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乾元年间。
楚念禾坐在炽芸阁内,衣裳单薄,雪白的葱玉指尖抚过枕边的一柄匕首,触感冰冷。
颜离辰冷眼看着她,嘲讽道:“皇后,你可知何为分寸!“
分寸?听得这两个字,楚念禾的睫毛颤了颤,语气森然道:“皇上指的分寸,可是要我即刻让位于她?”
颜离辰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嫌恶。
眼前的乾元帝,乃是她青梅竹马的义兄,是父亲楚平克全力扶植上位的七皇子。
谁知,父亲为他费尽心血,落得弑君篡位的骂名,却在颜离辰即位后,被冠上拥兵自重的帽子,就地诛杀!
若不是他当初真心求娶,她怎会嫁与他为妻?难道不是他日日相求,她才要父亲相帮自己的夫君登上帝位!
他的甜言蜜语似乎犹在耳边:阿凉,若是我登上帝位,便即刻封你为后。
阿凉,只有我登上帝位,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回首从前的耳鬓厮磨,两厢情长,竟是那般讽刺。
如今,便是说什么都晚了。
楚平克一死,楚府的老弱妇孺发配边疆,男丁皆锒铛入狱。颜离辰仍不满足,竟立刻迎了楚念禾的表妹沈湘芸入宫为妃。
还要求她让了自己的后位!
这万般屈辱,教她怎能甘心!
楚念禾攥紧了匕首,眼里透着凉意:“颜离辰,我是不会让出后位的!你那般狠心,不如给我个痛快,也昭告天下,你容不下自己的发妻,要废后杀之!”
“你......”颜离辰眼中的怒火似要将她点燃:“你是不是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楚念禾的指甲早已陷入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她幽幽道:“狡兔死,走狗烹,如今我楚家满门都被你残害,你又能留我到几时?与其被你与沈湘芸这样羞辱,不如即刻处死我!只可怜我那一世忠良的老父,竟被自己的女儿亲手推向死路!我真是蠢钝如猪!”
颜离辰却突然笑了:“你的确愚蠢,我现在带你去见一个人!”
说罢,拖着楚念禾的手腕出了炽云阁。
幽深的地牢,散发着浓浓的腐臭味道。楚念禾已经不知道随着他走了多久。
直到走到一间矮小破败的囚笼前,颜离辰才附在楚念禾的耳边,声音如同鬼魅。
“你瞧瞧,那是谁?”
楚念禾皱了皱眉,只看到一个蹲在角落的身影,仿佛全身是血。
“你要杀我便杀!”那个身影语气淡淡的,似已知死期将近:“这般诛心,可见你实在可怜。”
“离倾?!”楚念禾的心狂跳起来。
囚笼中的颜离倾微微睁着双眼,在摇晃着的烛光下,一双眸子清澈得震动了她的心。
颜离倾乃是先皇第四子,虽然平日寡言,但为了先皇打下了半壁江山,当时,先皇是属意他为太子的,也曾有意要将念禾许配给他。
楚念禾在宫里事宴时远远见过他几次,却只看得大概的轮廓,并不真切。
颜离辰曾经不无担心地对她说过,颜离倾阴险狡诈,更是因在沙场征战多年,行事粗鄙野蛮,实在不是她的良人。
颜离辰的话,她有哪一句怀疑过?
她不顾父亲反对,坚持要嫁与颜离辰,楚平克无法,只得拥护颜离辰上位。
而今......
竟是自己害他成了阶下囚!
颜离辰听得颜离倾的话,顿时气的面色扭曲!他用手狠狠地抓住了楚念禾的头发,将她的脸推向潮湿生锈的栏杆:“死之前,总要看看自己心爱的女人,才好痛快上路啊!”
楚念禾痛的大喊一声,已有血丝顺着额头流淌下来。
牢笼里的颜离倾立刻站起身来,声音浑厚而又悲怆的吼道:“这可是你的发妻!”
说罢,竟不顾满身伤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锁住了颜离辰的胳膊!
颜离辰这才发现,自己竟已离牢笼这般近,顿时惊得声音都变了,朝一旁的侍卫道:“快砍杀了这贼子!”
身边的暗卫立刻涌了出来,刀剑出鞘,直指颜离倾!
楚念禾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看这位金云战神,如剑般的眉峰下,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竟是这般的清澈纯良,何曾有过半分狡诈粗鄙!
颜离辰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声音颤抖着道:“你若是敢伤我分毫,我就立刻拧断她的脖子!”
血水掠过楚念禾的睫毛,衬得她眼角殷红,更是添了一分凄美。
颜离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还未等她一句拒绝的话,便松开了手。
一旁的暗卫见状,立时涌入了牢笼,一脚便将颜离倾踹倒在地上,手起刀落间,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啊!”楚念禾仓惶地大叫一声,甚至来不及对他说一句抱歉,便眼睁睁地看着颜离倾被割掉了头颅!
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浓重的血腥气飘散过来,钻进楚念禾的鼻子,她的双手抠在肮脏的泥巴里,一点一点,朝颜离倾膝行过去。
他的头颅滚在一边,满脸是血,表情却是难得的安然洒脱。
懊悔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楚念禾心下定了定,回头看向一脸志得意满的颜离辰,脸上突然换了十分娇媚的表情。
“离辰,这是什么?”她略略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皇上,小心......!”一旁的暗卫阻拦道。
颜离辰皱了皱眉,略犹豫一下,便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楚念禾拂过颜离倾的衣服边角,在颜离辰仔细端详时,突然从腰间取出匕首,朝他胸口狠狠地刺了过去!
颜离辰被剧烈的疼痛惊得睁大了双眼,一脚便踢到了楚念禾的胸口上。
楚念禾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她冷眼瞧着眼前慌作一团的狱卒,瞧着颜离辰胸前汩汩涌出的鲜血,只觉得胸中的火焰灼烧得她好热。
“杀了她!”颜离辰捂着胸口,怒吼道:“给朕杀了这个毒妇!”
楚念禾嗤笑一声,从发间取下一枚翠绿的簪子,瀑布般的长发便流淌了下来。
“颜离辰,你还不配取我的命!”
她还是笑着,容颜仍是那么娇俏,眉眼边却早因愁苦爬上了几道浅浅的纹路。
父亲,母亲,离倾,我为你们报仇了!
女儿不孝,只愿来世还能侍奉父母。离倾,若真有来世,你是否仍愿娶我为妻?
她打开簪子上的翠玉,仰头便将其中的粉末倒入了嘴里。
胸口一阵剧痛,楚念禾已听不清旁边嘈杂的声响,她伏在颜离辰的身边,仔细端详着他英气逼人的眉眼,耸立的鼻峰。
毒药渗入五脏六腑,楚念禾已失去了意识。
乾元二年,就在乾元帝刚刚登基的第二个除夕夜,便传出了其驾崩的消息。
次年四月,乾元帝第三子便由朝臣相助,登上了帝位,称池昌帝。只是这池昌帝过分昏庸,只在位半年,便被边疆的赤焰部落的首领取了项上人头,自此,结束了玄洵国长达二百七十五年的历史。
第2章
“唔......”额头痛的好似炸开了一般。
楚念禾想抬起手摸一下剧痛的额头,却发现手臂更是痛的厉害。
回忆突然如泉水一般涌进了脑海里,颜离辰鬼魅般的面孔,颜离倾染着鲜血的头颅......
还有,自己吞下的毒药!
楚念禾猛地睁开了眼睛!
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一旁的丫鬟小婵立时站起来瞧她。
“大小姐!你醒了!”小婵看见主子瞪着一双眼眸,声音颤抖地扑到了她的床边。
小婵不是被沈湘芸折磨死了吗?为什么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大小姐,老爷已经守了你好几天,没想到他刚回去你就醒了!奴婢要赶快去禀报老爷。”小婵眼里已经蓄了些泪水。
又大声对一旁的粗使丫鬟和婆子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大夫请过来!”
父亲?父亲还活着!楚念禾的心狂跳起来,顾不得周身的疼痛,一把抓住了小婵的手问道:“小婵,现下是哪一年?”
“大小姐,你怎么了?”小婵的泪水还在眼里,疑惑地道:“如今是雍和二十五年呀!”
雍和二十五年!竟是颜离辰将要登基的头两年!
楚念禾的心狂跳起来,攥着小婵的手愈发用力,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小婵早已疼的红了脸蛋。
自己不是已经在宫里的地牢死去了吗?死前她不是还取了那颜离辰的性命!
浓浓的血腥气似乎还嗅得到,怎的就到了自己从前在府中的闺房?
“颜离辰死了吗?”楚念禾一双眼睛灼灼地望着小婵问道。
小婵登时忘了疼,忧心忡忡地道:“小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这几日发烧留下什么病根,都怪那个沈湘芸!怎么就不小心照顾小姐,偏就在她身边落了水!”
回忆轰地一下涌进了楚念禾的脑子里,她定了定心神道:“此刻沈湘芸可是在佛堂思过?”
“小姐怎么知道?”小婵倒是一脸奇怪。
“小婵,把那套新做的满绣云裙拿来。”楚念禾不动声色地对小婵说道。
小婵看见主子恢复了往日的神色,放下了心,赶紧伺候她穿好衣衫,由着一群婆子丫鬟簇拥着她出了院子。
楚念禾想到前一世沈湘芸日日在自己眼前做作讨好,最后又要夺她的后位,她就忍不住想要立刻弄死沈湘芸!
只是,这么简单让她死了岂不是无趣?
她要让这沈湘芸受尽人间折磨才好!
快走到佛堂时,楚念禾向小婵低语一番,便正襟向佛堂走去。
刚到佛堂门外,便听见从里边传出来的两人的对话声。
那稍微大些的尖酸的声调,正是平日与她交好的沈湘芸发出来的。
“这做作的小贱蹄子,如今已在床上躺了几日了,要死就赶快去死,这样拖累着我日日跪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不用回头看,楚念禾便知道,一旁的婆子丫鬟定是已经变了脸色。她们一定很奇怪,平日里对大小姐惟命是从的沈小姐,怎的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小姐,”佛堂里的丫鬟忙谄媚地说道:“姑且就先忍了这几日,权当是为了那一位......”
楚念禾撇下婆子丫鬟,几步便踏入了佛堂里,把正在嘀咕的二人吓得几乎要从跪拜的蒲团上摔下来!
“楚姐姐......”沈湘芸瑟缩着叫道。
这娇滴滴的声音,听得楚念禾几乎要呕出来。
她强压下心头的厌恶,故作亲切地道:“沈妹妹,怎么摔倒了,快起来。“
沈湘芸瞧着楚念禾似乎并未有不悦的情绪,一颗心顿时放下了大半。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过来握住了楚念禾的手,故作伤心道:“姐姐,这几日我真的是悔恨交加,千不该万不该那日邀你去池塘边,害你落了水......”
楚念禾盯着沈湘芸的脸瞧着,并没有开口。
沈湘芸被她盯得有些发慌,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可是生我的气了?”
楚念禾嘴角牵起一丝笑容,如同往常一般笑眯眯地说:“你我亲如姐妹,比我府里的姐妹还要亲厚,我自然不会怪你。”
沈湘芸本来心里也打鼓,怕楚念禾感觉到自己推了她,如今听得楚念禾傻乎乎的回答,沈湘芸不免又得意起来:“姐姐不怪我就好,我这几日真是担心得夜不能寐。”
说罢,又拉着楚念禾坐在佛堂边的茶桌上,命丫鬟去倒茶过来。
楚念禾瞧着沈湘芸卸下了防备,假装闲聊道:“那日在池塘边,你提起你家嫡出的弟弟,他如何了?”她故意把嫡出两个字咬的很重。
“那个杂碎!还称得上是我弟弟?!”沈湘芸一脸鄙视。
她不知道,此刻沈家继任的大夫人正在门口听着她们的对话。
“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母亲如今也是沈府的大夫人了,妹妹也不要如此说罢。”楚念禾假意劝解道。
一说到这个,沈湘芸就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说道:“要不是那个贱婢姨娘哄了我父亲,我父亲怎会听信她的话,将我娘活活气死!”
又恶狠狠地笑了笑:“上次不是告诉你,她那个废材儿子已被我弄到边疆去,让他们母子分离,我心里实在快活得很!”
哐当!佛堂的门被人狠狠地推开,楚念禾和沈湘芸同时望向门口。
此刻站在门口的,正是沈府的大夫人,李氏!
李氏虽然是继夫人,脸上的威严却没有丝毫的逊色,一袭紫色长裙更是衬得她雍容华贵,很有大家族的主母样子。
沈湘芸哪里想到李氏会来,早已吓得双膝发软,若不是还有嫡长女的名分,怕是早就跪下去了。
李氏满腔怒火地道:“沈湘芸这些日子给贵府里添麻烦了,我今日就来带她回去。”
说罢,朝一旁满脸横肉的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立刻上来抓住了沈湘芸的胳膊,疼的她大声嚎叫起来。
楚念禾皱了皱眉,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立刻染上了雾气,柔柔弱弱地劝说道:“李夫人,表妹也是年岁太小。”
又怜惜地看看沈湘芸:“她虽然在楚府的丫鬟婆子面前说了些不知轻重的话,还请夫人看在我母亲的情面上,饶恕她吧。”
这话就是在提醒李氏,沈湘芸平日在楚府里就是如此这般毁她名声的。
尤其是还提到沈湘芸是楚府的侄女,更是让她意识到自己只是个继夫人的身份!
李氏听完她的话,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大小姐,”李氏此刻面上也没了好颜色,皱着眉头说道:“我这就把她带回去好好教导,也免得她再到贵府来说这些不知轻重的话,扰人清听!”
说罢,让那婆子像拎着鸡子一般拎着沈湘芸,转身向外走去。
楚念禾看着李氏扬长而去的背影,心中一阵冷笑。
沈湘芸,这还只是开始!
第3章
一直在旁边的小婵瞧着大小姐的样子,心中实在欢喜。她一直觉得沈家这个三小姐不是什么好人,偏偏大小姐就是喜欢她,自己怎么劝都不听。
如今只几句话就让那个三小姐受此羞辱,当真痛快!
“小婵,”楚念禾捏着袖口精致的团云刺绣,问道:“父亲现下在哪?”
小婵哎呀一声,跺了跺脚道:“奴婢居然忘了去告诉老爷您已经醒了!这几日,老爷因为担心小姐,一直在府里,都没有去上朝。”
楚念禾心下一阵悸动,起身向书房走去。
绕过郁郁葱葱的桦树林,楚念禾沿着如玉般的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很快便走到了父亲的书房。
她是楚平克最疼爱的女儿,甚至超越了她同样嫡出的弟弟楚隐秦在父亲心中的位置。不光是因为她天生美貌,精通琴棋书画,更是因为她深谙兵法,以及朝堂为官之道。
楚平克常说,若是她为男儿身,必定建功立业,为楚家荣耀门楣,光宗耀祖。
想起前世父亲惨死......楚念禾鼻头一酸,轻敲了两下门,便进了书房。
楚平克正在低头专心读书,竟没发现楚念禾正站在他身后。他的脊背微微的躬着,鬓角生出了几缕白发,看得楚念禾心酸极了。
“父亲!”楚念禾的泪水大颗地滴落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悲怆地唤道:“女儿不孝!女儿不孝!”
楚平克回头看见她,立时又惊又喜,忙扶起女儿道:“念禾!你何时醒来的?身体如此虚弱还出来走动,要好好将养才是!“
楚念禾点点头,压抑住自己的情绪道:“念禾让父亲担心了,实在是不孝。”
楚平克哪里知道,此刻楚念禾的话语中,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只当是女儿不想让自己担心罢了。
他拍拍女儿的肩膀,说道:“因怕你母亲担心,我一直没通知她此事,如今你醒了便好!”
楚念禾拭去眼角的泪水,哀戚道:“女儿定当孝顺父母,再不让二老忧心。”
“好!好!”楚平克慈爱地笑道:“都是七皇子舍命搭救,你才能这般安然无恙,改日是该去宫里谢过七皇子才是。“
七皇子!颜离辰!
楚念禾胸中那团火焰又熊熊地燃烧起来。
“是!“她垂下眼帘,藏住了眼睛里跳跃着的仇恨和愤怒。
从楚平克的书房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楚念禾正打算回自己院子去吃饭,不料,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
“大姐姐!”
不远处,一个身着洒金大毛斗篷的小姑娘,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原来是楚念依,府里的四小姐,五姨娘的女儿。
在上一世,母亲专心礼佛之后,五姨娘林氏一直待她极好。
后来楚念禾被颜离辰禁足之后,听宫里的嬷嬷说,念依还曾经向颜离辰大胆进言,请求他宽恕自己的姐姐。
这让她在那冷寂的深渊里,还曾感受过一丝温暖。
“念依,过来,”楚念禾一直最是喜欢这个糯米团子般的小妹妹,许久未见,忍不住想要捏捏她柔嫩的小脸蛋儿。
“大姐姐,快去救救我娘吧,”楚念依一边小跑过来,一边带着哭腔说道:“三姨娘又要让我娘跪瓦片!”
楚念禾皱了皱眉,这府里二姨娘早逝,母亲又不管事,这三姨娘苏氏就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当家主母。
如今竟在府里颐指气使,任谁也不放在眼里,现下也是越来越不知道分寸了。
楚念禾问她道:“为何你娘会被罚跪?”
楚念依抬手抹了抹眼的泪水,带着哭腔说道:“三姨娘说我娘用了厌胜之术......大姐姐,什么是厌胜之术呀?”
楚念禾听闻此言,心里暗道不好。
且不说这五姨娘平日里本本分分,从未与任何人结仇,就凭这厌胜之术,便是当朝皇帝最忌讳的东西,自己的父亲自然也是十分忌惮此事。
若是此事先一步被父亲知道......
楚念禾定了定心神,带着念依朝苏氏的院子走去。
还未进入院子,一个眼生的婆子便窜了出来,对着楚念依尖利地叫道:“你这小蹄子,我说怎么找不到你,原来去搬救兵了!”
又得意洋洋地看着楚念禾道:“我不知道你是哪个院子的小姐,但若是想进我们夫人的院子,可没那么容易。”
楚念禾还从未见过如此张狂的婆子,只蹙了蹙眉,小婵便走上前去,伸手便朝着那婆子的脸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那婆子哪里料到会挨打,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喊道:“你敢打我!”
小婵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可知道你面前的是宰相府的大小姐!若是再敢这般放肆,就不是打你这么简单了!”
那婆子倒也不畏惧,立时蹲坐在地上,大声哭嚎起来:“打人啦!我这一把年纪,还要被个小丫头片子打,我不活啦!”
屋里的苏氏正得意洋洋地训斥着林氏,听得门外的叫嚷,赶紧出来看,一眼便瞧到自己的母亲脸上印着红红的五指印,正躺着撒泼。
苏氏看着母亲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怎么一来府里就给她惹事!
“大小姐!”苏氏柳眉微挑,媚意妖娆,一点也看不出已年近三十:“不知你到我院子里来有何贵干?”
楚念禾一边向她院子里走去,一边问道:“我听念依说,你称林氏行厌胜之术?”
她一眼便瞧见林氏正在前厅跪着,头发已经披散开来,脸颊也微微肿着。
苏氏看着楚念禾似要为那林氏说情的样子,心里暗恨道:“既然你也想趟这趟浑水,那就跟林氏一起去死吧!”
嘴上倒是十分详尽地说道:“今早林氏身边的丫头过来告发,说是为林氏整理床铺时,发现她枕下藏着这个。”
说罢,一旁的丫鬟递上来一个紫檀木精雕的盒子,两个针脚十分粗糙的小人躺在里边,上面竟是扎满了银针!
楚念禾暗自有些心惊,谁人不知,当朝的贵妃便是因扎了这小人惨遭贬斥,闹得整个金云城内家喻户晓。
如今,楚府出了这样的东西,怕是有人要置林氏于死地 。
楚念禾不动声色地拿起小人,细细地端详起来。
苏氏倒是不客气,也不请她落座,自己回身坐在了厅中央的椅子上,以当家主母的姿态对着林氏呵斥道:“如今人赃俱在,没人能保得了你!你若识趣,便赶紧认罪,我也向老爷求情,留下你的女儿,给你留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