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你个杀千刀的赔钱货!敢偷东西!谁给你的胆儿?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
老妇脸色狰狞,喘着粗气,粗壮的手掌用力一下一下朝女孩捆去。
“唔......我没有......我没有偷......”
女孩满脸泪水,细小的声音弱弱的辩解,蜷缩着身子抱紧怀里的野鸡,却不敢躲开老妇的掌捆。
“没教养的东西,你还敢狡辩!你没偷,我的野鸡怎么会在你这里?还不快给我拿来!”老妇伸手就去抢。
“这是别人给我让我给爹补身子的!不是偷来的!奶,我求你了,我爹的身子快熬不下去了......”女孩不肯,哭着求道。
“我呸!你个杀千刀的,这分明是我的鸡!给我拿来!”
围观的人看不下去了,纷纷劝女孩。
“清丫头,你就松手吧,就是一只野鸡,犯不着顶撞你奶啊。”
“谁会白白的送人这么肥一只野鸡啊?我看啊,八成是偷来的!啧啧......”
“就是,偷人东西,被打死都是活该的,你再不松手,被打死了可不能怪别人啊。”
“......”
女孩实在护的紧,老妇抢了半天都没抢到,怒的去掐女孩的脖子,狠狠的把她给甩了出去!
“嘭——”
女孩的额头磕到地上的石块,鲜红的血瞬间溢了出来。
老妇捡起掉在地上的野鸡,枯老的如同树皮一般的脸上露出喜滋滋的笑。
大郎二郎读书辛苦,得好好补补嘞。
“死......死人啦!”
围观的人尖声大喊,怕摊上事儿,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
云清脑袋钝痛,意识昏昏沉沉的,耳边一阵阵压抑的呜咽声。
好吵!
云清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散开的瞳孔渐渐聚拢,看清眼前的茅草屋顶,有些茫然。
耳边的呜咽声拉回云清的注意力,她微微偏头,看见趴在她身边低泣的女人。
穿着像是古代才会有的粗布麻衣,微白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住。
云清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的发疼,如同被人掐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她的四肢有些僵硬,用力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女人。
女人的呜咽声戛然而止,顿了几秒后,猛地抬起头来,对上云清漆黑幽深的眸子,那张蜡黄枯瘦的脸上顿时涌上震惊。
好半响,她才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一样,试探的喊了声,“......清儿?”
“水......”云清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用口型告诉女人。
女人愣愣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凑到她的唇边,“清儿,你要什么?你告诉娘,娘去给你取来!”
云清不耐其烦的重复了几遍,女人这才看懂,忙站起来去倒水。
脚步踉跄,双肩微微颤抖。
云清喝了三大碗水滋润了喉咙之后,才感觉到自己像是又活了过来,她看着顶上的茅草屋顶,微微失神。
迷迷糊糊的记忆慢慢的清晰了起来,有她本人经历过的,还有一份,是完全陌生,但是又觉得有些熟悉的记忆。
看着这和她所熟悉的时代完全不符合的屋子和粗布麻衣的女人,云清很快明白了。
她应该是,穿越了。
还穿到了和她同名同姓的小女孩云清的身上。
原主在一天前就已经死了,身体都僵硬了,但是原主的母亲杨玉娘,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到现在还没把原主下葬。
第2章
在贫穷偏远的农村,孩子在少时夭折,是没有停尸三天办葬礼的习俗的,确定人没了之后,往往是草席一卷挖个坑埋了。
杨玉娘眼神慈爱,又惊又喜的看着云清,柔声问:“清儿还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娘说......”
原来以为闺女是去了的,可闺女突然就醒了,让杨玉娘心中欢喜的同时,又是惴惴不安。
云清的身体有了温度,渐渐的软了下来,她也得到了这具身体的掌控权,摇摇头,“没有。”
杨玉娘终于是松了口气,能说话,能摇头了,看来是真的没事了。又想到闺女两天没有吃一点东西了,忙道:“清儿,你先休息一会儿,娘去给你煮点米汤,再告诉你爹这个好消息......”
杨玉娘念念叨叨的出去了,云清伸手碰了碰额头,钻心的疼痛让云清眯起了眼睛。
从记忆里得知,云清一家的现状很不好。
云清的爹云文业没日没夜的耕种,牛突然发狂起来撞他的时候,因为疲惫不堪没能躲开,被牛踩断了腿。
看腿要花不少钱,云家几兄弟不想给云文业出钱治腿,更不想养着云文业这一房只会张口吃饭的一家五口,在云文业断了腿后闹着要分家。
云文业为人老实能干,但是却不得云家老婆子郑氏的喜爱,其他三个兄弟提出分家后,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云家这一代一共有四兄弟,云文业排第四,哥哥们以年长为由,将好地都给挑了去,只留给云家四房几亩下等田。
云文业辛苦劳作种出的粮食也没分到多少,一家五口很快就吃完了,地里又刚刚开始耕种,都还没来得及种下,云文业就出了事。
云家那几亩下等田,还是后来杨玉娘带着几个孩子去种的。
四房分到的银子很少,都用在了云文业的腿上。
粮食又一天天的减少,杨玉娘和云文业愁的头发都白了大半。
原主看家里没吃的了,想上山去找找吃的,遇到村里的猎户看她可怜,给她分了一只猎到的野鸡,却在回来的路上被郑氏看到了。
郑氏要抢,硬要说是原主偷了她的野鸡,原主不肯给,在争抢的过程中郑氏失手把原主给推到了石头上,原主撞到了头当场咽气了。
郑氏不仅不知悔恨,还造谣是原主偷了她的野鸡,还顶撞了她,骂原主是不忠不孝的小偷。
在这个年代,不忠不孝,小偷,每一个字眼,都能将一个小姑娘给逼上绝路!
云清消化完前因后果,眼眸渐渐冷了下来。
她一直都知道,人的心本来就都是偏的,但是却没想到还可以偏到这个地步。
杨玉娘很快端了一个旧瓦碗进来,单手把云清给扶了起来,亲自喂云清。
云清低眸看着碗里的清水,清楚的能看到在碗底沉着十几粒糙米,沉默了,一言不发喝了下去。
暖暖的米汤入肚,云清稍稍有了点精神,但困倦席卷,赶走了那一点点精神,她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杨玉娘拧了毛巾给云清细细的擦脸,怜惜的看着闺女因为营养不良而蜡黄的脸,心底的愧疚更深。
第3章
如果不是她没用,儿女又怎么会过的这么苦?
杨玉娘心底满是苦涩,孩子被欺负成这样,她这个当娘的,却什么都做不了。
......
云清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她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没有人。
云清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可以自己下床,她这才打量起这间茅草屋。
茅草屋很破很旧,屋顶空了好几个洞,阳光从洞里钻了进来,洋洋散散的洒在屋子里。
她睡着的床,下面垫着石头,上边铺着一块木板,垫着一层的干草。
屋子里面只有一张矮桌,堆在墙角哪里,摆着一只壶口缺了一角的旧茶壶,放着一沓叠的整齐的粗布麻裳。
云清姐弟三人本来同住在一间屋子,这两天因为云清受伤,云洳和云洹睡在云文业和杨玉娘的屋子。
云清拉开门出去,眼前空旷,距离村子里有点远。
他们现在住的是云家太祖以前住的茅草屋,在村最后边。
山根村的人搬到村子前面去了,村后边反倒空了下来。
茅草屋只有两间,孤零零的,稍大的风一吹过,摇摇欲坠,瞧着随时都能倒下。
杨玉娘在茅草屋外搭了个简易的灶,正坐在那给云文业熬药,听到开门的动静,回头看去,看见是云清,杨玉娘挤出一抹笑来,“清儿醒了?饿了吧?娘给你留了吃的。”
杨玉娘说着站起来往衣服上擦擦手,进了她那屋,端着一碗绿糊糊的野菜粥出来。
“昨儿个你妹妹去山上挖了些野菜回来,娘给放到糙米里去煮了,你先吃些填填肚子。”
云清的胃早就空的生疼,也不客气,接过大口大口吃完。
杨玉娘看着云清吃完了,又看向云清的额头,心底叹了口气,“清儿,你额头上的伤还疼不疼?”
“娘,已经不疼了。”云清伸手碰了碰额头,家里是肯定没有多余的钱再给她买药的。
杨玉娘知道,怎么可能不疼?云清一向懂事,只是不想让她担心而已。
所以杨玉娘也忍着没有再问,可那么大一个伤口,以后必定是会留疤的,云清还小,将来怎么说亲?
杨玉娘越想,心里越不安。
“清儿,娘给你爹熬好药,给你烧点水,你好好洗一洗,去去晦气。你大难不死,定是神仙保佑。”杨玉娘说着跪地,朝天地拜了三拜,眼里含着泪水,“多谢神仙保佑!”
云清唇角一抽,把人给扶了起来。
“娘,你给爹熬的是什么药?”云清闻了闻空气中的药味,药材都很劣质,熬出来的效果怕是不太好。
杨玉娘擦擦眼角的泪,哑着声音道:“是前面李家村的李大夫开的。李大夫人好,看我们家困难,少收了很多药钱,等你爹好起来,娘带你去好好道谢。”
云清应了声好,但在原主的记忆中,云文业的腿是被踩断的,要是没有好好的接骨,骨头错位长出来,腿肯定是废了,就算以后能站起来,走路都会疼。
杨玉娘熬好了药,给云文业喝下后,从水井边上拿着捣烂的止血草过来,“清儿,娘再给你换次药,估摸着就该好起来了。”
云清看了眼杨玉娘拿着的捣烂的看不出来本来面目的草药,微微拧眉,“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