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陆今安,我们离婚吧。”
妻子坐在茶几后边重重的将一纸离婚协议拍在桌面上的时候,陆今安的心神猛地紧绷了一下,而后便是如释重负的松弛感。
他是81年回城的知青,妻子大抵也是一样。
两人的爱好相同,家境相仿,知识水平也在同一起跑线,为了争取到一份供销社的社员工作勉为其难的走到一起。
到现在已经整整过了三十年。
如果勉为其难,陆今安觉得自己还是能继续忍受下去,忍受妻子在外有蓝颜相伴,而自己桃花朵朵,家中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
对于没有感情的两个人来说。
相敬如宾,
维持这表面的和谐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状态。
直至前几日的时候,一通电话打破了现在的宁静。
来电的时候当时上山下乡时候的老朋友,一起扛过枪,一起下过乡的铁磁就算是时隔数十年没见,关系也依旧亲昵的能开出玩笑来。
“还记得李玉兰吗?当初你在岗家寨当知青的时候爱惨了的那个姑娘,她人没了,都十几年了.....”
“因为你这茬事儿,后来她嫁的不好,夫家嫌弃,跟她爹一样也是个烂赌的......”
老朋友絮絮叨叨,玩笑是的三言两语间就让陆今安心中空了一块。就连后来老朋友说的什么,陆今安都记得不太真切了。
只是隐约记得,那个当时爱惨了他的姑娘,一意孤行的扛下了所有的骂名。
直到生产大队问责都没有将他供出来。
夫家嫌弃,动辄打骂,一心扎进了泥窝里的烂赌鬼输红了眼就拿这说事儿,打骂都是轻的,后来被判了,留下姑娘一个。
据说她有了个儿子,姓杨,可惜三岁的时候发洪水,人没了。
姑娘抑郁成疾,选择跳了江。
“李玉兰没了?这怎么可能?”
直到挂断电话许久,陆今安依旧不愿意相信这个真相。
在他记忆中,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勇敢又坚强,敢爱敢恨,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就跟世界告了别。
死亡是个意外。
可陆今安很明白,这看似意外的背后,藏着委屈,憋愤,无奈,才将那样一个始终都坚强的姑娘逼上了绝路。
而他这个罪魁祸首,却乐得逍遥。
从那天开始,陆今安总是有意无意的梦到李玉兰,和她一头黑亮的麻花辫。虽然时间久远,他已经完全记不清李玉兰的脸,但明媚的面容和几句感染力的微笑还是让陆今安魂牵梦绕。
三天后,陆今安辗转收到了一个包裹。
滞留了二十年的包裹。
拆开一瞧,里头是一双纳了千层底的鞋垫儿,细密的针脚格外用心,好似当初的一针一线都用尽了心血,写满了对他的思念。
“好,离婚吧。”
陆今安点头,毫不迟疑的签了离婚协议书。
万贯家财,名利地位,他什么都没要,唯一带走的就是这一双纳了千层底的鞋垫和一个小布包坐上了南下的火车,重新回到了当初上山下乡的地方。
那一晚陆今安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梦境中,陆今安梦再次见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姑娘,面容逐渐清晰,笑容依稀可见,陆今安拼命的挣着起来想要将对方抱在怀中。
没成想,陆今安努力的探着身子,伸手环住的却是一团空气,他脚下一个趔趄,却迎头被泼来的一盆污水给激的一个激灵。
“我打死你个赔钱货,让你勾搭野男人?”
“老汉辛辛苦苦把你扬这么大,就是让你背着人偷汉子的?李玉兰,我们老李家没有你这么不知廉耻的种,那野男人是谁?到底是谁?”
陆今安惊愣抬头,便见到身前一个红着脸的糙汉子举着木盆骂骂咧咧。
是李撇子。
他眨了眨眼,只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当年生产队无恶不作的李撇子嗜赌成性,后来到了卖儿卖女的份上早就应该病死在了大狱里,怎的现在活蹦乱跳,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
陆今安下意识的呼吸屏住,颤颤的扭头。
便瞧见一个穿着花袄子的姑娘正缩在墙角,二十来岁的年纪,头上扎着黑亮的麻花辫,一双大眼睛睫毛很长正颤颤的发着抖。
她脸色很白,分明是吓的。
可这姑娘却死命的咬住嘴唇,连唇角都咬破了,却任凭李撇子的污言秽语落在身上硬是挺着一声不吭。
李玉兰......
陆今安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回到了岗家寨的老房子里小憩了一觉,再睁眼的时候却见到了往日的情景重现,莫非这是在做梦不成?
陆今安记得挺清楚的。
这应该是当时东窗事发的时候,上山下乡三年的自个儿和李玉兰情投意合暗地里处了对象。没想到,李玉兰烂赌的老爹李撇子却不同意,日日琢磨着要把自家刚长成的大姑娘卖个好价钱。
那时候的民生远没有后世中那么开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封建的老思想还是深入人心的。
陆今安是下乡的知青,父母是地道的工人阶级,家里的情况不差。
可李撇子却狮子大开口,三转一响的聘礼不提,光是彩礼就要三千块。
81年,这无疑是一笔天大的巨款。
不得已,陆今安只能瞒着。
而同年,他也得到了知青返城的机会。陆今安当时是做出了打算的,他打定了主意要在离开的时候带着李玉兰一起走。
未曾想,却在这节骨眼上,李撇子发现了李玉兰怀孕的事儿。
于是,烂赌成性的李撇子破罐子破摔,不管不顾的将事情捅到了天上,一度闹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未婚先孕,放在后世中都是个大事儿。
更别提81年这个敏感的时间点了。
可为了保住陆今安能够保住来之不易的回城机会,能顺利返城,李玉兰硬是一声不吭的一个人扛下了整件事,强忍住村里人的流言蜚语。
后来,陆今安是有机会把李玉兰接到城里的。
可惜杨母看不上李玉兰的出身,嫌弃对方只是一个农村的村姑,用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
陆今安并非愚孝,却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老娘去死。他只能硬生生的咽下苦果,不得已远走他乡。
偏在这时候。
“我打死你个赔钱货,你说不说,到底是哪个野男人。”
“李玉兰,我看你就是天生的贱种,跟你那早死的娘一样,每一个能让老子省心的。我打死你,打死你个败坏门风的赔钱货。”
第2章
陆今安正想着,
没想到身前的李撇子越说越怒,随手抄起墙边的扁担就朝着李玉兰打去。烂赌成性的李撇子正在气头上,抡起扁担的胳膊下了死力气。
李玉兰吓的花容失色,下意识的抱紧了肩膀。
她目光朝着陆今安撇了一眼,任命是的闭紧了眼睛,心甘情愿的就要承受这暴怒的一下。但这一幕落在陆今安的眼中,却让他心中猛地一慌。
此刻,他也顾不得是不是梦了。
陆今安甩开膀子一个健步就冲了上去,牢牢的将李玉兰护在了怀中,下一秒,‘砰’,李撇子抡圆了的一扁担!
嘶——
陆今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觉得自己的脊背上撕裂一般的疼,好悬没招架的住。
陆今安难以想象,光是这一扁担就连他一个青壮年都难以招架,若是真抽在李玉兰身上还能掏的了好?
更让陆今安在意的是。
这痛感强烈,难不成自己真的回来了?
从几十年后的现代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八一年?
一时间,陆今安只觉得呼吸屏住,就连心跳都重重的漏跳了半拍。
“姓杨的,你滚开,别来碍老子的眼。”
李撇子一扁担抡在了陆今安的身上吓了一跳。
可回过神来就是恶狠狠的吐了口吐沫,他上前一把推开了挡在李玉兰身前的陆今安,骂骂咧咧道。
“李玉兰,今儿个你要是不把那个糟践你清白的野男人说出来,老子就活活打死你,也省得你丢人现眼。”
可陆今安却没躲开的意思。
上辈子,他就是顾及自己的名声和前途,硬生生的让李玉兰一个女人抗下了所有,才让他顺利返城。
如今重来一遭,陆今安不可能让悲剧发生第二次。
何况,陆今安比谁都清楚,烂赌鬼李撇子口口声声是说为了老李家的门风,可这厮烂赌成性,玉兰她娘就是受不住李撇子的毒打才跑掉的。
他在乎的哪里是自家闺女的清白?
“李撇子,你敢!”
陆今安言辞厉色,一把就握住了李撇子手中的扁担。
后者一怔,显然没想到这姓杨的知青这么胆大包天敢管自家的闲事儿,他冷笑一声,指着陆今安破口大骂:“去你妈的,哪冒出来的龟孙儿显着你了?我老李家的闺女,我生的,我养的,我要打就打,要骂就骂,哪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说,你是不是这赔钱货的那个野男人,不然你怎么这么护着她?娘希匹,老子他娘的宰了你!”
李撇子撸着袖子就要上前去掐陆今安的脖子。
可后者压根就没带怕的。
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正是最有力气的时候,虽说陆今安是个下乡的知青但上山下乡三年早就有了一把子力气。
李撇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哪里会是他陆今安的对手?
但陆今安也知道,这辈子他不可能让李玉兰跟着不明不白的受委屈。流言猛于虎,在农村更是吃人不吐骨头。
“你试试看,李撇子,别人怕你,我陆今安却不怕你。”
陆今安怒声道。
他用力一推,就将李撇子推了一个跟斗,后者摔了一个屁股蹲没想到陆今安真敢动手,爬起来就要和陆今安拼命。
可还没等陆今安要说点什么,身后的袖子却被扯了一下。
一扭头,哭的梨花带雨李玉兰紧咬着嘴唇,拼命的朝着他摇头,泪珠子一颗一颗的掉下来,很显然不愿意让陆今安当面澄清误了他的前途。
可重活了一辈子,陆今安压根就没打算让眼前这个一心都拴在自个儿身上的姑娘再受半点委屈。
“李撇子,我是在和李玉兰谈对象,但不是野男人,你嘴巴最好放干净点。”
陆今安深吸了一口气,他目光在周遭围观的村民们脸上扫过,而后盯在了李撇子身上:“你不就是想要钱吗?这钱,我给你!”
“你给?”
李撇子登时瞪眼,他爬起来就要继续撕吧,压根不信。
陆今安是下乡的知青,是知识分子,可他臭知青的又能有多少钱?老子养的清清白白的大闺女那是打算换真金白银的。
如今丢了清白,哪家肯要?
“你说个数!”
陆今安吸了口气,凝声道。
“两千,不......起码三千!”
李撇子一张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一听这话,周遭看热闹的村民们顿时倒吸了口凉气。81年的三千块钱可不比后来,在这个万元户还在津津乐道的年代,三千块无疑是一笔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这么说吧。、
城里的工人阶级在国营厂上班的工人是人人念叨的金饭碗,可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二三十块钱而已。
三千块一个国营厂里捧金饭碗的工人好几年都赚不到。
而李撇子这么一张嘴,无疑是狮子大开口了。
“我给!”
没成想,陆今安一口就应承了下来。
这一下,甭说是李撇子就连周遭看热闹的人都惊住了,这可是三千块,不是三十块,你陆今安一个城里来的知青咋能有这么多钱?
“你唬老子?”
李撇子瞪大了眼珠子,人都傻了。
“那你甭管,我说给钱从哪来是我陆今安的事儿。”
“十天,就十天,时间一到我就把三千块钱给你,到时候钱货两清,李玉兰就是我的人,跟你李撇子再没什么关系。”
陆今安盯着李撇子的眼睛,后者呲着呀,顿时就乐了。
李撇子自个儿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要了三千块,谁曾想到陆今安这个知青竟然一口气就应了下来。
这年月,三千块的彩礼可是天价了。
本来还想着陆今安会开口还个价,可没想到对方傻不拉几的竟然连嘴都没还。如今李玉兰是怀了孕的,就算是原来的黄花大闺女论斤卖也卖不到这个价。
至于钱从哪来,李撇子就更不关心了。
你陆今安真要有能耐去卖屁股也行,只要把钱凑出来,啥话都好说。
“那敢情好,老子就给你十天时间。”
“姓杨的,别说老子没给你机会,时间一到你要拿不出个三千块钱出来娶我们家女子,到时候老子就是闹到城里也非得给你治个流氓罪。”
李撇子得意洋洋的说完,扭头就进了屋,他二郎腿一翘已经开始琢磨着这三千块钱到账后该去咋潇洒了。
“今安哥,你不该站出来的。”
等到李撇子一走,陆今安袖子被扯了一下,李玉兰红肿着眼睛捏着他的衣角,抹着眼泪儿说道。
“你怀孕了为啥不告诉我?”
陆今安板着脸回头,看着那张梦境中魂牵梦绕的面庞,声音有点冷。
李玉兰本就心慌的厉害,被陆今安这么一质问她委屈巴巴的抿着嘴,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又落下来了。
“今安哥,你别怪我,我就是不想耽误你。”
“我......”
“你是文化人,未来一定是有大前途的,如今你好不容易能回城,不能为了我...... 今安哥,我......”
李玉兰的话没说完,就陡然被拥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中。
“玉兰,我......不走了。”
一句话,陆今安敏锐的感觉到怀中的李玉兰身子一僵。
随即她发了疯一般捶打着陆今安的肩头神情崩溃的大哭。
那泪珠子好似断了线一般怎么止都止不住,李玉兰哄着眼眶,哭泣声断断续续:“他们说你回了城就不回来了,我......我还以为......”
陆今安用力的抱紧了怀中的姑娘,力气大的好像要将她揉进怀中一般。
他什么话也没说,紧紧的搂着怀中的姑娘怎么也不撒开。
这辈子,他要不让李玉兰过上好日子,他陆今安就不是人。
可是,
钱从哪来?
第3章
在陆今安看来,三千块其实并不多。
有着超越时代数十年的眼光和阅历,商场拼搏数十年站稳了脚跟的陆今安有把握在这个遍地黄金的时代中赚取第一桶金。
但十天的时间终究是太短。
就算是他是大闹天宫的孙猴子,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用不到十天的时间赚取普通工人阶级好几年的工资,陆今安也觉得难办。
他刚刚敷衍李撇子把啥事儿都抗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如今却是抓了瞎。
“陆今安哥,我有钱......”
哭累了的李玉兰将脑袋枕在陆今安的肩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情绪发泄过后,这个倔强的姑娘方才后知后觉的害羞起来。
她连忙和陆今安拉开距离,抬头瞧见陆今安纠结的脸,忽然开口道。
陆今安神情一怔。
随即便见到李玉兰做贼一般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将他拉倒背墙的地方从贴怀的袄子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小布包来。
摊开一瞧,是一堆零零散散的毛票。
一块两块的不少,十块钱一张的大团结也有几张,其他的则是五毛一毛的毛毛票。
“这钱......”
“我攒的,本来是想给你回城里用,有一百多块呢。”
“今安哥,这钱你拿着,其他的我在想办法。三千块,是有点多,但我信你,信你能说话算数,我等着你来娶我嘞......”
李玉兰仰着小脸,满脸期待。
纵然三千块钱这笔巨款好像是一座大山一般压在了她的心头上,但这个坚强勇敢的姑娘却不愿意在陆今安面前流露出半点的颓丧来。
而那一句等你来娶我嘞,更是让陆今安心中一堵。
“钱你拿着,彩礼钱我来想办法。”
“放心,我陆今安说到做到。”
“我信你嘞。”
闻声,陆今安没去接李玉兰递过来的一百多块钱,而是将怀中的姑娘搂的更紧了一点。十天的时间,赚三千块,这对普通工人阶级来说千难万难。
但在陆今安看来并不是难以办到的事儿。
何况,他还真想起了一桩陈年旧事来。
“似乎......可以利用一下。”
陆今安眸光闪了闪。
他又轻声安慰了李玉兰几句,这才匆匆忙的朝着生产大队走。
81年,国家经济快速发展,逐渐改革开放,实行了双规并行的经济体系,发展日新月异。为了适应新时代的发展,充斥了六七十年代的生产大队逐渐改组,开始实行包产到户,生产队的群体劳动也随着最后一批知青回城开始逐渐解体。
这时候的知青点人不多。
上山下乡的知青说的好听点是支援乡村建设,响应国家号召,可自打前两年国家下达了知青可回城的消息,受不了农村苦的知青们变着法子的往城里头挤,知青点早就只剩下小猫两三只了。
陆今安是最后一批回城的知青,和他一样选择站好最后一班岗的要么是身不由己,要么就是没门路。
“今安回来了?”
陆今安抬脚刚进屋就跟掀开门帘子的正端着水盆往外倒的青年险些撞了个满怀,对方二十多岁,和陆今安年龄相仿。
他叫赵国军,就是后来给他打电话的老朋友。
故友重逢,陆今安哈哈一笑,抬手就将对方抱了个满怀。后者一愣,连忙后退了好几步,这才疑神疑鬼的盯着他。
“陆今安,你疯了,哥哥可不是断背山,你离远点,就不怕李玉兰找你拼命?”赵国军一脸晦气。
他是知道自个儿和李玉兰的事情的,暗地里没少帮着打掩护。
闻声,陆今安也不恼,他乐呵呵搂着赵国军的肩膀,笑嘻嘻道:“咋的,生分了不是?哥们想你了还不成?”
“屁,谁知道你心里憋着什么坏儿呢,咱们这一波知青,就属你小子心眼子多。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老杨,你真不打算回去了?”
一听这话,陆今安点头。
他话虽然是在李撇子家里说的,可岗家寨这地方满打满算就是几十户人家,村头放个屁,用不了十分钟村尾就能闻到味,赵国军知道他一点都不意外。
“是啊,不走了。”
陆今安伸了个懒腰,坐在炕头上,笑呵呵道:“倒是你,国军,你想没想过留在这儿?这地儿不赖,回城能有啥好?”
有啥好?这话问的。
知青回城这是大势所趋,具体有啥好他说不清。
但总比岗家寨这一亩三分地儿呆的自在。
城里机会多,像他们这样的知识分子回城是包分配的,有很大概率回去能进国营厂,怎么着不比呆在这儿强?
赵国军盯着陆今安看了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索性,陆今安也没追问,他忽然话锋一转,开口道:“对了,国军,你还记得田有德不?就是脑袋上有一个大疤瘌那个。”
“田大疤瘌啊,你说他干啥?他不是被判了二十年吗,放出来都得跨世纪了吧?这咋能忘了,咱们这一波知青啊,都被那小子给坑惨了。”
“干啥不好,非得去当贼偷给人抓了个现行,当时你不也因为跟田大疤瘌多说了两句进了局子,这咋能忘。”
赵国军说着,满脸不乐意。
着实有气没地儿撒。
陆今安嘴里的田大疤瘌他一清二楚,那是跟他们一起上山下乡的知青,好吃懒做不说,满脑子都是歪心思。
当时城里刚好发生了一件大事儿,田大疤瘌趁着乱子进了城,一夜之间连翘了两家供销社,刚好被巡逻的公安给抓了个正着。
可搜赃物的时候,却连毛都没搜到一根出来。
但就算是这样,供销社的损失还在。
当时还闹的挺大的。
据说是丢了一万多斤的粮票和其他乱七八糟的票不老少。尽管田大疤瘌是个嘴硬的,抗死不承认愣是啥也没交代,但最后还是被判了二十多年。
当时他们这一波一同上山下乡的知青全都被坑惨了。
有一个算一个,甭管有没有参与,反正公安机关的问话却是一个都没少了。如果不是田大疤瘌实在风评不好,没啥谈得来的朋友,村里又有大把的人愿意作证,怕是连带他们这一批知青都要受连累,牢底坐穿。
闻声,陆今安点点头,没继续问下去。
可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他当然知道那时候公安什么也没搜出来。
更知道田大疤瘌把粮票都藏在了城西的那个城隍庙里。这事儿还是后来几十年后他们在聚会的时候知青们当笑话说的。
据说当时刚被放出来的田大疤瘌想死的心都有了。
撕心裂肺的差点没晕过去。
蹲了二十年大牢的田大疤瘌还准备靠着粮票吃香的喝辣的呢,谁能想到粮票这种七八十年代的硬通货竟然会作废了?
当时陆今安权当是当乐呵听的。
而现在......
“田大疤瘌啊,你可别怪我抢你的好事儿。作奸犯科要不得,就算这粮票我不拿,等你出来了也最多成了一堆废纸,擦屁股都嫌硬。”
“你在里头好好改造,等你改造完了,哥哥我到时候给你个重新做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