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青山小镇外,夕阳古道边。
一个灰袍老头懒懒坐靠在破庙外,蓬散花白的发髻随意盘在头顶,看上去有些邋遢落魄。
在老头旁边竖立着一面破旧的招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青云剑宗,剑道正宗,招收弟子”。
然而,来来往往无人理会。
很多人都认识这个老头,名叫毛九君,自称青云剑宗掌门。
说是掌门,实际上宗门内目前就一个弟子,而且还要干活,所以他这个掌门兼师父不得不亲自出来揽客......不对,是招收弟子,养家糊口。
是的没错,青云剑宗如今都快揭不开锅了,就连掌门都要出来抛头露面。可惜等了两三天,连一个报名的都没有,好惨一老头。
尽管老头口口声声说,青云剑宗乃是剑道正宗,但是大家对此倒是嗤之以鼻,毕竟真正的宗门之主怎会来这个旮旯之地招收弟子?闲得慌吗?
青山小镇这样的地方,狗都不来!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一群凡夫俗子,狗眼看人低!”
“罢了罢了,老夫还是去其他地方试试。”
毛九君怪骂骂咧咧的起身,就在他准备收拾离开之际,却见一名十五六岁的素衣少年径直走来。
少年反复看了看破布上的几个大字,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老人家您好,我想报名学武。”
“学武?就你?”
毛九君微微怔了怔,不由打量着少年。
少年秀气沉静,个头不高,看上去十分瘦弱,尽管他穿着一只破旧的草鞋,但是身上十分干净整洁......尤其是,少年笑容赤诚,眼里有光。嗯,清澈且愚蠢的目光,一看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你小子根骨太弱了,吃不了练武的苦,去罢去罢。”
毛九君摆了摆手,委婉回绝。
眼前这少年一看就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连饭都吃不饱,还练什么武?血气两亏,必死无疑。
“老人家放心,我特别能吃苦,村里阿牛哥他们经常叫我给他们干活,每次都夸我能干。”少年很认真的回答。
“那你有钱吗?穷文富武,学武是需要很多钱的。”毛九君索性也不装了,张口便是要钱。
“钱吗?这个够不够?”少年从腰间摸出一片金叶子递给老者,这是他所有的积蓄,兰姨说以后饿了可以用来换吃的,很多很多吃的。
“你......你小子是不是傻啊?!财不露白懂不懂?”毛九君呆了一下,连忙收下金叶子,熟练的动作让人错愕。
嚯嚯,一个穷小子居然身怀“巨款”,就不怕被人给抢了吗?还好遇上我这个心地善良的老人家,默默为自己点个赞。
“我其实不傻,只是有点笨而已。”少年努力为自己辩解了两句,虽然有些苍白无力,可他并不希望别人把他当傻子看待。
“好吧好吧,你不傻。”毛九君敷衍地点了点头,心想这个月的酒肉有着落了。
“老人家,那我可以学武吗?”
“什么老人家,叫师父。”
“哦,师父。”
“嗯,既然给了学费,自然可以学武。”毛九君干咳了两声,一本正经的回答。不是老夫不矜持,主要是对方给得太多了。
一片金叶子,差不多是普通人家大半年的收入,这下宗门又盘活啦。
“走吧小子,先去买点东西咱们就回山。”
“哦。”少年点点头,然后好奇问道:“师父,我们宗门厉害吗?”
“我青云剑宗乃是剑道正宗,当然厉害。”
“有多厉害?”
“正所谓:天不生我青云宗,剑道万古如长夜......我们青云剑宗曾有无上剑仙,随手摘下一根草,便可斩灭日月星辰。”
“啊!?真的吗?世上真有神仙?!”
“当然是真的,而且有诗为证。人间有仙路,直上青云巅。一剑开天门,一剑镇九渊......而这青云巅,说的就是我们青云剑宗。”
毛九君信誓旦旦地自吹自擂,反正吹牛又不要钱。
可是,少年当真了,并且满眼惊喜心生向往,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一幅恢弘的画面。
毛九君非常享受少年崇拜的眼神,清澈且愚蠢。
尽管他知道自己是在吹牛,可哄骗一下乡野少年还是没问题的......呵呵,如今天门隐去,世上哪有什么仙。
“对了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师父,我叫顾长青,古道长青的长青。”
少年露出一个笑脸,同时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剑道,长生。
......
落日晚霞,袅袅炊烟。
山间小路上,一老一少踏着余晖返回宗门,然而当顾长青站在青云剑宗的山门前,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个字,穷。
两个字,简陋。
除了几间破旧的茅舍之外,啥都没有。
恍惚间,顾长青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乡野荒村,好熟悉的感觉。
好在顾长青性子温和,随遇而安,很快便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师父,这次坑了......不是,是收了多少弟子?”一个魁梧的青年扛着锄头兴匆匆跑来,神情颇为激动。
“呃,就一个。”毛九君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踹了青年一脚:“还不过来般东西,今晚咱们开个荤。”
“哦哦,好好好。”
魁梧青年顿时反应过来,忙不迭的点头上前。
顾长青愣愣站在原地,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似乎自己与这里有些格格不入,不过他还是选择了留下,因为在兰姨病逝的那一天,他便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
对于孤儿来说,住在哪里,哪里便是家。
......
“长青过来,先让老夫摸摸你的根骨。”
毛九君带着顾长青来到院子里,既然收了人家的金叶子,自然要教点真东西的。
虽说这小子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可万一是个练武奇才呢。
然而片刻过后,毛九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你你......顾长青,你可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嗯,我知道的,兰姨说我小时候受了伤,被人挖去一块骨头,成了天生绝脉,活不过十八岁。”少年目光平静,只是眼底闪过一抹难过之色。
挖骨?绝脉?
毛九君瞪大着双眼,难以置信。
很难想象,一个少年在遭遇了如此变故之后,还能保持这样的心态,反正毛九君无法理解。
“你小子都快死了,还学什么武!?”
“快死了就不能学武了吗?”少年愣了愣,好奇反问。
“那到也不是......我呸!这不是重点!”毛九君没好气的道:“老夫是说,反正你都要死了,学武有什么用啊?带进棺材吗?还是到了下面和小鬼打架?”
“我听阿牛哥说,学武可以强身健体,所以想试试,万一我身体强壮了,病就好了呢。”少年的回答十分真诚,他只是想活下去。
“这怎么可能会好?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天生绝脉?”
“嗯,我知道的,大夫说是一种病,无药可救。”
“这不是病,是命!”
话未说完毛九君就后悔了,他知道自己的语气有点伤人了。不过他也没有乱说,根骨缺失,经脉逆乱,寿元极损,俗称“短命鬼”。
那挖骨之人太他娘缺德了,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儿?
沉默片刻后,顾长青缓缓抬头看着老人:“师父,不管是病还是命,那我就应该等死或认命吗?”
“啊!?这......”
毛九君心头一颤,竟有些无言以对。他甚至不敢直视少年的目光,对方没有怨恨或绝望,只有坦然与真诚。
“我不想等死,我想活努力下去,可以吗?”
少年很认真的问了一句,眼中带着一丝希冀。只要自己努力过,即便死去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憾了吧,反正自己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长青,学武很辛苦的,还不如开开心心享受最后的时光。”
“我不怕辛苦,而且我答应过兰姨,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兰姨是谁?”
“兰姨就是兰姨。”
“那她人呢?”
“死了,病死的。”
听着少年的回答,毛九君突然鼻子有些酸涩,太戳心了吧!他总觉得自己人老了,很多事情都看开了,但是眼前的少年却让他莫名的感慨。
或许,这个世界并不那么美好,可总有人在努力认真的活着。
沉默了良久,毛九君最终还是答应了少年的请求,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虽然有点废,但是教个徒弟应该没问题的......吧。
好吧,石毅那个废物不算。
堂堂青云剑宗的大师兄,连筑基剑术都练不好,除了耕田砍柴洗衣煮饭之外,有个毛用?简直丢我青云剑宗的脸!
......
孤灯烛火,随风摇曳。
入夜之后顾长青独自一间茅屋休息,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少年蜷缩着身子默默流泪。
有不安,有忐忑,还有深深的孤独。
第2章
晨沐染青山,景秀花语禅。
林间飞鸟度,草木静谧繁。
不得不说,青云剑宗的山门环境还是蛮好的,空气清新,鸟语花香,不看房舍也算是块风水宝地了。
顾长青早早起床后,熟练的整理好房间和个人卫生,他从来都是一个非常讲规矩的人,这样的人往往都有着自己的坚持和习惯。
“师父早?”
顾长青端正地站在院子里,有些激动地看着毛九君,马上就能习武了,自己一定要认真修行,强身健体,好好活下去。
“呜......哈欠。”
毛九君伸了个懒腰,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行了,老夫这里不用多礼,从今天开始,你算正式拜入老夫门下,成为我青云剑宗第五十八代弟子。”
“弟子顾长青,拜见师父。”顾长青跪地磕头,十分真诚。
“好好好!好孩子!”
毛九君咧嘴大笑,颇为满意少年的态度:“我青云剑宗虽然不是什么大门大派,但也是有几分底蕴的。宗门传承至今已经有六百余年的历史,甚至出过八位剑圣、三位剑神和一位剑仙。”
“嗯嗯。”
少年精神一振,听得心旷神怡。尽管他不知道剑圣剑神剑仙是何境界,但是并不妨碍他的幻象。若是自己能够成为剑仙般的存在,或许就不会病死了吧!
可惜少年并不知道,所谓的剑圣、剑神,甚至剑仙,如今都只是一个称号而已,并非真正超凡脱俗。
当然,在毛九君看来,少年本就命薄,亦无需知道这些。
“咳咳!”
“对了,宗门现在除了你和你大师兄之外,还有一位二师姐和一位三师兄。不过他们都已经出师,不住这里。”
“所以,大师兄是还没出师才留下来的吗?”顾长青的思路很清晰,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啊?这......”
毛九君张着嘴无言以对,有些尴尬地看着刚好走来的石毅。
没有出师?留下?
某人如遭雷击浑身僵硬,莫名其妙被自己小师弟插了一“刀”,石毅整个人都不好了。
干咳了两声,毛九君立即转移话题道:“那个、长青啊,我先给你简单讲讲,何为武道,武道即是......嗯、就是......”
想了半天,毛九君渐渐有些烦躁:“算了,那些都是废话,不说也罢,你只需要知道,反正武道就是修行之道、战斗之道,故而武技乃是杀人之术。而武道修行共有上中下三境,其中炼体、聚气为下境,开窍、通脉为中境,先天、超凡为上境。”
“讲太深你也不懂,简单来说,就是以武炼体、丹田聚气、御气开窍、融窍通脉,返照先天。修入上境者可为先天宗师,若能够感悟天地之力,便能跨入天人合一之境,谓之大宗师,最后生命蜕变,便能超凡入圣,通天彻地。”
微微顿了顿,毛九君眼中闪过一抹无奈:“可惜你天生绝脉,天赋极差,根本无法修炼内功心法,只能学一些外练之法慢慢打熬身体,这个过程会比较艰难。”
“嗯。”
顾长青听的很认真,丝毫不觉得难过。
千古艰难惟一死。
还有什么比死更难的?
至少,顾长青心里是如此想的。
“小子你听好了,我青云剑宗有三门外练筑基剑术......”
“九式玄体剑术,练的是四肢筋骨,可以大幅度提升力量。一个字,就是猛!”
“九式柔云剑术,练的是腰部韧性,可大幅度提升灵活性。”
说到此处,毛九君猥琐地笑了笑,一副为老不尊的样子:“嘿嘿,练好柔云剑术,老夫当初......”
“师父?”
“咳咳。”
“......”
顾长青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完全没有听懂什么意思。有啥用?
毛九君仿佛回忆起什么,不禁一番感慨。
一旁的石毅捂着脸,为自己的师父感到羞耻,人家顾长青可还是个孩子,你讲这些东西合适吗?
“师父,你刚才说三门剑术,那还有一门是什么?”顾长青好奇询问。
“还有一门剑术,名曰青云十二式,练的是全身劲力,提升比较全面,但是提升幅度较小,而且这门剑术十分繁复,不太好练。”
“那么,三门筑基剑术各有长短,你选哪个?”
一口气说完,毛九君神情严肃地看着顾长青。
“师父,不能全都学吗?”顾长青反问了一句,他是想全都要的。毕竟在少年心里,艺多不压身,自然是学得越多越好。
然而石毅瞪大了双眼,毛九君更是满头黑线缭绕。
“那个......不是、顾长青,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天赋有什么误会?”
毛九君白了少年一眼,没好气的道:“仅是一门筑基剑术就要练三五个月才能入门,没有个三五年的苦功很难大成,你小子都不一定能活那么久......你可千万别学你大师兄那样好高骛远。”
“??”
石毅满头黑线缭绕,目光幽怨地看着毛九君。
当初,也不知道是哪个糟老头子说我石某人天纵之资,乃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结果把人骗进宗门后强修三门筑基剑术,十年还在炼体之境,现在更是成了好高骛远的反面教材,我堂堂青云大师兄不要面子的吗?
毛九君反瞪了石毅一眼,没有理会。
“小徒弟,想好没有?”
“师父,我选择十二式青云剑术。”
“为何?”
“十二比九大,肯定比九厉害。”
少年的想法很单纯,却把毛九君给整无语了。他本来想解释一下的,可是一想到少年的实际情况还是算了。
通常来说,“九式”剑术已经是极数,每多一式就会多出许多种变化,所以青云剑术十二式非常难修炼的。
事实上,青云剑术的炼体筑基效果的确比其他两门剑术要好得多,这也是青云剑宗的核心传承之一,但是这门剑术太过繁复,反而不适合没有天赋的人修炼。
要知道,大师兄石毅的天赋也还行,可他当初修炼青云十二式入门就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后来干脆放弃转修了玄体剑术。
好吧,毛九君承认,石毅也挺废的。
算了算了,懒得解释了,反正是个短命鬼,随便他去折腾好了。
“石毅,你也学过青云剑术,就由你先教导长青练剑入门。”
“好的师父。”
石毅郑重地点了点头,保证一定好好教导小师弟。
这时,顾长青提问道:“师父,我要练多久?”
毛九君随口道:“先练到剑术入门为止。”
“好的师父。”
少年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跟随石毅离开。
......
山林里,石毅找了块空地,专门为顾长青演示了一遍青云剑术。
他的动作极为舒展,时而大开大合,内敛古拙,时而轻巧灵便,快慢相宜,最后更是剑鸣七响,震慑心魄。
半晌后,石毅收剑而立,长长吐了口浊气。
“小师弟,看清楚吗?”
“看清楚了,谢谢师兄。”顾长青恭敬地行了一礼,心里十分激动。这就是练剑吗,看上去好舒缓的样子,仿佛浑身的血气在沸腾。
“嗯,记住了多少?”
“都记住了。”
“记不住没关系,我再......嘎?!”
话音戛然而止,石毅不由愣住:“你说啥?都记住了?师父说的没错,小师弟千万不要好高骛远。”
“可是我真的记住了。”
顾长青随手捡了根树枝,闭上眼睛开始比划练剑,一招一式有板有眼,虽然很多地方略显僵硬,可是与石毅施展的剑术相差无几,看来他是真的记住了。
“啊?!”
石毅顿时懵了,小丑竟是我自己?
师父不是说青云十二剑最为难练吗?当初自己为了记住这些剑招动作,可是用了整整一个月时间才学会的啊!
难道,自己的小师弟是个剑道天才!?
武道修行包罗万有,因此每个人的武道天赋都是有差别的。
有的人悟性高,有的人资质好,还有的人体魄强壮如石毅,而顾长青似乎对剑术方面的修炼十分敏锐。
“咦?!”
一套剑术使完,顾长青有些好奇道:“大师兄,为什么我的剑没有鸣响?”
“哈哈哈!”
石毅笑着挺了挺胸,总算找到几分优越感:“小师弟有所不知,无论拳法还是剑术都要配合相应的吐纳之法才能起到炼体之效,否则空有其形,不知其命,练了也是白练。而且剑鸣一响只是剑术入门,剑鸣十二响才算圆满。你才刚刚开始练习剑术,自然无法御剑而鸣。”
“哦。”
顾长青恍然大悟,似乎又学到不少东西,这种感觉真好。
现在的少年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吸取着修炼的养分让自己成长。
接着,石毅又指点了少年一些练剑的技巧和吐纳之法,然后拍了拍少年肩膀:“行了,你先好好修炼吧,争取早日剑术圆满,我要去砍柴烧火了。”
“好的大师兄,谢谢大师兄。”
少年尊敬地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
阳光下,练剑的少年格外专注,一招一式一丝不苟。
第3章
晌午时分,天气颇为闷热。
石毅正在客厅里收拾碗筷忙活着,酒足饭饱的毛九君拍了拍肚子,惬意地瘫在木椅上,总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情。
今天的饭菜真香呢!
呃、我一个穷老头子哪来的钱张罗这些?
哦哦,想起来了,老夫刚收了一个便宜徒弟,得了一片金叶子。
“徒弟?!”
毛九君猛然惊醒,满头黑线缭绕......对啊,我的小徒弟呢?哪儿去了?
“蓬!”
石毅屁股被踹了一脚,茫然的趴在地上。
“师父,你踹我干嘛?”
“你个憨货,你的小师弟呢?你吃饭怎么不叫人家!”
“啊?师父没叫小师弟吗?”
石毅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师父。
他砍完柴就去耕田,耕了田就洗衣,洗了衣服又去烧火做饭,简直比老黄牛还勤劳,结果忙着忙着他就忘了自己还有小师弟这个事情。
“......”
毛九君沉默了,毕竟他也忘了。
没办法,两个人在一起生活贯了,突然多出来一个人,他们都不太习惯。毕竟以前是二人世界,现在......他们之间多了一个第三者。
呸!真实造孽啊!
“哼!都是你的错!”毛九君骂骂咧咧的离开,随后在山林中找到了已经昏迷不醒的顾长青。
“这傻小子,该不会一直练剑练昏了吧?”
“这个大笨蛋!”
骂归骂,毛九君还是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小徒弟。只是在他抱起对方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因为顾长青的身子很轻很轻,就像路边的一根草芥,卑微的让人有些心疼。
“走吧,回家。”
毛九君语气有些低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昏迷中的少年说话。
石毅莫名的心慌,他还是第一次见师父如此神情。
难道老头子真的生气了?!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渐渐消退,天地仿佛失去了色彩。
简陋的屋子里,顾长青缓缓醒来,浑身酸软无力。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床边,心里一紧......我的剑呢?
“臭小子,武道修行讲究的是循序渐进,急于求成反而会伤了自己。”
耳边突然传来毛九君苍老的声音,顾长青不由愣了愣:“可师父说过,让我练到入门为止。”
“呃?!”毛九君先是一怔,而后没好气的道:“你这傻小子,可以吃了饭再继续练啊!”
“可以吗?”顾长青有些不解道:“可是姑母从小对我说,不听话就没饭吃,事情没做完也没有饭吃。”
“......”毛九君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被顾长青的话给整沉默了。什么样的姑母会如此恶毒?这小子到底是如何长大的?
突然有点,心疼!
沉默了半天,毛九君有点怒其不争的骂了一句:“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小子是不是傻!”
“我只是有点笨,其实并不傻。”顾长青低着头辩驳,这是他最后的坚持。
“算了算了,你先吃点东西恢复一下,明天再给你药浴。”说罢,毛九君气呼呼的离开了。
少年不知道师父为何生气,但是他却感受到对方的关切,心里多了一丝暖意。
不一会儿,大师兄端着米粥进来,脸上满是愧疚之色,都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小师弟。
......
入夜之后,一道轻灵的身影越过山林,没入毛九君的房间。
“弟子拜见师父。”
黑衣女子褪下兜帽,露出绝美的面容,冷艳之中透着几分灵动,她便是青云剑宗的二师姐——谷净雪。
同时她还有另一个身份,镇武司三品秘卫,有实权的那种。
镇武司乃魏武王朝最强大的暴力机构,直属皇族管辖,上通天听,下压江湖,绝对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可想而知,镇武司三品秘卫这个身份有多尊贵。
“师父急着叫弟子回来所为何事?难道又没钱了?”
“放屁!”毛九君面红耳赤,恼羞成怒:“臭丫头你什么意思?你大半夜跑来就是为了奚落为师的吗?难道为师在你眼中就那么不堪吗?”
“那我走?”谷净雪淡淡撇师父一眼,丝毫不为所动。
“噗!”毛九君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怒斥道:“走什么走,为师想让你帮忙查个人。”
“谁?”
“你的小师弟......”
“呃、您收徒弟了!?”谷净雪有点意外:“这次坑了谁?”
“什么坑不坑的,你别胡说八道坏我名声。”毛九君警告地瞪了自己徒弟一眼:“分明是他非要拜师学艺,赶都赶不走的那种。”
“那你就收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情况。”
“咳咳、对方给了一片金叶子当学费。”毛九君低声下气的回了一句,他也觉得自己有点不要脸了。
谷净雪一副“果然是你”的表情,不过她还是给自己师父留了点颜面,没有点破对方的心思。
“我那小师弟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顾长青,古道长青的长青,今年十六岁,流水村人士。”
“明白。”
谷净雪点了点头便要离开,毛九君连忙叫住对方:“乖徒儿等等!那个......美丽善良的阿雪,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忘了啥?”
“给点月钱呗!”老家伙笑着搓了搓手指。
“你坑了小师弟一片金叶子,还想找我要钱?”谷净雪差点没忍住一拳揍过去。
“吃饭喝酒不要钱啊?勾栏听曲儿不要钱啊?而且老夫还要给你小师弟准备药浴呢,那点小钱哪够花费的?”
“你、无耻!”
谷净雪转身离开,随后一粒大金豆破空而来,硬生生嵌入梁柱之中。
“这丫头,越来越没礼貌了!”
毛九君乐呵呵地抠出大金豆,熟练地揣入怀中。
......
青山小镇,暗巷之中出现两道身影,其中一人正是谷净雪。
“师姐,你又回去救济那个糟老头子了?”
“什么糟老头子?那是我们师父。”
“啊对对对,师姐说是就是。”
俊逸青年忙不迭的点头,嘴角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谷净雪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
是的没错,眼前这个青年亦是毛九君的三弟子,名叫叶千寻。
只不过叶千寻对青云剑宗并没有多少归属感,他之所以加入其宗门,主要是为了亲近谷净雪,否则以他的天赋资质和身份背景,魏武王朝十大宗门还不是随便选,又何必拜一个糟老头子为师?
既然不是真心拜师,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尊敬不尊敬了。
“师父让我们帮忙查个人。”
“呵呵,老......他老人家真把镇武司当自己家了!?居然想公器私用?”
“那你帮不帮?”谷净雪淡淡撇了对方一眼。
“帮帮帮,说吧,查谁?”叶千寻有气无力问道。
“顾长青,十六岁左右,曾住在流水村。”
“姓顾?这个姓氏可不少,不过有名有姓有来历,应该很好查。”
叶千寻自信地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
第二天晌午,谷净雪和叶千寻在一座废弃的山神庙碰头。
“师姐,你要找的资料都在这儿。”
叶千寻随手将一本小册子递给谷净雪,调侃道:“啧啧啧,这个叫顾长青的小子身世还真是惨呢,老头子查这个倒霉小子做什么?”
“他是师父新收的弟子,也就是我们的小师弟。”
“什、什么!?小师弟?”
叶千寻目瞪口呆,嘴里叼着的草杆掉落地上。
谷净雪自顾翻阅着顾长青的信息,渐渐目光冰冷面如寒霜。
霎时间,整个山神庙煞气弥漫。
......
青山落水伴浮云,夏日炎炎蝉始鸣。
当顾长青醒来的时候,已是翌日晌午,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石毅将小师弟带到了院子里,毛九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拜见师父。”
“嗯。”
毛九君微微颔首,然后拽起顾长青丢到一旁的浴桶之中:“练武之人血气亏损较大,这药浴是我青云剑宗的独门秘药,有固本培元、洗身炼体之效,可让修行事半功倍。”
“啊?!谢谢师父!”
顾长青一愣之后回过神来,心里默默感动。他感动的不是药浴有多珍贵,而是师父的这份心意。
随即,毛九君正色道:“长青小子,药浴的过程非常痛苦,但为师希望你能够尽量坚持,坚持的越久,效果越好。”
“师父放心,我不怕吃苦。”
顾长青刚要点头,一阵剧痛从皮肤渗透体内,疼得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汩汩!”
在药性的刺激下,少年的皮肤渐渐发烫,体内的污浊之气顺着毛孔排了出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千刀万剐之后,又丢到油锅之中挣扎,没有哪个正常人能够忍受如此痛苦。
然而顾长青的确不算正常人,从小饱受病痛折磨的他,心智坚韧远超常人。说的好听一点这叫赤子之心,说的难听点就是脑子一根筋。
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很狼狈,少年硬是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要不是看着浴桶中少年颤抖的身子,毛九君还以为对方已经昏厥过去了。
实在很难想象,从小经历过怎样的磨难,才会有如此强大的毅力。
“师父,小师弟很坚强啊,这都没叫出声来?”石毅大为震惊,心里由衷的佩服。
“那是因为你太废了。”
“可是师妹也叫了啊,而且叫得比我还大声。”石毅表示不服。
“......”毛九君满头黑线缭绕,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要不是自己徒弟,他直接一巴掌就呼过去了。
“怎么,大师兄是对小妹有什么意见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石毅身后响起,透着几分凛冽。
“啊!?呃......”石毅浑身僵硬,尴尬地转头望去:“师、师妹回来啦?欢迎欢迎!刚才为兄一时口误,不要见怪哈、哈哈。”
“蓬!”
石毅被一脚踹飞出去,来人正是谷净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