”
“你现在就告诉他,要想将你迎娶过门,至少也要准备好三千万现金!”
三千万!
听了这个天文数字,一旁正在帮王若云补妆的妹妹,顿时惊得双手一抖,捂着嘴劝道:
“妈,这会不会,太......太过分了?”
过分?
不等王母开口,王若云却已是抢先冷笑道:
“三千万有什么过分?以我们王家今日之后的地位,别说区区三千万了,就算是三亿、三十亿,在战尊大人的帮助下,也不过是唾手可得!”
“三千万,已经是我看在他三年来,对我还算尽心的感情价了!”
就是!
王母也接过话头,满是傲然的点头道:
“今时不同往日,战尊大人能如此看重我们王家,必然有其缘由......说不定,我们家和战尊大人家祖上,有很深的交集。”
“以后,有了战尊大人的帮扶,我们王家势必会成为云州翘楚,别说那陆正阳未必能拿出三千万,即便他真的拿出来,我们王家也还要再考察考察一番!”
母女俩一唱一和,全然已经把王家的未来,憧憬成了云州第一豪门。
“妈,咱们这样临时加钱,于情于理都有点说不过去吧?要不,咱们再考虑考......”
妹妹还想再劝。
可不料,她的话只说了一半,下一刻,王若云就狠狠的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放肆!你这个丑八怪!我自己的婚事,哪有你多嘴的份!”
“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你当年不过是我王家抱养过来的一个弃婴,真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主人了?”
王若云一口吐沫啐在妹妹脸上,满脸都是嫌恶:
“还有,看看你自己那个长相吧,真是恶心的要死,当年那场大火怎么没把你烧死?也不看看自己当时才几岁,居然就敢跑火场里救人?你怎么不上天呢!”
听了王若云如此怨毒的咒骂,妹妹眼中顿时涌起了一层水雾,下意识的,就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母亲。
可不料,王母非但对妹妹的窘态视而不见,反倒是冷哼道:
“你姐姐说的没错,当初收养你的时候,我就跟老头子说过你是个灾星,可老头子心软,非要把你抱回来。”
“现在可倒好,就因为十五年前你擅自救人,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让我们王家受了多少耻笑?”
“幸好老头子现在已经死了,我也不用再忍受他的唠叨了,等下陆正阳来提亲时,你不许乱插嘴......若是敢坏了我们若云的大事,你以后就给我滚出王家!”
说完,王母再不看妹妹一眼,转头冲王若云吩咐道:
“等下,你就问他要三千万彩礼,看他怎么说。”
王若云连连点头。
恨快,陆正阳便拿着钻戒进到了里屋,单膝跪地道:
“若云,请嫁给我吧。”
第3章
不过,与陆正阳预想中的欣喜不同,王若云只是冷着脸,根本没接钻戒。
“陆正阳,我女儿刚刚说了,你想娶她可以,不过......为了表示你的诚意,必须拿出三千万彩礼才行!”
嗯?
陆正阳一脸疑惑:“之前不是说五十万的吗?我钱都带来了,怎么突然就......”
三千万对陆正阳来说,其实也不过九牛一毛。
只要王家早点通知,就算是三百亿,他也并非拿不出来。
只是,临时变卦,让他略微不爽。
而且,他的退役金,也要等到今日完婚之后,才能下发。
眼下,还真变不出这三千万来。
“今时不同往日,就在刚刚,我们家接到了战尊大人的邀请函,正所谓水涨船高,想必你也知道战尊函意味着什么。”
“所以,我们临时加码到三千万,一点儿也不多。”
王母满脸傲然。
原来是这样!
陆正阳啼笑皆非。
想不到,就是因为自己随意做出了一个决定,居然就变成了王母为难自己的资本。
好在,他并非和王母结婚,一切,都还要看王若云的意思。
“若云,你觉得呢?”
闻言,王若云冷冷道:“我自然听我妈的,对于我们王家来说,只要过了今日,云州所有富豪都会主动上来巴结,这三千万虽然不少,但整个云州,却多的是人能够拿出,我也不是非你不嫁。”
呃......
王若云态度虽差,但陆正阳念及当年救命之情,自然不会将这点儿小事放在心上,当即哄道:
“这样吧,我同意把彩礼加到三千万,不过,那要等到明天才行......今天,咱们先拜堂如何?”
外面还有不少王家的宾客再等,陆正阳不想别人看到王若云的笑话。
“那不行,先拿钱再成亲,而且,就算你拿出钱,今天也不能拜堂。”
“我还要赶去看战尊大人的婚礼呢!”
听到王若云连自己的婚事都不在乎,反倒一心想去看“战尊”的大婚,陆正阳不由又是一阵好笑。
刚想告诉对方,其实自己就是“战尊”本人。
可不料,一旁忍耐多时的妹妹,却是看不下去了。
“姐,不管怎么说,姐夫的婚车都已经来了,今天就先完婚算了,只要咱们动作快些,一样能赶上战尊大人的观礼。”
“再说,姐夫都已经答应,愿意把彩礼加到三千万了,我们怎么也不好再晾着宾客啊......”
陆正阳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妹妹,当下冲她投过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不过,也就是这一眼望过去,陆正阳整个人却是不由一惊。
他实在没想到,长相如此漂亮的王若云,居然会有这么一个“丑陋”的妹妹。
只见对方脸上处处都是疤痕,看那样子,倒和自己十五年前被大火烧伤时,如出一辙。
也亏当年陆正阳运气好,靠着一些奇药,治好了身上的疤痕。
否则,今日也会像王若云妹妹一般,面目狰狞。
“王若雪,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你吃里扒外也就算了,我结婚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连点儿像样的礼物都没有准备......就这半块破玉佩,亏你也好意思拿得出手?”
“拿着你的脏东西,给我滚!”
王若云像是赶苍蝇一般,飞快的自脖颈上扯下了半块玉佩,狠狠的砸在了王若雪的脸上。
“若云,你......”
陆正阳想不到王若云对自己的妹妹竟如此态度,刚想劝些什么。
可下一秒,当他目光扫过那块被丢在地上的玉佩时。
整个人脑中,却是嗡然炸响!
什么!
这玉佩的主人,居然是......
王若雪!?
原来,自己这三年,全都——
错付了!!!
“我什么?”王若云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般举措有什么不妥,反而更显倨傲,“难不成你还可怜她?就这个丑八怪,值得你同情?“
“陆正阳,念在你从军十数载,又与我三年书信往来,我知你是个好人。”
“但怕是以你的身价,军中俸禄也积蓄不多,本来不想失了你的自尊,但是三千万随礼,一分不能少!”
“否则,就凭你也能入的了如今我们王家的眼?“
“就是,就凭你也配得上我女儿?”王母也在一旁附和道。
母女二人那一唱一和的姿态,令人作呕。
更让人心寒!
心寒于,自己三年真心换来的竟是错爱之人!
心寒于,那曾经救了自己一命的女人,竟被十五年前那场大火毁了容貌!
陆正阳的拳头握的很紧,掌心里正是另外那半块玉佩,紧紧的攥着,不舍得松手。
这块玉佩伴了他十数载,却没不曾想,误了他一生情!
但他却不敢拿出那半块玉佩,与王若雪当场相认。
他怕自己拿出玉佩的那一刻,带给王若雪的不是久别重逢的惊喜,而是一场错失良人的误会。
蓦地,还是松开了手。
半块玉佩,温热滚烫。
而后,他起身,再俯身,小心翼翼的从地上捡起那半块玉佩,放在手心里摩挲。
轻轻的擦拭,像是在擦去心中的万般曲折。
脏东西?
怕是这玉佩上沾染再多的灰尘,都抵不过人心的丑恶!
玉佩在陆正阳的手心里,被用力的攥了攥。
紧接着另一手又握着王若雪较弱柔软的腕,将玉佩轻轻的放进去,缓缓收紧。
“玉佩你收好,比起那三千万彩礼,这半块玉佩才是价值连城,不是什么人都配戴在身上,更不要随便送人。”陆正阳轻声的说道。
恍似,这十几年来的铁血征程,以冷面示人的陆正阳,头一次这般温柔。
享誉龙国,威震海外的战尊,竟也有这副铁骨男儿的柔情!
直教,王若雪呆愣在原地,浑身像是触电似的微微一颤,又似有汹涌的潮水,自眉眼心头荡漾开来——
十五年前那场仿佛能燃尽所有的大火里,她以瘦小柔弱的身躯,自火海里背出一名气息奄奄的男孩,对上一双充满感激的,坚毅的眼神。
真像极了......眼前的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