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夜,浓墨一样的黑。
街道的拐角处,一辆马车静静停在那里。
马车角上,玛瑙流苏坠子随着夜风轻轻晃荡。
驾车的少年面容清秀,笑嘻嘻地朝车内开口:“爷,英雄救美的时候到了。”
街道上。
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利刃,将一个少女围在中心。
有风呜咽掠过,扬起一抹肃杀之气。
“宋轻,有人花钱买你的命,对不住了!”
少女仿佛没睡醒的样子,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不爽地嘟哝道:“麻烦,最不喜欢动手了。”
话音落,十几个黑衣人一拥而上。
马车上的少年有些不忍心地遮了遮眼:“爷,咱真不动手吗?”
那么娇柔的弱女子,都快被人砍成菜瓜了!
马车里,传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不必。”
少年心有不忍,可自家爷都开了口,他也不好多管闲事。
只是可惜了那女子花容月貌、豆蔻年华......唉唉唉?什么情况?
还没来得及感叹,街道上的情形瞬间立变。
“咻!咻!咻!”
围在少女周围的那些黑衣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个个地全飞了出去!
少女踢飞最后一个人,慢腾腾地收回脚。
少年目瞪口呆!
她果然最不喜欢动手了,因为她全都动的脚!
这什么怪力少女?
下巴还没合拢,就见那少女不偏不倚,径直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她眉头一皱,眼中睡意更浓:“平安村去么?”
少年嘴角一抽:“这位小姐不好意思,咱们不是车行的......”
“去。”
马车里,男人低沉优雅的声音,清晰地落入少女的耳里。
“多谢。”
少女掀开藏青色的幨帷,上了马车,看也没看车内的人一眼,一歪头,就睡了过去。
留下少年愣愣地回不过神来,觉得这情景有些玄幻。
他们爷,居然,让一个女人,上了他的马车?!
......
一炷香的时间。
马车到了平安村村头。
少年开口道:“平安村到了。”
四下静谧。
马车里也静悄悄的,也没什么动静。
少年掀开车帷,正准备叫人,话语都到了嗓子眼儿,又给咽了下去。
因为他看见——
他们爷伸手,捏了捏那少女的脸!
“还挺软。”
一声低笑,含着愉悦。
少年连忙回头,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被人下了诅咒,出现了幻觉......
又一炷香后。
少女秀气的眉心拧了拧,终于醒了过来。
她下车,问少年:“多少钱?”
少年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要他说,他们爷的马车,整个五洲大陆无人敢坐,他也不知道收多少合适吗?
要不,少收点儿,一千金?
还在想着,女子似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掏出一锭碎银子,丢在了他怀里:“不用找了。”
少年:“......”
这点钱都不够给赛雪买一天马粮的好吗!
少女抬步往村子里走,微微歪头,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隐约的轮廓。
是车内那个男人的。
里面没有光,只影影绰绰地露进来一些浅淡月色,能叫人瞧见那坚毅的下巴弧度跟微勾的唇角。
昳丽得有些逼人。
下一秒,她打了打哈欠,摇了摇头,几乎不过考虑地就将男人抛在了脑后。
“好困。”
第2章
春初,草长莺飞。
平安村一处农家小院的门口,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二管家,到了。”
话音落,从车上下来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穿着赭色团福的长褂,大腹便便的模样,显得十分富态。
落地的时候,他目光落在坑坑洼洼的地面,嫌弃地掩了掩口鼻:“这什么破地方?”
小厮讨好地道:“二管家,这里就是大夫人跟大小姐住的地方。”
二管家微微扬眉:“就这儿?”
......
屋内。
小丫头给二管家上了茶。
坐在上座的女子眉眼如黛,姿态优雅,含着笑开口:“小地方,没什么好东西,二管家别嫌弃。”
“夫人客气。”二管家虚虚一拱手,神色间带着几分傲慢。
柳扶音端起茶盏,一边轻吹着茶水上的热气,一边问:“不知二管家这次前来,所为何事?”
二管家道:“是老爷派奴才过来,接夫人跟大小姐回江陵的。”
茶盖拨弄茶叶的动作一顿,柳扶音抬起头来,微微惊诧。
她从离开宋家的那天起,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回去......
二管家说罢,环顾一下四周:“对了,怎么没看到大小姐?”
说起女儿,柳扶音的脸上露出一抹宠溺:“轻儿还睡着呢。”
二管家一惊:“还睡着?”
这可都日上三竿了!
“轻儿从小身体就不太好......”
二管家轻蔑道:“大小姐身体不好的事,奴才也是有所耳闻的。不过也正常,毕竟不是谁都像二小姐那样有天赋的。”
柳扶音脸上的笑意,顿时有些淡了。
二管家得意道:“夫人久居乡下可能不知道,我家二小姐不仅从小天资聪慧,拥有灵力天赋,还每日勤勤恳恳,卯时就起床看书,亥时才回房歇下。”
“老爷老夫人对二小姐的赞赏自不用说,就连那九龙城帝师学院过来的胥老师也对二小姐寄予厚望,给二小姐报名了三个月后药王庄举办的药王大赛。”
“胥老师可说了,若是能在比赛上拿到名次,进帝师学院就毫无悬念了。九龙城帝师学院的名头,想必夫人应该是听说过的吧?”
“奴才这次来,就是接大小姐回江陵城上学的。老夫人说了,虽不指望大小姐能像二小姐那样天赋卓绝,得去帝师学院,但是去学点东西也是好的,免得日后真成了乡野村妇了......”
洋洋洒洒地说罢,他随手抬起茶盏喝了一口。
喝完一愣。
身为江陵城宋府的二管家,不说别人对他的孝敬,就是老爷偶然得的珍品茶叶,他也是有幸喝过一回的。
这茶,居然比那极品的云间蒙顶更是茶汤清亮、味道醇厚?
抬头一看这简陋的农家小院,他又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她们都离开宋家十几年了,自己的日子都过得捉襟见肘,哪儿来的钱买好茶叶?
可能就是在哪家农户那里买的吧。
正想着,突听“哎呀”一声,小丫头往前一扑,正好撞到他的身上。
手里端着的茶盏被掀翻,茶汤茶叶顿时挂了他一身!
“你!”二管家起身就要发作。
柳扶音淡淡道:“小丫头不懂事,还请二管家多包涵。”
二管家冷哼一声:“大夫人,请恕奴才直言,你这儿的下人真的应该好好管教一下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青草听着,翻了个白眼。
她就是故意的。
敢说她们家小姐的坏话,还想喝她们家的茶?做梦吧!
二管家道:“刚刚奴才来的路上,看到院子里的杂草都快长得齐人高了,也没人打理一下,这些下人也实在是太过懒散了!”
这家伙懂些什么?
那些草,可是她们小姐专门让种的。
“要是在我们宋府,这种丫头,早就被发卖出去或者送庄子里干农活儿去了,哪儿还能留在主子跟前碍眼?”
二管家语气不善,态度强横得很。
这话的意思,显然今天不发落了青草,他是不会这么善了了。
话音刚落,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吵死了。”
第3章
居然说他吵?
二管家眉梢一挑正要怒,转头看向来人,却骤然一愕。
十几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素色的浅绿色纱裙,鬓发如墨,也只用白玉簪子简简单单地挽了一个髻。
可即便这样,也遮掩不住那眉眼之间绝色的秀丽。
灿灿风华,极是夺目!
他还发着愣,柳扶音就笑着冲来人招了招手:“轻儿起了?快到娘这里来。”
宋轻移步走了过去,衣带掠起的风,扬起一股好闻的冷香。
她大抵是还没睡醒,蹙了蹙眉,道:“听见狗在叫,就醒了。”
柳扶音奇怪道:“咱们家没养狗啊,哪儿来的狗吠?”
“兴许是别家的吧。”
“哦,这样啊。”
从宋轻进门开始,就仿佛忘了屋中还有个人似的,将二管家无视了个彻底。
二管家回过神,顿时涌起一股被轻视的耻辱感,故意提高音量。
“大小姐,奴才是奉了老爷之命,来接您跟夫人回家的!”
宋轻对柳扶音道:“喏,狗又开始乱叫了。”
二管家听到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在骂他是狗啊!
他脸都涨红了,憋着火问:“大小姐,这是在说奴才?”
宋轻歪了歪头,有些无辜:“我说是你了么?”
二管家一噎。
没错,宋轻并没有指名道姓,他这样,倒像是自己上赶着对号入座了。
他双手往身前一搭,表情有些冷了:“大小姐金枝玉叶,自然不可能骂奴才。”
宋轻却摇了摇头:“不,我就是在骂你。”
那模样,实诚极了。
二管家恼怒:“大小姐!”
宋轻奇怪地看着他:“怎么,我骂不得你么?”
二管家咬了咬牙:“您是主子,我是奴才,自然骂得。”
“那就是了。青草,给管家拿把扫帚。”
宋轻垂着眼睑,淡淡地抚了抚衣袖。
“他不是说咱们家院子没人打理吗?正好劳烦一下二管家了。”
“哎,奴婢这就去!”
青草乐颠颠的跑去拿扫帚去了。
柳扶音瞧着,也没出声阻止。
她虽然对谁向来都客客气气的,可刚才二管家贬低她女儿的那番话,她全都记着呢。
她女儿就算什么都不是,在她心里也是小娇娇,比旁人好上一百倍,哪里容得别人随意践踏?
很快,青草拿了扫帚出来,笑眯眯地道:“二管家,请吧。”
二管家没接。
他好歹也是府上的二把手,除了老爷老夫人,就算是府上的其他主子,见了他也得客气几分。
这母女俩还没回去呢,就开始摆上谱了,当他是吃素的?
更何况叫她一声大小姐,那是给她面子,她还真当自己是宋家大小姐了?
一拱手,对座上的柳扶音道:“夫人,奴才是来......”
宋轻抬眼看他:“江陵宋家,就是这么没规矩么?”
“什么?”二管家一愕。
宋轻朱唇轻吐:“奴大欺主。”
只四个字,就叫二管家脸色一变。
奴大欺主是世家宗门最忌讳的事儿,这话要是传老爷耳里,他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一低头,道:“奴才不敢。”
宋轻不耐烦地一挥手:“那就把院子扫完了再来回话。”
二管家咬了咬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