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乔楚不敢不醒来,因为有人正在灭她的口。
一个厚重的枕头悬在她头部正上方,手持枕头者是她“丈夫”,这一世的。
丈夫身后还有个军师,正用娇弱的口气指导他“如何捂死一个人”。
恶狠狠盯着乔楚的丈夫回头温和一笑,“放心,事成后,我今晚仍是陪你,不会去和那人圆房。”
此言一出,枕头直冲乔楚口鼻而下。
乔楚没睁眼,一个向里侧翻躲过那枕头,继而借势撑身,以双手为支点,飞腿向床外踹出凌厉一脚。
一声惨叫,有人撞向脸盆架,盆翻水洒。
乔楚旋身收回基本盘,稳稳坐在床榻正中央,炯炯瞧着眼前的狼狈二人组。
不就是穿越回古代了吗,内心再不接受表面也要淡定,眼前还有人想要她的命呢。
瞧,暗红罗纹的寿衣都已给她穿戴整齐,真可谓万事俱备,只待她死了。
原主的丈夫骆辛孺之前被闪扑在床,此刻刚刚起身,起身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扶被踹倒的那个“军师”。
半刻钟后俩人才休整完毕,满脸愤怒又诧异的站在乔楚面前。
这下看清楚了,军师做戏装扮相,是一直跟在骆辛孺身边的优伶,姓晋,唱昆曲的,原主信息里有。
骆辛孺指着乔楚咬牙切齿:“你,死的慢就算了,为什么、又活过来?!”
晋优伶跟着哼一声助攻。
骆辛孺得到鼓励越说越气,手指直接戳到乔楚眼前一寸,“助你去死都不死,这家里哪还有你的位置!”
乔楚拍掉他的手,指指晋优伶回怼:“我是正妻,你今晚还有个需要圆房的应该是妾室,那多余的人不该是她吗?”
骆辛孺一时语塞,“妻子”作派突变,还一句话直中要害,他无可辩驳。
但他在原主面前横惯了,停顿后重燃战力:“别说些没用的,你不死可以,那我就休妻!”
乔楚冷笑一声:“休妻?我还要休夫呢,要不比比谁快?”
什么,比什么快?骆辛孺压根不能适应这样的妻子,思维直接停摆。
晋优伶见状赶紧可怜巴巴的往骆辛孺身上贴,颤抖道:“乔楚楚不是一向对你恭顺吗,何时变得如此盛气凌人了,人家怕的很......”
“莫怕。”被唤回神识的骆辛孺顿一下,温和作答道,“放心,法子多的是,我能治了她。”
他从不会让阿晋失望,一直都是。
晋优伶表情由担忧转膜拜,“你头脑向来是转圜最快的。”
乔楚冷笑一声坐得挺直,且看你有什么办法治我。
骆辛孺对那优伶愈发声调柔和:“阿晋,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你我能长相厮守。”
阿晋使劲点头,骆辛孺满脸决然:“唯有此良策可用了!”
说罢脸一抹,噗通跪在床下,双手抱住乔楚的小腿。
这是哪一出,不是要跟武侠小说里一样用内力断她经络吧——
就见骆辛孺已是涕泪横流:“楚楚反正你已经病入膏肓,我求你,求求你去死吧,你不死我们都没法活了!”
这......
满腔的应对没了用武之地,乔楚始料不及,只得愣在那里。
她应该在床底,不应该在这里,以免看戏看到鸡皮疙瘩飞起。
第2章
瞧,骆辛孺脸上两行浊泪,表情真诚而悲怆,谁见了都觉得他弱小可怜无助,恨不能拿鞋底给他抹了那泪水去。
呸,从“助她死”到“逼她死”,现如今是“求她死”,骆辛孺果然头脑快。
无耻死渣男。
乔楚喝道:“闭嘴。”
“你答应我我就不哭了!”骆辛孺很是无赖,还侧头喊一声,“阿晋,你也跪下求她。”
那优伶咬牙跪在骆辛孺身侧,瞬间用戏腔哭唱起来:“娘子啊,求求你——”
实话实说这伶人唱腔不错,有点子功底在,乔楚斜睨她一眼,也是想不到有一天戏腔还可以发挥求人去死的作用。
继续加码,骆辛孺死死扯着乔楚的裤腿,苦苦哀求:“楚楚,比起被我休妻坏掉名声,你还是死掉更有体面对不对?你死后我必然好好发送你,请皇上给你一品诰命好不好?求你,刀刺白绫毒药你随意选。”
优伶继续哭唱:“娘子,你成全奴家~~”
哭嚎声此起彼伏,嘈杂的乔楚脑仁疼,她试图捂住耳朵下地走动一下,这才意识到双.腿一直是被骆辛孺禁锢着的。
见她目光射来,这个渣男兼贱男还拧一把鼻涕抹她裙摆上,作势提高嗓门:“楚啊——”
没法再忍,乔楚使劲踹开他,闪身下地,俯视着面前俊美又狰狞的面孔,甩了甩腕部,闪电般出手。
抓臂,蓄力,倾身,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身着大红喜袍的高大男人“咣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接着脸部不偏不倚的扣在痰盂上,发出第二声巨响。
开什么玩笑,她乔楚前世可是女子特战队出身,就算是原主,也是会功夫的。
晋优伶惊叫一声后闭嘴,世界终于清净了。
骆辛孺的头脸和痰盂完美相扣,手跟八爪鱼一样无序乱摆,那架势仿佛在水里游泳,又仿佛在品鉴痰盂的滋味,直接让人“恶”不忍睹。
晋优伶瞪圆了眼睛盯着她,眼中全是恐惧。
乔楚揉揉耳朵,重新坐回榻上,不急不缓道:“别老让我去死啊,既然这么喜欢死,那你俩去好了。”
晋优伶吓得连连后退,“我,我不......”
乔楚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指指骆辛孺:“只能活一个哦,你不想死,那就用打算捂死我的枕头,捂死他。”
晋优伶本能抗拒:“我不敢......”
“不敢,不是不想对吧?”乔楚佯装紧逼,“那只能你去死了。”
晋优伶略一停顿,抖抖索索的蹲下,手伸向旁侧的枕头。
乔楚冷笑,生死面前,爱情算个毛。
“乔楚楚,你居然敢对你的夫君出手,还敢挑唆我与阿晋之间......的情谊!我是治不了你了,走,跟我去见母亲!”
骆辛孺终于甩开痰盂爬起来,顶着一脸的脏污,还有痰盂边缘压出的一圈烙印怒骂道。
乔楚没忍住笑出声,探花郎骆辛孺大约未曾这么狼狈过吧?
“千万别被教唆了,女人都惯会挑事。”骆辛孺先拉过小优伶的手揉揉,让她走在前面,柔声叮嘱完才抬袖擦脸,并命令乔楚,“你走后面!”
呸,乔楚啐一口径自走在前面,免得被他们的卿卿我我闪瞎眼。
见婆母去是吧,她不怕。
不仅不怕还有所期待,根据原主乔楚楚的记忆,这位婆母温和大气、明理,对原主偏爱有加。
她乔楚和原主同姓,名字只差一个字,这是她能穿越到原主身上的缘分,那么借原主的名,看原主的面,人命关天的大事面前,婆母定会主持公道的。
路上遇见被骆辛孺支开的贴身丫鬟连翘,连翘当面呆住,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活生生的人是乔楚,乔楚一个眼神止住她的发问,示意她跟着走。
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家生丫头,连翘赶忙来扶着她,“您慢点。”
第3章
很快到了婆母居住的小院,乔楚特地回头看一眼,身后那对腻歪的狗男女并没有分开的意思,很不避讳的一起进门。
看来这俩人在府中已是无所顾忌了。
一行人到骆老夫人跟前,乔楚按规矩行福礼,“见过母亲,母亲安好。”
因着府中有喜事,骆老夫人刚在前院招待完宾客,妆容还没卸去就看到病入膏肓的儿媳妇站在跟前,还以为今晚点的红蜡太多晃了眼,半晌才开口,“楚楚,你,这是好了?”
“托母亲的福,孩儿除气力弱些,其他病症都没了。”乔楚温温柔柔的回答,心说力气倒也还有不少,半刻钟前刚把人高马大的骆辛孺抡圆了摔地上。
“你怎会、你是怎样好起来的?”骆老夫人急切问道,没了往日的沉稳,更没叫乔楚起身。
乔楚心中略有失望,定定神编个理由应付:“是连翘喂了孩儿一颗七星阁的灵药才好起来的。”
说罢给连翘使个眼神。
连翘赶紧点头,“是奴婢午间喂小姐的,三个时辰小姐就大好了。”
听到此时骆辛孺忍不住了,“你从晌午就在后院盯着熬药,根本不曾回内院!”
“奴婢担忧我家小姐,熬药间隙便一趟趟回内院查看,姑爷那时正在阿晋房中!”连翘挺直身量,字正腔圆的回答。
“你说谎......”骆辛孺向前欲要争辩,被老夫人用眼神止住,“辛孺啊,时辰不早了,洞房里新妇等着你揭盖头呢。”
“母亲......”骆辛孺显然是不想去。
骆老夫人提高声调,“什么事都不如洞房那边紧要,阿晋留下,你赶紧过去,你父亲身体不好,闭眼前还盼着抱上孙辈呢。”
骆辛孺只得答应一声,乔楚沉声道:“我的事不重要?谁都不准走。”
“楚楚能醒来,自然也是重要的。”老夫人和颜悦色道:“快起来吧,大病初愈的人怎能一直跪着呢。来,到母亲身边来。”
乔楚不动,“生死面前,什么紧要事都是小事,骆辛孺要走,便是无视生死。”
这话一出,骆老夫人明显怔了一下,似是不敢相信眼前是那个唯诺惯了的儿媳。
骆辛孺被乔楚的强势震住,不由自主的停住脚步,身后的阿晋一下撞他后背上。
乔楚冷脸扫骆辛孺一眼,心中提上防备。婆母明显心虚才支开骆辛孺,还不让那优伶跟去洞房,这说明婆母对一切都是知情的。
说不定今晚要她死,婆母也是默许的。
这与原主交代给她的信息不符。
但顾不得太多,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都谈到了生死,还是两度提起,婆母却不吭声,只等着她开口。
那就不要怪她单刀直入,乔楚起身沉声道:“母亲可知,骆辛孺和阿晋商定要捂死我,寿衣都给我穿戴整齐了,却见我醒来?这分明是蓄谋已久的!”
骆老夫人听闻并无异动,仿佛这个“死”字也震撼不到她。
骆辛孺堵住她继续的话头,“我和阿晋没有!是你大病初醒糊里糊涂听错了,故意来母亲面前拨弄是非!母亲可知,乔楚楚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孩儿狠狠摔在地上,还砸扁了痰盂!”
老夫人脸色骤变,“下这么狠的手?我儿可曾伤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