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救命!”
花言言猛地惊坐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角的冷汗一层层在她苍白的小脸上流成沟壑,她还记得梦里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几乎要把她活活吞噬!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她新书笔下的反派男主。
完了完了,小说写得都魔怔了,居然梦魇了?
“小姐,你总算醒了!”丫鬟听见动静扑了过来,伏在床畔痛哭流涕,“都是那不长眼的,小姐你放心,老夫人已把他拖下去教训,定为你好好出气!”
花言言脑袋堵得犹如一团浆糊,只能眯缝着眼瞧着四周境况。
入目便是一色仿古雕花松木柜,打着两个金铜溶花狮子纹的环手,转侧便是一张用整根黄檀木雕出的梳妆台,两边皆刻着栩栩如生的扶摇牡丹,这梳妆台别的倒也寻常,唯独那正面镶的梳妆镜,乃是用数十颗东海明珠镶边,端的堆金积玉,富贵无比。
“我......”花言言话都说不利索,整个人抖得筛子一般。
记忆铺天盖地地倒灌进了脑海,花言言梳理着那四散的信息,恨不能抓过一个氧气瓶,猛吸两口。
原来那不是梦啊!是她倒了血霉地,穿!书!了!
成不了金手指大开的主角也罢了,结果——
穿成了反派大佬闻岫煜人生第一块绊脚石,把好好一青春少年逼成反社会人格,死后被挂在城墙上曝尸三日的小炮灰——花言言同志。
她绝望的捂住脸,“嘤”地哭出声。
“小姐,怎么了?”素心被花言言哭得变了脸,登时急了,“不能亲自惩戒那混小子,您心里不悦?我去禀明老夫人,把那贱种拎来给您出气!”
目前的剧情正进行到原身命令闻岫煜舔自己鞋子,他受辱不忿推了原身一把,导致其摔在地上脑袋磕了,而闻岫煜被花奶奶罚跪。素心嘴里的贱种就是闻岫煜,平日里原身也是对他这般贱种贱种的呼来喝去。
“等等!”眼见丫鬟撒欢就要冲出去,花言言理清了脑海里最后一点记忆。
“你别去。”花言言忍着后脑的剧痛,下床扯过衣服,“我去!”
当务之急,是赶紧在反派大佬面前刷好感,她记得闻岫煜在花家只待到成年后,便得了机缘离开,一路开挂,官拜首辅,更是认了一个了不得的爹,回来就血虐花家。
素心只当是花言言要亲自去折磨闻岫煜,赶紧上前搀着,一路往老夫人屋子赶去。
刚转过回廊,正瞧见闻岫煜跪在正殿门前。
烈日当头,外面花草都晒得蔫巴,闻岫煜一张俊脸晒得通红,因着暑气侵袭嘴唇苍白,额角密密麻麻全是汗珠,只有那双眼,从自己出现,便死死地钉在她身上,宛如一只充满斗气的幼年狼王。
“这么大太阳,怎么还跪着,素心,快去厨房端碗绿豆汤来,给人解解暑。”
她心里顿时慌得很,一边支使丫鬟,一边赔着笑就上前拉人,“原是祖母误会了,让你吃了苦,我待会便去与她解释,你快去旁边歇息!”
闻岫煜狠绷着脸纹丝不动,连一眼也欠奉。
惺惺作态!刚刚糟践了他,又来充好人,想是为了瞧自己对她百般感激,犹如丧家犬一般,不过又是这个恶毒小姐作弄人的把戏罢了。
花言言心里一咯噔,这闻岫煜原就是极清高不驯的性子,如今受了这等欺侮,眼见着就要往黑化这条路上,撒腿狂奔!
素心被花言言吩咐的一脸懵,瞧见花言言还要去扶人,只觉自家小姐中了邪,“小姐,您素日不是最厌这狗东西吗,他刚刚还冲撞你......”
“让你去端绿豆汤,还站在这作甚,要我请你么?”花言言瞪着素心,把人支开。
素心无法,只能依令往厨房走,忍不住一步三回头,不知自家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花言言打量着外面赤日炎炎,闻岫煜倔驴一般,非要跪着,外边也没个下人能被她使唤去拿伞,正烦闷着乱看,一眼瞧见莲花池中,一根根接天莲叶,翠绿欲滴,几乎有面盆大小。
她心中一动,立时往池塘边跑去。
闻岫煜瞧见她跑走,心里冷笑,果然是来拿自己逗乐,见自己不搭理,便又去寻别的乐子了,这般刁蛮阴毒的女子,日后他定——
一片圆圆的阴影挡住了他头顶炎炎的日光,少女的暖香绞着荷叶清透,拢在闻岫煜周身。
“找不到伞,这荷叶遮阳倒也不差!”
第2章
闻岫煜脸色一变,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顺着那道香气瞧去——
花言言举着荷叶,大半都挡在闻岫煜身上,粉雕玉琢一张脸,被烈日照的白里透红,微微发汗。
她出门匆匆,只来得及在素白内衫外,系一条靛蓝百褶裙,披了件鸦青色大袖衫,头发来不及挽,只松松簪了一支菡萏琉璃纹花簪,未施粉黛,却明媚动人,整个人像是炎夏第一朵盛放的清莲。
“你自己撑着,我去祖母那解释,免了你的惩罚。”
花言言把荷叶往闻岫煜手里一塞,也不顾他的意愿,转身便往屋里走去。
老夫人正在内间喝莲子汤,瞧见花言言进门,立时搁了碗,起身拉着花言言的手左右查看。
“还疼吗?再让大夫来瞧瞧,开些汤药养养,方能好的快些!”
又转头吩咐嬷嬷,“再盛一碗莲子汤予孙小姐,去冰库取些冰,这暑意难挡,别把我家雪做的宝贝,热化了!”
花言言本欲拒绝,突然想起闻岫煜晒了这么久,若是回去中暑了,送些冰块与他倒也是顺水人情。
眼珠子一转,立时冲着老夫人撒娇,“祖母身子弱,禁不住冰块,不如让人送到我房里,这几日闷得很,我夜半总是被热醒,身上都要长红痘痘了!”
花言言刁蛮任性,朝着长辈却惯会撒娇撒痴,哄得祖母让人添了一倍的冰块,往花言言房里送去。
她又陪着老夫人逗趣了几句,方提起正事,“......原是我胡闹,说话做事失了分寸,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虽有了些冲突,然我如今活蹦乱跳,也无甚大事,他跪了这么半晌,也知错了,祖母便饶了他吧!”
老夫人拎着眉,打量着花言言甚为稀奇,“你往日最是厌恶他,嫌他生母娼妓,辱了花家门楣,又纠缠你父,毁他名声,怎么今日......倒是改了性?”
祖母审视的目光来回在花言言身上逡巡,她作为花家主母,手腕了得,哪里又是几句话能糊弄的。
花言言来前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屏退了下人,拉着老夫人的衣角,语调嗫嚅,“我现今也极是看不惯这野种,只是,凡事都有轻重缓急,花家男丁稀薄,到了父亲这辈,更是子嗣凋零,嫡系庶出皆是女儿。”
“家里是富户,金山银山屯着,日后招婿守业,亦能绵延百年,只是,树大招风,小人难防,花家一无官职,二无人脉,如何自处?”
祖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花家能走到今日,自然于人情往来上有自己筹谋,素日使的银子不提,逢年过节,也封红包上门。再说了,便是这些不行,往后为你寻一门显贵的亲事,便也有了依仗。”
“那祖母可曾想过,银钱往来,终究是不能见光的买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花言言嘴角似笑非笑,“自然,寻一门显贵的亲事,更为靠谱,然官职低微不能谋利;高官大户,瞧不上商贾。就算真的花家作聘,嫁了一个达官显贵,那......花家还是花家吗?”
第3章
老夫人一怔,思忖着花言言话里的含义,慢声道,“你意思是,让他进朝为官?”
花言言绕着老夫人的衣袖,“来日方长,祖母也可以找些日子,瞧瞧他是不是可造之材,出身一事,不拘随意寻个姨娘过继便好了,重要的,还是咱们花家五代基业,可不能断在我这一代呀!”
一番话说得老夫人心中微动,她面上不显,只让花言言回去休息,花言言在拐角磨蹭一会,便听着门内压着声音,吩咐过几日找个私塾先生,试试闻岫煜的才情。
思及方才的对话,花言言心里盘算,要是成功刷到好感,接手花家之后,有闻岫煜这个避风港,岂不是一路开挂,荣登天下第一女富豪!
想想就很完美!
“快起来,祖母让你回去休息!”
她一路蹦到门外,瞧见闻岫煜仍跪在地上,上衣沾了一些黏腻流沙的绿色汁水,荷叶被扔在了一旁,他偏着头正盯着荷叶,余光看见花言言跑了出来,立时转过了头,直着身子。
他身侧立着一个年岁尚小的少年,他正叉着腰,狠狠地瞪着对面的素心,像一只快要喷出火的小龙。
一瞧见花言言出来,素心登时找到了主心骨,端着磕了一个角的碗,委屈的很,“小姐,这狗......他的小厮把碗打翻了!”
“谁晓得你在里面下了什么毒?才不吃你们这帮坏人的东西!”小厮恶狠狠地冲着花言言凶道。
“书言,住口!”
闻岫煜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跪的久了,面色虚浮,整个人眼前直发昏。
花言言上前拉过素心,“祖母送了些冰块与我,你现去冰库取来,拿到偏院去。”
素心还想再说,被她一瞪,只能认命往屋里跑去。
“若我想折磨你公子,何须下毒这等低劣的手段?”花言言眼瞧着闻岫煜身子摇晃着就要晕过去,赶紧上前一手环着他腰,一手握着他手臂,把人半拥在怀里。
闻岫煜立时便想挣开,可怜他本就瘦弱,受了刑,又跪了几个时辰,早就体力透支,那点挣扎于花言言看来,与挠痒无异。
“别闹,让我瞧瞧,哎呀,怎么还用鞭子抽你了?”花言言看着闻岫煜衣袖下遍布的伤痕,在内心唾弃原身,“赶紧回去休养休养。”
书言在一边插不上手,他恨花言言心思歹毒,偏生又顾忌她身份,不敢得罪,怕给闻岫煜再招祸患,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花言言硬拽着闻岫煜起身,把人半身重量都扛在自己身上,扫了眼旁边满头大汗的书言。
“你叫书言是吗?去请个大夫来。”
她抬手拔了头上的琉璃簪,一头乌发被风吹得四散,几缕落在闻岫煜脸上,透着些细细的花香。
“拿这簪子去找管家,就说是我的吩咐。”
闻岫煜住在偏院,萧条的很,门前小院子杂草丛生,屋里更是素净,当门一张八仙桌,两边搁着上了年头的竹椅,转进隔间,里面有张不大的床,底下卷着一张草席,再搭着一个蛀了半边的木柜,便是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