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救我
是夜,细雨朦胧。
郊区羊肠小道,奔驰着一抹清瘦纤细的身影。
身后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跟而来。
“追!那丫头在那!”
“她中了药,跑不远的。”
“大小姐说了,只要抓到她,重重有赏!”
声音愈加逼近,周渔呼吸急促,她喘着气,回头瞧了眼,眸色一片赤红。
今晚周家举办家宴,专程为失散多年刚找回的周家大小姐,周渔,举办的认亲宴。
宴会上,不少想要攀附周家的名流,纷纷围着周渔献媚,恭维,以及敬酒。
周渔酒量很好,但几杯下肚,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酒里被人下了东西,且是巨量!
一旦得不到解药,她就会死!
周渔没有时间思考是谁想害她,只找了个借口去了楼上,想自行解毒。
可刚进入卧室,就看见几个面露凶相的彪形大汉正在里面等着她,脸上都表露着恶心贪婪的神色。
她不认识这些人,他们不是周家人。
能躲到她的卧室来,一定是有人里应外合,刻意放进来的!
只思考一秒,周渔转身,走到窗口,毫不犹豫往下纵身一跃。
一路追赶着来到郊区。
追逐了一个多小时,药效早已发作,她的身体好似被数万只蚂蚁聚集啃噬,备受煎熬痛苦。
她小脸煞白,轻盈的步伐逐渐放缓,双腿打着颤,咬牙前行。
眼前一片恍然,景物模糊不清,夜风擦过耳畔,那帮人阴险的笑声隐约传来。
四周漆黑寂静,又是荒野郊区,一个人影都瞧不见,绝望之际,周渔抬眼,突然发现不远处停着一辆车。
车没熄火,里面应该有人。
有救了!
周渔眼神一亮,步伐不稳向着那辆车跑去。
“咚咚。”车门锁了,周渔只能敲窗,趴在窗边问:“有人吗?”
沈喻衍正在车里包扎伤口,听见动静,警觉拿起手枪。
并未回应。
他刚遭仇敌追杀,摸不清外面人的身份,不可大意。
敲窗声再次响起,动静比之前粗鲁许多,周渔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爆炸了,不断用胳膊撞击车身,制造出更大的动静。
她知道里面有人,也知道那人不想救她。
可为了活命,她不能放弃自救。
“那丫头跑那去了,快,给我把她抓回来!”
几人追过来,迅速将周渔围住,为首的男人道:“臭丫头,挺能跑啊,害得我们差点累死,不想死的痛苦,赶紧滚过来。”
周渔面色清冷,眸子一瞬不瞬盯着他们,眸心划过森冷的光。
为首的男人被她含冰的眼神震慑住,下意识打了个颤,他后退一步,“你们愣着做什么?将她带走,回去领赏!”
两个大汉上前,伸手就要抓人,此时,周渔一动不动,心里却做了个决绝的决定,与其被这帮人羞辱,倒不如自我了断,可就在她刚从兜里拿出银针时,两道闷声响起。
接着,靠近她的两个大汉闻声倒地,鲜血溅了一地。
“怎么回事?”其他人错愕,愣在原地,周渔趁机会,拉开车门,迅速钻入后座。
手里的银针立刻刺入穴位,那股压不住的眩晕感方才好受些。
女孩沉着冷静,有条不紊的样子落在沈喻衍的眼里,男人面具下淡漠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多出一抹几不可察的玩味。
“谁派你来的?”沈喻衍将枪丢到储物柜,声线冷漠,带着警告意味:“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会手下留情......”
话未说完,就听女孩软糯的嗓音开口:“救我!”
第二章 对她没兴趣
男人愣住,面具下幽深的眸子扫了眼周渔。
车里没开灯,窗外暗淡的暮色射进来,一张泛白夹杂着红晕的小脸被散落肩头的碎发遮住一半。
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原本容貌。
女孩闭眼养神,斜肩香槟色镶钻礼服在逃跑过程中,被撕破了几道口子,暴露在外的肌肤,细腻胜雪。
只是一路奔波逃命,衣衫褴褛混着狼狈,看着脏兮兮的。
这如同乞丐般的女人,竟上了沈喻衍的车,他自己都想不通,刚才的自己是不是犯病了?
而更让他不悦的是,这小乞丐竟让他帮她?
呵。
他又不是下半身思考的畜生,对送上门的,毫无兴趣。
更不会心慈手软!
这女孩的身份有待确认,若是仇家派来的,他一定会杀了她。
毫不留情。
正欲拒绝,周渔再次虚弱开口:“你救我不亏,如果没猜错,你受了很重的伤,半夜出现在郊区,定是被仇家追杀,这里方圆百里无人,你的仇家若是再次追上来,你我都得死。”
顿住,周渔睁开眼,恍惚的视线看着车前的男人:“做我的解药,我帮你除敌,这个交易你很划算。”
周渔很清楚,在这种环境下,不想死,只能找眼前的男人帮忙。
“抱歉,我对你没兴趣。”
男人眉眼冷淡,仿若看不到周渔痛苦难忍的样子,他根本不想多管闲事,方才救她,只因不想让那帮蠢货闹大动静,将仇家引来。
是的,女孩猜的没错,他的仇家并没离开,应该就在附近搜找他。
身后的女孩突然没了动静,透过后视镜,沈喻衍倪了眼女孩,发现她双眸紧闭,唇瓣泛着青紫色,像是晕过去了。
他盯着女孩隐在黑影里的面容,看了会儿,似在思量。
突然他推开车门,下车,走到后车座,打开后门,坐进去,伸手准备探女孩的鼻息。
“渴……水……”
药的剂量太重,周渔用银针封锁穴位都无法遏制,慌急中她抓住沈喻衍的手,像是抓住了生命稻草,不肯松开。
男人绷紧下颌,待压下情绪,将女孩推开:“没死就滚下车。”
那几个追她的男人看到地上躺着的尸体,早就跑了。
现在外面很安全,他没理由让她继续呆在车里。
要是死在他车上,晦气!
周渔意识涣散,听不清男人说了什么。
她慢慢挪到沈喻衍的身侧,呼出的热气,淋在男人脖颈上,像是有根羽毛轻轻划过他的心底。
这感觉,莫名令他身体僵住。
“配合我,我会报答你的。”男人分神时,忍到极致的周渔顾不上女孩的矜持。
沈喻衍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身上的女孩,想推开时,余光瞥见几道鬼祟的身影往这边走来。
这丫头是乌鸦嘴么?
仇家真的找来了!
一个翻身,沈喻衍反客为主。
仇家找来,“这里有辆车,king可能就藏里面,彪哥可下了令,今晚一定要弄死king。”
“你傻啊,king受了重伤,不死也得残,你再瞧瞧这车里动静,怎么可能会是他?”
“嗯,说的也是,我们再继续往前找找吧。”
两人脚步声渐远。
……
翌日,第一缕阳光透过车窗射进来时,周渔悠然醒来。
睁开眼,对上一张漆黑鬼纹面具,她愣了下,下意识去拔绑在大腿上的军刀。
这时昨晚的记忆涌入脑海,意识到昨晚是这个男人救了自己,周渔吐了口浊气,收回抵在男人脖子上的军刀。
周渔推了下男人:“醒醒。”
男人耸搭着脑袋,没有回应。
是死了么?
周渔皱了皱眉,稍用力推开男人,将他平放在后车座,准备揭开他的面具,探其鼻息。
“快,都跟上,King就在那辆车上,今天必须除掉他!”
车外传来噪杂的脚步声,周渔抬眸,看见十来个人,手里拿着武器,从四面围过来。
这些人凶神恶煞,一脸匪气,不是昨晚追逐她的大汉。
估计是这男人的仇家。
昨晚她许诺过,做她的解药,她帮他除敌。
现在是允诺的时候了。
周渔握紧手里的军刀,又从头发上拔下束发的几枚银针,准备开车门时,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晚礼服,顺手扒了沈喻衍的西服套上。
“大哥,有人出来了……”
话未说完,一根银针破风而出,穿过男人的胸膛。
不到三分钟,十来个人全部倒在周渔脚下,女孩眸光冷淡嗜血,裹紧沈喻衍的西服,头也不回的走入晨曦中。
恩已报,两人清。
……
周渔回到周家,还没进去,就看见别墅门口停了好几辆豪车。
家里的佣人们忙着从豪车上往客厅搬聘礼,看见周渔,跟没看见似的,继续忙碌着。
周渔刚被找回不到一个月,和周家人不亲,佣人们也没把她放在眼里,因为在他们心里,周柔才是真正的周家大小姐。
而且周沈两家的婚期提前了,今一早沈家就将聘礼送来。
再有三天,周柔就会嫁入沈家,成为澜城第一豪门三少夫人。
“姐姐,你回来了?”周柔红着一双眼,像是一夜没睡,看见周渔走进来,忙对楼上喊着:“爸,妈,你们快下来,姐姐回来了。”
“姐姐,你昨晚去哪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周柔走过来,目光担忧的打量着周渔,当她扫到周渔脖子上显目的痕迹时,忍不住勾了唇角。
第三章 替嫁冲喜
周渔没搭理周柔,径直往楼上走,正好撞上从楼上下来的周庸之以及徐岚。
“小渔,你这是......”徐岚看着浑身湿透,头发稍乱的周渔,立刻走到她面前,抓着她的手,关心道:“昨晚去哪了?是不是遇事了?你告诉我,妈妈替你做主!”
昨晚的认亲宴,举行到一半,周渔就上楼休息了。
徐岚以为她不太适应上流圈纸醉金迷的生活,就没管她,反正该走的程序都走完了。
失踪十多年的孩子能被找回,她已经很感激上天了。
之后她和周庸之在楼下招呼客人,得知周渔离开周家消息时,宴会刚结束,周柔焦急无促的跑来说,有佣人看见周渔和一帮男人跑出别墅,往郊区的方向去了。
他们找了一夜,一点消息都没有。
现在周渔回来了,可看她这副样子,过来人徐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妈,你别再问了,昨晚那么多男人欺负姐姐,她一定是吓坏了,你瞧,礼服都被撕坏了,我们先让她上楼洗澡换衣服吧。”周柔咬着红唇,为周渔说好话:“发生那样的事,肯定不是姐姐的本意,姐姐你不要怕,你现在是周家大小姐,谁敢欺负你,爸爸不会放过他们的!”
回来的路上,周渔还在想,她刚到澜城没多久,不可能与人结怨。
自然不存在被人算计。
周柔这番话,倒是解开她的疑惑。
“周渔,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刚认回周家,就迫不及待和外面野男人鬼混,还敢夜不归宿!”周庸之本就看不上山里来的周渔,现在更是气愤不已,他指着一旁落落大方的周柔,“同是周家的孩子,你就不能和小柔学学?若是知道你本性顽劣,我宁愿你死在外面,也不想认你当女儿!”
“爸,你身体不好,别气坏身子。”周柔垂眸,恶毒的神色一闪而过,她扶着周庸之,一只手抚着他的后背,帮着顺气:“姐姐虽然在山里长大,可她骨子里毕竟流着周家血脉,我相信昨晚的事肯定是个误会,姐姐,你快解释一下。”
周柔着急圆场的样子,让周庸之和徐岚很欣慰,不亏是周家养大的孩子,和山里来的野丫头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想到他们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儿,马上就要嫁进沈家,为三少那个病秧子冲喜,夫妻两心里很是不舍。
“周叔,徐姨,说完了么?”周渔语气生硬,目光清冷的看着自己的父母,眼里没有一丝心虚。
甚至都懒得解释。
周柔在周家养了十多年,三人感情浓厚,只要周柔想算计她,这对夫妻是听不进她的解释。
但这笔帐,周渔也不会算了。
来日方长,温水煮青蛙更有趣不是?
“好了好了,都少说几句,小渔流落在外十多年,有些习性一时改不来,我们做父母的,得给她改正的机会。”徐岚到底是心疼自家女儿,她拉着周渔的手往楼上走:“小渔,你先去洗澡,我们在楼下等你吃早餐。”
周渔微微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
等门关上,周庸之气的甩掉周柔的手,一脸不满:“你就惯着吧!这样下三滥的玩意,迟早会给周家抹黑丢脸!”
“你小点声!别吓着孩子。”徐岚回头看了眼卧室的方向,轻道:“她再怎么不懂事,也是我们的女儿,日子还长着呢,我会好好教她的。”
周庸之还想再说什么,楼下沈家来送聘礼的人喊道:“周董,您有时间吗?老夫人有些话需当面传达。”
老夫人正是沈家老太,也是家族最高掌权人。
周庸之不敢怠慢,立刻下了楼。
......
徐岚和周柔并不知道,沈家人和周庸之聊了什么,只知三天后,原本该嫁入沈家的周柔,竟换成了周渔。
得知消息后,周柔开心极了,虽说沈家家大业大,富可敌国,是各界名流卯足劲想要巴结的家族。
可沈家三少自出生就是个病秧子,周柔听说沈家之所以提前履行婚约,好像是因为三少熬不过去了。
想让她嫁去冲喜!
周柔可正值大好年纪,又是富家千金,各方面都相当优秀,怎会甘愿嫁给一濒死之人做寡妇?
而且,她是周家养女,和沈家有婚约的是周家大小姐,要嫁也该是周渔那乡巴佬。
周庸之将替嫁的事和周渔说了,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在他看来,乡巴佬和病秧子是绝配。
“好,我同意。”周渔表情淡然,似乎早就料到了。
倒是徐岚有些激动:“老周,你怎么想的?小渔可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你让她嫁一病秧子,这不是毁了她一生吗?”
“你一妇道人家懂什么?周渔要嫁的可是沈家,多少人都求不来这门婚事,现在落到我们周家头上,那可是莫大荣耀。”周庸之瞪了眼徐岚,觉得她不识大体,又催促周渔:“沈三少有病在身,没法接亲,等会儿你穿上婚纱,自己坐车去沈家。”
莫大荣耀?
呵。
这么好,怎不让周柔嫁过去?
周渔心中冷笑,垂眸看着沙发上,沈家送来的高定婚纱,乖巧的点头:“好。”
抵达沈家老宅,天色已暗下来,周家司机将车停在门口,下去敲门。
周渔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极其富有年代感的古宅,据说沈家盘踞在澜城已有百年历史。
才人辈出,有从政的,经商,行医,科研,还有混迹娱乐圈等等,几乎垄断了各行各业。
在澜城,沈家就是天。
沈家老太的话,便是圣旨。
搭上这样权势滔天的家族,周渔很满意。
大门打开又合上,司机跑回来,拉开车门,欲言又止:“大小姐,沈家人说,你嫁来是冲喜的,不宜走前门。”
啧,还没进门呢,沈家就来了个下马威。
“你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周渔支走司机,拎着冗长的婚纱裙摆,绕到后门,推门走进去。
“三少夫人来了?跟我进来吧。”一头发花白老者站在不远处,打量一眼,没再多说,转身领着周渔往庭院里走。
穿过后花园的假山阁楼,绕了一圈九曲回廊,最终停在一栋独立破败的小洋楼前。
“三少夫人,这就是三少住的地方。”老者说完,就退下了。
周渔转动眼眸,瞥见沈三少住的地方隔壁也有一栋小洋楼,二者遥相对望,只是无论从装修风格,还是材质,处处彰显着贵族之气。
看来,沈三少这个病秧子,确实如外界传言,在沈家很不受宠。
周渔收回视线,提着婚纱裙摆,来到小洋楼门前。
来到门口,她抬头意外的发现门上的牌匾上有字。
三个龙飞凤舞的龙吟字体——赤霄阁。
字迹威武霸气,题字的人,应当也是威风八面的人。
周渔抬手敲门,不曾想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瞥向客厅的时候,一抹黑影似乎一闪而过。
而那黑影,像极了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