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今晚穿薄荷色的吊带裙,小苍兰香水。”
收到程京宴发来的微信,林与幼嘴角轻微一扯。
习以为常地走进浴室洗澡,然后到衣帽间,从好几排连标签都没有拆掉的衣服里,找到了一条薄荷绿的裙子换上。
她高挑,身材好,裙摆带着亮片,在顶灯照射下,全身镜前容貌美艳的女人好似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林与幼又画了一个整妆,有点儿小心机地在眼角点了一颗泪痣,最后拿起香水,对着半空喷了一下,再走进去,让香水洒遍自己全身。
也让自己更像他想要的那个女人。
这里是程京宴在市区的房子,叫金丝楼,不过有人戏称是“金丝笼”,养金丝雀的笼子。
原因无他,这里住了好几位大佬的小情人,比如隔壁楼的某某某,比如这栋楼的林与幼。
林与幼将客厅的大灯关了,开了前几天刚让人来装的水影灯,打开后,整个房间像倒影在水里,淡淡的,蓝蓝的,朦朦胧胧,很浪漫,也很有氛围感。
她刚想将鲜花插进花瓶里,就听到大门输入密码打开的声音,她知道是程京宴来了。
插好花,她扬起笑脸,刚要转身,男人就快速从背后走上来。
林与幼摔趴在沙发上,闻到一股酒味......他喝酒了?
这个男人一旦喝酒,就会像变了一个人,林与幼预感不好,刚要起来:“程京宴......”
程京宴按住她的后颈,林与幼一下抓紧了沙发,他冷声:“别出声。”
一手按住她的后颈让她的头起不来,一手箍着她的腰让她动不了。
林与幼脑子嗡嗡的。
他压在她背上,闻着她的香水味,用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温柔语调喊,“枝枝......”
林与幼身体僵了一下,而后冷笑出声,但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涌了出来,湿透抱枕。
枝枝?
许枝梨嘛。
他的白月光,他的朱砂痣,沪城程家三少爷唯一爱过的女人。
她林与幼就是因为背影像她才能入他的眼,他每次来找她,都要她穿许枝梨穿过的衣服,都不会看她的脸。
她画什么妆呢,他又不想看到她的脸!
沙发很大,还能躺着休息,林与幼在他的臂弯里,程京宴顺了顺她的头发,流露出了一点儿温情。
林与幼懒得去想,是因为他心情好了,还是因为还没清醒过来,继续把她当成许枝梨在疼。
他随手拿起遥控器,开了客厅的大灯,没了氛围灯的干扰,他才发现林与幼染了发。
原来是一头黑发,现在是板栗红色,她的皮肤白,什么颜色都驾驭得了,但问题是,染了发就不像许枝梨了。
程京宴明显不高兴了,他嗓音本就偏冷,现在更是硬邦邦的:“头发。”
林与幼坐了起来,拨了拨头发,故意问:“嗯?好看吗?昨天刚做的。”
程京宴三个字:“改回来。”
“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
林与幼笑笑:“当初说,我的背影像她,又没说我别的地方也要像她,宴总给的钱买的是背影,这些年我好好的控制身材,没让背影变形,但头发,是另外的价钱。”
贪得无厌。
程京宴对这个女人的印象真没错,他没表情:“你开价。”
“不好意思哦,这个我不卖。”林与幼虚假地弯了一下唇,不看他冷透了的眼睛,直接脱掉身上的薄荷色长裙,脚踩过去,自己去浴室清洗。
程京宴不会为工具善后,她只能自己处理自己。
关上浴室门之前,她想,等会儿出去,他肯定已经走了,接下来至少一个月不会理她,谁让她要惹他不高兴。
林与幼也不是必须跟他作这个对,就是有点不甘心,不甘心只做一个籍籍无名的代替。
但她又做不了别的,只能这样幼稚地反抗,奢望他在把她当成许枝梨的代替的时候,能有一瞬间想起来,她是林与幼。
替代品都有取代正主的野心,她林与幼,也未能免俗。
林与幼看着浴室镜里的自己,妆被枕头蹭花了,点的泪痣也被眼泪晕染了,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是挺可怜,她爱他,而他在那时却喊着抛弃他的前女友的名字。
林与幼咽了一下喉咙,扯了一张洗脸巾,把妆和眼泪一起胡乱擦掉。
好友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幼幼,我出差路过泸城,晚上一起吃饭,要不就得下次了,我今晚的飞机走。”
“还是下次吧。”
“你哭了?”听出她的声音不太对,“程京宴去找你了?”
林与幼默认,用手接了水泼向自己的脸。
好友压着火气:“程京宴到底是什么品味审美,你比许枝梨漂亮一百倍,有你这种女朋友他做梦都得乐醒,成天惦记什么前女友呢,再说了,当年要不是因为许枝梨,你也不会......”
林与幼勾唇:“谁知道呢,恋丑癖也是一种病吧。”
好友好气又好笑,骂人还得看林与幼,一句话骂两个人。
不过,她还要告诉她一件事:“其实找你出来吃饭,也是想告诉你,我今天在华贸那边见客户,好像看到许枝梨了。”
林与幼的心一下紧了起来。
第2章
挂电话之前,好友提醒她:“幼幼,你要为你的以后做打算了。”
正主回来了,她这个代替,随时会下岗。
如果注定会是这个结局,那她现在最要紧的,似乎是,多从程京宴那里要到钱。
亦舒说的吧,如果没有爱的话,有很多钱也是好的。
更何况,她本就是因为非常缺钱,加上她的设计师工作半死不活,才会自甘下贱,当一个替身。
林与幼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知道现在回去跟宴总开价,给个几十一百万就把头发染回来还来得及吗?
等林与幼洗完出来,程京宴居然还没走。
他换了一套衣服,额前的头发有些湿,应该是在客房洗了澡,一扫醉态,恢复成平时那个矜贵清冷的模样。
三年来,他来金丝楼就是为了睡她,睡完就会走,很少会多留。
放在平时,林与幼肯定很高兴,但今天因为他喊的那声“枝枝”,心里不太舒服,懒得凑过去。
她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怎么还没走?要留下过夜吗?”
程京宴打好领带,没看她,淡淡说:“换上衣服,跟我回老宅吃饭。”
“我累了,你自己去吧。”林与幼觉得腰酸腿疼,“反正你家人也不喜欢看到我。”
程京宴这才转过头看她,情绪依旧平平,但语气带了命令:“换衣服,跟我回老宅吃饭。”
他又不是在跟她商量。
林与幼跟他对视了十秒,头发的事已经让他不高兴了,再惹他一次,她肯定没好果子吃,无声叹气,转身回房。
“等我十分钟。”
她换了自己的衣服,林与幼跟许枝梨不一样,她长相明艳,也喜欢穿明艳的衣服,樱桃红色的V领连衣裙,衬得她白得反光,也走漏些许春光。
她没什么心情,只简单化了个淡妆以示礼貌,饶是如此,行走间,还是难掩风情万种,司机都忍不住偷看了她两眼。
程京宴又皱了一下眉。
大概是不喜欢她这个许枝梨的代替,穿得这么“不许枝梨”。
因为林与幼今晚连续两次“叛逆”,一路上程京宴都没怎么搭理她。
到了老宅,他大步走在前面,林与幼只能加快脚步追上去,拉住他的衣摆。
没办法,程家养了一只拉布拉多,虽然不会主动攻击人,但林与幼很怕大型犬。
程夫人最先看到他们:“京宴,路上不堵车吧?先喝杯茶,等人到齐就可以开饭。”
紧接着看到他身后的林与幼,笑意就收了几分。
林与幼喊:“程夫人。”
她才勉强回道:“与幼也来啦,那就坐吧。”
程京宴接过佣人送来的热毛巾擦手,然后坐在沙发上,林与幼跟在他身边,那只拉布拉多居然不在,可能是被带出去遛弯了,她着实松了口气。
程家是沪城第一豪门,老宅古色古香,庄严气派,林与幼以程京宴女朋友的身份来过几次,也认识程京宴的家里人,目光不动声色地环顾。
程夫人在厨房指挥佣人,程奶奶在楼上还没下来,程老爷可能是去遛狗,其他女眷在打麻将,眼熟的都在这里了。
程夫人说“等人到齐”,还有谁没到吗?
林与幼思考着,程京宴忽然对她说:“我去花园打电话,你别乱跑。”
他跟她报备?林与幼一愣,有点受宠若惊,不过他也就是这么一说,没等林与幼做什么反应他就起身走了。
沙发上只剩下林与幼,她虽然有点儿不自在,不过好在她也不是忸怩的人,没人理就自己玩手机。
程京宴的大姐注意到她,喊道:“与幼,想不想打麻将呀?你来替我的位置吧,正好我也打累了。”
大姐是程家为数不多对她抱有有善意的人。
林与幼微笑,刚要起身,大姐身边的一个女人就阴阳怪气道:“我对家禽过敏,她要是来,我就不打了,怕得病。”
家禽,就是鸡。
林与幼抬眼看过去,是程京宴的表妹,牌桌上另外几个女人纷纷露出看戏的表情。
大姐拉了拉表妹,让她别太过分。
表妹挑衅地看着林与幼,林与幼依旧面带微笑:“怕家禽就别在白马会所养那么多‘鸭’,我也怕你得病。”
第3章
表妹脸色一变,迅速扭头看向后花园,怕被她未婚夫听到,又转回头狠狠瞪林与幼,她身边那些女人没有要帮她的意思,甚至还有点鄙夷。
都是塑料姐妹,不然林与幼也不敢在程家怼程家人,她没理人菜瘾大的表妹,只对大姐说:“迢迢姐,我饿了,想吃点水果,你打吧。”
程迢迢也没再让她过来:“好,那你先垫垫胃,今天斯以也会回来,可能是路上堵车,等他到了我们就开饭。那个草莓很甜,你试试。”
哦~
原来是程京宴的二哥,程斯以回国述职了。
顺着这个话题,牌桌上的女人也聊了起来:“听说斯以这次回来还带了女朋友,那个女孩子是他在国外认识的,好像还是跳什么舞的?”
程迢迢微笑:“芭蕾舞。”
听到这三个字,林与幼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一下,芭蕾啊......
程迢迢:“她之前是国家歌剧舞院的芭蕾舞首席,就是大家戏说的‘国家队’,离开‘国家队’后自己组建了舞团,拿过挺多国际大奖的,家里也是芭蕾舞世家。”
“真是高下立判,所以说,京宴是什么品味啊,放着那么多名媛淑女不要,非要在垃圾桶里捡女朋友。”
表妹怨毒道:“呸!什么女朋友,别抬举她了,三哥养着玩儿而已!”
林与幼神色自若,像是没听见她们的讽刺——也没什么好听的,从程京宴第一次带她回家起,这些冷嘲热讽就没停过,她已经习惯了。
也是应该的。
高高在上的程京宴,居然跟一个差点卖身的女人在一起,狗路过都得朝她吐口水,骂她玷污高贵的程三少爷,更别说这些千金小姐了。
她懒得听了,站起来,想出去找程京宴,就听到门外传来说话声。
是程父遛狗回来了,程斯以也刚好到达,父子在说话。
“知道你们要回来,你妈从下午就亲自盯着佣人准备晚餐,中餐西餐都有,肯定能对你们胃口。”
“辛苦妈了。我看到京宴的车也在,他也回来了吗?”
“是啊,都回来了。”
“一家人都在,我正好有一件大事想跟大家说,我跟阿梨决定趁这次回国,把婚礼办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这真是大喜事!”
女眷们都听到了,纷纷跑了出去。
林与幼也好奇地张望,但被堵在门口的人挡住,只能看到程斯以牵着一个女人,女人羞涩地低头,两人一起走进门。
女人的身形,林与幼莫名觉得熟悉,不禁往前走了几步。
程斯以温声:“我们商量了一下,阿梨下半年还有几个重要的表演,到时候更抽不出时间,所以想在这两个月办了,我们都不太喜欢形式主义,婚礼只请自家人就可以,也不必太隆重。”
他们越走越近,越来越清晰,林与幼心头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程夫人听到声音走了出去:“什么婚礼?谁跟谁的婚礼?”
程斯以带着女人走进门,下一句话是:“妈,我跟枝梨的婚礼。”
女人抬起头,露出清秀的容颜,腼腆地喊:“伯母。”
林与幼脑袋“轰”得一下变得空白!
怎么会是许枝梨?!
她怎么会成了程斯以的未婚妻??
那不就是程京宴的......亲嫂子??
许枝梨穿着一身薄荷绿色的连衣裙,一头黑色长发,乖乖巧巧,干干净净,看起来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
林与幼心绪乱糟糟,紧接着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蓦然转头——
程京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门口,下颚绷得紧紧,脸色冷得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