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二小姐,您当真要亲自跑到镇里去给季凝雪买安神香吗?还是让奴婢去吧。”
“她那种人,面上柔弱,心思歹毒,您还是离她远点好,不然奴婢担心您被她欺负!”
侍婢芍药愤愤不平地鼓着嘴,替季乐嫣梳着如瀑布般的青丝,嘴里不停埋怨的咕哝着,“过几日的沐斋节,五殿下也会来天光寺吃斋诵佛三日,小姐强忍着住在如此简陋的僧房,就是为见他一面,偏偏季凝雪也要跑来凑热闹见五殿下,她只是庶女,哪里有资格来沐斋节。”
“老爷未免太偏心,京城里的人眼睛都瞎了,各个都说季凝雪温顺可怜......”
季乐嫣不语,看着铜镜里那张白皙胜雪,眉目如黛的绝美容颜,抬手抚摸着脸蛋,眸光从惊诧到迷茫,最终幻为不断扩大的笑意——她重生了!
老天待她不薄。
“季乐嫣,你不是京城的第一恶女吗?有着倾国倾城的动人美貌又如何?人人都对你唾弃!”
“你最终还不是要跪在我的脚下,看着我登上后宫最高的位置?”
季凝雪握着锋利的匕首,划破她的脸颊,肌肤狰狞的翻开,血蔓延的在脸上晕开。
身着皇后凤袍的季凝雪踩着季乐嫣的手,用力碾压,扯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你娘亲怀着男胎,是我故意送落胎药害她一尸两命。你在天光寺失身,被五殿下亲眼撞见,也是我找来混混做的。所有坏事都是我做的,可怎么办?你才是承着恶女名声的人,京城里的人只以为我是被你欺负的庶女大小姐,各个可怜我,厌恶你。”
“季乐嫣,去死吧,等再投生时,可莫要再做面狠心热的二小姐,费力不讨好。你呀,多学学我呢。”
冰冷的剑刃刺穿她的心窝,季乐嫣感觉到剧痛。
当她再醒来时,却发现端坐在天光寺的僧房里,回到沐斋节尚未出事的那年。
可她重活一次,难道当真要像季凝雪说的那般,改头换面,做表里不一的女子吗?
不!
她是堂堂丞相嫡女,母亲是富甲一方的皇商,有着绝美的容貌和身姿。
自小金尊玉贵的养大,她有着嚣张跋扈和骄傲的资本,凭什么要学季凝雪的做派,隐藏天性?
她偏要继续肆无忌惮的做自己,随心而为!她有资本!
但季凝雪的仇,她要报。
只不过——换个方法。
季乐嫣指着旁边的帷帽,对芍药道:“替小姐我挑个最好看的,咱们去镇里。”
“我们给季凝雪多买点儿香料。”
季乐嫣勾着唇角,任芍药搀扶着,坐在镶嵌着无数铜铃宝石的香车内,慵懒的用手撑着下颌,香云纱制作的帷幔随风飘起。
若隐若现的光打在她的脸上,美的动人心魄。
抵达山脚的镇里,季乐嫣坐在车内等了半晌,掐算着时辰,拍着昏昏欲睡的芍药。
“走,时间差不多了。”
她踩着脚蹬,一出现便引起轰动。
街巷上的人们看到她都移不开视线,即便迎面撞到痛得龇牙咧嘴也要再伸长脖子看两眼。
走进香料铺,季乐嫣捡起两枚香包放在鼻尖轻嗅。
她柔声问,“有能够安神的香包吗?最好是味道轻一些的,药效好一些。”
店家忙不迭的取出几盘香包,放在季乐嫣的面前,“姑娘请看,这些都是上好的。”
“劳烦你,再帮我拿点儿治疗过敏的香料,最好涂抹上能够滋润肌肤,祛除红疹的。”
季乐嫣挑选后,示意芍药付银子。
芍药打开荷包,嘟着嘴埋怨,“二小姐,您真是好脾气。”
“那间朝阳的僧房分明是住持留给您的,季凝雪偏偏说自己体弱,要抢过去。可住下又嫌弃灰尘大,阳光晒,在京城那群眼瞎的贵女面前颠倒黑白,说得好像是您把她赶过去似的。”
“老爷每年给柳姨娘最少几千两私房银钱,都是从咱们夫人的库房里偷偷挪出去的。”
“季凝雪比您的体己钱都多,还要当众装作穷酸,让您来给她跑腿买香料。”
“您也真是心善,偏要来。”
芍药把香料装在竹篮里,不情愿的咕哝,“还替她着想,提前买最好的过敏膏。”
季乐嫣瞥见香料店外那两抹闪身躲起来的身影,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轻拍着芍药的头顶,“属你话多,我自然要买最好的,替她想周全,否则她回去在爹面前吹两句耳旁风,爹再罚我跪祠堂,你家小姐的柔弱身子可受不住。”
“别跑,我打死你,小小年纪,就敢偷东西。”
店外的街巷,叫骂和打人的声音响起。
季乐嫣向外走了两步,芍药忙抬手护着她,远远看到身着破烂的小乞儿趴在地上,怀里护着瘪瘪的荷包,被彪形大汉猛踹的几乎要吐血,却一声不吭,也不松手。
“这男子也下手太重,待会儿怕是要打死......哎,二小姐,您别过去。”
第2章
芍药话未说完,就看到季乐嫣已经拨开人群挤过去。
她冷冷站在最前方,启齿骂道,“你说得对,这小儿枯瘦如柴,一看就是吃不饱穿不暖的弃儿,不知在街巷上偷了多少东西,只靠着坑蒙拐骗才能够吃饱活下去,你看着便不一样。”
“肚子溜圆,嘴角泛着油花,想来荷包里的银钱都不够你方才的一顿饭钱。”
“你倒是会偷,还不把荷包还给人家?难道要让他去报官抓你?这里与府衙只差两步路,你若是被压在牢里,外面的人谁管?”
季乐嫣垂眸,威胁着乞儿。
乞儿面色怔住,神情挣扎犹豫,咬牙把荷包递给彪形大汉。
男子被季乐嫣数落一通,也没有脸面继续闹,拿着东西就匆忙离开。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散去,乞儿一瘸一拐的想要离开,季乐嫣示意芍药把她拦住。
乞儿警惕的后撤,直到芍药把鼓鼓的荷包塞到他手里,诧异的问,“为什么?”
“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想要坑蒙拐骗?”
“可要是遇到不讲理的,可不是挨打那么简单,你若是在牢里,亦或者被人打死,那群乞儿可无人再管。”季乐嫣抬头,指着街角躲在阴影里的那群害怕的乞儿,“拿着钱,去吃顿饱饭,再去镇子东面的庄子,拿着我的玉碟,讨个活计做。”
“不能大富大贵,吃喝却是不会短你们的。”
季乐嫣用力掐着乞儿的脸蛋,扯了两下,故意露出凶狠的表情,“银钱不是白白给你的,你这条命连同那群小东西的,都卖给我了,好好给我长大,长结实。”
“等我若是要用,你们必要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明白吗?”
乞儿紧紧攥着荷包,半晌,重重点头,“一言为定。”
正预离开时,芍药忽然看到远处站着的两人,拉着季乐嫣的衣袖,压低声音提醒,“二小姐,是五殿下!他怎会在这儿?”
季乐嫣抬头望过去,嘴角噙着笑,款款大方的向着两人走过去。
“季乐嫣,方才之事,你做得实在是不妥。”
“身为闺阁女子,该贤良淑德,温顺得体,你却当众抛头露面还强行出风头......”
五殿下萧云川拧眉,望着面前的女子,忍不住挑拣着毛病的说教,“京城里的贵女都应该住在天光寺,你肆意跑到城镇,已经是不守规矩,见到摄政王叔......”
季乐嫣稍显嫌恶的揉揉耳朵,“好聒噪。”
萧云川抬手,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还未等发问,季乐嫣已经绕开他走向萧子墨。
“听闻摄政王在吐蕃打胜仗凯旋回京,没想到如此快,一路跋涉,肯定乏累。”
季乐嫣从袖摆里取出香包,递到萧子墨的面前,“方才在香料铺子买的安神香,王爷戴在身上,夜里睡得自然安稳,一番心意,王爷可莫要拒绝。”
“您保家卫国,浴血奋战,这是乐嫣代被您保护的万千百姓送的,不算私相授受。”
季乐嫣狡黠地掀起帷帽,露出明艳动人的笑容,“王爷难道是怕叫京城第一恶女赖上?”
萧子墨用食指勾着香包的系带,直接系在腰间,扬起玩味的笑,“二小姐的未婚夫婿就在本王身侧,这般赠礼,倒是大胆。女子都不惧人言,本王何怕?”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与五殿下所谓的婚约不过是爹爹和陛下的酒后戏言。”
“没有换生辰八字,没有下聘,哪里能作数?王爷可莫要胡说,坏我清白,往后若嫁不出去,乐嫣可要把错都怪在王爷身上,让您负责。”
季乐嫣当着摄政王的面与萧云川撇清关系,还肆意调情,气得萧云川脸色发青。
京城里谁不知道丞相府的嫡女季乐嫣嚣张跋扈,却唯有软肋是五殿下萧云川,只要五殿下一句话,她便乖巧的如狗般,无论如何都能够忍受。
季乐嫣,她肯定是故意气自己的。
萧云川心里想着,愈发不满,他根本不喜招摇的季乐嫣,反倒是倾心温柔的季凝雪。
“王爷继续慢慢逛,我要回天光寺了。”
季乐嫣被萧云川盯着不舒服,既然事情办妥,便痛快坐在香车里离开。
芍药剥着葡萄送到她的嘴边,有些不解的轻声问,“小姐今日与往常好似有些不同,您从前是不会用那种语气与五殿下说话的,奴婢看着,五殿下似乎有些生气。”
“他生气与我有什么关系?”
季乐嫣懒洋洋地躺在软塌里,阖眸想起前世。
她费尽心思,甚至不惜舍弃名声,逼迫皇帝赐婚,嫁到萧云川的府上,换来的却是日日看着萧云川当着她的面与通房姨娘交欢的羞辱。
萧云川深爱着季凝雪,听信她的谎骗,把自己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重来一次,认清萧云川真面目的她,哪里还会继续倾心错付?
她巴不得让萧云川滚远点。
反倒是萧子墨——季乐嫣睁开眼眸,若有所思的用指腹沾着茶水,在案台上胡乱写着。
叛国?字迹渐渐干涸,消失。
第3章
前世收服吐蕃和番邦的萧子墨收到皇帝突发恶疾的消息赶回上京,在路上遭遇埋伏,延误时间,萧云川已经手持不知真假的圣旨登基继位,还颁布诏书,说萧子墨通敌叛国,定罪斩首。直到死前,季乐嫣偷听到萧云川和季凝雪的对话,那封圣旨似乎有猫腻。
皇帝好像是要传位给摄政王萧子墨。
若是如此,此次,她定然不会让那对狗男女如意。
季乐嫣眯起眼眸,距离皇帝暴毙还有三年,可以徐徐图之。
天光寺。
离着很远便听到上京贵女们叽叽喳喳的动静,季乐嫣原本想要绕开去僧房,看到草丛里闪过的那抹闪电般的白色身影,当即想起什么,催促着芍药,“你身上可有果干?”
“小姐想吃?我备着呢!”
芍药作势翻找,季乐嫣却推着她说,“去那棵树下,用果干诱着,把那只白猫带回来。”
“那畜生跑到哪里去了?”
季凝雪身边的侍婢青提带着几名家仆,手持棍棒走来。
她看到季乐嫣,虚虚福身问候,便继续向前,“今日必须要把那畜生抓出来,就是因为它,大小姐才会频频难受的。”
“二小姐,我找到了。”
芍药用季乐嫣的方法,诱着白猫出现,把它抱在怀里跑回来。
青提看见,立刻冲过去动手要抢。
芍药闪身躲开,“你做什么!”
青提摊开手,指着吓得瑟瑟发抖的白猫说,“把畜生给我。”
季凝雪和几名贵女也闻声而来,她柔弱的用帕子遮掩着口鼻,虚弱地轻声说,“妹妹,你素日就喜欢跟我争抢,可你平日不喜猫狗,抢它回去也养不活。不如交给我,让我照顾。”
“照顾?说得真好听。”
“丞相府,你院子的桃树下面,那些东西也都是你照顾的,可有一个好下场?”
季乐嫣歪头,红唇轻启,说出的每句话都散发着阴森冷意和讽刺。
季凝雪眉目怔住,有瞬间紧张的捏着帕子,“妹妹,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装得倒是好。
季乐嫣看着她。
季凝雪虐猫。
前世,她撞见季凝雪虐杀小猫是在七岁那年,季凝雪用匕首和铁签把猫狗折磨得奄奄一息,践踏得体无完肤,鲜血淋漓。
可无论与谁说,都没有人会相信柔弱善良的大小姐会做这种心狠手辣的事。
而天光寺的这只白猫,当初她没有救下。
翌日便看到它被剥了皮,挂在寺院外的树上——是季凝雪的手笔。
还有流言说是她做的。
“姐姐听不懂便罢了,这只猫是我的,你何苦要抢我的东西呢?”
青提插腰,挡在季凝雪的面前,“你胡说,这分明是只野猫。”
“它脚下有三颗红痣。”
季乐嫣示意芍药把白猫的前爪提起来。
贵女们探头看了看,赫然有三颗红梅般的痣落在脚掌里。
季乐嫣把猫抱在怀里,轻轻顺着它的毛,看它舒服的打着呼噜,扬起唇角笑容。
“真是脏,堂堂嫡女,竟然抱着畜生......”
季凝雪的挚友高声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