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烈火哗哗作响,屋子被黑灰色的烟笼罩,火势盛大,雾茫茫一片。
男人面容枯槁,眼底乌青,一看便是久病未愈,他胸口剧烈的起伏,喘着粗气,身体快要力竭,却紧紧抓着身后背上的女子不肯松手。
“咳咳......”
苏梦梦刚张开嘴,浓烟便直往嗓子里钻,呛得她流出了泪火,“宋离卿,你背着我跑不远的,放我下来吧,别管我了。”
“别怕,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男人嗓音被浓烟侵入,带了几分沙哑,却是一如既往让让心安。
宋离卿,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宦官,他强行将她掠夺回府,她一直对他冷漠疏离,却不想他竟是爱她至深,愿意拿命护着她的人。
苏梦梦落下泪来,“我平日对你爱答不理,从来没有好脸色,你还不要命冲进来救我,你是不是傻!”
宋离卿不答,只嘱咐她:“抱紧我,别松手。”
从内殿到大门,短短几十步的距离,因为浓烟大火被拉得无限远,仿佛被鬼怪封印在黑烟中,永远逃不出这一处烈焰地狱。
苏梦梦头脑渐渐昏沉,朦胧昏迷之际,眼前望到的只有一片灰雾,惊醒她的是屋顶掉落的房梁。
“宋离卿小心!”
瞬息间,她被宋离卿推出了殿外,而他自己却没能躲开,火焰顺着房梁木燃烧到他身上,苏梦梦眼泪抑制不住大滴大滴往下落,忍着脚踝的剧烈疼痛朝着他爬去。
宋离卿双目通红,大声喝道:“走!”
苏梦梦猛烈摇头。
“梦梦,听话,快走——”
君离歌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凝望着她,再让他看最后一眼,将他的公主殿下好好记在心里,他哑声开口:“对不起,这十年我强留你在身边,委屈你了。”
“梦梦,我......放心不下你啊......”他语气里藏着浓烈的眷恋与不舍。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苏梦梦挣扎着往前爬,却被后面赶来的太监侍女抱着,拖拉到院子里。
“你别拉我!”
苏梦梦拽着身后的太监,焦急喊:“宋离卿还在里面,就在门口,去救他啊!去啊!”
她的话音未落,大殿的门框猛然崩塌下陷,火势一瞬间迅猛增大,将整个大殿淹没,上前营救的太监全都被火势逼退回来。
苏梦梦透过朦胧的泪水,遥遥望见火海之中,宋离卿嘴角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意,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
苏梦梦痛哭出声,他们分明已经到了门口,只差一步之遥!
她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对他说,甚至他们同为夫妻十年,她都没有唤过他一声夫君,他怎么会就这样死了呢?
苏梦梦本是北国最尊贵的七公主,泰和帝的掌上明珠,却因当初被渣男沈锦言欺骗残害,落得北国覆灭,父皇与几位皇兄一同惨死的下场。
而她一个从小娇生惯养,金枝玉叶的贵公主沦为亡国公主,被沈锦言借口性格跋扈,休弃发卖到花楼,是宋离卿将她买回,囚困禁锢在身边。
其实现在回想,那是掠夺囚困,又何尝不是保护呢?
只因她对宋离卿太过抗拒,对他太监的身份反感,觉得他变态,所以一直以为自己被他折辱,不肯给他好脸色。
若不是这一场大火,她怕是到死都不会知道,那个寡言少语的“九千岁”竟然对她情根深种。
苏梦梦想到他,心中郁结,一口血吐了出来,加上吸入了太多浓烟,直接昏迷在院子中央。
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软绵舒适的丝绸床上,窗外鸟声鸣啼,阳光透进轩窗,洒落一地。
微风袭来,粉色的床幔被掀起一角,轻柔缥缈,一阵风裹挟着窗外的花香吹入口鼻,令人心旷神怡。
这里是......她的寝宫!
苏梦梦一惊,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她怎么会在自己的寝宫内?
“公主,您醒了。”
外面走进来一个宫女,梳着罗云双鬓,容貌清秀,是她身为七公主时的贴身婢女小喜。
她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被乱军砍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眼前,而且还叫自己公主?
“小喜,你还活着?”苏梦梦眼中露出惊喜的神情,她掐了自己一把,这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当年沈锦言在她们大婚敬酒之时,在酒水里下了毒,父皇和六个哥哥都最是宠她,大婚那日他们全都来了,却没有防备沈锦言,中了他的奸计,全部被毒杀身亡。
她成亲的喜事瞬间成了丧事,沈锦言更是趁着结婚当日场面混乱,一举控制了都城。
而她无人保护,差点死于乱刀之下,是小喜拼着命替她挡了一刀,她才侥幸活了下来。
“公主说什么胡话呢,小喜一直都在您身边啊。”
苏梦梦看着周围的布置,难道自己回到了从前?
她急忙问小喜:“现在是什么和何年何月?”
小喜无奈的笑了,只以为她在逗自己:“公主,今日是您十六岁生辰,陛下特意设了宴会,帮您在宴会上挑选驸马,您再不起床可就迟了。”
十六岁,她真的重回当初了!
她当初就是在这次宴会上瞎了眼看中沈锦言,引狼入室,甚至在父皇和长兄出事后,还对他满心信任。
沈锦言表面上对她好,封她做皇后,实则是为了利用她公主的身份,安抚群臣,等他坐稳了皇位,立刻就找借口废了她。
想起前世种种,苏梦梦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这一世,她绝不会让事情再度重演!
她倒是要看看,没了她一片痴心,处处帮护,沈锦言这个不受宠的庶子,还有什么能耐。
我会好好“报答”你上辈子的“恩情”的!
沈锦言,狗命拿来吧你!
苏梦梦激动爬起穿鞋,想起宴会上会见到宋离卿,忙吩咐小喜道:“帮我寻那件粉色的金丝霓裳裙出来,我要在宴会上穿。”
苏梦梦赶到时,宴会正是热闹的时候,她的视线看向宋离卿,却发现他完全没有注意自己。
上辈子她就是被他这幅冷淡的样子给骗了,以为他真的不喜欢自己。
哼,苏梦梦心里冷哼一声,你就装吧!
第2章
苏梦梦挺胸仰头,脸上笑意盈盈跨步进殿,端正姿态给皇帝行礼:“女儿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最宠的七公主果然如传闻一般,貌美倾城,气度高贵。”
“咱们天元国第一美人,我看非七公主莫属。”
“楚兄说得是,便是有女子容貌能与公主相较一二,但这矜贵的气质,旁人恐难以望其项背。”
“......”
苏梦梦正值妙龄,本就是一个女子最明媚灿烂的年华,更何况她容貌出众,身姿窈窕,更是引得大殿上众人移不开眼睛。
女子一袭精美的华裙,衬得肌肤越发白净,明眸皓齿,朱唇轻抹胭脂,眸子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晶莹透亮。
她与真正十七岁的苏梦梦不同,周身的气质多了一份温婉从容,那是前世经历的种种磨难后,岁月沉淀下来的宁静。
这份温婉从容与她此刻的明艳夺目结合在一起,让众人不可自拔地被吸引。
一个摇着扇子的公子说道:“哎,可惜了。传言她一颗心放在了沈锦言身上,没咱们什么事啰!”
有人反驳:“传言岂可当真,不过郎才女貌倒也是般配。”
“胡说!”
一个紫色华服的男子打断他,“沈锦言区区一个庶子,不过在户部当了一个小小的侍郎,哪里配得上七公主?”
众人议论纷纷,各个青年才子都开始思索,一会儿宴会上,如何才能讨得苏梦梦的欢心。
元帝开怀大笑,随手顺了顺胡须,显然心情很好:“梦梦到朕的身边来坐。”
苏梦梦坐到了元帝身边,经过宋离卿身边时,刻意将目光与他对视,只是转瞬,他便率先移开了目光,略显狼狈。
苏梦梦勾了勾唇角,宋督公,你问心有愧啊。
“朕的小七已然长大,是时候给你挑一个驸马了,朕看着户部的沈侍郎不错,不如就趁着今日晚宴给你们赐婚。”
宋黎卿左手拇指不断磨蹭着右手虎口,这是他焦虑不安时惯有的动作。
苏梦梦前世厌恶他,对他的饮食喜好一概不知,但是对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印象深刻,只因他在自己面前做过太多次。
原来,哪怕是上辈子,她已经亡了国,无力自保只能依附他生存,他面对自己也还是会焦灼不安吗?
可他从来没说过一句喜欢,死闷葫芦!
苏梦梦转而又看向沈锦言,他正含着温柔的笑意望着自己,前世自己就是被他这副温柔体贴的模样给骗了!
她攥紧了拳头,面上却勾唇笑了,朗声道:“父皇,我不同意赐婚!本公主的驸马自然是要这天底下最优秀的人,他沈锦言不配!”
众人刚刚被吓了一跳,满朝上下谁不知道七公主对沈锦言不一般,甚至外界有人传言,公主早就求了陛下赐婚,难道传言有误?
沈锦言由于庶出的身份,一直以来心里都极其自卑,好面子,最听不得别人贬低他,前世苏梦梦为了维护他男子的尊严,从来不提两人的身份,如今她就是要揪着他的痛楚踩!
在众目睽睽之下,告诉所有人,他沈锦言什么东西都不是,配不上她苏梦梦!
果然一听这话,沈锦言的脸色瞬间青了,不过他强忍着没有生气,开玩笑一样宠溺的语气道:“梦梦,这是婚姻大事,你就别闹脾气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公主在闹脾气啊。
沈锦言想推说她闹脾气,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不料苏梦梦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呵斥:“谁给你的胆子直呼本公主的名讳?”
沈锦言眼神有一瞬间的扭曲,却依旧强忍着脾气,笑着哄她:“梦梦,之前送的礼物不合你心意,是我的不对,但在宴会上你就别使性子了。”
“哈哈哈,沈大人要是哪里惹到公主生气了,大不了回去让他慢慢哄你嘛。”
元帝也笑呵呵帮着说了一句:“梦梦你别仗着准驸马宠你,再任性了。”
所有人都不相信她,甚至连元帝都只当她在说气话,苏梦梦气急,沈锦言这个人渣太真能装!
苏梦梦带着上辈子的怨气重生回来,一心想要报复沈锦言,对他的态度转变得太突然,连个借口都没找就开始找沈锦言的不痛快,反而弄巧成拙让大家不信。
这个伪君子隐藏得太好了,把所有人都骗了过去,她如何才能让父皇知道,她不是在任性撒娇,她是真的不想嫁沈锦言?
她总不能直接对他说,我是重生回来的,沈锦言将来会谋反,别人一定觉得她疯了,在胡言乱语。
苏梦梦心中焦急,皱起了眉头,正要再说什么,听得身后宋离卿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稳:“陛下,公主虽偶尔骄纵些,但大事上面还是明理的,她今晚决意不同意这桩婚事,想来是有原因的。”
苏梦梦心间一颤,一股说不上滋味的情绪涌上心头,在场这么多人,却只有他一人站在她的角度考虑,不是一股脑认定她在胡闹。
不过,什么叫她偶尔骄纵?
她什么时候骄纵了?
苏梦梦瞪他,你给我等着!
元帝听到了宋离卿的话,终于发觉不对劲,咳了一声,“那这件事情便容后再议吧,一切以小七的意思为主。”
苏梦梦松了口气,笑道,“多谢父皇。”
说完,她将面前金杯里的酒一饮而近,拦下要为她倒酒的宫女,看向宋离卿,笑意中带点狡黠道:“本公主的酒杯空了,有劳宋公公了。”
宋离卿闻言,身体僵了一下,这个鬼灵精怪的小公主又要干什么?
罢了,干什么都不要紧,她的话他怎会不照做呢。
下一刻,宋离卿上前接过了酒壶和酒杯,同时,嗅到了她身上传来淡淡的茉莉花香,混合着浓酒的香气。
他递过了酒杯,苏梦梦不知有心还是无意,手指在他的掌心撩拨了一下,触之即退。
掌心细微的痒意,慢慢传到了心间,仿佛轻飘飘落了一根羽毛。
宋离卿尚未反应过来,苏梦梦突然凑近,用气音在他耳边道:“喜欢我却不敢说,宋离卿,你个懦夫——”
第3章
宋离卿脑子里轰鸣一声炸开,猛地握紧了双拳。她从何得知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他分明藏得很好。如今她知道了,会怎么想,觉得恶心,还是被冒犯的愤怒。
宋离卿近乎绝望地抬头看她,却见苏梦梦笑意盈盈,举起手中的酒杯,冲他示意:“多谢宋公公。”
少女的眸色透亮,睫毛细长浓密,额头上胭脂红勾勒的火烧云刺目耀眼,直直逼近他眼前,让人震撼的惊艳。
宋离卿不敢多看,忙垂下头,耳尖泛起一片绯红。
苏梦梦盯着他看,轻笑出声,小口慢慢品着手里的酒,她今天穿得这么好看,还特意描绘妆容,就是为了给他看的呀。
不凑近一点,怎么能看仔细呢?
记忆中,他一直是不苟言笑,常年冷着一张脸,不近人情。没想到,他竟会因为自己简单的逗.弄便红了耳尖儿。
苏梦梦对他的感情复杂,最后他舍命救下她时,她想,她是喜欢他的,相处十余年,她早就喜欢上了他,只是当时不愿承认自己会看上一个太监,直到他死,她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
这辈子,她不在乎这些了。
她喜欢他,就要跟他在一起,无所谓身份的差距,世人的目光。
“父皇,梦梦听闻宋公公的书法一绝,连朝中严阁老都称赞不已,想让他改日到梦阳殿教我练字。”
元帝笑望她:“你这丫头一向顽劣,不肯好好练字,这回儿怎么突然开窍了。”
“还不是二皇兄老是说我的字丑,您该好好罚他。”苏梦梦嘟着嘴,带着撒娇的语气。
“你的几个皇兄那个不是心里最宠你,只是修墨嘴上爱逗你罢了。”
元帝笑着,又意有所指道:“沈侍郎的隶书也写得不错,不让他教吗?”
苏梦梦早就找好了理由:“女儿不喜欢他,父皇就别拿他说事了,再说他一个外臣,整日出入梦阳殿像什么话。”
元帝点头答应,“也好,离卿这几日.你便不当值了,去梦阳殿教小七练字吧。”
“奴才遵旨。”
宋离卿不解的目光再次的看向苏梦梦,像是要将她的心思看透,苏梦梦却依旧望着他笑,在他的心里掀起一场兵荒马乱,她反倒笑得无辜。
他输的一塌糊涂,却又心甘情愿。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公主殿下啊。
晚宴结束,苏梦梦心情颇好,月光温柔莹亮,晚风轻柔的吹,她慢悠悠哼起了曲子。
“梦梦——”
苏梦梦脸上的笑容徒然消失,冷声道:“你跟来干什么?”
沈锦言柔声问:“梦梦,你今日怎么了,你不想同我成亲吗?”
苏梦梦此刻一眼都不想看到他,这张脸总是会让她想起前世,她对他一腔真情,他却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她。
她至今都记得,他一脸厌恶的对着自己说:“要不是因为你公主的身份,看你一眼我都嫌恶心。”
仿佛好像她愧欠了他一样,简直可笑!
苏梦梦眼底溢满了恨意,声音又冷了两分:“你耳聋了吗?我说过了,做我的驸马,你根本不配!”
沈锦言脸色微变,皱紧了眉头。
不等他说话,苏梦梦又突然道:“叶柔彤是住在城南平安巷的院子里吗?”
沈锦言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他拉着她的手,急切解释:“什么叶柔彤,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是宋离卿对不对?那些奴才就是骗你的,想要离间我们的感情。”
演得真好,难怪前世她会被骗。
苏梦梦想要抽回手,却无奈他握得太紧了,她皱眉:“放手!”
沈锦言不听她的,握得更紧了,苏梦梦觉得自己手腕肯定被捏红了,果然喜欢与否,是能从细节处看出来的,可惜她上辈子不懂得。
“放手。”宋离卿突然出现,用力抓住了沈锦言的手腕。
沈锦言因为疼痛松了手,苏梦梦忙躲到了宋离卿身后,男人高大的身躯将她挡住。
“你可知以下犯上,伤害公主是杀头的罪!”
沈锦言脸色一白,却硬撑着不肯低头,“这是我与公主的私事,关你一个奴才什么事!”
宋离卿无言以对,刚刚两人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公主喜欢沈锦言,想来今晚的举动也是因为怀疑沈锦言有其他女人而吃醋吧。
他只是一个奴才,一个见不得光的宦官,确实没有资格去插手她的事情。
苏梦梦气了,将宋离卿护在身后,“谁说与他无关了,在这里你才是外人,你是自己滚,还是要本公主命人将你打出去?”
沈锦言一看她是认真的,瞬间没了底气,只弱弱解释道:“我对你一片真心,梦梦你要相信我,不要被外人蛊惑。”
他说完,不敢再多做停留,灰溜溜走了。
宋离卿低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姑娘,内心软成一片云,低声道:“公主若是信得过奴才,奴才愿帮公主查探沈大人在宫外之事。”
“那我凭什么信任督公你?”
苏梦梦仰头,手指捏着他宽大的衣袖拽了拽,宋离卿顺从地低下头听她说话,“除非你是我的夫君——”
“公主慎言!”
宋离卿冷下一张脸,“奴才不过是个阉人,公主金枝玉叶,日后还是不要说这样的荒唐话了。”
苏梦梦不依不饶:“那你喜欢我吗?”
“奴才不敢。”
“是不敢喜欢,还是不喜欢?”
“......”
良久的沉默。
苏梦梦松了他的袖子,嘴里嘟嚷着,“闷葫芦,前世看着我嫁人就算了,这辈子我都这么直接问了,竟然还不敢说一句喜欢,孤老终生吧你!”
“公主说什么?”
“关你什么事!”
苏梦梦瞪了他一眼,“你回吧,明日可不要忘了来教我写字。”
“好,奴才恭送公主。”宋离卿看着她离开,心中一片混乱。
他喉头滚动,想起她刚才的问话,许久才吐出微不可闻的一句回答:“喜欢。”
两个字消失在茫茫无边的夜色里,无人听闻。
他喜欢公主,可他如何能说出口呢?
他怎么配得上那样明艳高贵的公主,配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