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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春风习习，杨柳霏霏！

正是乍暖还寒时候。

五辆马车出京门，走官道......

一路悠悠晃晃，朝着南方行进。

远处河流，冰面消融，迸发出一道道撕裂之音，就宛若李睿的心。

李睿是所有皇子中最不讨喜的，为人木讷，也不聪明，生母只是一名普通昭仪，而且还是生下他之后破格提升的。

严格来说，李睿就是一夜激情的产物。

而如今，为了巩固太子的地位，接连有几位皇子被分封了出去。他自然也不能例外！

坐在车里，李睿有些难以接受。

他可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五好青年，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到这个地方？而且还如此衰的穿到了这个皇子的身上！

凉州，那是什么地方？在地图上和身旁人的讲解下，李睿也了解了！

贫瘠，荒凉，战乱......

因为多山多水，所以匪盗横行，根本就是一片最差的封地。

这到底是封王，还是流放？

坐在车里有些烦闷，李睿索性掀开车帘，坐在车架上：“我们到哪儿了？”

马车晃晃悠悠，举头望去，满目荒凉，应该已经出了官道。

徐通点头应着道：“刚过平城不久，前面便是黄河......”

这个时候，迎面走来了几个乞儿，来到车架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公子，行行好，施舍点吃的吧。”

“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仔细看去，共有五人。

五人瘦的皮包骨头，互相搀扶，仿佛站着都会耗费不少的力气。

李睿看着有些不忍。

扭过头去看向了徐通：“车上还有粮食吧？分他们一些......”

“公子，我们......”

徐通眉头皱起：“这一路上散了不少粮食，再散下去，咱们可未必够入凉州了！”

李睿楞了片刻，他虽然是一个藩王，不过母无势，爹不亲，出京的时候就带了很少的银两和粮食，一路上饶是无比节省，也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了。

而且，越往凉州走，这灾民也就越多。

虽然身上还有一些银两，可在这年月，有银两也不好买到粮食。

李睿下车。

来到那老丈面前，那老丈浑身颤颤巍巍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拿来吧，我们留下够吃的就成，实在不行就省着点。”李睿叹道。

徐通无奈摇头，转头回到后面的一辆车里，拿出分好的一袋粮食。递给了李睿！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老丈急忙磕头。

李睿将粮食递给老丈，问道：“你们，是从何处来啊？”

“凉州，家里糟了水灾，再加上匪盗下山抢粮，实在是没有活路了啊......”老丈凄苦的哀嚎着道。

“凉州，遭灾了？”

事情比自己想的要严重多了。他原本以为自己不过就是接过一个荒凉一些的烂摊子，现在看来，那里的情况更糟。

水灾？

这个年代，水灾是真正的绝望。一场大水淹没所有，良田，屋舍。而且，水灾过后往往伴随着瘟疫，缺粮，凉州近草原，还要时刻担忧匈奴的侵袭。

难怪一路见到不少的灾民。

这要是到了凉州，只怕是饿殍满地，哀鸿遍野......

这还真的是一个烂的不能再烂的摊子！

“老丈，我能给的不多，你们也省着点。您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能看见大道，然后一直走，可以到京都，京都繁华，肯定有活路。你可以召集下附近的难民，一起去那里谋生！”

李睿站起身来，叮嘱着说道。

几人千恩万谢，相互扶持着继续往前走。

看着他们的背影，李睿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凉州地贫，再加上天灾人祸，即便是李睿现在去往凉州，也绝对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改变什么。

作为一个生活在21世纪的研究生，他满肚子的现代知识。

可在这个冷兵器时代，一切还是要一步一个脚印的走。

远处。

河面浮冰碎裂，炸起一道道雷声，齐震震，嗡隆隆。

在耳边传荡。

惊蛰过，碧水暖。

冰河开，俏春来。

“公子，咱们继续赶路吧，再走两日，就能到凉州地界！”徐通轻声道。

李睿点了点头，再看一眼满目荒凉，而后就那样坐在车架上。

马车在小路上穿过，还是经常能够见到一些灾民。可李睿身上也确实没什么粮食了。他们也只留了一些自己的口粮而已。

王爷就藩，按理来说，各郡地应当接应。

可李睿不同。他原本在皇宫里就是个小透明，现在被封往凉州，各个郡县也都不拿他当回事。

“你对凉州了解的多么？”李睿闲着无聊，对着徐通问道。

徐通沉吟片刻：“公子想知道哪方面？”

“山匪势力......”

徐通点头，接着道：“自大周建立以来，凉州就匪患横行，大大小小的山匪强盗根本数不过来，其中以汉阳周遭最为密集，至少有百余窝，北地有一个青云寨，规模应该是最大的，据说，里面有数万山匪，山中机关密布，易守难攻，几次朝廷想要剿灭，却都无功而返！”

“从凉州整体而言，匪盗之数，不下千家......”

听到这里，李睿一阵无语。

整个凉州都乱成一锅粥了。

马车在崎岖的小路上悠悠晃晃的向前，李睿听徐通讲解着凉州的局势。可听的越多，也就越无奈。

基础设施差，内忧外患，山匪横行，这些都是摆在凉州明面上的问题，说是朝廷的凉州，可事实上，这里更像是一个三不管地带！

朝廷懒得管，地方管不了，外族倒是想管，但是却也没那个胆子，只能不断的在边境搞一些小动作。

“若是想要平定凉州匪患，要用多少人马？”

了解完大致情况之后，李睿开口询问道。

“兵卒不同，将帅不同，需要的人马和时间也就不同，这个我也说不准！”徐通苦笑着摇头。

“......”

李睿点头，话虽难听，不过却是忠言。

“若是你来为将呢？”

李睿眯起眼睛问道。

徐通沉吟片刻：“我若为将，一千兵卒，可扫平凉州大半匪盗！”

“那给你多少兵卒，可荡平所有？”李睿再问。

“荡平所有不在我，而在你......”

“在我？”

李睿不解。

第2章

“凉州地大，山高水长，各地纵横交错，势力盘踞。剿匪虽易，维护却难，匪盗横行，其根本在于百姓生计，生计难以维持，要么沦为灾民，要么入山为寇！”

“若是生计得以保障。凉州匪盗，半数可平......”

“朝廷为何几次剿匪都不成功？其根本在于，民生难以为继。剿灭之后，大军退去，要不了多少时日，就会死灰复燃！”

徐通三言两语，将其中的症结一一指出。

“嗯！”

听到这里，李睿的心情反倒是轻松许多。

一路上，徐通又和李睿讲了许多自己的见解，李睿对于凉州的认识再多了几分。

两天后。

五辆马车终于驶入了凉州境内。

凉州境内，共分六郡，河东郡地势平坦，土地相对肥沃，而凉王府也就坐落在这里，说是凉王府，其实是前朝一处富商宅邸改建之后的产物，甚至不如上京里一些大点的府宅。

不过，在凉州，能有这样的一处王府，也已经很不错了。

“徐大哥！”李睿有些疑惑问道：“不是说，就藩之日，属地官员都会前来道贺，并汇报各地情况？”

徐通苦笑道：“咱们食物短缺，所以路上加快了脚程。比预定的早一日到了凉州。各地官员，应该还不知道您来了！”

“也好！”

李睿愣了下，顿时笑了起来：“咱们也出去逛逛！”

进入凉州后，李睿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离开上京，压抑了一路。又看到饿殍遍地的景象，这里虽不繁华，却终究有了市井之气。

将侍女仆人留下收拾东西，李睿带着徐通在河东郡中闲逛起来。

郡内和郡外，几乎是两种景象。

外面饿殍遍地，城内看上去虽然寒酸了点，不过也总算能够过眼。

“徐大哥，凉州刚刚遭灾，咱们是不是也要上书父皇，让他出粮赈灾？”李睿开口问道。

“出粮赈灾是应该的，不过如今天下初定，国库也并不富裕。各地都在建设，即便是赈灾，恐怕也是杯水车薪，不知又有多少灾民流离失所，饿死街头......”说话之间，徐通叹了一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大周自建立到现在，不过短短三十年，虽然当今陛下文韬武略，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那就只能想办法自救了。”李睿点头：“但这个口，还是要开的......”

李睿心中有自己的计较，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点道理他还是清楚的，即便他再不受宠，可自己的那个便宜老爹总不会让百姓跟着受苦。接下来，就是凉州官场，自己需要一点点的控制下来。

粮食不够，也有不够的方法！

想到这里，李睿摆手道：“走，去郡衙！”

徐通急忙答应，在前带路。

不料，到了郡衙之后，衙内除了部分兵卒之外，管事的居然一个都不在。

直到李睿亮明身份。

一名衙役这才匆忙跑了出去。

李睿对着徐通打了一个眼色，徐通也悄然跟上。

李睿静静地坐在郡衙内，喝着下人端上来的茶水，安静的等待着。

约莫有半个时辰左右。

一个身着官服，肠肥脑满的家伙匆匆忙的跑了进来，见到李睿之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上：“下官苏常玉，参见王爷，王爷万福金安！”

这个时候，徐通也回到郡衙。

趴在李睿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李睿微微点头，面色不悦：“都什么时候了，还去青楼！看来万香楼的姑娘质量不错啊，能让苏郡守在这等灾情之下，不顾百姓死活，流连忘返！”

“王爷，下官有罪！”

话音落下，苏常玉的脑袋重重的磕在青石板上，身体不住颤抖。

“有罪无罪，不是本王说了算的。本王问你......”李睿的声音冰冷：“此次水灾，凉州共有多少受灾人口，死亡失踪者有多少？多少百姓逃亡？倒塌的房屋有多少？凉州一共又有多少的经济损失？”

“噗通，噗通......”

苏常玉的脑袋在地面上再次狠狠的磕着。

很快，脑门上已经满是鲜血。

“下官，有罪！”

“砰！”

李睿猛地将手中的茶碗摔在地面上，目光冷冽：“怎么？水灾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你却连这些数据都没有统计出来？磕头？就算是把你的脑袋磕烂，难不成能把死去的百姓给磕活过来么？”

“徐通，把他的脑袋给我砍下来！”

李睿怒声呵斥道。

“是！”

徐通抽刀，怒步向前。

不料，这个时候，苏常玉浑身猛地颤抖，紧接着昏了过去。

而徐通的刀也戛然而止。并没有真的挥下去。

片刻之后，一股恶臭的气息从苏常玉的身上透发出来。竟是被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公子......”徐通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李睿，声音中带着几分询问。

李睿眉头微皱。

他虽然是一个王爷，这里也是他的封地。可郡守的废除和死刑，是需要上报朝廷，然后再由皇帝定夺的。皇帝为了制衡藩王的力量，特意制定了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的规则。

基本上和地方的军政隔离开来。

不过，天高皇帝远。

藩王若是真的要搞一些小动作，只要不是太大，京都那边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才能够吓得到苏常玉。

处死一郡之守，虽然皇帝肯定会不高兴。但是也绝对不会因为这么一件事情，处罚一个刚刚就藩的王爷。即便这个小王爷不受欢迎。

李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从今日起，郡衙由本王接手！等到有合适的人选，再接替郡守之位！”

李睿怒哼一声：“将苏常玉压下去，关入大牢！另外，召集其他五郡的郡守，主簿！让他们明日午时之前，务必到河东郡郡衙之内，本王有要事询问！”

“河东郡主簿呢！”

李睿环视一圈。

这个时候，从郡衙后方匆匆忙的跑出来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人，急忙道：“王爷，下官在！”

“嗯！”

李睿上下打量了一眼，冷然问：“之前本王问的那些问题，你可知晓？”

第3章

主簿的身体微微颤抖。

急忙回话：“启禀王爷，此次凉州水灾，受难人口粗略统计有一百三十六万余人，目前死亡八万七千余人，失踪十七万五千余人，房屋倒塌十三万间，百姓逃离......目前，无法准确统计......凉州的具体损失，无法估量......”

话音落下。

主簿匆忙跪在地面上，身体抖如筛糠。

李睿的嘴角肌肉抽动。

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

余人！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能够代表数百人的生死存亡！

“王爷，凉州不同其他州府，地偏多山，贼寇横行，能够统计到这些数据，已经是殊为不易！还请王爷，恕罪......”

主簿惶恐道。

李睿点头，凉州什么情况，他还是清楚的。

短时间内想要改变，也不容易。紧接着，李睿又问了几个关于凉州还有河东郡的一些问题，主簿倒是都能够对答如流。

“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对这个主簿，李睿的观感倒是不错。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这主簿倒是可以提拔一下。

“回王爷，下官姓张，名寿！”主簿惶恐回答。

“张寿！”

李睿点点头，而后接着说道：“从今日起，你就暂时接过郡守之职，若是办得好了，本王重重有赏。若是出了什么差池......”

李睿没有再说下去！

不过，话语之中的意思，张寿自然能够听得明白。

“谢王爷......”

张寿急忙跪地道。

“接下来几日，你有几件事情要办，在城外，设置难民收容点！不需要太好，只要有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好，另外，所有来的灾民，统一登记造册，发放铭牌，每日熬粥，凭借铭牌施粥，以免引起骚乱......”

“王爷！”

张寿急忙道：“凉州的粮库中，没有多少存粮了！”

“放心，我会上奏朝廷，放粮赈灾。十日，凉州只需要支撑十日！你，可办得到？”李睿双眼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张寿问道。

张寿牙齿紧咬，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片刻之后，抱拳道：“下官定当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还有，本王要颁布几条政令......”

“其一：自今日起，凉州土地不得私自买卖。若有佃户趁灾囤地，斩立决！”

“其二：凉州各郡县，必须维持物价稳定，若有商户趁灾涨价，斩立决！”

“其三：设置隔离区，若有发热，瘟疫症状者。暂时封闭在隔离区内，不得私自外出！违者，斩立决！”

“其四：府军镇守城外，维持秩序。所有灾民统一登记，统一施粥！若有趁机作乱者，斩立决！”

“......”

“是！”

张寿越听心中越惊，八条政令，每一条，每一件，都非常详细。而且惩罚也非常严酷，不过，在如今这种情形之下，这种政令反而是最为简单有效的。能够快速的稳定好局势。

“徐通......”李睿眉头皱起，深吸一口气道：“取本王印鉴来。”

徐通点头，而后匆忙离去。

紧接着，张寿又将郡衙之内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徐通。

听完之后，徐通的心中也颇为无奈。郡衙之内，可用之人并不多。虽然这里是凉州的富裕之地，可大部分的军卒都不在这里，大部分都分布在其他的几个郡县，这其中尤以雁门郡为重。

整个河东郡，现在属于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要人没人的状态。

还要时刻提防山贼下山掠夺。

“凉州这般，当地郡守就一丁点都不作为么？”李睿疑惑问道。

“作为？”

张寿苦笑一声：“哪儿有什么作为啊，每个人来到这里，都想要在百姓的身上扒一层皮，稍微好一点的，在这里开始剿匪，上报朝廷，吃赏银，甚至其中不乏有拿着百姓的人头滥竽充数者！”

“剿匪的胆子没有，但是借着剿匪敛财的胆子，大着呢！”

“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主簿。手中并无实权，也就只能宽慰自己，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若是有机会调离这里，也就不用看这些糟心的事情了！”

张寿的声音让李睿的心揪了起来。

这个时候，徐通手中持着印鉴归来。

李睿铺平纸张，仔细的思索了许久，再次将目光投向张寿：“看什么看，拿笔，帮本王润笔！”

“是......”

张寿一愣，急忙拿起桌上的笔，正要落笔！

“停一下......”

李睿急忙摆了摆手道：“这样不好，我来......”

张寿想要将笔递过去的时候，却是发现李睿直接将纸拿了起来，而后在手中胡乱的团了两下，团成了皱巴巴的样子，而后重新在桌案上平铺了下来，看着张寿道：“我说，你写......”

“是！”

张寿嘴角抽动，他倒是没有想到，李睿说的我来，是要做这个？侧耳认真的听着！

“父亲啊，凉州穷啊！孩儿连吃饭都吃不饱啊！”

李睿悲怵道。

张寿眼神木然，手提笔愣在了那里。整个人处于懵逼的状态之内。

“写啊？愣着做什么？”

李睿拍了一下张寿的后脑勺道。

张寿的手微微颤抖了两下，紧接着落笔：父皇，凉州地贫，食不果腹......

“一路前来，到处都是饿死的难民，孩儿的心痛啊。来到凉州，这里城外满是尸体，还经常有山贼下山劫掠。惊得孩儿是觉都睡不好，每天提心吊胆！”

“......”

张寿咕嘟一声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怎么也没想到，给王爷润笔，居然会如此艰难。

他的脑袋疯狂运转，最后含泪落笔。

而李睿再次酝酿了一下情绪，甚至抽泣了几声：“看着这些难民，孩儿的心痛啊，他们都是我大周的子民。孩儿想要让他们吃饱饭，但是凉州的粮仓里却是连一粒粮食都拿不出来了，再这样下去，凉州可就真的要绝户了啊！”

“咳......”

就连在旁边的徐通，也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紧接着将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转到了一旁。

好不容易李睿才叙述完，张寿颤颤巍巍的收笔。

“好了，再换一张纸......”不料李睿再次团了一张纸，扑在桌子上，对着张寿道：“你继续润笔！”

“二哥啊，凉州穷啊！弟弟连吃饭都吃不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