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梅花镇红石崖村。
吴彩霞重生了。
此时,她正一手举着剪子,一手举着菜刀,站在门槛上破口大骂:“宋大国,我们吴家哪点对不起你?你不仅对我非打即骂,还吃里扒外,和外人一块对付我们”。
宋大国被骂得狗血淋头,站在距离吴彩霞十米之外的安全范围:“吴彩霞,我打你我承认,你说说我怎么吃里扒外了?”
吴彩霞也愣一下,现在是1992年,他俩刚结婚不久,宋大国吃里扒外是98年往后了。她一急,把以后的事也吐噜着一起骂了。
“反正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吴彩霞举着菜刀,刀锋朝着宋大国,“你再敢打我,我就敢趁你睡觉抹了你。”
宋大国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脖颈,好汉不吃眼前亏,语气软下来:“彩霞,你把刀放下,我不是成心的,你也知道。”
看热闹的人也跟着起哄。
“吴彩霞,把刀放下。一个女人拿着刀对着自己的当家的,算什么样子?”
“就是,男人打女人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谁说不是呢,坐家女还挺有本事,敢打男人了?老吴家可没儿子,打跑了还能找着上门女婿?”
......
大伙议论纷纷,都是向着宋大国说话。
吴彩霞清晰地记得,上一世也是这样,宋大国奸懒谗猾不挣钱,大伙劝她宋大国是上门女婿,按儿媳妇待遇,不需要挣钱;宋大国找小姐被抓到派出所,亲戚劝她大度,说天下男人都这样;几个月大的小闺女差点被宋大国拿包被捂死,婆婆说赖她没生出来儿子。
反正因为她老吴家没儿子,因为她是女人,什么都是她的错。
吴彩霞跳下门槛,仔细地看了那几个帮腔的:让她放下刀的是她亲二婶;说男人打女人天经地义的是邻居三婶;说吴家没儿子的是二麻子,宋大国的狐朋狗友。
她眯了眯眼,举着剪子对着那几个人大声说道:“各位亲朋好友,我吴彩霞今天就把话撂这里了,我跟宋大国这梁子还就结下了。”
然后她把剪子尖对着二婶:“二婶,你既然说宋大国人好?要不你把宋大国领你家去,等你闺女到年龄了,直接摆席。宋大国在你家多待几年还能给你家多干好几年活。二婶,你看咋样?”
二婶气呼呼地瞪着吴彩霞,眼里射出来的刀能把吴彩霞攮成筛子:“不知好歹,跟我有什么关系!”说完,怕大家伙起哄架秧子,溜溜地跑了。
见二婶落荒而逃,吴彩霞心里哼了一声,又把矛头对着三婶:三婶,你家我那小亮弟弟是不是在相亲啊?你可得掌掌眼,别娶个搅家精来,再整出点什么事,丢人现眼噢。”
三婶还没说话,三叔开腔了:“吴彩霞,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儿子小亮可没得罪你。”
吴彩霞睨了三叔一眼,没提及你是给你留面子,全村谁不知道你跟你儿媳妇搅合一块去了?
“这不是三叔么?三叔,我作为小辈有些话不该说,但今天你们惹了我,就别怪我不留情面。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三叔,这句话你可记住了?”然后又转头看着三婶:“三婶,你看好了,别让三叔犯浑。”
三叔气得直跺脚:“无法无天了,什么兔子什么草的?”一甩胳膊走了,三婶颠颠儿地跟着走了。
吴彩霞喘了口粗气,就剩二麻子了。
要说这二麻子也是惨兮兮,吴彩霞清晰地记得,二麻子两口子一共三个孩子,两儿一女,可惜都命不好。大儿子十岁那年淹死了,后来打申请生了二儿子。这二儿子因为抢劫坐牢,小女儿八岁误食了药老鼠的毒肠......
第2章
老两口为了给二儿子减刑,卖房卖地凑钱把儿子弄出来了。谁想到,没两年这混蛋又因为抢劫进去了。老两口现在没钱没孩子,住着一个老破房子,相依为命。
“二麻子,想当初我跟宋大国还是你作的媒呢。现在,你敢不敢问问大伙,谁敢找你说媒拉纤?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还是做个好人吧。”
二麻子被吴彩霞说得脸一会红一会黑的,二麻子的姥姥和宋大国一个村,他对宋大国了解的透彻。他给吴家介绍宋大国,是因为宋大国他娘塞了不少好处费。宋大国也答应他事成之后,吴家小园子的那亩地可以低价转给他。
二麻子和吴家在小园子都有分的地。二麻子家的在里面,吴家的靠路边。二麻子看这里离街近,想把吴家的地转过来搞个小饭馆。他不敢直接跟吴彩霞她爹提,就趁给宋大国说媒时提了这个条件。
吴彩霞见二麻子不接话,又补刀道:二麻子,你死了这条心吧,小园子的地我就算扔了也不给你。”
二麻子听了这话,急了:“宋大国,不是说好的么?”
宋大国也懵了,他才到吴家半年多,还没拿到当家大权,哪儿敢提这事。
吴彩霞乐得见狗咬狗,就在火上又添了把柴:“二麻子,实话告诉你,是宋大国告诉我的,不过他是梦里说的。他还说了,当初你拿亲事勒索宋大国他娘,他娘塞了不少好东西给你吧?要不,你能帮着编瞎话骗我爹娘,说宋大国是个实在人?”
吴家靠着村里的主路,过路的村里人看吴家门口围成的人堆,也心生好奇过来瞧一瞧,七八个变成十几个,最后变成百十号人。
二麻子跟个老鹌鹑似的,低着头不吭声。
吴彩霞嘴一撇,怕大伙听不清楚,提了提嗓门:“大国说,那地是你威胁他的。如果不给你地,你就让全村都知道宋大国是什么人。”
吴彩霞说到这,还故意看着宋大国:“大国,我说的没错吧?你别怕,咱夫妻打架就打架了,可外人要欺负到咱头上,是不是还得一心对外?”
宋大国正在承受着百十号人的目光“洗礼”,吴彩霞这话跟救命稻草似的:“彩霞,你说得对,那块地我没想答应,是二麻子逼我......”
吴彩霞没容宋大国说下去,打断他说道:各位,你们听着了?二麻子是什么人,心里有数了?”
二麻子被矬磨得颜面无存,他攥了攥拳头,狠狠地瞪着宋大国:“宋大国,你给我等着。”说完,硬着头皮挤出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吴彩霞觉得不够解气,再拎一个出来骂骂。
她拿眼盘了一圈,从叽叽喳喳的人群里发现了宋大国的表哥孙金球。
吴彩霞笑着招呼孙金球:呦,这不是金球表哥么?大伙快给他让让,让金球表哥往前站站,后面看哪有前面看得真切?
人群爆发一阵哄笑声,孙金球的脸色更难看了,跟个钉子似的,戳在那儿不动弹。
周围的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不往前走,我们可以往后退哇。
站孙金球前面的人整齐划一地,有眼力见儿地往后挪了挪,硬是把孙金球让到了第一排。
孙金球垮着脸瞪了旁边的小伙子几眼,又不知道找什么理由去批评人家。
“金球表哥,你和大国是实在亲戚,当初是你和二麻子一起给保得媒。要是从我爹这边论,我得扎扎实实地叫你一声金球叔。金球叔,你说你跟我爹乡里乡亲地几十年了,怎么就眼拙耳拙,让你侄女找了这么个玩意儿?”
孙金球和二麻子都是一个路子的人,吴彩霞把二麻子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他想悄悄跑来着。可惜围观的人太多了,他没挤出去。
第3章
孙金球哼了一声:媒人媒人,只是给说媒拉纤,这成不成的不是看你们当事人么?自己看走眼了,赖谁?
吴彩霞气得也不留情面了:“金球叔,你这意思是你只管介绍,不管人品好坏?那你也不能睁着眼扯谎啊。要不是你给我爹保证,说你表弟是个勤快的实在人,我爹能不去打听?你是不是还说,日子过不好尽管找你?俺们过得日子你也看见了,还真不咋地。不如我一会收拾收拾,上你家住去?”
孙金球气得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拐杖在地上杵出了个小深坑。
他旁边的一个小伙子皱着眉头说道:“金球叔,你给俺介绍的那个对象,要不俺就先不看了。”
孙金球斜着眼瞪了小伙子一眼:“不看拉倒。”
吴彩霞看到孙金球的脸黑得赶上锅底了:“金球叔,以后我和宋大国各论各的,他叫他的哥,我叫我的叔。”
孙金球哼了一声:“受不起。”
“金球叔,你哪天跟他娘知会一声,就说宋大国在我们吴家过得挺好。”
宋大国看向吴彩霞,正好四目相对,吴彩霞暗含深意地笑了笑,那眼神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孙金球也顾不得脸面了,抡起拐杖一通乱挥,周围的人自动躲闪开来,正好给他闪出了跑路的道儿。
“金球叔,你先让金球婶把饭做上,我带着我爹娘和大国,扭脸就到。”
孙金球吓得打了个趔趄,没站稳,瘫坐在地上,引得大伙哈哈大笑。
“好了,各位乡亲父老,今天就到这了,以后热闹多的是,欢迎捧场。”
吴彩霞说完,也不管大伙有没有要散开的意思,自顾自地转身进了院子,顺便把大门反锁了。
吴彩霞锁了门,置身记忆中的小院,她更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回到了过去。
碎砖块垒起的矮墙,角落里停着的两轮平车,碾豆子花生的石碾,绳子上随风飘荡的补丁摞补丁的衣服......
既然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吴彩霞必然会好好努力,把上辈子所有的遗憾都弥补掉。
俗话说,世上90%的麻烦都是因为没钱。
所以,吴彩霞很果断地就定下了目前的两大任务:离婚和搞钱。
终极目标是宋大国净身出户,她带着一家子过上好日子。
离婚不急,不好好折磨折磨宋大国,吴彩霞难出心口的恶气。
挣钱?
现在1992年,大环境上是大力发展市场经济,改革开放春潮滚滚,遍地黄金。
诸多产业借着改革开放的春风顺势起飞,一大波人挣得盆满钵满,成为先富。
经商,绝对没错。
吴彩霞突然想起来什么,抬脚进了杂物房开始翻找。
不大一会,从墙缝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解开一层一层的包布,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钱票子跃然眼前。认真数了三遍,587.5元,都是这几年卖“三步跳”和茅根攒下来的。
500多块钱,也就够摆个摊的吧?
其实结婚时吴老太给了她两千的压箱底钱,她存银行了。
那两千块先不动,用这500多块试试水。
那就摆个摊得了。
至于卖什么,吴彩霞打算先去市里的小商品批发城看看。
如果去市里,不是一两天能回来的,家里的活先不说,光宋大国就够她头疼的了。
进城之前,无论如何得先制服宋大国。
“吴彩霞,你开开门......”宋大国在外面疯狂砸门。
吴彩霞装听不见,倒了碗水,坐在石碾子上筹谋着接下来的计划。
爹娘应该在工地上干活。她都能想到,等爹娘晚上回来,家里的门槛会被告状的人踏破。
无所谓,她就是要当泼妇,要睚眦必报。
重活一次,谁都不能阻碍她把宋大国扫地出门。不过,撵走他之前,要让他吃尽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