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陈朝帝都,疏影小筑,清明三月,暖阳下桃李开尽多芳妍,微风中含着丝丝香味,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只是宽阔的院中众人无暇欣赏这春日风景,交头互耳窃窃私语。
原来今日是陈朝一年一度的斗茶大赛!
光是站在院中,都能闻到阵阵清幽的茶香。
在场之人那可是一路过关斩将,披荆斩棘才来到帝都顺天府,参加今日的盛会!若是能在此次拔得头筹,那可真是千金不换!
“你说此次魁首会是谁家呢?成氏家族信手拈来,我看稳!”
“那可未必,余杭龙井我就很看好。”
“你们别争了!快看那!”
几人顺着那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年轻娇俏女子。
“居然如此?”
“是那人!”
“铛——”
赞者重重敲响铜锣,打断了几人的声音,也将在场所有参加斗茶赛的茶商的心狠狠提了起来!
“此次斗茶大会魁首已评定——”
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评委们。
巡茶御史高渡阳抚须一笑,对于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
“丙子年斗茶大会,此次获得魁首之商号是——”
“峨眉黄氏茶庄----峨眉白芽!”
有人欢喜有人愁,魁首只有一个,除了少数人面色绯红,其他人皆是叹息。
“魁首?我们赢了!幺儿,你......等哈上前去莫慌哈!”
人群中一圆脸中年男子操着巴蜀口音对着身边女子正叮嘱,在袖中的双手微微颤抖,若不是为了稳住自己是父亲的形象,早就忍不住了。
“爹——我晓得了。”
只见身旁与那中年男子有三分相似的年轻女子不以为意,扶了扶头上的素玉簪,娇俏不失干练,竟是丝毫不胆怯,语气里满是自信。
她黄月白等着一天真的太久了!
今日参赛的茶叶可是黄月白亲自制作,精挑细选,足足准备了三年,为的就是今日扬名。谁知道她付出了多少心酸?
她明明可以做个闺阁小姐,珠翠围绕,锦衣玉食不好吗?
可她偏偏选了这条又苦又累的一条路!明明还是十六岁的少女,一双手常年做茶,上面已有厚厚的老茧,全是各种水泡好了又有反复形成的。
她不是自讨苦吃,而是她志在必得!
今年不夺魁,迟早也会有那一天!
别看黄月白表面淡定自信有把握,其实内心的激动不比她父亲少,但是当着这么多同行和贵人在,她不能露怯,一定要表现出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稳重,才能不被人小瞧!
深吸几口气,黄月白莲步轻移,走上前去。
“后生可畏呀,这位小娘子可莫要忘了今日的初心。”最左边的评委席位上,一面容圆润男子抚须而笑,正是高渡阳。
“多谢大人夸赞,小女子定当再接再厉!”黄月白努力压住心中的欢喜,优雅的行个万福礼,仪态落落大方。
“峨眉白芽这位小女子可当真是不寻常!”
“我还说他们怎么派一个小姑娘来,想来也是有如此把握才敢。”其余两名评委也是不住点头,谁能想到今年魁首如此年轻?
看着那象征魁首意义的奖品茶壶由高大人亲手颁发到了女儿的手中,黄父忍不住热泪盈眶。
他的女儿当真是优秀!
这些年也当真吃了许多苦!
想到此处,一个大男人都没忍住,生怕被女儿看见,连忙以手拭泪。
祖宗在上,黄家小女今日帝都夺魁,祖宗有光啊呜呜呜......
“智远兄真是家学渊源,教女有方,如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恭喜恭喜。”
见到黄父如此,众人不禁面带艳羡之色,他们也想有这般出色的女儿呐!有相熟的甚至已经给黄月白之父道喜了。
不过也有一些人面带不屑。
“这个小女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够得为七甲?”
“哼,家里就是没有男人了吗?竟然让一女子抛头露面,这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如今再厉害有什么用,不也是流入外人田!”
第2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话刚好被余杭龙井钱氏茶庄少爷钱六郎听到,不禁动了几分心思。
肥水流入外人田吗?一个女子也敢来参赛,有意思。
“陈四,派人打听打听。”
“小的记下了,六郎。”
除了峨眉白芽之外,渐渐的也有其他人展露名声。
依次宣布第二名,第三名......
能够一路过关斩将来到这里的,又有哪家是浪得虚名?
其中六甲一乙都有两名,与魁首只有微乎其微的差距,黄月白今日的魁首,殊为不易!
且为了公平,众多茶商都是用的同样的茶具,且打乱了顺序,只有最后端起碗底才知道是谁家的。
今日来的七位评委,不是身居高位那就是勋贵,且都是风雅懂茶权威之人,如此一来这场盛会也算是公平公正了。
待到七位贵人离开之后,不少人把黄智远父女围住,虽说是与黄智远交谈,可是在场之人都时不时暗自打量黄月白,思考自家是否有儿子年龄匹配?
“母亲,这么多人都去向黄伯父道喜,为何我们不能去?”蒙顶甘露茶商何重见有些不解的看着拦住自己的母亲。
何母胡天月微微一笑,扬起下巴对自己儿子使了个眼色。
“我们何黄两家相交多年,何必在乎这些场面客套?你当那些人是真心去祝贺你黄伯父嗦?他们不过是去瞧月白,估计怕是想求亲。”
“你看他们的眼珠子,都快粘在你月白妹妹身上了,摆明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上去凑啥子热闹?别个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难不成你这个独子还想当上门女婿哇?”
何重见耳朵唰的一下就红了,本来还算俊朗的脸庞不禁有些不忿。
“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母亲怎么还拿来说笑,我早知月妹妹志向远大,不是寻常女子,此生不能相守,我也愿将之她视之为家人。”
“可是这些人真的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但凡他们去打听打听蜀中峨眉白芽黄二娘的名号,就会知道什么叫做自取其辱了。”
胡天月摇摇头,看着儿子欲盖弥彰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那我们就等着瞧好戏吧。”
当天晚上,黄父被一群心怀鬼胎的同行架去酒楼畅饮一番,美其名曰交流心得,实则暗自打听黄月白是否有婚约,年芳几何?
黄父是个老好人,但并不是个傻子,更何况这种阵仗又不是第一回见。
表面在和他饮酒聊天拉关系,时不时却总要捎带上一句后辈子女,若换了一个毫无防备之心的人,恐怕早就将自己家里的情况大大咧咧的说出来了。
这群人眼看好不容易铺垫了那么久,气氛也到位了,黄父却没有按照他们的设想搭话接腔,还装醉,也是明白了眼前这看似老实之人却是个内里精明的。
黄父:这不明摆的觊觎他家宝贝闺女吗?他家就这一根独苗,能不谨慎吗?别的事情都可以含糊,但这件事情绝不!
但他可能想不到,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那就不是你想结束就结束的!
“老爷,楼下大堂有位姓钱的公子找您。”
“啥子时辰了哦?”黄父大清早被人叫醒十分不悦。
“回老爷,卯时一刻(五点十五分)。”
“累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大清早来催命啊,那什么钱公子没听过,让小姐去应付!”
“不请自来,天都还没亮呢,定是恶客!”
于是,一大早就来拜访黄父落脚客栈的钱逸群没有见到应该出现的人。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身素净的黄月白,虽然不施脂粉,但是碧玉年华随便捯饬一下都是好看的。
“黄娘子,怎么是你?”
说完还在黄月白的背后四处打量,看看黄父是否就在其后。
“钱公子,家父还有事在身,若你有什么事相告,告知我也是一样的。”
饶是钱逸群再怎么精于算计,也没有办法厚着脸皮对一个未嫁的小女子当面说出提亲之事,本来应该要大哥出面的,他既是兄长,又是余杭龙井少东家,也足够分量。
只是钱大郎身体这两年确实越来越差了,此次北上斗茶,许多事情都是钱大郎指挥,钱六郎接手。
让自己的大哥拖着病体大清早过来,钱六郎是在于心不忍,不如自己先来探个口风,若成了再让大哥出面,也少折腾,如此一来一举两得。
“这......有些不方便。”
钱六郎有些难以启齿,因为这实在是太失礼了,到时候那就不是结亲了,而是两家人结仇了!
第3章
“我明白了,这大堂确实不是说话方便的地方,那就请钱公子随我移步。”
黄月白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上了楼上雅间。
钱逸群见状,只得紧随其后,见机行事。
“钱公子请坐,可以尝尝我家的峨眉雪茗。此处包厢安静,你我二人谈话也不会被他人听到。”
“黄娘子,我确实有事要找令尊商议。”
钱逸群见黄月白落落大方,心里更加高看对方,看来黄月白不仅懂茶,生意上也并非一窍不通,若两家皆为秦晋之好,岂不是能成为钱氏的贤内助?这简直就是天赐良缘,因此更加郑重的对待提亲,便说要找黄父。
“钱公子,如今天都还没亮,你清早来访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我也不与你啰嗦,我家的生意是我做主,如果你是觉得我做不了主才要找我父亲,那么现在我跟你说清楚之后,你可以与我说了,不然只怕你今天要白跑一趟。”
黄月白觉得眼前这位钱公子好生奇怪,说他没诚意吧,又是大清早天不亮就来了,而且是等了一会儿才命人通传。
说他有诚意吧,支支吾吾推三阻四,不肯直说,一个大男人怎的如此不痛快?
“倒是失敬了,原来黄娘子秀外慧中,如此能干。”
钱逸群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女子居然能够接管家业,这倒是意外之喜。
虽说当着小女子的面直说婚嫁之事有些失礼,但是总比拖拉耽误时机更好,更何况,也不需要说的太直接,点到即止,相信对方心思聪慧,应该有领悟会传达到位。
“想来黄娘子也并非寻常女子,那我也便直说了。”
“我乃余杭钱氏龙井茶商东家之子,家中行六,薄有资产,至今未娶,欲与黄氏峨眉白芽结为秦晋之好。”
“安?”黄月白愣了片刻。
“你天不亮就过来,就为了说这事?”
黄月白有一点无语,爹还真没说错,此人果真是个恶客!
“你想娶我?”
“是。”钱六郎见对方快人快语,还有些尴尬。
“那可能你今天要白跑一趟了。”黄月白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拒绝了,连考虑都没有。
虽然,眼前这位公子确实生的好看,从他的穿戴来看,家中也是非常的身价不菲,腰间那块水头极好的翡翠玉佩就连黄月白也有些眼热。
“黄娘子,你都还未曾转告你父亲。这婚姻大事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即使我父亲在,我也还是这句话。钱公子乃是江南余杭人,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蜀中的规矩,在我们蜀中儿女都是十分重视的。”
“亲生骨肉谁不疼爱,黄娘子这话拿来搪塞我,也未免太没有诚意了?更何况你我两家皆是茶商,结为秦晋之好双方皆大欢喜,双方又能更上一层楼。”
钱逸群双目紧盯着黄月白,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女子要用什么理由来打发他?
面对钱逸群的审视,黄月白不急不忙的端起银雕花茶盏,轻轻啜了一杯茶。
“钱公子,我想这主意你也是昨天才想到的吧?可能连夜去打听了一些东西,但又不是十分清楚。”
“刚才我也说了,家中的生意是我做主,钱公子觉得一个能够做主的女子还会外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