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林清雪只觉得周身冰凉,没有一处骨骼关节不在叫喧着疼痛。
就听到耳边一个男人瓮声瓮气的声音:“娘,这丫头今早在咱家地里,把半园子的萝卜都嚯嚯了。若不是我及时发现,那一地都得被她糟蹋。”
又有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响起:“哼,糟蹋庄稼,真不是好东西。”
林清雪心头懵的厉害,这是什么意思。她撑起千万斤重的眼皮,迷茫的打量了一下四周。
就发现眼前是一间民房,眼前正坐着一个身穿蓝色袄子的老太婆,正愤恨的瞪着自己。而边上还站了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手里提着一截鞭子,凶神恶煞的。
这是什么情况?林清雪心头打鼓,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牢牢绑缚在一起,正躺在冰凉的地面上。不禁心头一惊,想起了一些事情。
她林清雪本是A市普外科的年轻女医生,A市高等医科大学毕业的临床外科学博士,因为连续做了六台手术,驱车回家的途中,撞上了路边的一棵大树。然后就是无休止的黑暗,眼睛一睁就到了这个地方。
“你们是谁?捆着我做什么?”这寒冬腊月的,滴水成冰,林清雪却感觉自己背后出了冷汗,自己难道遇到截道的了?
老太婆一声冷笑,“你个臭妮子,嚯嚯了那半亩地的萝卜,那可是我们老朱家过冬的粮食。虎子,给她点颜色瞧瞧。”
那名壮汉就挥着鞭子,在林清雪胳膊上使劲抽了一记。顿时皮开肉绽,鲜血一下子浸湿了衣物。
“嘶~”林清雪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着压根才没喊出来。
什么情况,偷萝卜?她身体剧痛,心里却直打鼓。
这时候,脑海里浮现出一段并不属于她的记忆。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北方一个小镇里的姑娘,因为今年大雪,连绵了一个多月。整个山头镇上全被大雪封住了,一点口粮都没有。朝廷所谓的开仓放粮,只是稀得看得见碗底的米汤,她家里十多口人,饿死了一大半。
然后她爹娘就带着她和一个弟弟跟着逃难的人一同往南边赶,谁知道在路上,父母病故,自己的幼弟也和她走散。她好不容易只身跑到锁县,一路上风餐露宿,终于在这县郊的朱家村找到一块萝卜地。
连日的饥饿已经将原主给折磨的什么都能往嘴里塞,看到一地的萝卜眼睛都冒着绿光,蹲在地里就开始啃。
谁知因为吃的太专注,竟被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逮了回来。
林清雪愣住了,她茫然四顾,那男人和老太婆的装束,还有这屋子里的摆设,确实不是二十一世纪该有的。
她,林清雪,穿越了!还狗血的穿越到了一个逃荒女身上!!这是开了国际玩笑吗?
看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紫,被打了连声叫唤都没有。那对母子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流露出这姑娘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老太婆上下巡梭了林清雪一眼,拽了拽虎子的衣服,“虎子,你看,她这身形和你妹妹是不是很像?”
虎子也看向她,林清雪一脸的血和泥,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容貌。但是身段很苗条,前凸后翘的。“嗯,是像,不看脸和春花简直一模一样。”
老太婆激动地一拍膝盖,“明日荣家的花轿就要来了,我还愁着春花怎么能嫁给一个傻子,这下解决了。”
“娘,怎么解决?”虎子憨憨的问。
老太婆拧了虎子手臂一记,“你个呆子,明日换上喜服,盖头一蒙,塞到花轿里。到了荣府拜了堂,入了洞房,荣家还能不认她这个媳妇?这样春花不就解脱了吗?”
虎子听他娘说完,一张憨厚的脸上也露出笑容,“娘,你太聪明了!这下好了,我去告诉春花!”说着就往外跑。
“你去给这姑娘取两件儿干净衣服,打一桶热水来,让她好好拾掇拾掇,这脏兮兮的哪有新娘子样。”老太婆在背后喊住他。
虎子一边答应着跑出了门。
林清雪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迅速的冷静了下来。多年高强度的医疗工作锻炼出她冷静而刚毅的性格。
她冷冷的看了老太婆一眼,“就吃了你家几根萝卜,你们就要把我嫁给一个傻子,你们打得好算盘呐。”
“姑娘,你好好说。那可不是几根,是半园子。”老太婆此刻心情看起来不错,蹲在林清雪面前,“看你这样,怕是北方闹雪灾逃难过来的吧。既然你刚刚也听到了,我也不瞒你。那荣家公子哥确实是个傻子,可是他家有钱啊。是咱们县城里最富的一户。而且还听说,这荣公子身世不凡,你嫁给她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有人伺候,总好过你这么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说对不对?这是别人几世都修不来的福气啊。”
林清雪沉默片刻开口,声音冰冷:“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既然这么好,你自己女儿为何不嫁?”
老太婆冷笑,“我家春花那是十里八乡难得的美人儿,哪能嫁给一个傻子。你嫁就嫁,不嫁明天我就联系人牙子,把你卖到青楼里去,抵我家的萝卜钱。你自己想好了。”
林清雪迅速分析了一下局势,她悲哀的发现摆在她面前的确实只有这么两条路好走。
去青楼或者嫁傻子,她选择后者。“行,我嫁。你给我把绳子松开,我手脚都麻了。”
待到林清雪整个人泡在温水里的时候,她还有些如在梦中。只一个瞬间,自己就从万人尊敬的医生变成了如今的这个代嫁女,生活真是和她开了一个大玩笑。
她掬着水,将脸上身上的污垢洗干净。穿上虎子给她准备的春花的旧衣服。坐到铜镜前擦头发。
那面朦胧的铜镜里映出一个美人的影子。肤白胜雪,柳叶弯眉,一双杏眼含着波,睫毛忽闪忽闪的,鼻梁高挺,若一枚悬胆,粉色的唇瓣微微开启着,透露出一副无辜之态。
这是怎样的一副倾城容颜!林清雪穿越前长得也算清秀,可是和她现在的样子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她经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看来命运对她还是有点恩惠的。
“听我娘说,你明日要代我嫁给荣家那个傻子?”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门也应声向两边打开。
一个二八少女,正气满眼讥讽的站在日光里,往屋里看,身后跟着人高马大的虎子。“我来看看是什么样的丑八怪,连傻子都心甘情愿嫁。”
嫁字才说完,就戛然而止。春花和虎子的眼睛都瞪得溜圆。
林清雪穿着翠花的旧衣服,也掩盖不住那绝世的美貌,那张脸就仿佛一颗夜明珠,将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虎子憨憨的拍拍妹妹的肩膀,“春花,这是仙女吗?”
“我看是个妖精!”春花回过神,猛地拍掉虎子的手。她一直被众人夸奖是十里八乡难得的美人,可是这会儿站在林清雪跟前,就只配做个提鞋的丫鬟。
林清雪手里不停,继续擦头发,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嘲笑,“就是妖精,也是个美丽的妖精。我嫁给荣家,有吃有喝,去了就做少夫人,有什么不好的?”
既然决定了嫁给那个傻子,林清雪就不会让人看了笑话,落了下风。一段话说的铿锵有力,加上她那冰冷的声线,一时噎的春花没喘上气,气呼呼的转身跑了。
虎子还愣在原处,傻傻的看着林清雪的脸,半天没回过味来。“你真是个妖精?”
“是呢,我是妖精,专吃人肉,喝人血。”林清雪冷冷的看了虎子一眼,瞳孔里发出了一丝狠光。虎子一个激灵,吓得赶紧跟着春花跑了出去。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林清雪躺到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梦中,她在一个摆满货架的屋子里,那些货架上摆满了各式药材和医疗器械,林清雪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痕,拿了碘伏擦洗后,用纱布把伤口缠了起来。
而到她醒来,才真的傻了眼。那些梦中出现的纱布真的缠绕在她的胳膊上,还打着她习惯打的那个结!难道梦里的那间屋子,是真实存在的?她闭着眼,就又回去了那屋子里,拿了一盒消炎药,等睁开眼,那药果然在她手上。
林清雪不仅穿越了,还被附赠了一个任意门!她心头涌上一阵狂喜,也许她可以凭借这屋子里的东西,在这物资贫乏的古代一展身手!
直到她上了花轿,整个人还沉浸在那一屋子物资的喜悦中。
外头鞭炮响的震耳欲聋,花轿摇摇晃晃的被抬到了荣府门口。
“嘿,嘿,新娘子,我娶新娘子。”花轿甫一落地,轿帘就被掀了起来,一阵憨傻的声音传了进来。
林清雪心道,这个应当就是她的相公了。只是她眼前遮着红盖头,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就被一只大手攥着,牵了出来,“新娘子,嘿嘿嘿。”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傻子娶妻,他知道怎么洞房吗?”
“这姑娘听说是十里八乡最好看的,可惜了。”
“这新娘子身段真好,便宜这个傻子了。”......
各种声音从四周传来,林清雪在红盖头下不禁皱了皱眉。
“新娘举步跨火烟,早得麟儿是男孙。”喜娘在另一边搀着林清雪,要跨过脚下的火盆。
谁知傻子一脚踢在火盆上,将火盆踢的“哐当”一声响,也踢疼了自己的脚趾头。
“哎呦!疼死我哩!”他弯着腰,捂着脚趾头乱跳。
四周又传来一阵哄笑声。
第2章
喜娘推搡了荣安平一把,“新郎官,跨火盆了。”
荣安平才眼泪湾湾的止住叫声,跨过火盆。
跟着喜娘指引,林清雪和荣安平拜过高堂。就被推搡着送入了洞房。
门“嘭”的一声被关上了。
林清雪坐在床上,红盖头盖在头顶,看不清眼前景象。
忽然,那红盖头被一把扯了下去。眼前出现一个男子,约莫二十岁左右,身量很高,面容也很俊美。
两柄剑眉,一双瑞凤眼,鼻梁高挺,弧度刚毅,下头是一张薄薄的嘴唇。穿着大红色喜服。无疑就是她那个傻子丈夫了。
但是这样好看的一张脸,却透露着十足十的傻气,正手里拿着盖头,笑嘻嘻的望着林清雪。“嘿嘿,媳妇儿。”
林清雪一阵头疼,她刚刚在路上甚至还想过这个男人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假傻子,可是看他这幅模样,以自己的医学常识判断,这人是真傻无疑。
她冷冷的瞪了傻子一眼,“别傻笑了,我听着烦。”
傻子赶紧一把将嘴巴捂住,“不笑。媳妇,好看。”
门口扒了一群听墙根的人,听他们的对话都哄笑了起来。
林清雪皱眉,这个荣府里生活居然这么没有隐私。
她猛地把门打开,那些靠在门口的丫头婆子小厮还没来得及撤开,一下子从外头滚进来几个。
“哎呦!”一个跌倒在地的婆子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新来的少奶奶好生厉害,夫人都不曾这么对待我牛妈妈呢。”
林清雪看了一眼这个婆子,她长得五大三粗,一身油腻腻的肥肉,眉眼细小,一看就是心眼狭窄的人。再看她的衣着较其他人明显好一些,便明白这肯定是这府里夫人身边的婆子。
“一个下人,敢这么对少奶奶说话,荣府好大的规矩。”她冷眼看了那婆子一眼,边上丫头小厮也七手八脚的将牛妈妈往后拉。
那牛妈妈一抖胳膊,将拽着她的几个人抖落了下去,小眼睛里泛着狠光,“你嫁了一个傻子,哪门子的少奶奶,还正当自己是盘菜了!”
林清雪穿着大红色喜服,眉目如画。却抬起手,猛地抽了牛妈妈一个耳光。“我拜了高堂,有了婚书,你说我是哪门子的少奶奶。你一个下人,吃荣府的饭,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
这一巴掌着实不轻,将牛妈妈打得脸上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边上几个老妈妈看情势不对,跑了上来,将牛妈妈拽了下去。
“哎呦,老牛啊,别闹了。”
“对对对,这大喜的日子,闹得厉害夫人要生气的。”
牛妈妈捂着脸,一脸不甘的被拽了出去,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
林清雪装作没听见,反手将门栓上,转身看着荣安平。
“你口口声声叫我媳妇,我被人欺负你怎么不说话。”
荣安平此刻已经吓得缩到角落里去了,被林清雪这么一瞪,险些尿裤子。“牛妈妈,打人。”
看来这傻子平日里没少吃牛妈妈的亏。林清雪心头直觉事情不像朱老太说的那么简单,这些人哪里像是对待公子的态度。
进了贼窝了。
“你过来。”林清雪朝着傻子招招手。“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傻子见她放缓了脸色,挨挨蹭蹭的走了过去。“荣安平。”
“那个牛妈妈经常打你?”
“打,会打。”傻子听闻牛妈妈名字,抬起胳膊躲闪了一下。
“你爹娘不问?”林清雪接着问。
傻子嘴扁了下,“爹娘,也打。”
得,合着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傻子呗。
这时候,房门被敲响了。“少爷,少夫人,我给你们拿些吃的来。”
荣安平听到这脆甜的声音,赶紧笑呵呵的冲过去开门,“翠,翠芝。”
那个叫翠芝的丫头长得很憨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我看你们折腾这一上午,肯定饿了。给你们拿了些糕饼来。”
说着,就跟着荣安平走了进来。
林清雪看荣安平对翠芝的态度,就知道这丫头平日里肯定很照顾他,就和她点点头。“谢谢你。”
丫头看到林清雪的脸,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含羞的低下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少奶奶,您好美!”
荣安平拿了块糕饼,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的说:“我媳妇,美。”
“过奖了。翠芝,我这初来乍到的,你能和我说说府里是个什么情况吗?我刚刚听少爷说,那个牛妈妈经常打他。”林清雪温和的说。
翠芝赶紧关上房门,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少奶奶,我悄声和您说。咱们老爷年轻时候穷,一直打着光棍,到了四十岁才娶了夫人,夫人带了不少钱财来,还带着少爷。您也知道少爷这样子,刚开始日子也还好。后来少爷四岁的时候,夫人生了小姐。少爷的日子就越来越难过。人人都能伸手打一巴掌。他又不会说,经常挨欺负。我是前年才被买来照顾少爷的,看着他真是可怜。”说着,揩了揩眼角。
原来是这样。拖油瓶,又是个傻子。能好过就怪了。
林清雪拍拍她的手,“好丫头。”
翠芝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和林清雪的杏眸对视了一瞬,又自惭形秽的垂下脑袋。
“媳妇儿,吃糕。”荣安平递了块糕点到林清雪嘴边。
林清雪伸手接过。“既然夫人这么不待见少爷,为何还要给他娶亲?”
翠芝叹了口气,“因为小姐啊。她是夫人的心头肉,叫荣洛洛,今年十六岁了。要定亲。说好了张县令家的公子,但是咱们这儿有规矩,儿子不成婚,女儿不嫁人。所以才急急慌慌的给少爷娶亲。”
“原来是这样。”林清雪心头了然。
三人坐着吃着糕,说着话。房门又被“咚咚咚”的砸响了。
“傻子,开门!”外头一个少女的声音传来。
翠芝赶紧擦擦手,“小姐来了。”就冲过去开门。
荣洛洛穿着一身淡紫色衣裙,梳着精致的发髻,身后跟着牛妈妈,气势汹汹的站在门口。
两步跨了进来,原本就神色不善,看清楚林清雪的容貌以后就更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听说你今天打了牛妈妈?”她指着林清雪的鼻子质问。
林清雪坐在凳子上,都没起身,看了荣洛洛一眼,“这是小妹吧。”
“谁是你小妹。别套近乎,你说,是不是你打了牛妈妈!”小丫头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原本一张挺可爱的小脸此刻充满了娇蛮,看的人十分不爽。
林清雪一巴掌打掉她的手,不骄不躁的说:“我和你哥拜了堂,我就是你嫂子,你就是这么和嫂子说话的?”
荣洛洛瞪了荣安平一眼,荣安平吓得一缩。“还嫂子?你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嫁了个傻子还端起架子了。”
“呸,不过是夫人花钱买来给小姐铺路的贱骨头,还真当自己是回事了。”牛妈妈跟在后头嘲讽道。
林清雪冷笑一声,“你们也别管我是怎么来的,我如今进了你荣府的门,就是你的嫂子,小妹,你这种刁蛮作风若是传出去,不知道县令家能不能容得下你。”
打蛇打七寸,果然荣洛洛气势一下子跌落了下去。她声音里有了一些颤抖,“你敢威胁我?”
“我也不是威胁你,我是提醒你。”林清雪拿着帕子擦了擦指尖,“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听下人挑唆来找自己嫂子吵架,这放谁家也不敢讨了去吧?”
荣洛洛这回真的噎住了,她气得跺脚,声音不住地拔高,“谁找你吵架了,我不过是就事论事,来给牛妈妈讨个公道!你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
林清雪看到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已是强弩之末,靠着高嗓门来妄图掩饰内心的恐慌。“哦?一个小姐,巴巴的给一个下人讨公道。这事儿母亲还未过问,怎么就轮到小妹你头上了?怎么,想做当家主母,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荣洛洛被她说的面上通红,容貌比不过人家,连嘴皮子都没人家利索。“你一张嘴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想做当家主母了!”
“小妹没有放在嘴皮上说,却放在行动上做着呢。”林清雪挑着唇角笑,“若是张夫人知道你这么能干,聘礼早就要堆满家里的院子了吧?”
荣洛洛被戳了短处,局促的绞着帕子。“你既是我嫂子,就不该这么说我!我告诉娘去!”
“呦,这会子小妹又承认我是你的嫂子了?什么都告诉娘,合着你还没断奶么?”林清雪脑子转的飞快。吵架这块,她还没输过。
这下真把荣洛洛说懵了。她一个十六岁的的姑娘被指着鼻子骂没断奶,太难堪了。“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来,正好身边的丫头拽她,就顺水推舟的走了。走到门口还不忘放狠话,“林清雪,你给我等着!”
“嗯,我等着。”林清雪慢条斯理的答。
牛妈妈一直缩在后头看这姑嫂二人吵架,见荣洛洛没讨到好,也转身要走。
谁知林清雪猛地站起身,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将她一张胖脸都疼的变形。
“我告诉你,少奶奶我不是好惹的。你以后若是再来找我晦气,我就打的你不认识娘。”说着,又抬起脚踢了她腿一记。“滚!”
牛妈妈抱着脑袋,她何时在傻子这里吃过这么大的亏。但看着林清雪凶狠的表情,知道自己绝对讨不到好,赶紧跑了。
“媳妇,真棒!”荣安平朝着林清雪竖了个大拇指。
翠芝也吓得直拍胸口,“少夫人,刚刚吓死我了。您可真厉害。”
林清雪微微笑了一下,这一仗她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
按照荣安平在府里这副地位,她若想立足,好好的活下去,就必须漂亮的打完这一仗。若是她认怂了,以后只会被这些人骑在头上欺负。
“以后你只管在府里站直腰杆走路,若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
翠芝感激的眼圈都红了,她来了这么久,伺候着傻子少爷没少受委屈。
“你去再整理出一副被褥,我晚上睡榻上,让少爷睡床。”林清雪对着翠芝吩咐一声。
翠芝这会儿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颠颠的去准备东西。
荣安平吃完了糕,怔怔的望着林清雪,“媳妇,人家说,成亲要睡一起,才会有小娃娃。”
林清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吓得荣安平赶紧缩着脖子。“你自己睡,若是夜里爬我的床,我就敲断你的腿。”
第3章
是夜,当林清雪躺在榻上,望着一屋子红色的装饰沉在夜色中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这两日的剧情快的让她有些应接不暇。
还没等她伤春悲秋结束,那雕花大床上已经传来了荣安平平静的呼吸声。
林清雪的目光投射过去,就看到荣安平闭着眼睛,修长的睫毛垂落,睡得很安稳。傻子也有傻子的好处,吃得饱睡得香。
但是这么个清俊的公子哥怎么会是个傻子?这个问题勾起了林清雪的职业习惯,想要一探究竟。
她蹑手蹑脚走到荣安平床头。闭上眼睛,在任意门内取出一个小型的X光机,给正在睡梦中的荣安平扫了个头颅摄片。
果然,在荣安平的脑垂体处发现一个硬块,想必这就是他病情的始作俑者。
林清雪紧皱着眉头,这个硬块的位置很不好,如果想要做手术取出来的话,非常困难。正所谓医者父母心,林清雪有些歉意的望着她这个名义上的相公,心头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将这个硬块移出他的脑袋。
她又轻轻爬回了自己的榻上,刚刚盖上被子躺下,屋子的大门就被猛地踹了开来。
一个面色威严的老太婆,衣着光鲜,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在牛妈妈的搀扶下,后头跟了四个丫鬟,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丫头们打着灯笼,将这屋子照的灯火辉煌。
老太婆先将目光投向床上的荣安平,又看了一眼林清雪。突然怔住了,“你是谁?”
“我是他的娘子。”林清雪指了指床上的荣安平。
牛妈妈看这情况有些不对,马上煽风点火,“夫人,这个就是少夫人呐!您别看她长得俊俏,白日里可嚣张着呢,将小姐都气得跑掉了。”
原来这就是她的婆婆了。林清雪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朝她点了点头,“母亲好。”
“你不是朱春花!”荣夫人指着林清雪,皱着眉,“你到底是谁?怎么招摇撞骗到我家来了?”
林清雪微笑了一下,那绝美的容颜将满屋子的映照得格外温柔。“回母亲,我叫林清雪。朱老太婆觉得自家女儿天香国色,不该配这个傻子,就让我上了花轿。”
荣夫人一下子脸涨的通红,“我呸!你这是骗婚!”
“母亲真是说笑了,我林清雪是你们荣家八抬大轿抬进府,拜了天地,进了宗祠的,怎么能说是骗婚呢。”林清雪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若母亲真对我这么不满意,可以上官府去击鼓鸣冤。想必张县令很愿意给您解决这个难题呢。”
此话一出,荣夫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自然是不可能把林清雪送官的,到时候张县令知道荣家出了这档子丑事,荣洛洛嫁入张家的事肯定就黄了。为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不值当。
最终,荣夫人深深呼出一口气,“行了,我不追究你来处。只是,你洞房当夜,不和相公同榻而卧,这与理不通。”
一帮人吵吵嚷嚷,将荣安平闹醒了。他揉着眼睛,有些懵的望着满屋子的人。“娘,您怎么来了?”
荣夫人瞅了他一眼,嫌弃的没说话。
林清雪抬了抬下巴,不卑不亢的说:“我身子不方便,怎么好与相公同房。而且,母亲,您这一个婆婆,洞房花烛夜,连门都不敲,就冲来儿子媳妇的新房,怎么也说不过去吧。您不怕别人戳脊梁骨,我还怕呢。毕竟如今我也是荣家的少奶奶了。”
荣夫人万万没想到这个林清雪这么厉害,嘴皮子利索的像柄尖刀,刀刀戳中要害。“也不是要闯你们房间,只是咱们家有闹洞房的习俗,我就带着几个婆子丫鬟来给你们暖暖房。”
林清雪目光冷淡的在众人脸上一一巡梭而过,最终平静的说:“如今说了这么多话,想必是闹够了。用我送您回屋子?”
“媳妇,娘,闹洞房好玩吗?”还没等荣夫人回话,荣安平就有些好奇的问。
一屋子的下人看他那傻样,投向林清雪的目光,嘲笑有之,怜悯有之。
而这些目光统统被林清雪忽略,她转过头看着荣安平,“好玩的很。明日宴席,你出去敬酒就和宾客们说道说道,你娘半夜踹门进屋,给你和我闹洞房。”
荣夫人和牛妈妈的脸色都变了。牛妈妈凶狠的小眼睛瞪大,恶狠狠的冲荣安平道:“你敢!”吓得荣安平一下子用被子蒙住头,不敢说话。
“一个下人,居然敢在夫人和少夫人面前凶少爷。母亲,我看这个妈妈留不得了。”林清雪严肃的对着荣夫人道。
荣夫人呵斥一声。“牛妈妈,你越来越放肆了!罚你明日将府里的脏衣服洗个遍!”
牛妈妈回过神,才意识到荣安平已经不是当日那个任他捏扁搓圆的傻子了。他如今有媳妇撑腰。只是夫人到底还是向着她的,只得憋屈的点点头。“是,夫人。”
“行了,清雪,天色已晚,你们早些休息。明日早起奉茶,可得早些。别忘了。”荣夫人丢下一句话,就带着丫头婆子走了出去。灯笼被带走了,屋里又陷入一片黑暗。
林清雪面无表情的躺了下去,心头疑虑。看今日荣夫看到她时就一眼认出她不是朱春花,想必和朱春花是熟识。那么一个种田的人家的女儿,纵然长得好看,也不至于会和县城里的乡绅夫人相识到这种程度。
而且既然给荣安平娶妻,只是为了让荣洛洛能顺利嫁入张家,那么娶谁都是一样,为什么荣夫人那么生气。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内幕?
黑暗中,传来荣安平的声音。“媳妇,我睡不着。”
“你又怎么了?”林清雪的思绪被打断,声音有些不不耐烦。
“我怕。”荣安平声音有些颤抖。“太黑了。”
林清雪无语,白日里翠芝确实说过这傻子怕黑。所以之前的灯烛一直到了他睡着后才熄灭。她摸着黑,下了地,点燃了蜡烛。“行了,你睡吧。”
荣安平将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睁着眼睛扫视了四周,才有慢慢睡了过去。
这下子,林清雪的瞌睡虫彻底被打跑了。她闭着眼,去任意门里头取了一本关于脑外科的医书,坐在灯下翻看。这一大家子都对她这么大敌意,若是她能将荣安平治好,让他站在自己这边,日子想必会好过很多。
第二日,林清雪一早就被翠芝拉了起来,梳妆打扮后,和荣安平一起去厅里给公婆敬茶。
他们二人跪在厅里等了好一会儿,荣夫人和荣老爷才慢吞吞的从外头走到上首坐好。
丫头递上茶盏,林清雪跪着给二位高堂奉茶。
荣老爷长得一副书生面孔,清瘦白净,面上蓄着些长须,笑眯眯的接过了新媳妇的茶。并且递了个红包给她。
而荣夫人则不咸不淡的瞥了林清雪一眼,并不接茶盏,“清雪,昨夜睡得可好?”
林清雪跪着,高举着茶盏,时间久了,难免手臂有些酸。“睡得挺好。”
“可是我睡得不好。”荣夫人叹了口气,“想到我儿子娶回家的媳妇居然和他分榻而眠,我就愁的睡不着觉。”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林清雪淡淡笑了一下,“母亲,您怎么知道我昨夜没有和相公同榻,莫非您后半夜又踹门进来了?清雪睡得沉,都没听到。”
“你胡说什么!我,我没有。”荣夫人给她踩到痛脚,气得呼哧喘气。
荣老爷看这样子,就知道自己夫人肯定昨夜又去为难新妇了,朝着她嗔了一句:“行了,快点喝茶吧,媳妇举着这么久了。”
荣夫人才不情不愿的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将红包递给林清雪。
林清雪心头冷笑,这么拖着时间和她说话,不就想看她手酸了将茶水洒掉的笑话吗?可惜荣夫人打错了算盘,她林清雪可是外科医生出身。一握手术刀,七八个小时不带手抖的。区区一个茶盏怎么能难得了她。
“谢谢父亲、母亲。”林清雪接过红包,笑眯眯的和荣安平一起退了出去。
经过院子,就看到牛妈妈正在脏亦堆里,撑着盆洗衣裳。心头不觉大快。“呦,这不是牛妈妈吗?怎么在这里呢?”
牛妈妈本来就是夫人身边的高等妈妈,不用做粗活,只用伺候夫人的饮食起居便好。今日被罚了做这种体力活,面上有些挂不住,被林清雪这么一喊,一院子的奴仆都朝她投去看笑话的目光。她不禁脸色微沉。
“少奶奶,托您的福。”
荣安平站在林清雪身后,不敢说话。就看到林清雪上前一步,微笑着,“哦?怎么是托我的福?不是母亲让你做的吗?”说着又回头对着满院子的奴仆道:“今日夫人有命,牛妈妈洗全府的脏衣服。你们谁有脏衣服都拿过来,千万别心疼牛妈妈。”
一院子的人都被林清雪那一笑勾了魂,不管男女都被她的美貌给折服。
牛妈妈冷哼一声,“我看谁敢?”
“你这老刁奴,一次次给我和相公难堪便罢了,如今母亲的话你也不听了?”林清雪收起笑容,冷冷道。
牛妈妈被噎住了,昨夜夫人确实是说的洗府里的脏衣服,没明确说只洗主子的。涨红了脸,脸上的横肉直抽抽。
“你们看,牛妈妈也等着你们呢。快去拿脏衣服来,别藏着掖着了。”林清雪又唤了众人一声。
众仆人听到可以帮忙洗衣服,这个人还是平日里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牛妈妈,都转身跑回屋子,将脏衣服拿了出来。很快,牛妈妈面前的脏衣服就从小山堆成了大山。
这下,牛妈妈脸上的横肉抽抽的更厉害了。
“对了。昨日母亲没给你定个期限。那么我就代劳了。今日你何时洗完,何时再吃饭休息吧。”林清雪看着这堆成大山的脏衣服,心头很是满意。
在牛妈妈杀人的目光中,带着荣安平和翠芝扬长而去。
直到走远了以后,翠芝兴奋地拉着林清雪的手。“少夫人,您刚刚那手太厉害了,您都没看到牛妈妈的表情,就和吃了苍蝇一样。”
“恶人自有恶人磨。翠芝,我就是那个比牛妈妈还恶的人。”林清雪看着翠芝红扑扑的小脸,带着一丝微笑的说。
翠芝一手拉了林清雪,一手拉了荣安平,三个人并排走。“少夫人,您乱说。您才不是恶人呢。我看啊,您是仙女,是来拯救咱们少爷的仙女。”
荣安平也点头,“我媳妇,仙女,好看。”
他憨傻的样子,逗得林清雪和翠芝都笑了起来。
到了中午,荣府要继续设宴款待各位亲朋。
昨日荣安平没有参加,今日再不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荣夫人派小厮过来传话,让荣安平收拾收拾,赶紧去前厅招呼。
荣安平局促的绞着手,求助的望着林清雪。“媳妇,我怕。”
“你去招呼宾客吃个饭,怕个什么?”林清雪这两日,已经听这个二十岁的男人说了无数次怕。
若他不是个傻子,而是林清雪以前的同事,早就被她喷的体无完肤了。可如今这个男人虽然人高马大,可实际智商只有五岁不到,她只能耐着性子哄。
“我怕,做不好,娘打。”荣安平抬着眼,望着林清雪。已然将她当成了主心骨。
林清雪眼珠转了转,计上心头。
她招招手,示意荣安平走上前来。将一块糖饴递到荣安平手心里,“相公,你且听我说。我知道你记性不好,但你要记住......”她凑到荣安平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
荣安平狐疑的看着她,“这样吗?”
林清雪点点头,“你不是说要听媳妇的话么,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肯定没错。”
荣安平僵立了一会儿,方才下定决心的“嗯”了一声,跟着小厮去了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