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永宁侯府,缟素未褪。
征西将军霍云湛战死已有两月,其妻沈清辞,两度寻死,皆被救下。
阖府上下皆道将军夫人情深义重,却无人知晓,此刻悠悠醒转的沈清辞,眸中已无半分哀恸,只余一片死灰般的冰寒与洞彻。
她回来了,从地狱归来,带着前世被生生灌下堕胎药,腹中孩儿化作血水,最终被那对奸夫淫妇联手绞杀的滔天恨意!
“晚晴,”沈清辞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扶我去见老夫人。”
老侯夫人正捻着佛珠,见沈清辞形容枯槁而来,有些诧异。
“母亲,云湛去世已经两个月了,我留在霍府,日夜睹物思人,忆起之前与云湛的种种,便恨不得随他一起去了。”
沈清辞朝着老侯夫人俯身拜了拜,泪水扑簌簌落了下来:“我实在是无法忍受这样的日子,特来向母亲求一纸放归书,放我离开侯府,求母亲成全。”
老侯夫人惊愕过后,忙拉住她的手,急道:“傻孩子!你腹中还有三个月身孕,这可是云湛唯一的血脉,霍家如今唯一的嫡孙!”
她拍了拍沈清辞的手背,“你别胡思乱想,安心养胎,待孩子平安降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清辞垂眸,掩去眼中讥讽。
血脉?
嫡孙?
前世她便是为了肚子里这个孩子留了下来,可最终却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
她抽出手,语气愈发坚定:“母亲,我心意已决。这侯府,我是怎么也待不下去了。”
“你......”老侯夫人面露难色,叹了口气,“兹事体大,还得与云霆商量商量才是,云霆尚未从边关扶灵归来,一切,还需等他回来定夺。”
沈清辞心中冷笑,霍云霆?
她重生一朝,自然十分清楚。
前世,真正战死沙场的是她的大伯哥,永宁侯霍云霆!
而她的夫君,那个口口声声爱她如命的霍云湛,竟为了名正言顺地夺取侯爵,为了照顾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寡嫂柳若兰,导演了这场瞒天过海的大戏!
他谎称死的是自己,顶替了兄长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了永宁侯,夜夜宿在柳若兰房中,美其名曰遵兄长遗愿,为侯府延续香火,给嫂嫂一个依靠。
可怜她沈清辞,前世还傻傻地为他的死肝肠寸断,悲痛欲绝,以为腹中孩儿是亡夫遗孤。
直到无意间撞破那对狗男女的丑事,才知真相。
最终,她却落得个被他们联手害死,孩儿不保,尸骨无存的下场!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腥味弥漫,沈清辞却只觉痛快。
上天给她重活一世的机会,这一次,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等霍云湛回来是吧?行啊,那就等!
左右,她前世的仇,可也还得报!
沈清辞应下,迈出那令人窒息的佛堂,廊外的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刺得她眼眶微微发酸。
她果然是......回来了。
晚晴扶着沈清辞沿着长廊往他们住的院子走,也有些懵:“小姐怎会想到要离府?沈家蒙冤落难,如今沈府......都已经没了。”
“小姐若是离府,也无处可去。”
“虽然现在将军战死,但你肚子里怀着霍家的血脉呢,看在这孩子的份上,霍家也断然不会薄待了小姐你。”
沈清辞骤然握住了晚晴的手:“晚晴,霍家,霍云湛,骗了我!”
沈清辞一开口,眼泪却就先一步又落了下来!
晚晴一愣,立马就慌了:“怎么回事啊?小姐你别哭啊?”
晚晴是沈清辞从沈府带来的陪嫁丫鬟,也是前世唯一一直站在她身边的人,可后来,却因为得知真相,怒骂了柳若兰,便被霍云湛给打杀了!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战死的,根本不是霍云湛!而是霍云霆!”
晚晴瞪大了眼:“什么?”
“霍云霆死了,霍云湛与霍云霆本就是双生子,他便对外宣称,死的是他,随即冒充了霍云霆的身份!”
晚晴有些不明白:“将军......将军这是为了什么啊?为了侯府爵位?”
“可若是侯爷战死,那爵位不是应当顺理成章地,就落到将军身上吗?他为何要这样做啊?”
沈清辞嗤笑一声:“自然,是为了柳若兰。”
“柳若兰?侯夫人?”
沈清辞点了点头,前世她也同晚晴一样不解,她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在她临死前,终于从霍云湛口中得到了答案。
“沈府满门抄斩,若是他承袭爵位,我作为侯夫人,给不了他任何的助力。”
“可柳若兰不一样,柳若兰,可是当朝丞相之女!”
沈清辞紧咬着牙关,心中恨意汹涌:“他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可是在沈家出事后,心里却也对我逐渐冷淡了下来。如今能够借假死之名摆脱我,他自然求之不得!”
“我必须要离府!我绝不能够忍受他的隐瞒和欺骗!”她将手放在小腹上:“若是他们以我肚子里这个孩子为由不让我离府,这个孩子,我也决不能留!晚晴,你去替我找一些堕胎药来,我要流掉他!”
晚晴尚且有些未能完全消化完所有讯息:“等等,小姐。此事......小姐可确定是真的?”
“我十分确定!”沈清辞眼中满是汹涌恨意:“死的是霍云霆,绝非霍云湛!”
晚晴有些迟疑:“侯爷尚未回府,你若是因为听信了一个消息,就贸然流掉了孩子,奴婢觉得,有些太冲动。”
“要不,我们等侯爷扶灵回府,再做打算?”
“左右,算算日子,也就两三日了!”
沈清辞看向晚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恨意:“好,我可以再等两三日。”
“但你需要提前给我准备好堕胎药。”
“我们便来赌一赌。”
“我想办法向你证明,死的是霍云霆而非霍云湛。”
“然后我们来瞧瞧,霍云湛回来之后,会先去哪儿?又会宿在何处?”
“若霍云湛回来,顶着霍云霆的身份,睡到了主院,睡到了柳若兰的屋中,你便将那堕胎药给我!”
她想给晚晴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和腹中孩子最后一个机会......
三日之后,府内终于传来了消息。
侯爷扶着亡弟的灵柩,回府了。
第2章
灵堂设在前院正厅,霍云湛一身重孝,站在灵柩前,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捶胸顿足,仿佛真的痛失了挚爱兄弟。
若非沈清辞带着前世的记忆,怕是也要被他骗了去。
老侯夫人更是哭得几度昏厥,被下人搀扶着,口中不住地念叨着“我苦命的湛儿”。
沈清辞一身素白,在晚晴的搀扶下,缓步走进灵堂。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具冰冷的棺椁,又落在那个“悲痛欲绝”的男人身上。
霍云湛,霍云霆。
这对双生兄弟,容貌几乎一模一样,寻常人难以分辨。
但她沈清辞,与霍云湛相伴数年,岂会不知他身上那些独有的印记?
霍云湛年少习武时,曾从马上摔下,左腿小腿骨受过一次重伤,虽然后来痊愈,那处骨头愈合后会留下与常人不同的痕迹,稍稍一摸就能摸出。
而霍云霆,则从未受过此等重伤。
还有,霍云湛的右手手骨,因常年使重枪,指骨关节会比常人略微粗大一些,这也是长期习武留下的烙印。
这些,都是寻常衣物遮掩下,外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差别。
“母亲节哀。”沈清辞走到老侯夫人身边,声音低柔,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穿透力,“云湛骤然离世,儿媳未能在他身边侍奉,已是天大的憾事。如今,灵柩归来,儿媳只想......再亲手为云湛整理一番仪容,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此言一出,灵堂内哭声稍歇。
两个月的时间,尸身早已腐朽,何来整理仪容一说?众人皆有些不解。
老侯夫人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清辞......这......这尸骨已寒,你又怀着身孕,还是莫要......”
“母亲,”沈清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云湛是我的夫君,是我腹中孩儿的父亲。纵然他已化为白骨,儿媳也想为他拂去征尘,让他走得体面些。”
“求母亲成全,让儿媳再尽一次为人妻的本分,也让这未出世的孩儿,能感受到父亲最后的余温!”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听者无不动容。
霍云湛闻言,也转过身来,脸上犹带着泪痕,声音沙哑地劝道:“弟妹,尸骨......恐多有不便,你腹中还有孩儿,切莫过于伤怀。还是让下人们来做吧。”
沈清辞心中冷笑,不便?你是怕你的谎言被戳穿吧!
她却只是固执地磕头:“求侯爷成全!求母亲成全!儿媳只想亲力亲为!”
见沈清辞一片痴心,老侯夫人心软了,霍云湛也无奈地再次点了头。
他们的同意,在沈清辞的预料之中,谁会怀疑一个深爱亡夫的寡妇,会对一具白骨做什么呢?
棺椁缓缓开启。
一股淡淡的腐朽气味夹杂着药材香扑面而来,显然是经过了处理。
沈清辞强忍着心中的翻腾与恶心,一步步走近。
棺木之中,果然只剩下一具白骨,身上覆盖着簇新的将军服制。
晚晴跟在沈清辞身后,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伸出颤抖的手,先是轻轻整理了一下那空荡荡的衣冠,随即,她的手,状似无意地滑向了那具白骨的左腿小腿骨处。
她闭上眼睛,指尖在那冰冷的骨骼上细细触摸、感受。
果然!什么都没有!
她的心,猛地一沉,却又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是他!真的是霍云霆!
为了进一步确认,她的手又移向了那具白骨的右手手骨,轻轻握住,感受着指骨的粗细。
与霍云湛那常年使枪而略显粗大的指骨不同,这具白骨的指骨,更为匀称。
一切,都与她的判断吻合!
“云湛......我的夫君......”沈清辞再也忍不住,伏在棺边,泪如雨下,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一刻崩塌。
无人看见,她垂下的眼眸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恨意与冰冷的嘲弄。
“小姐......”晚晴在她身后,声音带着哭腔,却也透着一丝无法言喻的惊疑。
她方才看得分明,棺中尸骨,符合的,不是霍云湛的特征。
沈清辞哭得肝肠寸断,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都倾泻出来,直到被晚晴和几个婆子连劝带扶地起身,踉跄着退到一旁。
“好了,清辞,你已尽了心意,快些回去歇息吧,莫要真的伤了身子和腹中的孩儿。”老侯夫人也是满脸泪痕,叹息道。
沈清辞虚弱地点了点头,由晚晴搀扶着,脚步沉重地离开了这令人作呕的灵堂。
一回到自己的院落,关上房门,沈清辞脸上的悲戚瞬间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冰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晚晴,你现在,还有什么疑问吗?”
晚晴面色苍白如纸,方才灵堂上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回放。
难道......难道真的如小姐所说?
“小姐,奴婢......奴婢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将军他......他为何要如此?”晚晴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挣扎。
“会不会这只是他的权宜之计?将军,应该会来同小姐解释的吧?”
“同我解释?”同她解释这种事,前世可是从没有过的,她声音冷了几分:“那你现在就去,替我仔仔细细地打探清楚,看看我们这位永宁侯,扶灵归府之后,除了在灵堂哭他那亡弟,还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晚晴心中也迫切地想知道真相,她咬了咬牙,应了一声,悄悄退了出去。
夜色如墨,寒鸦凄鸣。
晚晴失魂落魄地回来,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怎么样?”沈清辞正坐在灯下,手中把玩着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那是霍云湛在她生辰时所赠,曾被她视若珍宝,如今看来,却只觉得扎眼。
晚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与绝望:“小姐......奴婢......奴婢都打探清楚了。”
“听主院那边的下人议论纷纷......说侯爷一回府,安顿好灵柩之后,便立刻去了主院,说是要安抚自己几个月未见的妻子。还......还给侯夫人送了许多从江南带回来的珍稀玩意儿,绸缎首饰,装了好几箱子......”
沈清辞面无表情,心头却也像是一点一点的被浸入了冰水中。
沉默片刻,沈清辞方站起身来:“走吧。”
“小姐去哪儿?”
沈清辞咬了咬唇:“去听墙角去。”
晚晴猛地一惊:“小姐,这......这万万不可啊!若是被人发现了......”
“发现又如何?”沈清辞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我倒要看看,他霍云湛,是如何与他的好嫂嫂情深意切的!”
她此举,固然是为了让晚晴彻底认清楚那禽兽的真面目。
却也是想要让自己......彻底地死心。
第3章
主院就在他们所住的院子隔壁不远。
夜色深沉,寒风比白日里更加凛冽。
沈清辞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脚步踉跄。
两人避开巡夜的家丁,借着夜色和假山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的摸到了主院的后墙外。
尚未靠近,一阵阵压抑却又清晰可闻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声,便断断续续地从窗棂的缝隙中飘了出来。
女子的娇喘婉转,带着刻意压低的媚意。
男人的喘息粗重,夹杂着满足的闷哼。交织在一起,即便只是听,却也能够想象得到屋中是何等的激烈与放纵。
还有那床榻吱呀呀不堪重负的摇晃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靡靡。
沈清辞面无表情的站在墙角,任由那些误会不看的声音,如同无数根细密的毒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口。
痛吗?自然是痛的。
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恶心与滔天恨意。
她的夫君,在她为他守寡,为他悲痛欲绝,为他腹中孕育着孩子的时候,却和自己的嫂嫂放纵地享受着鱼水之欢。
“水......爷......水。”屋内,柳若兰那酥媚入骨的声音再次响起。
随即便是霍云湛略带沙哑的嗓音:“来人,打水!”
晚晴手中灯笼失手掉落在地,灯火瞬间熄灭。
沈清辞骤然回过神来,迅速拉着晚晴回了他们的院子。
“小姐......”晚晴紧咬着牙关,声音微微颤抖着,她再也说不出将军或许有苦衷这样的话了。
“将军他怎么......这样啊?”
“他这样,如何对得起你?对得起你腹中孩子啊?”
沈清辞咬了咬牙,目光投向那依旧有隐约的声响传出来的寝屋,眸底寒光闪烁:“晚晴,药你找好了吗?”
晚晴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摸向怀中,她沉默了片刻,才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了那用油纸包好的药包,双手奉上,声音哽咽:“小姐,你真的要......”
“这孩子是霍云湛的,他既然这样欺我瞒我辱我,我自然也不可能再生下这个孩子。”
“我宁愿在他尚小,尚未完全成型的时候亲手杀了他......”
也不愿意等它已经会动,已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时候,被霍云湛和柳若兰所杀。
她转身,不再看那污秽的主院一眼,只大步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回到房中,沈清鸢便将那包药粉毫不犹豫地倒入早已经准备好的一碗清水之中。
褐色的药粉在水中迅速晕开,化作一碗深不见底的浑浊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苦涩味道。
窗外,风声更紧,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沈清辞端起那碗药,仰起头,闭上双眼,毫不犹豫地将那碗堕胎药一饮而尽。
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苦涩与冰凉,也带着一丝解脱的快意。
药性猛烈。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瞬间将沈清辞淹没。
小腹处,如同有无数只手在撕扯,那股下坠的疼痛,几乎让她昏厥过去。
“额......”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任由那钻心刺骨的疼痛席卷全身。
鲜血顺着她的腿根缓缓流下,在床榻上晕开一朵妖冶的红色牡丹,触目惊心。
晚晴早已经吓得魂不附体,跪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什么:“小姐,你没事吧?奴婢,奴婢去找大夫!”
沈清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拽住了她。
“不......不许去!”沈清辞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霍云湛!
你在你那温柔乡中,享受着不伦之福!
可知你的亲生骨肉,此刻正在被我亲手扼杀!
你让我痛,我便让你霍云湛这个身份,彻底断子绝孙!
想到这里,沈清辞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痛快从心底涌起,冲淡了身上的剧痛。
她看着床上这一滩刺目的血迹,感受着自己腹中生命一点点流逝,竟控制不住地低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却又不受控制地滚落。
直到后半夜,一团模糊的血肉落下,腹中的痛楚才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被掏空一样的虚弱和无力。
晚晴强忍着悲痛和恐惧,手忙脚乱地将那团血肉拿到外面的花坛里面埋了,清理了床上血迹,换上了干净的床单被褥,才又将她扶到了床上。
沈清辞疲惫地闭上双眼,一眼无眠。
翌日清晨,天色刚彻底亮起,院门就被扣响。
晚晴连忙去开了门,却见门外站着的,竟是如今顶着永宁侯身份的霍云湛!
霍云湛一身素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关切,只沉声问着:“弟妹起身了吗?我有些事情,想与她说说。”
话音刚落,就瞧着沈清辞从厅中走了出来。
沈清辞面色苍白如纸,步履也微微有些不稳,只朝着霍云湛略略欠身,掩下眼中滔天恨意:“侯爷请进吧。”
霍云湛看着沈清辞这副模样,又想起母亲同他说的,沈清辞这两个月曾为他两度寻死的事情,心中控制不住地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看来,沈清辞是真的爱他至深,这模样,俨然就是伤心过度的样子。
他此番与霍云霆身份对换,倒是对极了。如今他既有了爵位,又有了柳若兰这个丞相之女为妻,又有沈清辞对他情深义重,替他霍云湛这个身份延续血脉。
完美至极。
“弟妹,”霍云湛开门见山:“我听母亲说,你想要离府?”
沈清辞低垂着眼帘,声音沙哑,只点了点头:“是。云湛去世,妾身留在这里,日夜睹物思人,只觉得万箭穿心,痛不欲生。所以,才想要离府。”
“胡闹!”霍云湛声音微沉:“沈家都已经没人了,你离开霍府,还能去哪儿?”
“你肚子里还有云湛的骨血,我若是让你怀着孕离府,九泉之下的云湛如何安心?我以后又要怎么向他交代啊?”
沈清辞直觉好笑且荒唐,霍云霆死了,他霍云湛盯着霍云霆的身份,拿了霍云霆的爵位,睡了霍云霆的妻子,他怎么不问问,九泉之下的霍云霆如何安心呢?
霍云湛不知沈清辞心中所想,只放柔了语气:“弟妹,我知道你心中悲痛,但人死不能复生,你为了腹中孩子,也得要保重好自己。”
“你就安心在府里养胎,你若是住在这里会睹物思人痛不欲生,我让人给你换个院子。”
“你若是时常思念云湛,你也可以......”
霍云湛看向沈清辞那张即便是面色苍白,也难掩艳色的脸,心中像是猫抓一样。
沈清辞,长得倒实在是漂亮的。
若是他能够将沈清辞和柳若兰一起纳入怀中,那就真的,十分完满了。
霍云湛眸光暗沉沉一片:“你也可以,将我当做云湛。”
“我与云湛本就是双胞胎兄弟,容貌也一样,我愿意,当这个替身,聊以慰藉你的思念之情。”
“我也会代替云湛,好生照拂你的。待孩子平安降生,我定然视如己出,绝不让你们母子受半分委屈,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