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新人,交换戒指——”
盛大的婚礼现场,花瓣纷纷扬扬洒落下来,在众人瞩目中,新郎薄砚川的手机响了。
是他给养妹设置的专属铃声。
季云舒心中一突,压低了声音问:“不能等婚礼走完再接吗?”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
因为薄砚川已经拿出手机,还用责备的语气道:“依依她身体不好,现在还没来,说不定出了什么事。”
“云舒,现在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别闹。”
话没说完,他已经接起了电话。
沈依依娇柔的声音传来:“哥哥,我本来是想去参加你的婚礼的,但我不小心摔了一下,心脏好痛,我不会要死了吧?”
薄砚川脸色骤变:“别瞎说,我马上就过去!”
季云舒一颗心终于直坠谷底。
她就知道!
沈依依是薄家的养女,薄砚川名义上的妹妹,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
每次,只要是她和薄砚川在一起,不论在做什么,沈依依永远都会打电话过来,不管是多假的理由,薄砚川都会抛下她,毫不犹豫的赶去她那里。
和沈依依比起来,她永远都只能排第二位。
哪怕今天是她和薄砚川的婚礼。
久而久之,就连沈依依那串专属铃声,听在她耳朵里,都像是一场噩梦。
薄砚川挂断电话,就说:“依依摔倒了,她心脏不好,一个人肯定会出事,我得过去看看。”
季云舒不出声的握紧怀中捧花。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很愤怒,但此时此刻,她却出乎意料的冷静:“她出了事,该叫救护车,给你打电话算什么事?你是能妙手回春,还是能送她上路?”
“现在可是我们的婚礼,你还是要抛下我离开吗?”
“我是她哥哥,她不依赖我,还能依赖谁?云舒你说话别太尖锐了。”
薄砚川浓眉蹙得更深,看着身着婚纱面容绝美的季云舒,他叹了口气,“云舒,你懂点事,这次是我不对,回头,我会补偿给你一个更隆重的婚礼。”
话音落地,薄砚川头也不回,拔腿冲了出去。
只留季云舒一人,穿着华美雪白的婚纱,站在台上。
宴会厅当即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他们离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新郎当场跑路,却是人人都看到的!
司仪也被这一幕惊得呆了,半晌没说出话。
季云舒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只觉得可笑又讽刺。
她和薄砚川青梅竹马,曾无数次的期待过今天的场景,在掌声和祝福中嫁给他。
可现在呢?
薄砚川又一次为了沈依依,抛下了她。
她追在薄砚川身后太久,也忍受了太久他的突然离开。
而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有人匆忙上了台,季云舒抬眸看去,是薄砚川的母亲。
“云舒,你看,这事发突然,要不婚礼就先这样?”
薄夫人拉了拉她,压低声音,“不然这么多人看着,面上也不好看,是不是。”
季云舒忍不住笑了一下,冷声道:“伯母,现在当众逃婚的,可是您的好儿子,丢人的是他,又不是我。”
薄夫人脸色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季云舒眸底掠过鲜明的嘲色。
曾经,她也因为沈依依的事找过薄夫人,希望她能出面,约束一下沈依依的行为。
而那时,薄夫人又是怎么说的?
“你们小年轻的事,我们老一辈的哪里管得了。何况,依依身体不好,砚川照顾她是应该的,兄妹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正常。女人还是要大气一点,不要谁的醋都吃,太小家子气也不好。”
季云舒清楚,五年前她父亲在一场意外中去世,季家的生意也因此走上下坡路后,薄夫人对她的态度就变了。
她勾唇:“我什么意思,伯母心里清楚。”
薄夫人表情更加难看:“云舒,我可是一直拿你当我亲生女儿看待的,砚川他今日虽然走了,但婚事肯定还是要办的,可若你这个态度的话,就算是日后嫁进来,恐怕也......”
没等她说完,季云舒就打断了她的话。
“嫁进来?”
她笑意冰凉,“谁说我要嫁进来了?”
薄夫人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季云舒已经拿过了司仪手中的话筒,扬声道:
“非常感谢各位今日来参加我的婚礼,但很抱歉,婚礼只能进行到这里了。”
随着她的声音,台下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所有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季云舒面色不变,继续道:“既然薄砚川不愿意娶,我季云舒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我在这里,郑重宣布,季家和薄家的婚约作废!”
“从今天起,我和薄砚川,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短暂的几秒寂静后,台下顿时掀起了比方才更大的喧哗声。
季云舒没有理会,只摘下了头纱,将话筒还给司仪,大步走下台。
季母立刻眼眶通红的迎了上来:“云舒,让你受委屈了,跟妈回去,今天这事儿,我们季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些年,季云舒对薄砚川的感情,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也因为这样,哪怕薄夫人再怎么看不上他们家,她也都忍了。
可今天这事儿,不能忍!
季云舒拍了拍母亲的手:“妈,别担心,我没事。”
在她身后,薄夫人黑着一张脸跟了过来,自从季家这些年产业开始缩水后,她就对薄砚川这门婚事不满意了。
但不满意归不满意,这是老一辈定下的婚约,若是就这么贸然解除,难免会落人口实,说他们薄家踩低拜高。
所以,就算心里再不舒服,她也捏着鼻子让季云舒进了门。
结果没想到,季云舒竟还敢主动提出要解除婚约,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薄夫人咬牙,狠声道:“这话可是你说的,你最好记住了,以后别后悔!”
然而,季云舒连理都没理,只挽着母亲转身:“妈,我们走吧。”
季母还有些担心:“云舒,你真要退婚吗?”
“恩,刚好还没领证,这婚我不结了,薄砚川那个垃圾,我也不要了。”
季云舒毫不犹豫道,新郎在婚礼上,为了别的女人走得头也不回,这事不论放在谁身上,都是莫大的屈辱。
第2章
季云舒微微笑了一下。
她本来也以为,自己会很难过,但当薄砚川转身就走的那一刻,她反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感。
薄砚川难道不知道,再这样隆重的场合下,他的离去会引发什么样的轰动,会让她颜面无光,沦为整个桐城的笑柄吗?
他知道,但就和往常的每一次一样,他并不在乎。
在薄砚川眼里,最重要的,永远是他的妹妹,沈依依。
其实她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而如今,她终于放弃了。
她承认,她争不过沈依依,也不想再争了。
季云舒知道季母在担心什么,她没有解释,只拿出手机,点开薄砚川的聊天框,简简单单的打上一句。
“婚约解除,我们分手。”
点击发送,而后,干脆利落的拉黑。
不止微信号,连带着手机,以及别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个干干净净。
要断,就要断得彻底。
季母在一旁看得真切,她了解自己女儿,自然明白,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回头,但还是忍不住眼眶一阵酸涩,吐字哽咽。
“好,好,是薄砚川没眼光,我们云舒,配得上比他更好的!”
季云舒将头靠在季母肩上,此刻,她什么都不愿去想。
回到季家,季云舒换掉婚纱,去洗了个澡便上了床。
为了这场婚礼,她前一天凌晨三点就起来化妆,又穿着厚重的婚纱站了大半天,又累又乏,几乎是刚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非常好,等她再醒来时,已经是次日上午了。
季云舒简单换了身家居服,打算下楼去找点吃的,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传来熟悉的女声。
“对不起,我不知道因为我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真的很抱歉......”
季云舒皱起了眉。
是沈依依。
沈依依一身白色长裙,素净的一张小脸,泪水涟涟:“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这次来,就是专程还向云舒姐姐赔罪的,希望她能原谅......”
若不是季云舒今天还没吃东西,就听沈依依这番白莲花发言,恐怕就已经吐出来了。
她眸光微冷,正欲下楼让沈依依闭嘴,耳边就响起喑哑清冷的男声。
“既然觉得抱歉,那不如以死谢罪好了,光靠嘴说有什么意思,一点诚意都没有。”
季云舒步子一顿,忍不住笑出了声。
倒是把她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她循声望去,入眼是楼下客厅,沙发上挺拔的身影。
男人一身墨色西装,眉眼都生得十分精致,面部线条轮廓锋利,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一双漆黑眸子,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季云舒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和薄砚川在一起纠缠这么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薄砚川那副皮相着实不错。
但和眼前这个人比起来,薄砚川都显得逊色了。
注意到她的视线,男人态度悠然的抬起头,勾了勾唇角:“季小姐,好久不见。”
季云舒一愣。
她想问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样好看的一张脸,若是见过,她肯定有印象。
但话还没出口,沈依依已经扑到了她面前,眼圈通红,梨花带雨:“云舒姐姐,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身体不争气,你不要因为我生哥哥的气了......”
除了沈依依,季母和薄砚川也在。
闻言,季母神色顿时一冷,刚要出口,就被季云舒拦住。
“你的身体怎么样,我不关心。”
季云舒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反正,我已经和你的宝贝哥哥解除婚约了,以后,你想怎么给他打电话就怎么打,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云舒!”
一旁,薄砚川脸色并不好看,语带怒意,“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依依她都亲自上门来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季云舒听得有些想笑。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她在无理取闹了。
“我昨天在微信上说得不够清楚吗?”
她抬眸,目光淡淡的落在薄砚川身上:“那好,那我就当面,和你再说一遍。”
“我们分手了,婚约作废。”
薄砚川骤然攥紧了拳,心底弥漫上难以言喻的烦躁感:“我不同意!”
他宁愿季云舒和往常一样,和他吵,和他闹,这样,只要他放低姿态,稍稍哄一哄她就没事了。
但这次不一样。
季云舒的态度实在是平静,平静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让他没来由的心慌。
“我知道昨天我是做得太过分了,猛地听到依依出事,我一紧张,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薄砚川缓和了语气,还要再开口,就被蓦然响起的男声打断:
“那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么,你可以尽情为那位沈小姐紧张了。”
“你——!”
薄砚川恼羞成怒,狠狠瞪向沙发上的男人。
从他来的时候,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已经在了,而且看情况,和季母明显是熟识的,嘴里没有一句好话,一开口不是针对依依,就是针对他!
薄砚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意,看向季云舒:“云舒,我们好好谈谈,依依她身体不好,你也是清楚的,她又是我的妹妹,我怎么能不管她?在我心里,你一直都很善良,为什么就不能容忍她?”
季云舒不可思议。
这人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
她正要反唇相讥回去,就听一旁的男人再度开口:“想不到薄总还挺会抢占道德高地的,左一个身体不好,右一个她是你的妹妹,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是吧?”
薄砚川大怒:“关你什么事,闭嘴!”
而季云舒只觉得这男人简直是自己的嘴替,连带着那张脸都看着更顺眼了。
第3章
“够了。”
季云舒已经不想再听薄砚川和沈依依在她面前唱双簧,她垂眼,摘下手上的订婚戒指。
昨天走得太急,把这个东西忘了。
“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不想再重复了,你要是还听不懂,就回去翻字典。 ”
季云舒扬手,毫不留情的将那枚戒指砸到了薄砚川身上,语气冷然,“现在,带着你的好妹妹,从我家出去。”
薄砚川不可置信的盯着那枚戒指,瞳孔微颤:“云舒......”
“不好意思,薄总,请回吧,我们家不欢迎你。”
季母已经站起身,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薄砚川咬了咬牙,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自然也不好意思再死皮赖脸的呆下去,只匆匆丢下一句:“云舒,你先冷静冷静,回头我们再谈。”
说完,他带着沈依依离开了。
待他走后,季云舒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进沙发里。
“季小姐是后悔了?”
听到耳边响起的男声,季云舒蓦地反应过来,抬头看过去:“你是......”
“云舒,你不记得他了?”季母连忙过来,笑道,“这位是江以琛,小时候还在咱们家暂住过一段时间,你那时候可喜欢他了,天天跟在他身后叫他江哥哥......”
季母说到一半,季云舒就想起来了。
她难以置信的望向江以琛:“你——”
难怪他方才要说好久不见,这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江以琛在她家借住的时候,她才上小学,在那不久之后,江以琛就又出了国,从此再也没见过。
“季小姐记不清了也很正常。”
江以琛勾唇,慢条斯理的开口,“那时,季小姐整日追着薄砚川跑,眼里看不到别人,我已经习惯了。”
“......”
季云舒捂住了脸。
她现在都已经和薄砚川闹成了这个样子,那过去简直就是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季母笑容满面:“以琛这次回来,是回国发展,本来是要参加昨天的婚礼的,只可惜飞机晚点,没赶上。”
江以琛笑意更甚,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茶,淡声道:“那倒是没什么可惜的,不如说,是薄砚川的运气好。”
否则,他不敢保证,在婚礼现场上大打出手,把江家的教养败个精光。
季云舒直觉江以琛话里有话,但又抓不到把柄,只能抓了抓头发,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季家门外,薄砚川面色冷得几乎凝结成冰。
他大步去开车,沈依依提着裙摆,跟得十分辛苦:“哥哥,等等我!”
她喘着气,苍白面颊因为一路小跑泛上了病态的红晕,薄砚川终于停下脚步,眸底染上心疼:“你在原地等我开车过来就好了,干嘛还非要跟过来?”
沈依依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满面担心的回身望了一眼季家的方向,忐忑道:“云舒姐姐好像还在生你的气,哥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听她提到季云舒,薄砚川忍不住皱起眉,心下十分不愉。
季云舒以前不是没和他提过分手,但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稍微哄一哄就没事了, 但这次......
他想到方才季云舒淡漠眼神,心下不自觉的慌张几分,心烦意乱。
“啊!”
沈依依忽然娇呼一声,勾回了薄砚川的思绪。
“怎么了?”
“我,我心口有些闷......”
沈依依捂着胸口的位置,咬着下唇,额角渗出一层薄汗,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
“医生之前不是说,病情稳定了吗?”
薄砚川心里还想着季云舒,皱眉:“这样吧,等会让司机送你去医院,有什么问题,再给我打电话。”
沈依依不易察觉的抓紧了裙摆,软声问:“那哥哥,你要回去找云舒姐姐吗?”
“不。”
薄砚川摇了摇头,他已经有了计划。
季云舒不就是觉得,昨天他在婚礼上离开丢了面子嘛,那他今日就多叫些人,当众给她道个歉,给她把面子挣回来,那她自然就没有理由生气了。
他摸出手机,给常去的酒吧去了电话,又定了九百九十朵玫瑰花。
江以琛没在季家停留太久,就接到公司的电话离开了。
季母送他出门后回来,忍不住感叹:“以琛这孩子,真是越长越好看,性格也好。要是当初和你定下婚约的是他,没准......”
“妈,快打住。”
季云舒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长得越好看的男人越会骗人,薄砚川有个好妹妹,江以琛说不定还有个放不下的白月光呢!我可不想再去搅混水了。”
她话音落地,手机震动起来。
是圈内一个好友给她发来的消息,问她今晚有没有时间。
为了庆祝她解除婚约,重获新生,专门给她在常去的酒吧攒了个局,要她一定得到。
正好,季云舒也想换个心情,当即答应了下来。
晚上,她简单换了衣服,开车来到酒吧。
刚推开包间门,季云舒本能的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以往他们这帮人聚会,场面都是群魔乱舞,吵吵嚷嚷,但这一次,竟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包间内也没有开灯。
没等她细想,“啪”的一声,灯光骤亮,季云舒下意识的眯起眼睛,待再睁开时,看到的就是满满当当,艳丽的玫瑰,几乎堆满了整个包厢。
而薄砚川捧着一束花,单膝跪地,语气温柔:“云舒,我知道此前的一切都是我不对,你能原谅我吗?”
都到了这一步,季云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身后,不少人从旁边的包厢中涌了出来,鼓着掌炒热气氛:“原谅他,原谅他!”
季云舒被吵得太阳穴都在突突跳着疼。
她视线环顾一圈,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娇娇。”
这个叫乔娇的,算是她比较好的朋友,也是今天约她过来的人。
乔娇有些不自然的躲闪着季云舒的目光,低声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和薄砚川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没就没,不是太草率了么?”
季云舒冷下目光:“草率?真不好意思,这个决定,我已经考虑得太久了。”
若是她能早点下定决心一刀两断,也不至于昨日在婚礼上,被捅那么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