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汉光和七年正月,河内郡山阳县县衙大牢。
昏睡中的韩涛幽幽醒来,先是闻到了一股异常的臭味儿,令他十分的不舒服。
韩涛疑惑地坐起身,他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一个石头房间里,整个房间十分的破旧狭小,年代感十足,地上铺满了杂草。
正对韩涛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方块窗子,微弱的月光透过方块窗照入房间,使屋里有了亮度,可以勉强看清屋里的景物。
韩涛转头看去,在他身后的位置是一扇紧锁的铁门。
整个房间除了角落里摆放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粪桶,再没有其他的物品......
我去,这分明就是一个标准的古代牢房呀,我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了?
韩涛疑惑地思索着,刚刚明明是坐在电脑前码字,有些疲惫打了个瞌睡,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韩涛的大脑中形成,难道我穿越了?
随着他产生这个念头,无数碎片记忆开始快速在他的大脑中闪动,进入大脑的存储,让他接受着新的身份信息。
韩涛,字子真,十六岁,河内郡山阳县首富,韩氏族长韩顾的独子。
哎呀,没想到穿越之后变年轻了,而且还是个标准富二代,这身份不错啊,至少不用再辛苦码字养活自己了......
韩涛前世是一名谍战剧的编剧,为了创作,他研究过心理学、刑侦学、解剖学、建筑学、情报搜集技术等一切跟间谍有关的基础知识。
可以说,如果不是生在好年代,他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间谍。
我不是富家少爷吗,为什么会在这牢房里?
韩涛很疑惑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他努力晃了晃脑袋,继续接收着原主的记忆,很快就清楚了自己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此时正值正月,举国上下都在庆贺新春,一派喜气,可谁能想到灾难却在这个时候降临到了韩家。
官兵突然闯入,将韩顾夫妻还有韩涛一并逮捕,理由就是他们私通太平道的神上使马元义,密谋造反。
河内郡守更是直接下达了斩立决的指令。
六个时辰之后,韩涛就要跟着他没见过面的便宜老爹、老妈一起被问斩。
“开局就是地狱模式啊,六个时辰之后就要问斩......”
韩涛只觉得脊背发凉,心跟着凉了半截,浑身寒意森森。
太平道是怎么回事,他在清楚不过。
东汉末年,朝廷腐败。
巨鹿人张角创立太平道,以宗教的方式笼络人心,聚集了数十万信徒,密谋发动起义,推翻汉朝......
起义前夕,张角派到洛阳负责联络朝廷内应的神上使马元义,被部下唐周举报,在山阳县被抓。
唐周一口咬定韩顾是马元义的同伙,他们一家就是这样被抓的。
韩涛实在想不通,韩顾一个好好的商人,怎么会和马元义,还有黄巾起义扯上关系?
自己刚刚穿越过来,更是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要跟着一起被处斩,这也未免太冤枉了。
不行,好不容易穿越重生,我哪儿能就这么等死呀。
韩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要想不被杀头,现在就只有越狱逃生一条路。
牢门是从外面锁上的,自己在里面根本无法去开启,直接放弃。
那个窗口实在太小,整个身体不可能钻过去,直接放弃。
墙壁都是石块垒砌,目测厚度绝对不低于二十公分,石头之间的缝隙极小,开墙洞短时间也不可能实现。
挖地道?
看着地上的方砖,韩涛也马上放弃,那也根本不可能在十二个小时内完成......
韩涛将目光看向了房顶,当他的目光停留在瓦片和屋檐的梁架时,他的眼睛闪现出了光芒......
韩涛想起了前世时曾经看过的,关于日本最强越狱王白鸟由荣的故事。
他一生成功越狱四次,前三次越狱的方式,都是选择从屋顶逃脱......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脚腕上竟然都戴着沉重的镣铐锁链。
想要爬上屋顶,那就必须先想办法打开那沉重的脚镣和手铐,否则根本没可能爬上将近两人高的房梁。
韩涛低头看了一眼镣铐上的锁具,心里暗自庆幸,穿越的是汉代,用的是金属簧片的结构锁。
这种锁的构造很简单,就是锁身和锁芯组成。
开这种锁的原理非常简单,将卡住圆形转动的簧片拨动,使圆形锁芯转动,锁自然也就开了......
韩涛开始寻找可以代替钥匙的工具,但身上只有囚服,再没有任何物品。
牢房除了满地的杂草,屋角散发着恶臭的粪桶,根本没有可利用的工具!
韩涛无力地靠着墙边坐了下来,难道只能等待死亡?
夜晚的清冷,让韩涛打了一个冷战,他透过小窗,看到了房檐上冰雪融化下流结冰形成的“冰溜子”。
“有了!”
韩涛顿时灵光乍现,这不就是开锁工具吗?
韩涛将囚服的袖子扯下来,裹在右手上,抓住了面前的“冰溜子”,然后小心地掰着。
渐渐地,他感觉到了冰溜子的松动,他不断转换角度继续用力。
“咔嚓!”
终于,伴随着一声细小且清脆的声音,一整根“冰溜子”被韩涛握在了手中。
韩涛拿着“冰溜子”对着镣铐的锁眼比划着。发现冰溜子比锁眼粗了很多。
他用嘴对着冰溜子开始哈热气,用这种方法给它加温。
在他的不断努力下,冰溜子终于越来越细,达到了理想的粗细,可以放进锁眼了。
韩涛将冰溜子伸入到手铐的锁眼里,开始尝试着摩擦撬动。
“一定要成功!”
韩涛喃喃自语,这是他逃生的唯一希望!
高度的紧张,使汗水不断地从韩涛的额头溢出,顺着他的脸颊、下巴流下。
他也不敢去擦,只是努力感应着冰溜子在锁眼里的变化和拧动情况,调整着力度。
终于,手镣的锁芯被他拧动,与锁身脱离,掉落下来......
韩涛活动了一会儿手腕,开始如法炮制地去撬动脚镣上的锁,等到脚镣也取下,他已经是满头大汗。
韩涛轻呼了一口气,不过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他双手扶墙,摸索着墙壁上石块的缝隙,脚下踩着石缝边缘,往上爬着。
终于,他的一只手环抱住了横梁,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攀爬,爬到了横梁上。
汉代的房屋,主要是靠木质的柱子、横梁和横梁上的各种侧梁来支撑。
墙壁只起隔断的作用,不是承担房屋重量的结构部分,只要找到墙体和屋顶斗拱托座的衔接点,就可以破坏这里的瓦片,掏开洞出去!
很快,一块瓦片被他撬了起来,房顶上出现了一个小洞。
韩涛找对了方法,嘴角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
他心里清楚,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小心。
万一失手让瓦片松动掉落,发出响声惊动了外面的狱卒,或者是隔壁被关押的犯人,都有可能导致他前功尽弃。
在韩涛的努力下,头顶的洞口越来越大,终于到了可以容留一个人爬出的大小。
韩涛慢慢地向上直起身子,将头和肩膀伸了出去。
屋外的风雪立刻席卷而来,寒风刺骨,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韩涛稳定住身体后,手脚一起用力,爬出洞口,坐到了房顶上。
韩涛才刚刚坐稳身子,就听到远处传来吆喝声:“眼睛放亮点儿,别让犯人跑了!”
随后韩涛就发现远处有亮光闪动,一队巡逻的衙役举着火把正从远处走来。
他吓了一跳,慌忙又从房洞钻了回去,重新坐在房梁上。
他大口地喘着气,连叫好险,如果自己反应慢一点儿,或者是出去的时间稍有偏差,就要可能要被巡逻的衙役发现。
韩涛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直到确定衙役们走远,才又探头爬了出去。
他小心地趴在房顶上观察四周,确定巡逻衙役走远,然后开始思索要如何下房。
为了落地时不受伤,和发出声响惊动其他人,韩涛将囚服外衣和外裤脱下,只穿着贴身的中衣。
刺骨的寒风冻得他瑟瑟发抖!
他将外衣外裤撕开,系成一条“绳子”,一头绑在了房顶的支架上固定,另一头捆在自己的腰上,然后小心地拽着“绳子”,向小窗一侧的墙边挪动。
不料,移动中他脚下一滑,身体直接向前滑了出去。
韩涛反应还算快迅速扭转身体,并紧紧地拽住了腰间的绳子。
幸好他提前做了准备,绳子拖住了他的身体,他才没有从房顶摔落出去,发出响动。
韩涛稳住身形,小心地从房顶滑落到地方,这才迅速解开腰间的“绳子”,低头猫腰,快速向远方逃去。
韩涛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行走着。
他很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在便宜老爹被杀头前,找到没有谋反的证据。
这才是彻底摆脱被追杀命运的唯一办法。
......
山阳县,西街的一处宅院。
这里是县衙主记室文员刘和的住处。
主记室是专门负责存放档案证物的地方,文员也就是负责管理档案室的人。
此时接近四更时分,夜深人静,街道上寂静无声,一个行人都没有。
一条人影出现在刘和住处外,他摸黑而来。
此人正是韩涛!
通过回忆,他可以确定,韩顾的身份、家境都决定着他根本没有信奉太平教,和帮助太平教去起义的动机。
“此事,唐周栽赃诬陷!”韩涛喃喃自语。
要想证明这个结果,就必须知道他用什么证据证明韩顾参与了谋反。
然后找到破绽,证明他用伪证作假,从而翻盘。
了解这一切最好的办法,就是拿到唐周举报时的卷宗,和看到他举报的直接证据。
韩涛的原主是个富家子弟,出手阔绰,经常出入歌舞坊等烟花之地。
他和刘和曾经在歌舞坊碰上过几次,两人兴趣相投,成为好友,经常一起喝花酒取乐。
韩涛思来想去,虽然这样有些冒险,但现在唯有找刘和帮忙,才有可能进入县衙去查看证据,实现翻盘......
韩涛仔细观察了四周的环境。
刘和的住处,是一间独立的小院,院墙大概有两人高。
他绕着墙根仔细探查,发现一侧院墙的墙根处,有个小的狗洞。
“没想到我也有钻狗洞的一天!”
韩涛无奈地摇摇头,然后趴在了地上,努力地从狗洞中钻了进去......
很快就爬进了院子,他先来到厨房,摸到了一把菜刀作为武器。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刘和的卧室外,小心地从外边掀开窗子,悄无声息的翻窗进入卧室。
没想到,韩涛人才刚进屋,就听到屋里传来了一声吆喝:“你可算来了,等你半天了......”
第2章
韩涛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遭到了埋伏,紧张地握住了手里的菜刀,做好了想要搏斗的准备。
没想到,屋里却没有其他的动静,他抬眼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那里正是卧室床的位置,床上躺着一人,正是刘和。
他嘴里还在念叨着:“你来了,小娘子,快到大爷怀里来......”
韩涛这才踏实下来,意识到刘和肯定是在做春梦,刚才那一声吆喝,其实是他的梦话。
韩涛不再犹豫,快速地走到床边,猛地伸手按在了刘和的嘴上。
刘和瞬间被惊醒,惶恐地想要叫喊,却发现自己的嘴被捂住。
他刚想挣扎,韩涛已经手握菜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答应我不乱喊乱叫,我就放开你的嘴,同意就眨眨眼。”韩涛低声对刘和吩咐着。
刘和这时也认出了面前的韩涛,赶忙使劲地眨着眼。
韩涛这才松开了捂着刘和嘴的手,却依然没有把菜刀拿开。
刘和惊讶地看着韩涛,惶恐地询问着:“子真兄弟,你,你不是在......“
韩涛直接打断了刘和:“闲话少说,告诉我,唐周用什么证据举报我父亲是叛逆的?”
“唐周拿着一份山阳县内太平道成员的名单,上面有令尊的名字。”刘和向韩涛介绍着情况。
“就这么一份名单?”韩涛俨然觉得,就凭这样的证据,就要把自己一家斩首,未免太过草率了。
“当然不是了,县尉到你家抓人的时候,从令尊的书房里,搜出了一封他亲笔写给太平教的书信。”
“声称要配合太平教,在山阳县起义造反,这才是最确凿的证据。”刘和继续向韩涛说着。
“亲笔书信?这绝对不可能!”
早就对韩顾谋反的可能性做过详细分析的韩涛,态度坚决地表达了自己的质疑......
“子真,我当然也希望这信不是真的。”
“县令李祝和令尊交往多年,对令尊的笔迹,那是非常熟悉,他当场就确定那就是令尊亲笔所写。”
“所以才下令立刻将你们收监,并上报给河内郡守,最终给你们定了斩立决。”
刘和一脸无奈地回应着。
刘和的话让韩涛陷入了沉思,他没想到,县令竟然证实那封信是韩顾亲笔所写,这到底会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判断有误,韩顾是个城府极深的伪装者?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韩涛自己否定,如果韩顾真的是一个隐藏极深的太平教信徒,又何必要写这样一封信去表达自己的忠心?
所以,这封信一定是伪造的。
如果自己能够找到这封信的破绽,也就等于变相证明了韩顾是被冤枉的。
“你们抄家的时候,是不是还从我家抄走了很多账本、书信?”
“不错,这些东西很多。”
“好,让我看到有我父亲亲笔书写内容的这些账本、书信。”
“还有那封所谓的亲笔信以及那份太平教的名单。”
韩涛向刘和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难道不知道私自偷走卷宗也是大罪?我可不敢去干这掉脑袋的事。”
刘和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立刻就拒绝了韩涛的要求。
“谁让你把卷宗偷出来了?你帮我进县衙,我想亲自去看看。”韩涛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县令跟你父亲交往多年,他都认定了那就是令尊的笔迹,你再去看,又有什么意义?”
刘和劝说着韩涛。
“有没有意义,我自己看了才能确定,不用你管。”
“但你若是不带我去,那明天你父亲就可以收到一份抚恤金。”韩涛不想再和刘和废话。
“抚恤金,什么意思?”刘和被韩涛说得一愣。
“你缉拿叛党,不敌被杀,难道朝廷不该给你发抚恤金吗?”
韩涛说完,也不再废话,直接用手中的菜刀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刘和的脖子......
刘和瞬间被吓得半死,差点叫出声,而韩涛的手已经在这时按在了他的嘴上,让他无法喊出声。
韩涛目露凶光,瞪着刘和:“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是想当殉职的朝廷楷模,还是想活命?”
“我,我带你去,我带你去......”刘和无奈地答应着。
韩涛却不着急动身,他用刀抵着刘和的脖子,让他起身到了桌前,
“把灯点亮,给我写一封书信,就写你曾收下我一万钱就好了。”韩涛吩咐着。
“一万钱,我几时收过你这许多钱,你这分明是胡说,你可莫要坑我呀!”刘和着急地辩白着。
“有了这封书信,你要是敢不配合我耍滑头,我就把它呈给县尊。”
“按照大汉律法,收受了如此多的贿赂,即使不判你个弃市处斩,也得让你三代禁锢。”
韩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刘和只能按照韩涛的吩咐,写了一封书信递给了韩涛。
韩涛确认无误将书信收起,这才将放在菜刀放了下来。
韩涛对刘和吩咐着:“你去给我准备几件东西,一个皮水囊,里面装满小麦粉。然后用蜡封口。”
“再准备一盏防风的灯笼,和若干麻线、一捆干草,再给我找些生姜煮水喝。”
刘和赶忙按照韩涛的吩咐去准备东西。
韩涛趁着这个机会,打开衣柜翻找出几件棉服套在身上,走到火盆边开始烘烤。
一直穿着中衣从大牢跑到刘和家,全是凭着一股精气神顶着。
现在稍微放松下来,他感到通体寒冷,必须赶紧驱寒,让自己的体温和活动能力恢复过来。
毕竟接下来还有一系列行动,需要保持好的体力和身体状态。
不一会儿的时间,刘和就将韩涛要求的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
为了讨好韩涛,他不光是备下了姜水,还给他准备了一些吃食。
外面传来了打更人的梆子声,此时四更已过半,留给韩涛的时间又少了一些。
他不敢再耽搁,立刻叫上刘和,趁着夜色快速出发。
县衙的大门口,几名衙役手持兵器在巡视守卫。
大牢里关押了马元义这样的逆贼重犯,谁也不敢怠慢。
连县尉冯钟也亲自在这里守卫,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硬撑着。
县衙对面的街道边,韩涛悄然而至,他远远地观察了一下情况,然后向后退去,绕到了稍远一点的街道。
韩涛选择了路边的一棵大树下,用麻线将皮水囊倒吊在树干上,袋口向下。
然后将防风的灯笼套在了皮水囊外面,蜡烛的位置调整到正对着水囊口的位置固定住。
随后他又将干草散开,铺在了灯笼下面的地面上。
将一切都安置好后,韩涛点燃了蜡烛,快速离开......
一声爆炸的巨响传来,接着就见一道火光冲天而起,迅速照亮了天际。
守卫在衙门口的县尉冯钟和众衙役们都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呆呆地看着前面升起的火柱。
冯钟看到这个情景,不敢怠慢,立刻向身边的衙役发出了指令。
“刘四,你们两个速去班房,将所有的衙役叫起来,守护大牢,小心有叛党劫牢!”
这个时候出现这样的动静,绝对不是什么意外,他必须加倍小心。
刘四听到吩咐,立刻飞跑着去叫人。
冯钟从腰间抽出腰刀,带着几名衙役小心地向着火柱方向摸索靠近......
县衙后院,刚刚睡下不久的县令李祝也被一声巨响惊醒,慌忙起身,也去查看发生了何事。
后院短暂的喧闹后,又恢复宁静。
一个人头悄悄地出现在后院的院墙上,那个人自然就是韩涛,他踩着刘和的肩膀爬上了墙头。
刘和也艰难地爬上墙头,两人悄悄地落地,刘和带着韩涛直奔县衙的主记室。
为了声东击西,韩涛精心地制作了一个“定时炸弹”。
果然成功地吸引了守卫的县尉和衙役注意,也将后院的县令吸引走,他们才得以潜入县衙。
刘和轻车熟路地带着韩涛来到主记室,取出钥匙开门,带着他一起进入,将门迅速关闭。
韩涛低声向刘和询问着:“那封信放在哪里了?”
刘和来到一个货架前,从上面取出信件,递给韩涛:“就是它了。”
韩涛小心地取出火镰点燃,借着微弱的亮光,查看着书信的内容。
信的内容只有寥寥几句,但却是非常明确地表达了想要效忠太平教,支持起义的态度。
韩涛仔细地看完了书信,将他还给刘和,刘和将书信收起来,着急地催促着。
“信你也看到了,看不出什么问题吧,咱们快走吧。”
“我家里搜来的那些书信、账本在什么地方?”韩涛开口询问着。
刘和无奈地指着角落处堆放的十几个箱子:“都在这里了。”
韩涛毫不犹豫,直接上前打开箱子,开始认真地翻看起来。
“这么多的书信,你该不是想都看一遍吧?就算你都看完了,又能看出什么来呀?”
刘和着急地催促着。
韩涛根本不理他,只是低头认真且快速地翻看着手中的账本和信件,希望能从中找到韩顾笔迹的特点......
县衙对面的街道,冯钟带领众多衙役已经将火扑灭。
县令李祝早已赶到,看到火熄灭才上前,向冯钟询问着。
“到底出了何事,为何会有巨响,又是如何起火?”
冯钟一脸茫然地看着李祝,却是根本回答不上来。
在他眼前的地面上,只有一些烧成黑灰的粉末。
然后在这些粉末的中间,看到了散落在地已经被炸碎的皮水囊碎片,以及被烧坏的灯笼残骸,再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他根本无从判断,这些东西是如何引火,又是如何发出巨响的......
远方传来了雄鸡的鸣叫声,天边现出了一丝鱼肚白,天马上就要亮了。
韩涛还在认真翻看着账本和信件,尽管他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但也只是看完了一大半......
刘和想要催促韩涛,却又不敢开口,只能是不停地搓着手,暗自着急。
终于,韩涛的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了一丝笑容,随后低声地赞叹着:“果然有假,被我找到问题了!”
第3章
清晨的曙光洒向山阳县的衙门,新的一天来到。
折腾了半天,也没查出失火和发出巨响的原因。
李祝只能是命令冯钟继续严加守卫,并且看紧大牢,防止犯人逃走。
结果没过多一会儿,冯钟就来汇报,发现韩涛逃走了。
李祝对此大为诧异,一个知道喝花酒、流连歌舞坊的浪荡小子,居然有本事打开镣铐,爬上房顶从大牢中逃走。
他刚要下达追捕的命令,就有一名衙役来报告:“启禀大人,韩顾的独子韩涛现在县衙门前自首。”
“韩涛?他来自首?!”李祝听到这句话更加意外,这个浪荡小子费了那么大力气逃狱,现在却又跑回来自首,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自首的时候还说了什么?”李祝询问着。
“他坚持要见县尊,声称已经找到了可以证明他父亲韩顾是被人栽赃诬陷的证据,希望县尊可以还他一家清白。”衙役向李祝汇报着。
他能证明韩顾的清白?李祝微微一愣,铁证如山,韩顾自己都无从解释那封亲笔信,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子又能怎么证明?
“将他带到大堂,本官马上就到。”不管怎么说,这小子能不顾自己的生死来救父,倒是孝心可嘉。李祝决定给韩涛一个机会。
韩涛被衙役带进县衙大堂,跪在了地上,静静地等待着。
按照大汉律法,只要有人对死囚的罪行提出申述,是可以翻供再审,直到确认死囚罪名,才可以行刑。
也正是有了这条律法,韩涛才敢冒险自首争取翻案的机会。
县衙大堂,两旁的衙役已经站好,随后李祝身着官服来到,走到正堂位置坐下。
李祝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韩涛,直接开口:“韩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越狱出逃,你可知罪!”
韩涛跪在地上,看着李祝叩拜:“县尊,草民冒死逃狱,只为查明真相,替家父申冤!”
“你父谋逆一事,证据确凿,何冤之有?”李祝冷哼了一声。
“回县尊,所谓证据,皆是伪证!草民愿当堂证明,并与那唐周对峙!望县尊恩准!”韩涛认真地向李祝恳求。
“就凭你一句话,就说呈堂证物是伪证?”李祝显然对韩涛这个说法表现得很不满意。
“草民绝对有把握证明,两份证物都是唐周陷害我父亲的伪证!若是有一句虚言,甘愿接受任何惩罚,求县尊开恩,给家父申冤的机会!”韩涛言之凿凿地回应。
李祝迟疑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本官念你一片孝心,就给你个机会,你可一定不要辜负本官一番苦心!”
韩涛立即跪倒磕头:“谢县尊!”
“速去传唐周到堂,并取证物来,一并当堂对证!”李祝向着衙役命令着。
衙役们得令离去。
韩涛跪在堂下,昂起头看着李祝,此时的他胸有成竹,只要给他机会和唐周对峙,他就笃定自己绝对可以完成翻盘......
片刻后,唐周被带进了县衙大堂。
看到韩涛跪在大堂之上,唐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
但随后他就镇定下来,在韩涛的身边跪下,向李祝行礼:“草民唐周拜见县尊!”
“唐周,你举报马元义有功,郡守已经下令,押解马元义到洛阳的时候,安排专人送你一同前去,到时朝廷自会有重赏给你。”李祝对唐周说着。
唐周欣喜地道谢:“谢县尊。”
李祝随后话锋一转:“不过,韩顾之子韩涛现在指出你举报韩顾的是伪证,要与你当堂对证,你可敢否?”
韩涛听李祝说完,立刻转头去看唐周,他的目光犀利,这是要从气势上先压住对手,这是心理学中很重要的一点。
唐周感受到韩涛的目光,下意识地侧头回避着。从他的表现,韩涛内心更加坚定,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唐周看着李祝,带着几分不情愿地道:“县尊,所有证物都已当堂验证,又何必因一人之言就要反复?”
“我听闻那韩氏乃是山阳望族。若是他族内每个人每日都来质疑一番,那岂不是要一直反复证明下去?”
“就算是他家族人丁再旺,也总需要有真凭实据,才有可能翻案。谋逆乃是大罪,草率不得!”李祝回应着唐周。
唐周见李祝这样说,也不好再反驳,只能点头:“一切听县尊吩咐。草民愿和他当面对峙。”
李祝转向韩涛:“韩涛,你且说说,唐周的证词、证物哪里有假?”
“草民听闻,证物中有一份太平道的名单,县尊可否请草民一观?”韩涛向李祝提出请求。
李祝点头,示意衙役将名单递到韩涛的面前。
韩涛接过名单,仔细观看,随后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立刻做出了判断。
“县尊,这名单上面,我父亲的名字乃是后加上去的。所以他根本不是什么太平教的教徒,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
李祝听到这里微微一怔,随后回应道:“这份名单本官仔细看过,书写者笔迹相同,而且墨迹也完全一致,当是同一时期所写,你凭什么断定韩顾之名是后加上的?”
韩涛开始了自己的讲解:“县尊,笔迹相同,并不为奇,唐周本为马元义的随从助手,这名单本就是他所书写,添加人名,自然不会笔迹有变化。”
“至于您刚才所提的墨迹相同,却是蓄意伪造。”
“何以见得?”
“县尊可否取一些藤黄或黛青,草民当场为您演示。”
韩涛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了唐周。
唐周的脸色果然微微一变,随即低头回避着。
李祝吩咐衙役在大堂正中摆了一张桌子,将韩涛所需物品备齐摆在桌子上,让韩涛来演示。
韩涛拿起墨汁,不断地尝试着往里加入藤黄,比对着名单上的字迹,调试着墨色。
片刻后,韩涛停下手里的动作,提笔蘸上调好的墨汁,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然后他将自己写字的纸和名单一并举起,呈现给李祝。
“县尊请看,这墨色与名单上的墨迹是否一样?”
李祝接过纸与名单上的墨迹对比后,微微点头,露出惊讶的神色。
“的确一样,看不出分别,这是为何?”
韩涛解释着:“墨汁中加入藤黄或黛青,可以使墨汁的颜色深浅发生变化,达到与旧墨相对的效果。”
李祝缓缓点头,看向唐周:“唐周,你有话说。”
唐周抬起了头申辩着:“县尊,就算他能用这种方法,调出和名单自己相同的墨色,也并不能证明,名单上的墨迹就是假的?”
“谁说我不能证明,我可以。”韩涛立刻反驳着唐周。
“请县尊取一根细针,分别划下名单上其他的名字,和书写我父亲名字的墨迹,就可以看出端倪。”韩涛向李祝说着。
李祝吩咐人取来细针,亲自在名单上轻划试验,结果看到韩顾名字的墨迹处,露出了白痕新色,的确与其他的字有明显不同。
“县尊,这下一目了然了吧?这种做旧只可表面蒙混,但其实内里的墨迹是新的,必会留下痕迹。”韩涛向李祝说着。
李祝缓缓点头,做出了判断:“这份名单的确有作伪,韩顾的名字是后加上去的。”
听了李祝的话,韩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胜利的笑容,首战告捷,这份名单是伪证算是被自己证明了。
这种墨迹造假的手段,在韩涛现世的世界中,广泛应用于古董文物的造假,曾经专门攻读过痕迹学的他,对这种技术是了然于胸。
所以当他在主记室看到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判断,才敢当面和唐周对峙!
李祝看向唐周:“唐周,韩顾的名字墨迹的确是新的,分明是蓄意后加上去的,你如何解释?!”
此时李祝的语气已经明显变得严厉起来,显然对唐周欺骗自己,十分不满。
唐周着急地辩解着:“县尊,这名字的确是后加上去的,只因韩顾之前一直隐瞒身份不敢声张。”
“这次是准备起事,才公开自己的身份,免得被其他太平道人误伤而已。”
“何况,除了名单,还有他的亲笔信可以作为证据,这可做不得假吧?!”唐周话锋一转,转到了另一份证据上。
唐周的话让李祝也一时无语,只能转头看向韩涛。
“韩涛,唐周所说不错,那封亲笔信,本官亲自鉴定过,确是你父的笔迹,这你又如何解释?”
“县尊,可否把这封所谓的亲笔信也让我一观?”韩涛再次向李祝提出了恳求。
李祝点头,将自己面前的证物递给韩涛。
韩涛接过仔细看过后,指着书信中的一个字坚定地对李祝说着。
“县尊,就凭这个字,我可以断定,这封信是有人模仿我父亲的笔迹所写!这是一份假证!”
“一个字?就可以断定这封信是别人伪造的?”
李祝听了韩涛的话,也是微微一惊。
自己和韩顾相识多年,对他的笔迹无比熟悉,都看不出破绽,这黄口小子就凭一个字就说信是假的,未免太过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