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代替阮梦蝶给百胜王冲喜的事,我同意了。”
时观知站在祠堂内,身边掉落着系圈的绳子和倒地的板凳。
密闭的祠堂,烛光在阮观知身后,她的面庞藏匿在黑暗中,看不清眼中的冷漠和脖子上深深的勒痕。
阮天露出满意的笑容:“看来还是老祖宗比我这个父亲更会劝人。不过你能想明白,很是令人欣慰。”
能将关祠堂罚跪断食水,说得如此人性,不愧是太傅的儿子。
“但我有条件。”
时观知曾经的自杀,并未被眼前的人发现,或者他只是不在乎。
若是自杀前的自己,大概会难过到快要窒息。
但如今死过两次的自己,已经不再会被感情所拖累,渴望感情的糊涂头脑彻底清醒。
自杀死去后,她在修仙的世界重生,以卦入道升仙指日可待,却又因为灵魂归于此世,被那边天道排斥打回来。
一身仙力归于零,只剩下算卦的本事,想要重头开始,无疑徒手搬山。因为此世天道尚未成型,灵气稀薄不堪。这是恢复意识后算得第一件事。
在那一世,自己明白了自身强大才是一切麻烦迎刃而解的办法。
所以格外关注修炼环境。
阮天横眉冷眼,不悦道:“嫁给皇上最宠爱的儿子,你还要什么条件。这本就是你的义务!”
时观知微微勾唇,唇边滑过一抹嘲讽:“是我的义务,还是你们舍不得阮梦蝶。别忘了,欺、君、之、罪。”
冲喜冲喜,可想而知男方状况好坏。
百胜王昏迷不醒,脉象日渐衰弱。一旦他咽气,按照北水国皇室规则,膝下无儿女的妻妾要殉葬。
将亲生女儿往火坑推,只是因为他们更爱养在膝下的假千金,阮梦蝶。
皇上在七年前定下百胜王和阮天女儿婚约,说阮天女儿旺百胜王。
可在三年前,十二岁的时观知得知自己被抱错,被带回阮家改了姓入了族谱。
阮家人一开始都说心疼她,待她也还算不错,看着像是想弥补这些年的缺失。可他们看到自己不识字没礼仪,便开始嫌弃。
而阮梦蝶则从始至终是阮家人的掌上明珠。
为了不让阮梦蝶因身份招人蜚语,为了保住她极好的婚约,便对外表示自己是阮梦蝶的一母同胞的妹妹,因为天生体弱从小养在外面。
可百胜王昏迷不醒,皇上打算冲喜一试时,阮家为了帮阮梦蝶逃脱婚约,编造她沾了阴气昏迷不醒的谎话,不经自己同意,私自和皇上商量换人冲喜。
一切尘埃落定,自己才得知。
她当然是据理力争过,可得到的却是全家的道德绑架,说这本来就是自己的婚约。甚至更是从各方面贬低她,让她认清这是她一步登天的好姻缘,不要不识好歹。
他们做这些,只是担心自己心不甘情不愿下,会鱼死网破,告发阮家二度欺君。
阮天瞳孔一缩,怒目而视:“条件,你说!”
为了阮家,为了梦蝶。
时观知:“等我嫁过去,我要改回姓氏,从族谱上退出,和你们断绝关系。”
阮天呼吸一滞,不敢置信的看着时观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却说出这种话,心里异样的感觉荡漾,但他却并没有注意,只当是气得。
“如果你以为这样做后就能告发阮家并可全身而退,那你就大错特错了!皇上如果要株连九族,你绝对跑不掉。”
“我知道。”
“那你......”
“我只是单纯不想当阮家的人,我只是时观知。”
阮天心情复杂,曾经极力讨好全家的人,曾经那么开心找到亲生父母的人,竟然要彻底和他们脱离关系。
“这样做皇上怎么想。”阮天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前程,阮家的未来。
“这不是我要管的,理由你自己想,但不能泼我脏水。如果你不照做,我们就鱼死网破。”
她知道他怕这个。
阮天沉着脸,咬着牙:“好,这可是你自己求的,别后悔!”
“另外......”
“还有?”
时观知不理会他的不满和打断,继续道:“禁止白文再进入阮家,他付钱未上的课我自有安排。如有需要,出嫁前我会跟你要人用,不得拒绝。”
阮天松了口气,只是这种小事不值一提,不过他还是有些狐疑。
她喜欢白文是阮家所有人都知道的,还因为同情,让自己当年一口气付了两年的教书钱,怎么就突然对他这么不友好。
“我都答应。你准备三天后出嫁。”
阮天转身就走,打开门让外面的阳光照进祠堂一半,阳光的界限刚好停在时观知的脚尖前。
她抬起头跨过去,走出曾经自己的长眠之地。
回到她住得院子,看到院门口站着白文,他的目光落在路的尽头,似乎盼望着什么。
让他疏离的文人墨客感减轻不少。
时观知清楚,白文在等能不能看到阮梦蝶。
她曾经在选教书先生的时候,从一堆老者中一眼注意到他,年纪轻轻就有能入选的学识,疏离但不审视的目光让她更敢亲近。
他穿着一身廉价布衣,说很需要这笔钱,就像曾经的自己。所以她选择了他,并在教书过程中被他所吸引。
她及笄那天,暗示他自己可以嫁人,表明不怕吃苦。
可是自己不管暗示明示多少次,白文都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让自己好好学习。
自己以为他是觉得两人的身份差距,所以不敢越雷池半步,对他更是怜惜和喜欢。直到一次看到他偷偷绘画阮梦蝶的画像,笔尖仿佛他的爱慕一般勾勒着她的美丽。
那是自己不曾见过的他。
她不甘心,家里人更喜欢阮梦蝶就算了,输给时间她认了。可是白文是自己先遇见的。
她觉得姻缘需要拼搏一把,所以打算从白文的家里开始拉关系,并打听他的喜好。
于是她偷偷跟踪白文回家,在路上却看到他似乎遇到熟人,对方一开口便让自己茫然。
“少爷,你还要去阮家多久,老爷那边怕是要瞒不住了。您不要让自己越陷越深。”
“再等等,等她出嫁,我就放下。”
“哎。那阮观知小姐您也要处理好,虽然她......但至少她是阮太傅的孙女,商不与官斗。”
“她自己擅自喜欢我罢了。也不看看自己那张脸多恐怖,竟然觉得自己有资格爱人。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要不是为了留下强忍着,我真的要吓得往后退。”
第2章
她的脸恐怖?
躲在背阴处的时观知,像是被刀子插进心口。
她逃回自己的房间,掀开落灰的罩布,露出里面藏着的铜镜。
镜子中是一张她熟知却有诡异纹路的脸。
白皙的肌肤上,红色丝状纹路像是会分叉的枝丫,又像蜘蛛结的网,从脖子蔓延到她的脸庞上,只差三分之一就将整张脸像网一样罩住。
是因为自己脸上有这种东西,所以白文才喜欢阮梦蝶,其他人才喜欢阮梦蝶吗?
想要找借口的她,最终还是将罩布扔向铜镜。
不,他们只是单纯喜欢阮梦蝶。
别要再欺骗自己!
不久后,她便得知自己要替阮梦蝶嫁给百胜王,一个随时可能会死的人。
她据理力争,却没有任何效果。
濒临绝望之际,她还是抱着希望,去找白文说出事情的真相。
让他知道阮梦蝶不是阮家亲生,却依旧占据着自己的身份;
让他知道阮梦蝶是假装昏迷,只是个趋利避害的坏女人;
她想让他看清阮梦蝶的真面目,不要被阮梦蝶欺骗,想有个人能站在自己这边。哪怕只是口头的支持。
可是他说了一句话让她心死。
“她那么好的女子,不该嫁给将死之人。”
阮梦蝶不该,所以自己就该?
凭什么!
她的委屈和愤怒那一刻让她决定,死都不答应替嫁一事。
阮天气急,就将她关进祠堂,让她好好反省。
而她熬到头晕眼花,怕自己在昏迷后被拖上喜轿,让所有人都踩着她获得幸福,所以她选择自杀。
修仙一世才明白,感情一事有则幸,无则安之。
她曾经太过缺爱,也没有父母的庇护,所以一直羡慕和渴望。又因为获取亲情失败,转而对有了好感的白文倾注感情,想要嫁给他后能结束这场失败的追逐。
最终接连迷了眼蒙了心。
再次见到曾经爱慕之人,时观知内心毫无波澜。
对他来说只是三天未见,对她来说却已经跨越数十年。
直到她走到眼前,姜白文才注意到。他眼中的情绪顷刻消失,恢复以往冷淡师长的气质。
“今日检查......”
他对时观知没有教学以外的话题,也不想浪费多余的感情在她身上。
公事公办的清冷文人感,令她曾经心动不已。
只是如今她明白,对他的感情不值得也不正确。
曾经死亡的窒息感和恐惧感,还会让她对这些人的感情转化为怨恨,现在却不会如此。
因为她放过了自己。
但不再被自己产生的感情折磨,不代表她遭遇的那些欺骗和不公也一笔勾销。
那样只会让自己留下心魔种子,有因就有果。只是自己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急不得归还他们的果。
“我被关祠堂三天,应该有人提醒过你这三天不用来。”
时观知打断姜白文的话,声音平静到冷淡,望着他的目光更是寂静无波。
姜白文察觉到时观知和往常不寻常的地方,有些意外的微微打量了她一下,才注意到她脖子上的勒痕,皱了皱眉。
“想到也许你会被提前放出来,所以我才天天来等你。你很快要嫁给百胜王,那样的身份,你如果不多学一些东西,将来要被人欺负。”
他不过是为了有借口来见阮梦蝶,却好像是为了她好一样。
其实他以前也这样。
话语中总是让她觉得他对自己很好,为自己着想,实际上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阮梦蝶而来,她连个附加都不算。
可自己很吃这一套,她就是希望有个人能真心为自己好。哪怕很小的一件事。
在那么多人审视自己的脸时,姜白文却不同,所以自己才会轻易选错。
可谁知道他心里真实的想法是另一种。
明明她问过他,怎么看待这张脸。
他当时说“很特别。犹如蒙尘珍珠。即便人群中走散也能轻易找到你。”
也许学识充沛的人,就是如此巧舌如簧,甚至觉得这种回答令人心跳加快。
当然,也因为自己当时好骗,自我想象得太厉害。
姜白文语顿下,用教育的口气劝道:“寻死觅活不会被同情,只会让人觉得你更加无理取闹。这是我今天要额外教你的。”
她若婚前死了,阮梦蝶就躲不掉婚约。只是遵循本来就属于她的婚约,至于吗?
“不必对我说教。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教书先生。剩下的课,我会给你重新安排人。”
时观知看着白文,从他的面相中透露着大富大贵之相,亲人全部健在,家族人丁旺盛。
皇城中商人富家的孩子,这个年纪来阮家却没人能认出他的真实身份,那么只可能是天武国首富姜家。
姜家世代从商,因为祖上发生过嫡长子被人劫持勒索最后被杀害,所以姜家有个规矩,姜家的嫡长子不到二十岁,不公开露面。
而加冠那天会设宴,将嫡长子正式介绍给其他人。
所以他不叫白文,而是姜白文。
不过她从他面相中发现有意思的一点,他的姻缘迷雾笼罩一般,似乎被什么迷惑,可迷惑还在,隐藏在下面的姻缘线却断裂了。
但这和她没关系了。即便她对八卦有点兴趣,但对和他们相关的没兴趣。
所以没有替他继续算下去的想法。
姜白文秀眉微挑:“什么意思?”
时观知绕开他进了院子,没有园艺只有一颗野蛮生长的孤独大树,从她住进这里开始就是这样。
阮梦蝶的院子里是各种花卉,齐放时能招来许多漂亮的蝴蝶。
阮家人说这个院子大,是专门为她准备的,还说这个院子有能容纳更多下人的屋子,哪怕夜晚也有更多下人能随叫随到,将她照顾周全。
可到现在,只能住下五个人的下人屋也没有住满。
姜白文跟在时观知身后,被无视的感觉让他心中很不好受。
尤其是深情的双目仿佛冻碎了一般冷情,更是难以不去在意。
他长腿一跨,拦在她前面:“就算因为快要嫁给百胜王,也不必现在就不学。还是你觉得你现在已经学有所成,不需要我了?没想到你如此刚愎自用。我曾教你的,你是根本没有记在......”
时观知打断姜白文,抬眸:“看来你急着教书育人,那么同我去见接替我的学生。”
第3章
“为什么要换人?你今天到底在闹什么?”姜白文眉头紧皱,一脸不明所以。
时观知很难理解他认为自己在闹的想法。
毕竟哪怕是曾经喜欢过他的自己,也不会为了闹,而将他推远。
姜白文为了接近阮梦蝶伪装成教书先生,其实不算大错,确实是自己主动喜欢上他,擅自将期望放在其他人身上。
所以现在的她对过去姜白文,只惩罚他欺骗自己得到教书先生资格的罪名。
而她为他选择的惩罚,是找个乞丐给他当一段时间学生。
从小锦衣玉食,还有洁癖的姜白文,若是挨着乞丐上课,对他来说已经足够让他铭记于心一辈子。
同时她也能顺便找个合适的人,培养在身边。
若此次之后,他不再来招惹自己,与他的因果便就此结束。
不过比起结束和这些人的因果,时观知现在更多的是考虑如何重新引气入体,重新开始修炼。
其他不过是过往云烟。
姜白文没等到时观知的回答,而是看到时观知回屋拿上帷帽,便走远。
他眉头紧皱,跟了上去。
没多久,一路思考的姜白文突然嘲弄一笑。
他明白了。
今天时观知这么反常的原因。
她这是想通过和往常不同的方法,来吸引自己的注意。
她还打着让自己带她离开的主意。
可姜白文心中只有阮梦蝶一人。
“你是想学阮梦蝶,以此来引我注意?但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如此片面的缘由。你不用白费心机。”
“?”时观知情绪难得在姜白文身上产生了起伏。
但也只是片刻,她对于没有意义的废话,并不打算浪费口舌。
被再一次无视后,姜白文心中轻蔑时观知的人性,都已经拆穿,还要如此。
从来都不会用双腿走远路的姜白文,在跟着时观知走了快两刻钟后,他终于受不住。
觉得自己是疯了才想看她到底能胡闹到什么程度。
即便是她选择自己,但和他签契约的是阮天。
他没必要听她的。
“够了。闹剧结束。你今日不想上课,我明日再过去。你所说的,我不同意。”姜白文独断的抛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时观知没有阻拦,改日跟阮天借人,压着他去便是。
不过就在刚刚,她发现了意外之喜。
她转头看向一家商行楼的顶层窗户。
是灵气。
难道是有蕴含较多灵气的物品吗?
那不正好能解决自己现在所需?
时观知抬脚走向商行,顺着灵气散发的方向来到顶楼。
顶楼生意是赌石。
宽敞的屋子里放着很多箱子,里面都是灰扑扑的石头。而屋子中间铺着红绸的台子上放着一块半人高的半开窗玉石。
开窗部分是祖母绿,毫无瑕疵,但未开窗部分的表面有一条看着很像是裂纹的纹路,很可能裂进玉里。
时观知感知到的灵气源头就是它。
它似乎在这里停留许久,反吸周围一些玉石自带的灵气,从而让它的灵气变得更加浓郁。甚至能让自己在外面就感受到一丝。
有了它,自己就能尝试引气入体。
引气入体需要足够的灵气环境,但这个世界灵气太稀薄。
时观知手里钱不够,当初她刚回到阮家的时候,倒是能攒一些,毕竟家里人当时出手比较大方。但后来......不提也罢。
她可以用赌石的方式赚钱,反过来买下这块玉石。
只是这一次出门没想到会用到钱,身上分文未带,要先回去拿钱。
出门后,远处斜对面的文楼门口,听到几个书生在交谈。
“今天文楼的比赛,要是能赢得被挂上墙的资格,我做梦都能笑醒!”
“还有一百两的奖励!有了这个钱我就能借之前看中的绝版书抄一份了!”
一百两?
时观知正了正帷帽,也走进文楼。
文楼在学子眼中地位十分高。
在文楼内能挂上自己的墨宝,是很多人心中的荣耀和目标。
时观知进去后,问清比赛规则和大致花费时间。
得知时间比自己回家取钱省时,她选择参加比赛。
时观知入坐最边缘的一张桌椅,桌子上摆放文房四宝。
参加比赛的书生不多,但他们都是有一定底气的人。
有旁观者讨论谁能成为第一,列出一些参赛者以前的成绩作为参考,现场十分热闹。
比赛开始,文楼人开门见山:“今日主题,世外桃源。请开始!”
世外桃源让时观知瞬间想到师父的家,与世隔绝的绝佳修炼之地,也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除了修炼,师父还教了自己很多,他是个教学严格的固执老头,也是她非常重要的家人。
时观知下笔很快,在她心中,若是为她和师父的家作一首诗,易如反掌。
她在纸的左半边写完一首七言律诗后,直接在右半边空白地方,勾勒晕染出站在山尖俯瞰家的景图,惟妙惟肖。
师父,您的养育之恩,徒弟铭记在心,永生不忘。
规定的时间转眼就到,所有人被叫停。
今日请来的两位权威老学者,从那一头挨个看过去,各自点评一番后给出一个总评价。
等他们走到时观知桌子前,看着她的帷帽有些好奇:“今日来参加的女子倒是不止你一个,只是为什么遮掩面貌?”
“这并不影响比赛。还请见谅。”
观其面相,两位都是清正廉洁一心专注文学的垂暮老人。
时观知语气尊重。
提出问题的老者还在思考,另一位已经拍了拍他:“快看,她不止写了好诗,还在时间内画了对应的景!”
老者转移目光,看向对方双手捧起的纸张。
一眼收尽纸上的内容,老者眼睛微微瞪大,连忙伸手小心拉过纸的一边,凑近看。
这是根据画面写出的诗,还是写了诗后将想象中的画面呈现出来?
诗词富有灵气,将世外桃源景象下,一对师徒的一日描述的极具画面感。
画面充满光影感,把好似仙境的世外桃源栩栩如生勾勒出。
字迹则缥缈神秘,却极富美感,像是千锤百炼后形成的字体。
“好!好!好!”一声比一声更中气十足,在一番夸赞中两位举起诗画,“这幅作品,当之无愧!”
顿时楼内参赛者和所有旁观者都充满好奇的看向时观知。
她是谁?竟能写出被这两位如此高看的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