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这个还有气,吃不吃?”
“吃了吧,反正也活不久了。”
赵牧迷迷糊糊的听到几个人在说话,然后便感觉有人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随后,他的肚子上便狠狠挨了一下。
剧烈的疼痛让赵牧瞬间清醒过来,痛苦的惨叫一声。
听闻他的惨叫,几个动手的人顿了一下。
若是赵牧彻底昏过去,他们决计没有半点儿心理负担。
可赵牧明明还活着,还能发出声音,这就让他们有些发怵。
“还吃吗?”
顿了片刻,有人问道。
几人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有人道:“吃吧,反正已经开膛了。”
赵牧虽然没睁眼,但也感觉出来有人用钝刀子在自己的肚皮上不断磨来磨去。
他的肚皮虽然还没被切开,可那种疼痛却深深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难以抑制的挣扎惨叫。
这时,他感觉到有人试图捂他的嘴,不让他叫出声。
求生的本能,让赵牧剧烈的挣扎起来。
“摁住他!快摁住他!”
旁边又有人出声了,好几个人上来摁住赵牧的胳膊和腿。
他们越是这般,赵牧挣扎的便越是厉害。
就在他的肚皮马上要被人切开之际,他终于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环境。
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人,正在摁着自己,不让自己挣扎和发出声音。
他们越是这般,赵牧便挣扎的越发厉害。
挣扎间,赵牧摸到了一块石头。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抓起那块石头便砸。
仓促之间,他竟然真砸到了一人的脑袋。
摁着赵牧的几人愣了一下,赵牧趁机掀翻几人,抡起石头朝刚刚被自己砸中的那人狠狠砸去。
没多大会儿,赵牧的手上和脸上便溅满了鲜血,全是被他砸中那人的。
众人看着这一幕,纷纷有些心惊,可却没人阻止。
赵牧狠狠砸了七八下,便感觉已经没了力气。
他也不知道被自己砸的那人死了没有,吃力的挪着身子靠在身后的断壁上,警惕的看向几人。
然而,那几人却压根没有看他,只是看向刚刚被他砸的那人。
此时,那人脑袋上全都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完全没了动静。
几人对视一眼,如同商量好的一般开始在那人身上割肉。
赵牧这次看清楚了,他们用来割肉的并不是刀,而是被磨尖的石片。
刚割下一片人,割肉之人便迫不及待的塞到嘴里,甚至连嚼都没嚼就要往肚子里面咽。
赵牧瞬间开始反胃,下意识的就想要吐。
可他肚子里面没有半点儿东西,除了胆汁什么都没吐出来。
吃人!
他们竟然吃人!
赵牧呆愣当场,几乎吓傻。
这种事情,他只在史书上看过!
而如今,竟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
那种震撼,并非一两句话就可以说清的。
他本能的想要马上逃离,若不是刚刚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求生欲,他就要被这些人吃了。
虽然心中还有许多疑惑,可现在来不及猜想,他只想迅速远离这些人。
可刚刚挥舞那几下,已经耗空了他的力气,现在的他就跟鬼压床一般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难,更别说远离此地了。
尤其是脖子以下,就好像完全不属于他一样。
好在前面几人的注意力都在被他砸死的那人身上,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
即便偶尔有人看过来,他便立即用凶狠的眼神瞪回去,碍于他刚刚的战绩,那几人并没发现他脖子以下不能动弹的事实,只是不敢再打他的主意。
随着几人分食完毕,他们贪婪的看了眼赵牧。
如今活着的人,大多只剩皮包骨头,就算死了也没有多少肉。
反观赵牧,虽然同样饿的不轻,身上的肉却要比其他人略多些。
赵牧休息了片刻,总算是能动弹一丝了。
虽然很难起身,可却能够开口。
“滚!”
他怒吼一声,吓的几人连忙拖着刚才那人的尸体离开。
赵牧松了口气,可想到几人刚才分食的画面,肚中再次泛起恶心。
上半身不自觉的痉挛几下,一股陌生的记忆浮上心头,赵牧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如今他所处的并不是他所熟悉的二十一世纪的地球,而是一个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封建王朝。
大蕲。
景元三年。
自新帝登基以来,大蕲境内便爆发各种灾害。
水旱蝗灾轮番上阵,所有百姓苦不堪言。
赵牧如今所处的镐州城外,挤满了逃荒的难民。
难民们来自四面八方,他们原来居住的地方没有了活路,只能跟着人流不断前行,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让他们活下去的地方。
但难民越聚越多,官府根本救济不过来,而且担心难民会进入城内冲撞了里面的老爷。
因此,难民们只能聚集在城门之外,企图等待城里的老爷大发慈悲。
可即便城里的老爷施粥救济,每日最多也不过施粥几百人。
镐州城外,如今聚集了足足数万人!
城内那点好心老爷的救济,不过杯水车薪。
更多的人,还是依靠城外的野草和树皮活着。
便是吃土,也得先寻找水源,否则根本咽不下去,甚至活活噎死。
时间一长,周围的树皮和草根早就被难民们吃光了,饿死人的事情每日都能见到许多。
而且,数量越来越多。
还活着的人为了活下去,便把主意打到那些死去的人身上。
人相食!
镐州城外的这些难民已经不能再叫难民,应该叫作饥民!
若是再有人煽动,很可能会立即化为暴民!
赵牧叹了口气,心中难受的厉害。
从二十一世纪的华夏穿越到这种时代,而且还差点儿被人吃了,这种落差简直太大了。
换成任何人,恐怕都无法接受。
而且,他还没有办法说既来之、则安之。
在这种乱世,他也无法猜测,当自己闭上眼睛之后,还能不能再重新睁开。
因此,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便是活下去!
唯有活下去,才能再说别的。
若是活不下去,所有一切全是空谈!
第2章
赵牧靠在身后的断壁上,不知道躺了多久才终于积攒了一点力气。
他吃力的站起身,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赵牧急忙将身体靠在墙上,这才没有倒下。
缓了片刻,赵牧眼前的景象才恢复过来。
他吸了两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前走去。
镐州城外难民无数,树皮和草根早就被吃光了,每日都有数不清的难民饿死。
为了防止疫病,官府每日都会派人出来掩埋这些尸体。
难民们为了活下去,许多人都会偷偷将这些尸体再挖出来,将那些死人身上的肉割下来吃掉。
前身自诩读书人,不愿与那些难民一般,只能默默忍受饥饿,如今已经三日滴米未进。
若非赵牧穿越过来,只怕他也跟那些人已经,被饿红眼的难民分食。
可即便如此,他若是不能尽快找到食物,只怕依然要重蹈覆辙,被那些饿红眼的难民盯上。
赵牧从前身的记忆中得知,往前不远有一条小河,河里面就有许多鱼。
之前的许多难民,并非没有打过这些鱼的主意。
但这些难民一直吃不饱,本就没有多少力气。
许多人想要下河捉鱼,结果鱼没捉到,反而被河水冲走了。
久而久之,也就没有难民再去打这些鱼的主意。
如今镐州城外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吃的食物,而镐州城又进不去,赵牧不想跟其他难民一起吃人肉的话,只能把主意打到这些鱼身上。
他记得那条河里除了有鱼,河边还长着许多野草。
刚开始,那些饿急眼的难民也想把这些草吃掉,可谁知这些草吃下之后便会头晕目眩直接昏死过去。
为了防止被人吃掉,难民们只好放弃这些野草。
赵牧虽然还搞不清这些是什么草,可既然人吃了这些草会感觉头晕目眩,或许可以用来药鱼。
从他现在所处的地方,距离那条小河尚有二里地的模样。
赵牧数日未曾吃饭,肚中早就饿的厉害。
再加上那些人企图用石刀割下他的肉,虽然并未真正的开膛破肚,可他每走一步依然感觉十分疼痛。
原本只需要一刻钟左右的路程,他几乎用了一个时辰才到。
一路上,他又看到数起吃人的场景。
甚至,有人看到他蹒跚踉跄的虚弱模样,还想跟在他身后,随时等他饿死。
赵牧不想在这些人身上浪费力气,只能任由这些人跟着。
那些难民们也没多少体力,看到赵牧一直坚持,他们只好放弃赵牧,转头去寻那些官兵昨日刚刚埋下的尸体。
来到河边,赵牧一眼便看到了那些会让人头晕目眩的野草。
他来的路上目光所及全是萧然,黄沙漫地、枯树昏藤,如今这仅剩的一抹绿色,竟让他生出一种想哭的冲动。
但他来不及哭,便迅速挪动着脚步朝那片野草走去。
此时,河边也有许多人在取水。
看到赵牧奔向草丛,许多人露出冷色。
又是一个饿急眼不要命的家伙!
如今所有难民们全都饿着肚子,每日都有这种饿急眼想要用这些野草充饥的人。
但无一例外,只要吃下这些野草就会头昏脑涨,甚至直接昏死过去。
一些心思不纯的人,便专门守在四周,只要有人吃了这些野草昏过去,那些人便会直接把人拖走。
活人的肉,可比那些死人新鲜多了!
因此,赵牧刚刚走到那些野草旁边,不少人便蠢蠢欲动起来。
赵牧四处看了眼,将那些人的目光尽收眼底。
他知道许多人都是被逼的没有办法,才会选择同类相食。
他前世看过许多史书,每每看到易子而食几个字,都会感觉特别沉重。
可现如今有些人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不断把主意打到其他人身上,已经与魔鬼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也没有能力去管那么多,现如今尽快填饱肚子才是正道。
否则,他只能沦为别人的盘中餐。
在地上找了一片稍微有些尖锐的石片,赵牧开始挖掘那些野草。
跟其他人不同,赵牧挖掘的时候十分仔细,连根部都完整的挖了出来。
第一棵被挖出来后,他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味道稍微有些刺鼻,有些像鱼腥草,又有些像葛藤,他也闹不清究竟是什么草。
但他越发坚信,既然人吃了这些草以后会头晕目眩,肯定也可以用来药鱼。
把草放到一边,赵牧拿着石头片继续挖了起来。
只是他身上没有力气,手中的石头又不锋利,挖了半天也只挖出来零星几棵。
不顾周围那些奇异的眼神,赵牧坐在地上休息起来。
他朝河边看了一眼,既然没有吃的,喝水充饥也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
可只是一眼,他便看到上游处漂下来一具浮尸,赵牧瞬间没有了取水的想法。
他心中也有些悲叹,河里的那些浮尸想来也是想要下河捞鱼才跌入水中淹死的。
虽然尸体泡在水里会面目全非,但总比被人分尸要强上一些。
休息了半晌,赵牧终于又积攒了些力气,继续挖掘那些野草。
周围观察的那些人看到他这幅举动,虽然惊奇但也没做什么。
他们觉得赵牧或许是知道吃了这些野草会昏过去,所以想要先把野草挖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吃。
那样,就不会被人分食了。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依然觉得赵牧的下场不会好过。
赵牧挖了半天,总算是挖到了一定数量的野草。
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抱起那些野草远离人群。
只是他刚走了没多远,他的身后便聚集了四五个人。
赵牧回头看了那些人一眼,那些人也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赵牧。
那模样,俨然已经将赵牧当成了他们的晚餐。
对于这些人,赵牧也没有办法。
就算想要驱赶,也要等他吃饱了肚子再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片野草地周围虽然有不少人,可选择跟着他的人并不多。
其他人或许觉得争不过跟着赵牧的人,又或许觉得肯定还会有如同赵牧这般的人来这片野草地。
第3章
赵牧抱着那堆野草走了许久,直到周围的人烟变的稀少后,他找到河边的一块小水洼。
这片小水洼依旧跟那条河连在一起,就像是卜字多出来的那个点一般,虽然依旧属于这条河流,但水流明显要慢上许多。
赵牧四处看了一眼,决定就在此处药鱼。
他之所以选择此处,主要还是为了捞鱼方便。
若是换了别处,他即便真将鱼药了上来,只怕也会被冲到下游。
以他现在的体力,绝对追不上。
找了一个破掉的瓦罐,又捡来一块石头,赵牧将那些野草放到瓦罐中捣烂。
跟着他的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赵牧挖草是自己吃,结果却好端端的捣烂了?
眼看赵牧挖草并不是用来吃的,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失望的回过头,继续去那片野草地等着。
剩下的人则是继续盯着赵牧,想知道赵牧到底想干什么。
不多时,赵牧便将那些野草中的汁液全部捣了出来。
他看了眼旁边的小水洼,走到边上放下瓦罐舀了许多水进去。
随后,他又捡了一个小木棍搅拌均匀后将那些液体全部倒入小水洼中。
接着,他又用小水洼中的水将瓦罐涮了几遍确保瓦罐中没有残留的汁液后,这才气喘吁吁的躺到一边。
做完这些,他感觉全身的力气几乎都要被抽空了。
肚子上被人用石刀划过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刺激着赵牧让他不至于睡过去。
随后,他往上游走了几步,确定上下数百米处都没有浮尸后,他强忍着恶心喝了几口水。
恢复了一丝力气,赵牧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
接着他又找来一根长点的干树枝,将自己的衣服如同网兜一般绑在上面。
一会儿若是真将鱼药上来,他便可以用这个简易的自制抄网将鱼捞上来。
等他回过头来,发现身后跟着他的那些人已经全都不见了。
或许,他们也跟之前的人一样觉得看不到希望,纷纷失望离开。
这样其实也好,这些人若是一直跟着,便会发现自己药鱼的秘密。
届时不但会跟自己争抢那些鱼,还会跟自己争抢那些野草。
坐在水边休息了片刻,赵牧发现这片小水洼中开始有鱼翻着肚皮漂了上来。
赵牧顾不得那么多,连忙拿着自己的简易抄网开始捞鱼。
由于他只是将外衣做成了网兜状,并没有在上面打眼,因此他捞鱼的时候也特别费力。
赵牧慢慢的将自制抄网挪到岸边,顾不得将抄网拿上岸,往下面走了两步便将里面的鱼拿了出来。
有了第一条鱼后,后面又漂上来几条翻着肚皮的鱼。
看着被他捞上来的鱼,赵牧心中虽然欣喜,却也有些失望。
他若是有鱼饵的话,完全可以跟钓鱼一样先打窝,那样被药晕的鱼肯定会多上不少。
而且,他选择的这片小水洼虽然相对安全,可大鱼却没有多少。
他捞了七八条鱼,基本上都是几两重的小鱼,最大的一条也不过只有二斤左右。
或许这小水洼里面也有大鱼,但是他下药的剂量不够,没能让那些鱼浮上来。
水面上陆陆续续的又浮起几条小鱼,赵牧全部捞起后又等了片刻,直到再也不见有鱼浮起,他这才开始处置那些小鱼。
胡乱的刮了刮小鱼的鳞片,赵牧强忍着恶心便将鱼往嘴里塞。
腥味瞬间充满了他的口腔,反倒胃里后让他忍不住想吐。
可他不能吐,只能强忍着恶心,用力咀嚼起来。
越是咀嚼,那股腥味便越重。
别说赵牧了,便是他的前身也未曾这般直接生吃过鱼肉。
为了防止自己吐出来,赵牧不管自己嚼没嚼碎便使劲儿的将鱼肉往肚子里面咽。
结果用力太狠,差一点儿就噎住。
费了好大的力气,赵牧才将口中的鱼肉咽下。
大口大口的喘了几下,赵牧这次多了个心眼,拿起那条鱼再次撕咬的时候只咬下一小片防止再次噎住。
由于前身已经三天多滴米未进,赵牧也不敢一次直接吃太多,感觉有个五分饱,肚中饥饿的感觉小了许多后,赵牧便停止吃鱼。
此时,他捞起的那十几条鱼他吃了三四条,还剩下十条左右,包括那条足有二斤重的大鱼。
看着这些鱼,赵牧也有些琢磨不定,到底该怎么处置这些鱼。
若说把这些鱼送给那些需要的难民,赵牧压根没想过这事儿。
他不是圣母,而且镐州城外的难民数以万计,单凭他这点儿力量根本救不过来。
而且,可能还会暴露他捞鱼的秘密,被人暗中盯上。
可若是留着这些鱼,他同样会被人盯上。
如今难民们一个个都饿红了眼,如果让人知道他这里有鱼,肯定会引来许多人争抢。
那些不想饿死的人,同样会逼他说出捞鱼的秘密。
这些难民早就成了饥民,没有了任何道德底线,为了活下去他们会做出许多丧心病狂的事情。
他刚刚之所以选择生吃,而不是把鱼煮熟或者烤熟,一方面是他没有生火的工具,另一方面便是担心升起的炊烟会引来难民。
镐州城外早就没了粮食,但凡有炊烟升起,都会被其他人盯上。
因此,便是那些易子相食者,大多数也都是选择生吃。
只有极少数人,才敢点燃炊烟。
赵牧看着剩下的那些鱼,决定还是把这些鱼留着。
这些鱼既然已经被他捞上来了,那便绝不可能再扔到水里放生。
他也不是每次都能捞上这么多鱼的。
赵牧琢磨片刻,将剩下的这些鱼藏在那些他没用到的野草之中,然后用自己的外衣将这些野草包起来。
如此一来,那些人即便看到他带着吃的,也只会以为他带着的是野草。
而且还是有毒的野草!
可就在他准备把外衣系好,背到背上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一个邋里邋遢的女人。
女人不止邋遢,而且脸上还抹了许多灰。
此刻,女人正双眼死死地盯着赵牧用外衣制作的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