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慕凉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
感受到身边有人影晃动,黑暗中隐约看到一张脸凑近自己。
神色一凛,身体的反应比精神快数倍。
当慕凉回过神时,已经一把将身边的男子摁在下面,手指叩在对方咽喉处,只要他敢轻举妄动,喉咙就会被捏碎!
“你是谁?这是哪里?”
慕凉厉声质问,她正在执行任务,却不想中了埋伏。
这次的任务绝对隐秘,她能出事,只有一个解释,她被上司卖了!
慕凉心中冷笑,那老男人恐怕是已经知道自己干完这一票,就打算退休了。
她掌握了对方太多秘密,会设计除掉自己,也在慕凉预料之中。
慕凉受过黑暗视物的训练,一开始的不适应很快就消失了,古色生香的房间和雕花大床清晰于视野中。
与此同时,一阵不属于慕凉的记忆,突然涌现。
下面的男子看着掐住自己喉咙的女人,脸色骤变,清秀俏丽的面容瞬间狰狞。
她神色痛苦,仿佛在遭受巨大的折磨,眼神间满是不可置信。
眸光微闪,男子手指微动,阻止了暗中想冲出来救自己的影卫。
“别杀我......别杀我......少柏什么也不知道......呜呜......阿娘救我!”
男人的呜咽声在慕凉下面响起,拉回了慕凉陷入混乱记忆中的神智。
她定睛一看,虽心神大乱,却还是忍不住被下面的男人惊艳了。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啊?
剑眉星目,玉面红唇,脸上稚气和害怕的情绪,令他五官更柔美,眼角的泪水衬托得男人我见犹怜却又不会女气。
慕凉是铁血特工,最见不得软弱的男人,可眼前这美得妖孽,美得过分的男人,只会激发出她心中的保护欲。
半眯着眼眸,慕凉翻身从男人身上下来。
得了自由,男人连忙手脚并用爬到最里面,嚎啕大哭。
“你是个坏女人,你欺负少柏!陈嬷嬷骗人,娘子一点都不疼我,还掐我!我不要娘子了,我不要娘子了,退回去!呜呜......”
揉了揉跳痛的眉心,在慕凉刚刚得到的记忆之中,知道眼前这男子名叫宁少柏,小时候生病烧坏了脑子,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地主家傻儿子。
瞥了眼宁少柏男生女相的好皮囊,慕凉可真有点心疼这张脸了。
没理回坐在里面哭得起劲儿的宁少柏,她盘腿而坐,支起右腿,将右手手肘搭在膝盖上,坐姿霸道而匪气十足。
这回可真见着鬼了,一场爆炸生生将自己的魂儿给炸到古代来了。
慕凉不是没看过穿越重生类的小说,全作消遣,从未想过这匪夷所思的事儿竟然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个朝代叫大辉朝,历史上没有记载。
慕凉这具身体有个糟心的身份,是个身世卑微的女人。
值得欣慰的是,她穿越的这个女人就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淸倌儿。只因得罪了花魁,被设计卖到宁家的庄子上,给有名的傻子宁少柏当媳妇儿。
暗自打量着哭哭啼啼的宁少柏,这张脸,还真是慕凉喜欢的类型。
古代可不像慕凉那个时代,帅哥美女都需要微调、整容、化妆、美颜打造,天然的美人儿少之又少。
“别哭了。”
慕凉的适应能力超强,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
既来之则安之,哭天喊地也回不去。
反正她早就萌生了退休的意思,意外来到古代,就当自己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还外送一个美人儿老公,没有仇家、上司追杀,怎么想都是自己赚了。
宁少柏根本不听慕凉的话,依旧哭得起劲儿。
慕凉虽然喜欢宁少柏这张脸,但两人第一次见面,可没多少感情。
被对方哭得有些心烦,当即皮笑肉不笑威胁道:“你再哭,我就弄死你!”
语罢,顺手扯下头上的钗子,在宁少柏惊恐的目光中砰一声插入床栏。
这小傻子顿时吓呆了,晶莹的眼泪珠子挂在脸上,许是岔了气儿,竟然打了个又响又亮的嗝儿。
“呵......”
慕凉忍不住笑了起来,俯身过去想要擦掉宁少柏脸上的泪水。
后者微微闪躲,慕凉可不喜欢别人忤逆自己。
伸手掐住,宁少柏的下巴,用袖口仔仔细细擦了一遍他的脸。手指不经意划过男人柔肤细嫩的脸颊,这触感着实喜人。
反正都是自己的东西,摸一摸又何妨?
半眯着眼,慕凉强盗逻辑,将自己新到手的小媳......啊不,小相公的嫩脸捏了一遍又一遍。
小傻子脸上的表情委屈极了,想哭又不敢哭,模样可怜又可爱。
揉了揉宁少柏的头,慕凉再冷硬的心,也无法对着个可怜巴巴的小傻子做什么.
“得了,睡吧,有啥事儿明天再说。”
今日是她跟宁少柏的洞房花烛夜,但慕凉不可能真对宁少柏这个傻子做点什么。
两人合衣躺下,没多久宁少柏的呼吸声便变得绵长均匀,显然已陷入熟睡。
慕凉盯着他的睡颜,沉思了许久,直到下半夜才睡去。
当她陷入沉眠那一刻,身边本该熟睡的宁少柏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勾魂夺魄的凤眼,在黑暗之中闪烁着明亮却冷漠的光芒,若有所思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杀念在宁少柏眸中一闪而逝,身边的女子忽然皱眉似要惊醒。
宁少柏心头一惊,连忙闭目继续装睡,好敏锐的直觉!
这一夜,再无波澜。
次日,天光大亮,慕凉还未睡醒,身上的被子便被人一把掀开,一个气愤抓狂的声音喷得她一脸都是口水.
“你这个讨厌的女人,给我从大少爷的榻上滚起来!陈嬷嬷胆子忒大了些,什么腌臜玩意儿都敢往大少爷的榻上送!还将我关在柴房!待我回到京城,一定要告诉大老爷,让陈嬷嬷好看!”
难听的话不绝于耳,慕凉霎时间眸色阴冷,恍如看死人般的目光,看向床边出言不逊的年轻男子。
第2章
年轻男子显然不知自己将大难临头,继续辱骂道。
“看什么看?别以为你真是少夫人了,你知道我家主子什么身份?就你这破烂身子,伺候得了我主子的金尊贵体吗?我......啊!!!”
凄惨的痛叫响彻整个宁府,也将慕凉身后还在熟睡的宁少柏惊醒。
美人儿睡眼惺忪从榻上爬起来,小嘴一撅,正要撒娇。但那张红润的唇,却越长越大,目瞪口呆看着自个儿昨天新讨的娘子,揪着他小厮如风的衣领,揍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如风的惨叫声,将整个庄子的人都惊醒了。
昨日押着慕凉跟宁少柏拜堂的陈嬷嬷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看到凌乱的场面和穿着里衣的大少爷,便知道这事儿成了。
不禁眉开眼笑,扫了一眼坐在桌边饮茶的慕凉。
“大少爷,老奴出来的时间不短了,还要回去向二夫人复命。既然您和慕姑......少夫人已经圆房了,将来可要好好过日子。”
“陈嬷嬷要走了吗?嬷嬷不要走,少柏舍不得你!”
宁少柏听了陈嬷嬷的话,也顾不上躺在地上的如风了,从榻上冲下来。
光秃秃的白嫩脚丫子,看得慕凉眼皮子一跳。
她对这个陈嬷嬷可没什么好感,对她口中那个二夫人更没什么好感。
哪家的长辈,会给自己后辈上那种地方找女人做媳妇儿?
哪怕他是个傻子,可生了这幅好皮囊,还有这么个诺大的庄子,达官显贵的小姐讨不着,还愁找不到蓬门小户的庶女?
暗自翻了个白眼儿,慕凉砰一声撂下茶杯,走过来便拉着宁少柏甩榻上去。
他还拽着陈嬷嬷的衣袖,后者冷不丁受力,差点没站稳摔倒。
昨晚的惊吓加今早的暴力,宁少柏显然有些怕慕凉,他唯唯诺诺朝陈嬷嬷投去求救的目光。
陈嬷嬷可没想到,自己接回来的女子,竟然如此暴躁且行为粗鄙。
她非但没生气,反而十分高兴,似乎得了什么额外的便宜似得。
“少夫人,大少爷以后可就拜托你了,好生照顾。大少爷,老奴就此别过。”
看了一眼地上鼻青脸肿的如风,陈嬷嬷心中惊叹这女子表面柔弱,下手真狠。
只怕以后大少爷的日子不好过,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二夫人,多讨一份儿赏钱。
陈嬷嬷在宁少柏失望的目光中走了,他看向慕凉。
后者正用锦帕小心擦掉他脚上的脏污,给他套上袜子。
注意到小傻子怯生生的视线,慕凉唇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挑眉道。
“下次再让我瞧见你光脚踩地上,我就揍你。”
话音刚落,地上的如风挣扎着爬了起来,含糊不清喊道。
“有什么冲我来,不准你欺负大少爷!”
“滚去做饭!”
慕凉眼神一凛,恶狠狠回头道。
“好咧!”
瞬间如风便跟自己的名字一般,消失如风,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房间里只剩下慕凉和宁少柏,后者瑟缩了一下,一副很怕慕凉的样子。
我是不是太凶了?
摸着下巴沉思着,意识到这小傻子不是自己那帮狗兄弟,而是娇滴滴的小相公。
清了清嗓子,慕凉哄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让人欺负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宁少柏黑眸闪动,波光潋滟十分漂亮。
慕凉不知道他究竟听进去没,一边跟自己的傻子相公培养感情,一边了解眼下的情况。
不到一天时间,两壶酒的功夫,便在庄子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奴仆口中,将宁少柏的情况套了个清楚。
宁家在京城是富户,农田庄子无数。
由于有一年雷雨,宁少柏贪玩,躲在园子里的假山中出不来,淋了雨发高烧,烧坏了脑子,从此智力便停留在五六岁。
大夫人死后,二夫人掌权,借着送大少爷养病的借口,将他送到宁家名下的一处农庄。
此处名叫清水镇,不大不小一个小县城。
这里地处偏远,民风彪悍。
宁家的庄子在这镇上,说起来是大户人家,实际上受到地域经济的影响,也有钱不到哪里去。
一个啥也不会的傻子被送到这庄子上,没有一技之长不说,三天两头闯祸。
若不是庄子能收点租子过日子,恐怕都要穷得揭不开锅了。
慕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瞅着桌上的软面馒头和清粥小菜,席面只有一个荤菜,还是昨天特地招呼陈嬷嬷做的肉菜。
她夹了一筷子放嘴里,淡出腥味儿,难吃得直皱眉头。
不过宁少柏倒是吃得不亦乐乎,嘴角沾着一点葱花。
修长的手指敛去小傻子唇角的嫩绿,后者嘴巴里含着馒头,冲慕凉傻乐。
这幅俗人模样,宁少柏的笑容谈不上气质,可有这幅颜值撑着,天真无邪是跑不了了。
慕凉这个颜狗,越看越喜欢。
她昨天趁机摸过自家小相公的身板儿,胸口瘦得全是排骨,一点肌肉也没有。
菜鸡身板儿,搁在她呆的特工组,非给嘲笑死不可。
自己的人,自己养。
慕凉喝了一口酒,转头问如风.
“除了收租,庄子还有其他的业务没?”
租子是半年收一次,距离下次收租还有三个月。
眼下这小傻子都吃馒头喝清粥了,再过一个月恐怕得喝西北风。
呵,这陈嬷嬷和那传说中的二夫人也是抠门儿,嫡子都快饿死了,也不支援点银子或饭食。
“大少爷是读书人,将来要考科举的,哪儿有闲工夫弄乱七八糟的东西?”
如风撇嘴,颇有风骨道:“等我家少爷高中,还愁没有黄白之物?”
宁少柏听得连连点头,接话接得很干脆:“我要考科举,当状元,做大官!”
慕凉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似笑非笑瞅着一本正经的小傻子和如风。
就你少爷这智商,还考科举当状元?
我都怕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考虑到小傻子的自尊,慕凉没开口说风凉话。
反正她是看明白了,这两人主仆,主是脑子烧坏了,仆是中二病不轻。
“别空口说大话,天天吃这些,你家少爷还没考科举就先饿死了。”
慕凉失笑摇头,听如风这意思,估计也没整啥副业。
于是想了想,问道:“家里还剩多少银子?”
“你想干嘛?”
如风防贼般捂住自己的口袋,警惕瞪着今早才把自己胖揍一顿的女人。
第3章
他这作态,似是慕凉立刻就要扑身过来抢似得。
不由得冷笑一下,慕凉把玩儿着酒杯道:“你信不信,我能让你自动把银子给我?”
慕凉的眼神看得如风浑身发毛,身上的皮肉不由自主开始疼了。
这女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打架比个壮汉还生猛。
今早揍他时,他也想反抗,但每每被击中身上就痛得没有力气,被揍到最后光顾着疼了,再没反抗的心思。
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如风委屈解下蓝布荷包,放在桌上。
“这是咱们整个庄子,未来三个月的开支,你别乱来。”
慕凉从荷包里倒出几两散碎银子,以原主的记忆来看,这点碎银子别说三个月,撑过半个月都难!
目光微沉,慕凉严肃的视线射向如风。
“我没记错的话,地租是按照三七开收。宁家的庄子不小,粗算有八百亩地。今年没有大旱,收成且算一亩地三百斤,半年下来也有两三百两银子。庄子上人口不多,除开工钱和日常消费,为什么只剩这点钱了?”
“你怀疑我?”如风一听就炸毛了。
他是大夫人留给大少爷的奴才,从小伺候大少爷,忠心耿耿最受不了这种质疑。
“我如风要是贪了大少爷一文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慕凉可不信这种随口拈来的誓言,不过她也没怀疑如风的忠诚。
从穿越过来起,这少年是唯一一个真心维护小傻子的人。
瞥了一眼听到如风的话,傻乎乎冲如风直笑的宁少柏,慕凉道.
“我知道你没贪,你只需要告诉我,这钱你是从谁手中拿的,拿了多少。”
庄子上收租的过程,慕凉并不清楚,只能从源头起一点一点理。
如风不蠢,很快反应过来明白了慕凉的意思,连忙道.
“三个月前,我在庄子的管事李大鸣手上拿的银子,只有三十七两银子。李管事说,今年收成不好,上半年只收了五十两租子。十三两用于房屋修缮,我也没在意。剩下的银子,我给大少爷置办了衣服、文房四宝和其他日常用得上的东西。慕凉姑娘,天地良心,我如风真没贪大少爷的银子!”
说着如风眼睛有点红,他这两天都是遭的什么事儿。
每次陈嬷嬷一来,准没好事。
现在又送了这么个煞神来折腾大少爷,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李大鸣?
慕凉对这人有点印象,昨天拜堂吃酒时,连吃带拿了许多东西,是个油头肥胖的中年男子.
“明天,你带两个人,去让他把账本带来。”
“拿账本做什么?”
如风狐疑,他都看不懂账本,你一个烟花之地出来的女子装什么学问?
虽给慕凉打得有两分畏惧,可如风心中顶瞧不起这女人。
看着她坐在自家主子身边,就碍眼得很。
遗憾的是,他打不过她,少爷又做不得主,赶不走这女人。
“做什么?算账啊!”
慕凉一语双关,眼底掠过一道精光。
她就不信,李大鸣没在租子上动手脚。
明日,她不仅要让李大鸣把贪墨的钱吐出来,还要杀鸡给猴看!
啪一声把酒杯拍桌上,慕凉见宁少柏吃好了,傻乎乎坐在位置上冲她笑得乖巧。
忍不住食指大动,凑过去对着那张脸又捏又摸。
明明被摸的人是宁少柏,一旁的如风却露出奇耻大辱的悲愤。
瞪着微醺的慕凉,只觉得这女人实在讨厌,自家主子都这幅模样了,竟然还能对少爷动手动脚,简直无耻!
愤慨归愤慨,如风却惦记上了李大鸣贪墨的事儿。
早就怀疑这老不修有古怪,苦于没有证据,自己又看不懂账本,让他作威作福这么多年。
一大早,如风便带着庄子上两个身强力壮的仆役去请了李大鸣。
这人实爱占人便宜,又色胆包天,庄子上甚少有人与他来往。
两人到了慕凉处,气愤颇为紧张,不用想也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请少夫人安,小的李大鸣。听如风说少夫人想看账本,小的立刻巴巴的送过来给少夫人过目。”
李大鸣瞧见慕凉,眼前一亮。
前日慕凉身着大红喜服头上有盖头,夜色又暗,看不清具体情况。
只依稀知道,是个美人儿。
如今光天白日,慕凉穿着一身淡紫色杜鹃常服,头发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小巧的耳朵,媚眼生波,气质优雅,简直是个人间绝色!
李大鸣贪婪的视线将眼前这请艳俏丽的女子打量了个遍。
只一眼,慕凉便知道眼前这玩意儿是个什么货色。
“嗯,拿过来吧。”
淡漠的语气下,隐藏着一缕杀机。
如风本想去接账本,却被李大鸣绕开。
这厮胆子忒大,走到慕凉跟前,趁着递账本的功夫,想摸一把少夫人的手。
察觉到李大鸣的意图,慕凉眸色一沉,出其不意一脚踹在李大鸣腹部,竟力大到将这蠢胖的男子踹飞好几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