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三千世界,外大陆。
荒州。
三大宗门之一,天元宗。
烟云缥缈,巍峨峭壁。
山中央的一处石台上,凡世价值千金的玉砖铺满地面,随意踩踏,无人在意。
上百小萝卜丁们排着队,小心翼翼低着头站在原地,等着测灵根的天元宗弟子喊他们上前,伸手去摸他身侧足有一人高的石柱。
根据不同的颜色和光芒亮度,众人很快被天元宗弟子分成两个队伍。
“你,过来。”
队伍中,一个面黄肌瘦、穿着脏兮兮的不符合自己身型衣物的小女孩儿,嘴唇干裂,颤颤巍巍、担惊受怕地走上前。
忽然一个踉跄,竟直接一头栽到了石柱上。
一阵哄堂大笑。
蓦地!
轰——!!
一直没有太大变化的石柱,在短促闪烁几下后,一道青绿光芒竟冲天而起,接着化为一道光冲破云霄,飞向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一直冷漠无比的天元宗弟子,快步上前,将摔倒在地的女孩儿扶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笑容满面。
正要说什么。
对上的却是一副和刚刚完全不同的幽深双眸。
冷若寒潭,冰下仿佛有无数人凄厉尖叫,满眼血色。
“你——”
“仙人,我没事。”
眨眼的功夫。
这位弟子再去看,什么感觉也没有了,最后也只当是幻觉。
“我叫李良,是器峰的内门弟子,你资质很好,就算不成真传也能成内门弟子,喊我李师兄就好,你等等吧,这么大的动静,各峰很快就会派人来了,不舒服就坐下歇一歇。”
说罢,李良走到一旁,继续给剩余的小孩儿们测灵根。
魏泱没有坐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虽然瘦弱但依然完好无损的身体。
还能看见,眼睛没有被挖去。
双手没有被拔去指甲、没有被砍断大拇指,右腿没有被断骨,腹内的金丹和灵根也依然完好无损。
想必,脸也还没有被划破、被毒物弄烂的发出恶臭和流出脓水。
想到上辈子发生的那些事情,魏泱只觉得那伴随了她后半身,锥心刺骨的痛,依然存在,让她不受控的颤抖,甚至难以站立。
她是天元宗剑峰峰主,沈渊剑尊的女儿。
是沈渊身受重伤落入凡间的时候,和一名不知名采药女在一起生出的......从出生那刻起就住在乞丐窝的小乞丐。
按照天元宗的规矩,所有适龄孩童不论出生,都要被安排来测灵根。
最亲密的血亲之间,灵根之间是有吸引力的,也是因此,才有了刚刚青绿光芒飞往一处山峰的事情。
那里,就是剑峰。
是沈渊修炼的地方。
也是因此,众人才知道沈渊剑尊竟然还有个女儿。
今天,也是剑峰最年轻的剑尊,沈渊剑尊,将叶灵儿收为关门弟子的日子,更是叶灵儿的生辰。
和她是无父无母的乞丐不同。
叶灵儿出生起就是凡世间一个王朝的公主,锦衣玉食,穿金戴银,甜美可人,端是一副不谙世事、没有心机的模样。
还没正式加入剑峰,就已经赢得剑峰上下所有人的喜欢。
沈渊大办宴会,也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叶灵儿在剑峰的地位。
而刚刚飞去的灵根之光,将会直接出现在剑峰,打乱那场盛大的生日宴和收徒宴。
正想着。
空中忽然闪现出四个穿着不同道衣的人。
有老,有中年,也有青年。
只是出现,就携带着惊人的压迫感,让人根本无法抬头直视。
这些人就是天元宗七大山峰......剑峰,阵峰,器峰,丹峰,符峰,炼体峰以及杂峰......其中的四个。
主修阵法的阵峰,丹药的丹峰,符箓一道的符峰,以及主管宗门灵米种植、灵兽养殖等等后勤的杂峰。
她的灵根颜色是青绿两色,是天品的木风双灵根。
炼体峰、器峰,收的基本都是有金、火、土灵根的弟子,不来很正常。
而这四个峰的峰主到了后为什么不说话?
魏泱轻笑。
是在等沈渊吧。
那道光芒的含义,普通弟子不明白,这些最起码也是元婴初期的峰主,是再清楚不过。
只是,他们短时间是等不到了。
沈渊此刻,恐怕正在安抚不知所措、红了眼,留下豆大眼泪,却一声不吭,只用那双充满无辜和纯真的双眼,委屈巴巴地盯着他的叶灵儿吧。
上辈子这四个峰的峰主一直没等到沈渊,最后还是专门传消息把人喊过来的。
在说明他们是这件事的时候,沈渊整个人都黑着一张脸,身上冒出的冷气和剑气甚至能割裂她的皮肤,最后冷冷说了一句:
“我没有孩子。”
“我不收徒。”
她却只当是自己的“父亲”突然有了个女儿,不知所措,但心底还是带着亲近的......就和她一样。
所以拒绝了其他峰的招收,求着沈渊进了剑峰。
但她错得离谱。
在剑峰,她为了当个“好女儿”,做尽了一切,低声下气,甚至在剑峰不知情的人眼里,都以为她是又一个仰慕沈渊,来剑峰当侍女的。
最后她的下场却是生生挖去灵根和金丹,被扔到凡间当一个瞎眼乞丐,整日被戏耍、折磨,最后硬生生被折磨至死。
魏泱握紧拳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重活一世,但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
“嗖——!”
一柄飞剑从云山间骤然飞射而来,两人立于其上。
一人白衣翩翩,五官俊美,不似真人。
冷峻异常。
沈渊对着其他四个峰主示意过后,看了眼被他护在怀里、却时不时忍不住嘤嘤啜泣的叶灵儿,低头看向魏泱的眼神,越发冰冷:
“我没有女儿。”
“我最后一个弟子,只是灵儿,众人皆知,你莫要妄想自己不该得到的东西。”
这番话一出。
顿时引来其余四位峰主的注视。
沈渊修的,是无情道。
虽然不知道他去尘世历劫经历了什么,但归来之时,剑刃带血,晋升元婴......众人都猜测他大抵是走了杀妻证道一路。
这是最难,但也是最简单的晋升方法。
修无情道者,只要能狠得下心成功杀妻证道,且心无遗憾和后悔,后续修炼一路可谓青云直上。
但怎么走这条道,都是个人选择。
况且,修无情道的剑修,情缘和亲缘向来淡薄,六根清净程度堪比佛塔寺那些和尚。
沈渊不认这孩子,倒也不是什么新奇事。
只希望这孩子不要太过纠结。
否则,只会伤了自己,有损未来道心啊。
几个峰主垂眸,望着地下那道瘦弱的身影。
却不想,看到的不是被打击得摇摇欲坠,反而......双眸如墨,如黑夜下的无风海洋,亦如狂风中弯折不屈的青竹。
“......”
器峰峰主忽然开口:“倒是个修炼、练剑的好苗子。”
怀里,啜泣声忽然大了些。
沈渊眼底一沉:
“小小年纪,不去读书学习,反而混入乞丐一流,于凡事间必卑躬屈膝,只知索取,不知自立,这种人若被我剑峰收为剑修,天元宗恐被天下人耻笑。”
一句话。
没有丝毫遮掩,魏泱听得一清二楚。
她抬起头。
看着这个上辈子被她在心底一直称为“爹”的男人,只觉得可笑。
原来他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
怪不得上辈子,不管她怎么练剑,练得多努力,沈渊的眼里永远都只有不满和厌恶。
原来,他一直是这样想她的。
一个乞丐。
不对,一个玷污剑道的乞丐。
“呵。”
“为何发笑?”
一白发青年,忽然出现在魏泱身后,开口问道。
见到此人,本还在空中的众人纷纷落地,行礼道:“掌门。”
掌门随意摆摆手,白发玉面,眼底纯真的仿佛婴儿,让人见之只觉得心灵澄澈,难以言喻地想要亲近。
他望着魏泱,再次问道:
“为何发笑?”
话音刚落。
一旁沈渊忽然严厉道:
“逆女!”
“乞丐之流,毫无礼教。”
“区区凡人,面见我宗掌门,为何不拜!”
说着,手里一道劲风飞出,击打向魏泱的腿部,竟是要强制让她跪下。
这道劲风。
以魏泱现在没有一点修炼的身体,根本就躲不过,但她也根本就不想、也再不愿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跪地道歉。
魏泱就这样咬着牙,忍着腿那里传来的剧烈疼痛,死死硬挺着。
沈渊见状,心底无名怒火骤起,愈发怒火中烧。
他不管不顾,像是完全遗忘了魏泱只是没有修炼过的凡人一般,再次一掌挥出。
噗——!
一条腿的森森白骨,倏然穿透皮肉,血液瞬间涌出。
眼看就要被迫跪下,却不想,魏泱竟一手伸出,扶着身旁的石头,硬是靠着另一条腿,稳稳站住。
这一幕让众人皆是一愣。
沈渊也是如此。
魏泱倔强的样子,这一刻,竟然像极了幼时每日坚持练剑,练到手被磨烂也不曾停下的他。
不自觉地,沈渊忽然道:
“你若非要进剑峰,就不可如此没有礼数,必须——”
话没说完。
“呵。”
魏泱忽然冷声,嘲讽一笑。
“这位仙长,你怕是想多了。”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我要进剑峰这句话,也从来没说过我是来认亲的。”
一句话,直接让沈渊变了脸色。
魏泱当看不见,只是转头,看向掌门。
“区区亲缘,于修仙一途,如过眼云烟,百年后若不成仙,就是一抔黃土,谁人记得!”
“唯有志同道合,才能一路相随。”
一句话。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再变。
等到后面,满眼都是赞同之色,本来只是抱着有了最好,没有也没事的心态来招人,现在却是全都不由动了心思。
天资聪颖,再加上这样的道心。
只要不中途夭折,未来必是一番广阔!
掌门也觉得有意思。
这小孩儿看起来不像是十多岁,倒像是已修炼多年、历经风雨的修仙者一般。
看起来,倒是比她父亲沈渊,更适合走这无情道。
掌门不由问向魏泱:
“你既如此之说,怕是对自己早有规划......你想去的,是什么峰?”
话落。
魏泱竟看向沈渊。
沈渊脸色一沉,心里却是好了不少。
看你刚才说的天花乱坠,最后还不是心心念念着要入我剑峰。
只是从小在乞丐窝里长大的人,心性难言,手脚也不干净,别到时候让灵儿受到影响。
到时候就让她先给灵儿跪下,端茶道歉,之后再冷落几个月,磨磨性子。
等收敛了这野性,他也勉强能不赶人走。
至于认女儿......
就在众人同样和沈渊以为谁,终究是亲情占了上风的时候,却见魏泱神情淡漠,语气坚定道:
“有这位仙长这样的人在,我大概也能想到,这剑峰里是什么样子,进了剑峰又会经历什么......这剑峰恐和我无缘。”
“我这人,出生就无父无母,自幼在乞丐堆里摸滚打爬,什么苦都可以吃,唯一害怕的就只有饿肚子,所以——”
“我要去能种地的峰!”
第2章
“无父无母?”
“种地?”
“无缘?!”
沈渊向来平静无波的心,被魏泱一而再、再二三的牵扯,终于忍耐不住心中起起落落的怒火。
剑气冲天而起,凌厉剑峰如山一般朝魏泱压去,带去无边威压:
“大胆!”
“逆女!”
“当时我去凡间,不想被偷袭受伤失去记忆和灵力,你母亲区区一个采药女,一介凡人,救了我后竟诓骗我说我是他的夫君。”
“整整一年!”
“一整年灵力毫无寸金,耽误我晋升元婴不说,竟还偷我血脉,诞下孩童!”
“有如此心机的母亲,你这个女儿现在看来也和她一样,心有叛逆,不知所谓!”
“既你到我面前,我就替你母亲教你第一个道理!”
“修仙一路,强者为尊!”
“我实力强大,你就只能听从!”
“说让你跪,你就得跪!”
“哪怕断了腿,吐了血,生命垂危,也得跪!!”
同一时刻。
一直埋在沈渊怀里的叶灵儿忽然露出巴掌大的小脸,脸上还有泪痕。
“姐,姐姐,师尊不是故意的,师尊向来面冷心人,是,是你说的太伤人了,我也很久没见过师尊如此生气。”
“姐姐,只要你跪下认真道歉悔过,获得师尊原谅,再跟掌门大人求一求,还是很有可能进剑峰的。”
“师尊说我是她的关门弟子这件事,姐姐你不用放在心上,我虽然伤心,但师尊是我最尊敬的人,只要他同意,我一定会好好帮你学习礼仪的。”
眼看怒火中烧的沈渊,再看为沈渊叫屈喊冤的叶灵儿。
魏泱撑着自己的身子,哪怕骨头被压的嘎吱作响,冷汗留下,也绝不让自己在威压中倒下。
“这位仙长的关门弟子,请问你要教我的礼仪是......就算见到掌门和各位峰主,也要从头到尾躲在你师尊的怀抱里哭泣吗?”
“大可不必。”
“这种礼仪,这辈子我恐怕都学不会!”
听着这话,叶灵儿眼底微颤,低头的瞬间,狠毒一闪而过。
等再抬头,已经准备大珠小珠落玉盘,通红的眼眶看得让人只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
魏泱直接打断她之后要说的话。
“我就问这位仙长一个问题。”
“等我比你关门弟子强了,我如果打断她的腿,让她跪着跟我说话,她也得受着,对吗?”
“......”
沈渊:“逆女!”
魏泱嗤笑。
“仙长怕是忘了自己之前说的,自己没有孩子的说辞,也忘了我说的,我不需要亲缘的说法。”
“恐怕仙长也没注意到,我从头到尾也没有叫你一次‘父亲’。”
“所以,你左一句逆女,右一句乞丐,我倒是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心思。”
看到这双满是冷漠,甚至是敌视望着他的眼睛。
沈渊冷漠的心忽然颤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这就是他的血脉,是他唯一的血脉。
来之前。
他本以为这个女儿,是乞求着他的父爱,努力想要靠近他。
甚至是被她那个有心机的母亲影响,试图从他这里得到更多本不属于她的东西的。
但现在——
为什么,会是仇视?
难道那个心机采药女,给她灌输了什么想法?
沈渊蹙眉:“你莫要被你那个母亲影响——”
没等他说完,叶灵儿忽然捂着脸哭泣道:
“姐姐,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师尊就不会被为难要不要收你为弟子。”
“你,你打断我的腿吧!”
“只要你能舒心,你和师尊能和好,我,我可以跪着跟你道歉!”
说着,扑通一下,朝着魏泱直接跪了下去。
膝盖还没挨地面,沈渊就立刻把叶灵儿拉起来,仔细瞧了瞧她的腿。
抬头,刚刚的犹豫已经消失,只剩下满满的失望和愤怒。
“什么心思?”
“我对你没有任何心思,对你母亲也没有,你应该问问你自己和那个心机女人,你们对我存了什么心思!”
“既然不是来找我的,也不想入剑峰,三千世界,无数宗门,为何偏偏要来我在的天元宗!”
“满腹妒嫉,心思不纯,之前那些说的好听,也只是好听,心性如此,未来难有大就。”
“我剑峰,必不能有你这等弟子,否则,未来不得安宁!”
这样的回答,让本就没有心思的魏泱,心更冷了。
只见魏泱拖着断了的一条腿,额头冒汗,对着掌门行了极为标准的一礼:
“掌门,作为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位仙长的指教,我收到了。”
“现在,我可以入杂峰了吗?”
掌门眨了眨眼,在沈渊和魏泱脸上扫了几眼,完全无视了还在哭泣的叶灵儿:
“沈渊,我记得你走的是无情转七情,再转无情道的道路,有你的血脉在,七情恐怕能更好的修炼。更别说,她的母亲救了你,你作为她的父亲,让她饿了十多年肚子——”
沈渊:“......”
见他沉默不说话,掌门摇摇头。
这沈渊。
一开始就练的是无情道,还算理智,再加上天资不错,家底也厚实,进步颇快,很快就到了金丹巅峰。
没想到下山一趟,渡过难关,成为元婴期,到了修炼七情的时候,竟然如此......无脑。
七情再转无情,需要斩断红尘因果。
他和这个女儿之间的有生恩但缺养恩,这就是因果未完。
如果他细心教导她,直到弥补完前十多年缺失的一切,到时候因果完成,红尘自断,说不得能省去几十年苦修,甚至能消磨心魔劫。
这点事都想不明白。
看来合欢宗宗主说得对。
剑修练到后面,都不长脑子。
什么最年轻的剑尊。
就是个莽夫!
但这个莽夫生的女儿,倒是个脑袋清醒的,幸亏没去剑峰,不然以后宗门又多一个没脑子的。
掌门不想再劝导,也再没了试着让魏泱去剑峰的心思。
“整个天元宗还种地的,只有杂峰,不过峰主常年在外,峰里事务都是由万俟云川做主。”
魏泱顺着掌门视线看去。
只见一个长相极为妖异、眼下有颗红痣的青年。
背负黑色长剑,腰间一把锄头,脚边放着一个水壶,手里还拿着一根钓鱼竿,靠着石头正在发呆偷懒。
这一身打扮,和修真者这三个字放在一起,就显得这个青年尤为不务正业,没有前途。
再加上惨白的脸,和时不时的咳嗽。
更让人看不起了。
魏泱却是极为坚定:
“掌门,我就选杂峰,就选他!”
天元宗出了名的病秧子,自称害怕元婴雷劫所以压制境界在金丹期多年,从而被退婚的废物,杂峰流水的弟子,铁打的大师兄......
万俟云川!
“咳咳,咳——噶???”
万俟云川咳到一半,被这一句话堵回去,半晌没反应过来。
就算如此。
在别人脸上痴傻的表情,放在他这张妖异到让人看一眼就要入迷的脸上,竟平添几分单纯的诱惑。
掌门突然犹豫了。
听魏泱这小姑娘说的那些话,是个修仙的好苗子,不选剑峰是因为她那没脑子的爹,倒也合理。
再说,有本事的人去哪儿都能走出一条路。
君不见还有挑粪入道的修仙者,一手金毒用得出神入化,一展身手,根本无人敢靠近。
但这魏泱这么坚定地要入杂峰......
该不会是看上万俟云川的脸了吧?
掌门还没说什么,一旁有人已经成了被点燃的炮仗。
“你!!逆女!!!”
沈渊在短暂失神后,一改之前的冷傲,怒而吼道:
“你若要认万俟云川这废物当师父,以后就算你后悔,就算你跪到断腿,就算你求我到吐血,我也绝对不会再认你!!”
“......”
“哦,那可太好了。”
魏泱甚至没有看沈渊一眼。
虽然不在乎,但看到这沈渊忽然暴躁的像是被人戴了绿帽子的模样,还是让魏泱心情愉悦不少。
至于沈渊忽然爆发的原因,魏泱上辈子在逃命中途,还真听说过一点内幕。
第3章
魏泱还记得。
近年来,众人皆知。
沈渊是金丹入元婴速度第一人,是剑道天才。
但她却从一个人嘴里听说过。
也是老一辈、以及和沈渊同一届的人才知道的一件事。
每一个时代......
天才,都是废物!
唯有天骄!
力压三千世界一代天才,独傲修仙界,甚至能分去三千世界大气运,有望飞升成仙!!
别说突破如喝水,当时的人天骄们为了增强底蕴,夯实基础,一个比一个能忍,恨不得体内灵力实体化,再压不住的时候才突破。
提前突破的人,甚至会被人说心境不稳、基础弱,被人嘲笑。
所有的天骄,跨境界战斗、以一战多,才是常态。
而万俟云川,就是当代所谓的天骄之一。
甚至暗中天元宗的人称为天道之子。
至于沈渊?
勉强能当个天骄的侍剑弟子,还是天资一般,不受宠的那种。
之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在其他天骄纷纷突破元婴的时候,万俟云川忽然说自己惧怕雷劫,自此修为停滞不前。
时间过去,当年突破的人现在都是大人物,过去的事情也不再流传于世。
这才有了沈渊天才之名。
但其他人不记得,当时被万俟云川踩在脚下根本见不到光的沈渊,一定记得!
甚至都要成心魔了。
现在好不容易赶上来,突破元婴,超过万俟云川。
这种时候竟然有人在二选一的选择里,不选他,而是选择了万俟云川......
啧啧啧。
这暴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她选择万俟云川不是因为他是过去的天骄之一,也不是因为他是沈渊的心头刺。
所有人都说万俟云川是堕落的伪天骄,是被退婚都不敢吱声的懦弱废物。
每天只知道在杂峰的地盘里钓钓鱼、种种地,若非必要,简直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姑娘。
但上辈子。
她被叶灵儿和她的裙下之臣追杀的时候,沈渊不知为何,也在四处追杀万俟云川。
偶然间,两个同病相怜的人碰了面。
重伤的两个人,假扮成一对中年夫妻,在一个又一个村落一起逃亡了一段时间。
最后虽然分开,她也被抓捕。
但在死之前,叶灵儿来炫耀的时候说过一嘴。
沈渊听了她的建议,挖去万俟云川的灵根和丹田,然后把他卖给了一个女妖当人奴。
有的妖族有能让男子生子嗣的术法,人奴被买去,大多都会成为生子机器,最后被掏空精力,成为一具干尸。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挖去灵根和丹田,万俟云川最后具体是什么下场,魏泱那个时候已经死了,无从知晓。
但她清楚。
面对沈渊和叶灵儿,她和万俟云川是天生的同盟!
魏泱想到这里,对依然震惊的万俟云川行了一礼:
“请大师兄,代峰主收我入峰。”
“......”
“当时,我若知道那贱人偷我血脉,早该直接掐死你们这对一丘之貉的母女!”
沈渊周身灵气动荡,飞剑出鞘,直指魏泱,眼底泛血:“女子,在外从父!我最后再说一次,过来,跪下道歉,不然,杀你!”
本来还在犹豫的万俟云川听到这儿,忽然挑眉。
说话前先是不经意打了个哈欠。
一股灵气如清风般拂过,将沈渊所有的威压吹散。
还带着虚弱和时不时咳嗽的声音,轻飘飘飞旋而出:
“小渊子,我还记得,你以前被合欢宗女弟子揍的时候,就爱说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看女弟子打擂台,又说女子抛头露面不体面。”
“以前我只当你修炼修成了个傻的,却不想,现在还是个聋的,人小姑娘都说了自己是孤儿,是乞丐,你非要赶着上门当爹?”
万俟云川懒懒起身,在身上带的东西里挑来挑去,面露无奈。
“真是亏大了。”
说着,他把身上唯一的武器,一把通体漆黑的剑扔给魏泱。
“拿着吧,当年我入门的时候老头子给的,反正我也不练剑,就给你了。以后在杂峰,别的事情我不管,但拿了我的东西,就不许劝我修炼了。”
魏泱没理会万俟云川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抱住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有些沉重的墨剑。
没回神。
这剑......不是沈渊上辈子晋升分神期的时候,用的吗?
硬是和一道雷劫对上,都没有丝毫损坏。
堪称神兵。
沈渊跟宗门说,是在一处秘境里找到的,当时众人还道他有仙缘......现在看来,这剑分明是他从万俟云川手里抢走的!
什么仙缘,就是个不要脸的小偷!
而现在,这神兵墨剑是她的了。
一来二去。
也就是说,沈渊抢走了她的墨剑!
魏泱抱紧墨剑,有些阴沉地看了眼沈渊。
不指导我修炼就罢了,纵容叶灵儿挖我灵根和丹田不说,甚至还抢我墨剑。
很好。
沈渊。
我们之间的账,又多了一笔!
......
三人之间,气氛波涛云涌。
掌门兀自低头沉思。
作为修士,就应该遇事不决,一言不合,直接开干。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一切恩怨,生死道消。
这几个人,怎么搞的跟下山玩儿的时候见到的,那些皇宫里的宫门斗争一样?
想不通。
掌门决定下次下山,去皇室抓个宫斗好手问上一问,了解现在年轻一代的修行心理,也能更好管理宗门。
“行了,既如此,事情便这样定下了。”
“魏泱,入杂峰。”
掌门本来准备直接离开,但想到沈渊这看起来马上就要伤仲永的前例,还是没忍住对魏泱这个好苗子多说了一嘴:
“入杂峰,亦要好好修炼,我不知你是要修什么道,但不论是什么,记住,一定不要犯蠢!!”
“修炼一途,碌碌无为也无妨,善、恶一途亦是道,甚至连呆、傻之人,天道都能给他一条路,唯有蠢之一道,害人又害己,必是死路一条!”
“你的资质不错,又有了一丝道心的影子,极为难得,记住你之前说的话,莫要为了不值得事,毁了自己的道......说多了说多了。”
说着他摆摆手,身形缓缓消散。
掌门刚离开,沈渊轻甩衣袖,端是一副飘渺仙人模样:
“入剑峰,就算当个侍女,都能修出来个人样。”
“进了杂峰,不是种地就是喂兽,每日灰头土脸不说,根本没有时间修炼,在杂峰做一辈子,出来也就是个无人要的低贱农女。”
“怪不得掌门担心你蠢......你这选择,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叶灵儿侧脸贴着沈渊的肩膀,带着全身心的依赖,甜甜道:
“就是啊,姐姐,你这样做可太伤师尊的心了。父皇母后从小就教导我,出嫁从夫,在家从父。一个女人,只有有了一个依靠,这辈子才算是真正活着。如果是我,有师尊这样的父亲,我恨不得天天在旁侍奉,绝不忤逆半分。”
听到这话,沈渊恨铁不成钢瞥了一眼魏泱,轻柔抚摸叶灵儿的秀发:
“你不如灵儿,所以她是我的关门弟子,而你,低贱的乞丐和农夫?未来早已预见。”
“......”
沉默。
无尽的沉默。
只有无语凝噎四个字,能表达魏泱现在的心情。
修仙者,逆天而行。
都要被雷劫劈了,沈渊还要让女子戴上俗世里男子给出的镣铐,然后叶灵儿还兴致勃勃地主动戴上了......
就算活过上辈子,到这辈子,魏泱依然无法理解他们的脑回路。
更别说。
叶灵儿在未来可是有无数“夫君”,据说还根据叶灵儿的喜爱程度,男人的实力、背后的势力,有君主、君侍之类的区分。
这出嫁从夫。
也不知道遇到事情,从哪个“夫”的意愿。
想到未来那堪称离谱的盛况,魏泱难得迟疑了几息:
“额......那,恭喜?”
除了祝福。
魏泱实在想不到还能说什么了。
却不想,迎面就看到叶灵儿骄傲高昂的头颅,以及沈渊那张简直就是刻了“怜悯”二字的脸。
沈渊甩了甩衣袖。
潇洒自如,迎风而立。
“我三岁练剑,六岁家族内无人可匹,十岁检测出金系单灵根,自此开始修仙,七日入炼气,五年筑基,二十年金丹,入元婴仅用十二年!天资如此,我依然努力修炼,才有如今的剑尊之称,成为最年轻的剑峰峰主之一。”
“我家世雄厚,凡俗内,金银无数,家产遍布,供我修炼,只要我在,我就是家族永远的依靠,我沈家,无皇族之名,但已有皇族之权!”
“灵儿与我一般,生于富贵之家,从小金尊玉贵,金银珠宝无数,三岁习字,六岁便被教习琴棋书画,十岁,茶艺、花道等等手到擒来。”
“灵儿虽只是风土上品灵根,但十年来从未迈出闺阁一步,心性单纯,修心一路坦途无比。”
“更别说,我还为她准备了无数灵药、灵宝,助她修炼,剑道之路顺畅,只半月有余就已引气入体,成就炼气,和一些废物不同!”
沈渊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睥睨而视。
像是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回答。
魏泱腿疼得不行。
为了不在沈渊和叶灵儿面前示弱,硬撑着站了这么长时间,再听他说这一大段话,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魏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平静的表情,不耐烦逐渐浮现。
“哦。”
“所以呢?”
“剑尊是要告诉我,你的关门弟子资质不行,修为都要靠金银财宝堆上去,不然就是个废物吗?”
一句话。
在旁边骄傲如天鹅的叶灵儿绷不住了,再想到魏泱展现出的木风天灵根:“你——!师尊你看她~!!”
这尾音,那是一个九转十八弯。
听得魏泱一个激灵。
本来还在发呆的万俟云川也忍不住了。
他捂嘴咳嗽几声,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虽然不知道这小家伙为什么非要进杂峰,但看起来,不像是有坏心思的。
既如此,就是他的师妹,也是那个老头子的弟子。
等老头子回来知道,他自己每天闲闲没事干倒罢了,但如果让老头子知道他放任其他峰的人侮辱自己的弟子,不得直接给他剃个光头。
“小渊子,我只能说,你资质差就算了,怎么收的弟子比你还差。”
“你七日炼气,五年筑基,二十年才金丹,晋升元婴到现在十年了,还在元婴初期。”
“换成你弟子,莫不是要过百年才堪堪金丹?”
“百年金丹老妖婆?”
“我记得你当时就是这么说那金丹女弟子的,现在,你是要加入他们,自己培养一个出来?”
“不像我这弟子,也是风木双灵根,但架不住是天灵根,啥也不干,每天就算跟着我种地钓鱼,灵气自己就能入体帮助她修炼。估计不过十年,就能金丹,心境跟得上,元婴也近在眼前。”
“啧啧啧。”
“十年啊,只要十年我师妹就和我这个大师兄,甚至要和你一个境界了,真是想想就令人汗颜。”
“你说是不是啊,小渊子?”
“咳咳咳。”
“走吧,小师妹,这剑峰的人脑子都修坏了,多跟他们待一会儿,怕是要被传染上蠢气。”
一旁。
魏泱挠了挠下巴。
这几句话,有点上辈子遇到的那个万俟云川的味儿了。
几句话,就能让沈渊破防。
就冲这嘴。
这大师兄,认的就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