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入夜,苏禾故意没穿小衣,因为这样就能让天牢里的死囚更疯狂一些与她更亲近一些。
人人都笑苏家嫡女自甘下贱,放着堂堂世子妃不当却偏偏成了“留后娘子”。
若一月后怀上嗣子还好,若没怀上,等待她的便是青灯古佛了却余生。
可只有苏禾知道,宁愿当留后娘子,哪怕将来青灯古佛蹉跎一生,也好过一月后被嫁去乌蛮国和亲惨死。
更何况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死囚,不久便会无罪释放成为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是的,苏禾重生了。
所以这一世,她一定要改变客死他乡的命运,抱紧大佬大腿扭转乾坤。
......
斗篷将苏禾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全程都有小太监引路,直到到了末尾牢舍前才停下。
月光透过铁窗缝隙在干草堆上洒下斑驳光影。
“滚!”
一声低吼炸响。
苏禾循声望去,只见阴暗角落里一个男人被铁链锁在石墙上。
纵然处境狼狈,他的脊背仍挺得笔直,如出鞘利剑般锋芒逼人。
苏禾不自觉地向前一步。
月光偏移,照亮了男人的侧脸——剑眉入鬓,鼻若刀削,下颌线条坚毅。
他垂首时散落的黑发遮住了唇边血迹,却掩不住那摄人心魄的俊美。
“我说了,滚出去!”
男人声音嘶哑可怖,猛地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如深渊般摄人。
单简,单家军最后的血脉,十万大军战死函谷关,唯他独活。
回京后,皇帝一纸诏书将他打入死牢,一月后问斩。
滚?
今日她若真滚出去的,等待她的就是被至亲算计和亲乌蛮万劫不复!
她不能、也不敢后退一步。
吱嘎。
铁门被锁上,空寂的牢舍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禾再往前一步,却发现单简手背青筋暴起,骨节发白,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汗水浸透黑色劲装,紧贴着他绷紧的肌肉。
苏禾一惊,这单简居然被下了药?
这般模样怕是那虎狼之药,这是逼着他圆房留后?
看来那位说的是真的,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要她能为单家留一血脉,必会护得她一世平安。
天助我也!
苏禾又往前靠近了两步,她的两次试探总算让单简注意到她。
“你是谁?”
“留后娘子!”
女子嗓音如珠落玉盘,在这昏暗牢房里激起一阵呢喃回响。
单简冷笑:“回去告诉你背后之人,我不需要!”
“若今晚不能成事,我便没有活路了,求将军怜惜!”
苏禾云鬓半散,几缕青丝垂落在雪白的颈侧,苏禾故意没穿小衣,大袄一脱,那婀娜有致的身躯在单薄的纱衣之下简直是致命诱惑。
她太想活着太想报仇,即便不要脸,即便被他看轻也没关系。
单简猛地别过脸去,铁链哗啦作响,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请你自重!”
自重不了一点。
离得近了才看到他身上横七竖八到处都是旧伤,这里一条那里又是一条,冰凉的指尖从伤口处划过,激起阵阵涟漪,她的动作清涩中又透着致命诱惑。
单简几次挣扎,可是被铁链锁着,又被药控制着,即便睚眦欲裂,即便双眼血红,可也抵不过女子的刻意,投怀送抱。
单简的眼神越发深邃,他感觉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禾步步紧逼。
直到她一件件褪去衣衫欺身上前。
直到荡检逾闲,只能让这女人为所欲为。
直到热浪翻滚,缴械投降。
天光大亮之时单简才逐渐平稳。
......
事后,苏禾忍住浑身不适,咬着牙起身。
她衣衫不整,清凉纱衣根本遮不住胸前的汹涌。
单简别过脸,心思翻转,内心矛盾叠加。
此时见她起身,单简到底问了出口:“你是谁?”
苏禾没开口只是看着单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恰好此时,牢房房门打开。
这是第一晚,留后娘子三夜方算完,所以,不急!
这棋局刚刚才下。
苏禾半蹲行了个礼,只深深看了他一眼:“留后娘子!”
苏禾走了。
单简脸色难看,神色不明,他坐在草堆上看着上面点点血红。
如此清白的女子为何要做这样的活儿?
可纵然心头再多疑问单简也无从得知。
出了监牢,上了青皮马车。
贴身婢女桃儿看着姑娘那一脸倦容与狼狈,眼泪刷的一下流了出来。
“小桃,还不到时候!”
小桃强忍着泪水,亲自驾着马车返回一处僻静小院。
小院破旧,萧瑟无比。
若非穷苦人家,无人会接这留后娘子的活儿。
可她家小姐明明是堂堂尚书府千金,未来世子妃啊,为何要当这留后娘子呢?
“小桃,你说那个府上可还有我的位置?”
小桃一惊,姑娘这是被伤狠了?
可想到自从表小姐来了后姑娘的处境,明明苏家嫡长女却被一个父母双亡的表小姐抢去了一切。
夫人的疼爱,老爷的维护,还有大少爷,二少爷的偏宠。
就连老太太当年为小姐定的婚事,如今也要被表小姐夺走。
大小姐不愿意,夫人便借由头将大小姐罚去庄子上一个月。
“姑娘,夫人虽然偏心表小姐,可您和世子的婚事乃是老太太生前订下,就是夫人再偏心表小姐,也不敢抢了您和世子的婚事啊,您实在没必要做这样的事儿啊。”
不敢?
前世他们不仅敢,甚至为了无后顾之忧,她的至亲联合她的未婚夫将她送去乌蛮国和亲,让她受尽折磨数年而亡。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苏禾站在破旧的窗沿,看着外头大雪纷飞的萧条和苍凉。
前世那位也曾派人前来问她是否愿当留后娘子,可是她那时沉迷情爱无法自拔,哪里甘愿?
今生再来一次,她可就真的只有这一条路了啊!
伸出手,雪花渐落于掌心,激起阵阵寒意也让她更加清醒:“小桃,我还有路吗?”
小桃的眼泪彻底流了下来,往日府上还有老太太护着,可老太太病故后,府上的人对小姐......
“可如今咱们从庄子上出来没能及时回府,府上追究起来,若被他们知晓的话,那姑娘您的处境不是更糟糕吗?而且一旦被他们知道没有了清白之身,那您......”
追究?
要的就是他们追究,他们若不追究这出戏还唱不下去!
清白?
与其将来被送去和亲乌蛮被无数人践踏,还不如拿这清白赌一场!
“看,起风了......”
入夜,苏禾依旧是那件大袄,只是里面的纱衣换成了缃色,肌肤似雪更显娇嫩。
今日的牢舍居然多了一个炭盆。
苏禾去的时候单简还是被下了药,可她瞧的分明,单简看到她来时眼神微不可见的闪了一下,明显的松动了一分。
看,他上心了。
还是老套路,他虽抗拒,可不似昨夜。
依旧是她主动,虽青涩却又有着致命诱惑。
不比昨日酸痛,今日甚至能感觉到个中滋味。
她想,若不是身陷囹吾由不得他,若换做床榻之上,他必定是雄姿焕发让她招架不起的。
又是天光大亮。
“你是谁?”
她再次轻笑:“留后娘子。”
他的眼神更深邃了。
还有一晚,她想,快了!
青皮马车,一上车小桃就有些迫不及待:“小姐,外头都知道被赶去庄子上的苏家嫡长女失踪了!”
如此极好!她突然就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第三晚。
苏禾特意换上了一件红色纱衣,又欲又魅。
大袄一脱,那两个烧的格外熊艳的炭盆将她照射的更加夺目,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勾人的暖香。
单简喉头微滚,今晚的他眼神中多了更多的掠夺之感,她几乎刚靠近便能明显看到他的不同。
这一晚,炭火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红,恍若刚从丹炉里炼出的精魅,勾的他一次又一次。
“你是谁?”
“苏禾!”
苏禾?
单简眉头微簇:“你为何当留后娘子?”
见单简总算上钩,苏禾回头眼中透着说不出的情意:“因为你是单简,只有单简让我甘愿。”
她言语清晰直白,震着单简心神。
只是因为他是单简。
所以,她的意思是......
那一瞬间,一直冷心冷肺的他心头突然颤了一下,虽然很轻,可却又那样的明显。
连续三夜,若真不愿自然能回头,可这三日她夜夜主动,所以她说的是真的?
想追问,牢房房门打开。
时间到了。
可做戏做全套,苏禾还有一棋子得落下。
起身,拍了拍有些褶皱的大袄,而后对着单简行了个礼:“若有幸育有孩儿,妾身必会将其抚养长大,教他知书达理、习武强身,如他亲父那般保家卫国。”
她声音轻颤如风中柳絮,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若无幸没有子嗣......”
她深吸一口气,纤细的脖颈扬起一道倔强的弧度。
“若无幸没有子嗣,妾自愿前往庵堂从此青灯古佛为将军祈福,唯愿来生......”
一滴泪珠终于不堪重负,从她泛红的眼眶滚落,砸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深深看了单简一眼,转身走出了监牢。
那泪眼婆娑的样子便那样直戳进单简的心中,猝不及防,直震心房。
她......
“慢着!”
苏禾心头一定,成了!
转身,不解的看着单简。
只见单简丢了一块玉佩在她脚下。
“必要时,这个能护你一命!”
单简又看向她的腹部,也不知道是在期待什么还是别的,只一眼,他又将目光偏移。
苏禾捡起玉佩,从容又有底气的走出了牢舍。
出了牢房,指尖轻拭,什么泪珠儿?
早已经不见踪影。
苏禾重生而来,只要对自己有利她都会利用,清白如何?做戏又如何?
能救她于水火,他单简就是她的祖宗。
伺候祖宗罢了,该!
玉佩触手生温,上面刻着一个单字。
有了它,又有那位的庇护,接下来她便有了与苏家甚至与整个侯府抗衡的资本。
留后娘子......真值啊......
这一次,欠了她的,她必会十倍百倍讨回来......
依旧是那辆青皮马车,拖着满身疲倦的苏禾慢慢驶回苏府。
却不想刚到门口居然看到承安侯府的马车停靠在府外。
她刚一下车,一道人影怒冲出来:“苏禾,你失踪三日去哪里了?做了什么?”
她的未婚夫沈南尘?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2章
沈南尘乃是承安侯和长公主的独子,地位仅次于皇子,素来矜贵。
他们的婚事乃是幼时两家老夫人订下,两人青梅竹马。
可自从三年前,母亲归家途中遇山匪,舅舅为救母亲而亡,舅舅家的孤女白琉璃被接回苏家后,一切都变了。
起初,苏禾也怜惜这位妹妹。
可渐渐的,白琉璃住了她的屋子,用了她的头面,抢了她的仆人,只要白琉璃喜欢,她便要为她让位。
父母兄长宠爱白琉璃,甚至超过了她这个亲生女儿。
不管发生什么,只要白琉璃一哭,一切便都成了她的错。
她心中不忿,便被认定是心肠恶毒,忘恩负义,容不下舅舅的遗孤。
就连苏禾的未婚夫沈南尘也执意将定亲之人换成白琉璃!
苏禾自是不愿,前世又吵又闹只想夺回属于她嫡长女的一切。
可越吵他们越讨厌她,越闹他们越反感她。
到后来,和亲使者来朝,为了迎娶心上人,沈南尘和苏家人联合使计让苏禾成为了和亲公主,最后在乌蛮沦为军伎,被蹉跎数年惨死。
她在羊圈被冻死那日,寒风如刀,她蜷缩在羊圈角落,身上只裹着一块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布。
羊粪的恶臭渗入她的每一寸皮肤,但她已经闻不到了——
就像她感觉不到那些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的淤青和咬痕一样。
整整五年,每一日对她来说都是折磨。
她成了军营里最受欢迎的“娱乐”。
直到后来,大魏国使者来访时看到她。
苏禾像濒死的野兽撞开栅栏,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使者的衣摆:“我是和亲公主苏禾,救救我!”
她嘶哑的嗓音惊飞了一群乌鸦。
“军中玩物而已,也敢冒充公主?”
“我怎么瞧着像似当年的和亲公主,苏家那位?”
“别多管闲事,世子亲自发话不许接近和亲公主,他娶的可是苏家的表小姐,哦不,现在已经是苏家新认的千金了。”
雪花开始飘落,苏禾跪在原地忽然笑起来,笑声比乌鸦的叫声还要凄厉。
她被送到乌蛮和亲,五年地狱生活,换来苏家爵位晋升,换来沈南尘风光迎娶白琉璃,换来所有人飞黄腾达!
她恨,她怨!
如今,再见沈南尘,苏禾眼底的血色迅速笼起,这冰天雪地似乎和乌蛮的羊圈融为一体,她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苏禾失踪的消息早已传的人尽皆知,如今沈南尘不管不顾在大门口指责,很快聚集无数看热闹的人。
“世子爷,求您给我们姑娘做主啊!”
小桃突然扑跪上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听得人心颤。
“恶奴欺主,说是受了府上主子命令,将我们姑娘卖了,幸好得了好心人救下,这才逃出生天啊......”
四周一片哗然。
堂堂尚书府嫡长女居然被奴才给卖了。
若非当事人亲口言语,这说出去谁信?
沈南尘脸色瞬间煞白,又看苏禾一直低着头,眼眶泛红不言语,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一般。
若是往日,她受一点委屈早就闹的人尽皆知,今日这般......难道真出事了?
“苏禾,小桃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被卖了?卖去了哪里?”
沈南尘激动上前扯动苏禾的衣袖,若是苏禾名声有辱,那这婚事岂不是正好换掉......
看,这就是她的未婚夫。
只问她被卖去何处?却不关心她是否安好!
“我......”
苏禾猛地抽出衣袖掩面,旁人只当她委屈痛哭,却不知只为遮住那快要掩盖不住的愤怒与仇恨。
只是苏禾还未说什么,便被一道冷厉厌恶的声音打断。
“你这贱婢胡说八道什么?大小姐怎么可能被卖?再敢胡言乱语当心你的贱命!”
中门打开,苏家大少爷苏明河带着人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亲妹,眼底闪过一抹不喜,为何她总是这般找麻烦。
好好的去个庄子反省都能闹出这么大的风波,云英未嫁的姑娘被卖掉,这还有何名声?
真是一点也比不上表妹白琉璃!
苏禾见状,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
前世苏禾就和大哥不亲,因为她从小就被祖母带在身边教养,祖母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温泉庄子度过。
他们兄妹聚少离多,长大后男女大防,哪里还有半点兄妹情义?
如今如此质问,苏禾偏不如他的意!
“大哥,事情还未调查清楚你便着急否认,难道大哥不关心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你.....”
而此时苏父等人得到消息已经走了出来。
见到外头那么多百姓,苏父的脸色难看非常。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还不快回府!杵在这里做什么?”
丢人现眼?
那这苏府的脸今日还真要丢大了。
“就是,还不快将小姐带进去!”
苏母也神色不虞,满眼不喜。
表妹白琉璃跟在她身后,容貌清丽脱俗,气质娴雅,醒目非常。
前世,苏禾灰遛遛的从庄子上被接回去,整个府上的人都知道嫡出大小姐被赶去庄子学规矩,被夫人老爷不喜。
她在府上半点地位都没有,任何人都能踩她一脚。
而白琉璃这位表小姐反倒地位尊贵,如同正牌嫡女一般。
“姐姐,你没事吧?”
白琉璃提着裙摆上前,一脸担忧,掩着帕子泫然欲泣。
“姑姑姑父,你们可要给姐姐做主啊,好好的姑娘家被卖掉,传出去,姐姐的名声......”
这话看似是关心苏禾,却坐实了她名声被毁。
果然,苏青山脸色瞬间铁青,看向苏禾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堆秽物:“逆女,让你去庄子上抄经静心,你倒好,居然惹出这等祸端,还不快随我回府!”
“父亲,这祸端并不是女儿惹的,至于是谁......”苏禾不卑不亢,态度强硬,“府尹大人随后便到,恶奴已交代幕后指使之人。难道父亲不想给女儿一个公道吗?还是说,父亲想包庇幕后真凶?”
居然通知了府尹?
苏父震惊之余将目光猛的射向苏母。
苏母也没想到啊。
本以为是传言,却不想居然闹到了府衙。
府尹大人上峰素来与苏尚书不和,分属两个阵派。
今日苏家笑话,他自是看定。
果然,府尹大步走上前,冷眼道:“苏尚书,本官接到举报恶奴卖主,已经捉人缉拿归案,不仅如此,那恶奴已经说出幕后指示,本官今日是来抓人的。”
苏父心头一颤,扫过身边妻儿。
此时百姓皆在看戏,他知道这府尹大人故意在门口如此,只能硬着头皮上:“其中可有误会?”
“签字画押,铁证如山!”
府尹冷笑,山羊胡须翘得更高,眼中尽是算计。
“苏大人,您说......这幕后主使,会是谁呢?”
第3章
空气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府尹身上,百姓们更是踮起脚生怕错过这场大戏。
府尹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目光如毒蛇般在苏家众人脸上游走,最后死死钉在白琉璃身上,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啧。
“啧......”
这一声,如刀剜心。
白琉璃心头一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虽然她也巴不得苏禾死,但这一次,不是她。
心思翻转之间,白琉璃已经提着裙摆上前,一脸委曲求全又懂事的眼神看着苏禾:“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觉得我抢走了你嫡女的位置。”
“都是我的错,我走就是,只是姐姐何必故意毁了我的名声......”
苏青山脸色瞬间铁青,看向苏禾的眼神满是厌恶:“逆女,你自己名声毁了便罢,如今还想毁掉你表妹的名声吗!”
“父亲,您这是在质疑府尹大人吗?”
苏禾扬声质问,下一刻突然跪下,她抬起满是淤青的手腕,声音颤抖。
“表妹的名声是名声,女儿的名声就不是了吗!”
“女儿不过是在佛堂抄经,就被恶奴打晕发卖......女儿也想知道,究竟是谁要置我于死地?”
苏青山被亲女如此当众质问面色难看,只得又看向了看好戏的府尹。
“张大人,我这侄女乖巧懂事,善良娴静,必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所以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苏大人......”
府尹故意再次看向白琉璃,然后讥笑一声:“本官也没说是贵府表小姐啊!只不过一位金尊玉贵,一位憔悴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姑娘是表小姐,那位白姑娘才是府上嫡长女呢。这般稀奇本官看看又怎么了?”
他看的是这个?
可府上众人脸色再次一变,就连一直没说话的沈南尘在看到苏禾那一身狼狈的样子也的确觉得不妥。
一个嫡小姐,却不如一个表小姐。
可这又怎样,苏禾本就处处不如白琉璃。
苏父也看向两人,内心闪过一抹不喜,苏禾这个逆女,故意穿的如此寒酸,他的脸都要丢尽了。
“既然不是,那张大人还有什么话要说?”
府尹一笑,从袖中甩出一物:“苏大人可认得此物?这东西可是在苏姑娘被卖的庄子上找到的!”
只一眼,苏青山瞬间面阴如水。
麒麟玉佩。
苏家嫡子的信物!
苏母惊呼出声:“江儿的玉佩怎会......”
苏禾冷眼看着众人骤变的脸色,眼底划过一丝讥诮。
一个月前,二哥苏明江亲手把苏禾押进庄子“静心”时,那块玉佩从他腰间滑落,无声坠入尘土。
他居高临下,唇角噙着笑,对庄头慢悠悠道:“好好“照顾”我妹妹。”
庄头谄媚哈腰,眼底却闪过贪婪,一个不受宠的嫡女死了都没人在意,不如......卖个好价钱。
饿饭、鞭打、关柴房......还不够。
三日后,庄头狞笑着数银子:“明日就送你进窑子,再放话说是跟野男人私奔了!”
就算事发,一个被发配到庄子上不受宠的嫡女,随便一个理由就能糊弄。
上一世,苏禾被送进窑子之前,被神秘人所救,对方要她当“留后娘子”,她断然拒绝,最终狼狈回府,反被全家斥为“撒谎精”。
她举着玉佩大闹,却只换来苏明江一句冷笑:“疯妇!”
后来她被送去和亲,尸骨未寒,二哥苏明江便挥毫写下《陈情表》,被世人称赞“ 深明大义”,踩着亲妹的血,青云直上!
而这一世——
“留后娘子?好!”
失踪三日,她再不奢求苏府中人为她做主。
既然这块玉佩前世能搅动风云,那这一回,她便让它彻底掀翻这苏家的天!
那么巧,府尹张大人与苏父政见不和,此事还涉及到了苏家二公子,他巴不得闹大此事。
哪怕二哥的确没想将她卖掉,但要不是他的纵容,恶奴岂敢自作主张?
想踩着她上位?
她偏要他们——跌进万丈深渊!
一旁的张府尹见拿捏够了,阴测测地低语:“嫡女被卖,治家不严......若御史台参上一本,您这尚书之位,还坐得稳吗?”
苏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函谷关战败,陛下震怒,朝堂人人自危, 若此时再被弹劾......
“苏大人,在亲儿子与侄女之间,不知道你选谁?”
一句句震得苏青山心头发慌。
那玉佩确是苏家信物,无法抵赖。
所以——必须有人顶罪!
果然苏青山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直刺白琉璃:“琉璃,你糊涂!”
话音刚落,二哥苏明江便冲出来挡在了白琉璃身前。
“父亲,绝对不会是表妹做的!”
他狠狠撞过苏禾肩头,却连眼风都没扫过亲妹妹。
“表妹日日陪再母亲身侧,哪来闲心害人?定是......”他目光扫向角落,“某些人贼喊捉贼、嫁祸于人!!”
这句话像把钝刀捅进苏禾心窝。
她看着二哥护在白琉璃身前的背影,忽然想起七岁那年,他也是这样挡在她面前呵退恶犬的。
苏禾声音哽咽,眼中含泪:“二哥......你就这么恨我?”
苏明江一愣,随即冷笑:“少在这装可怜!”
可苏明江不知道,他的突然出现,让本来还尚存一丝理智的苏父这一次雷霆震怒发自肺腑:“你住口!”
“父亲?”
苏明江不敢置信地抬头,却见父亲的手上捏着的赫然是他那块丢失的玉佩。
玉佩是府尹给父亲的?!
电光火石间,他便想通了一切,所以,今日不是琉璃,就是他!
那些求情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间。
苏母白月娥指尖发颤,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血色尽褪,显然也明白了一切。
“老爷......”
苏青山腮帮紧绷,别开了眼。
罢了!
“不过是小儿龃龉,下人竟敢擅作主张。琉璃,你治下不严,害你姐姐受此大辱,罚二十棍,扣一年月例。”
苏青山突然定调,每个字都渗着冰碴。
“姑父?!”
白琉璃浑身发抖,白玉般的指甲“咔”地折断。
可苏父面容似铁,没有一丝动容。
而二哥苏明江也一脸铁青,别着头不敢看白琉璃投过来的目光。
苏禾看了看地面白雪,忽然低笑出声。
多讽刺啊。
被所有人疼爱有加的白琉璃,和权势名声比起来,也是个......随时可弃的玩意儿。
“苏大人,此事绝不是琉璃所为!”
沈南尘还想争辩,却被苏青山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苏府之事,外人不必多言......”
两府交好,沈南尘还是第一次被苏青山如此排除在外。
白月娥也知道这已经是老爷格外开恩,她扫向众人,最后目光在白琉璃身边的仆人身上停下:“李嬷嬷,你私自代琉璃做下此等恶事,还不认罪!”
李嬷嬷早已看傻,可她也不是蠢笨之人,今日若不认,那不仅是她的命不保,她的家人一样难以活命。
“是......是老奴贪财,才想着将大小姐发卖了!一切与琉璃小姐无关啊!”
她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血溅青砖。
让苏禾想起前世和亲前,便是这老奴把绝子汤狠狠灌进她的喉咙。
和亲公主不能生育代表两国和平的孩儿,就连故国也会将她舍弃。
后来她因此真成了千人骑万人枕的玩意儿,再无一人为她出头!
今生这些,只当收了利息。
“拖下去!”苏青山拂袖。
白琉璃眼里闪过一抹怨恨不甘。
都怪苏禾这个贱人,她一定不会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