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学姐,我同意和你结婚。”周晏平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日光,“但是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处理私事。”
电话那头,女人嗓音有些迟疑,“可是......你不是要结婚了吗?”
周晏平指尖微微泛白,他苦笑一声,“婚礼取消了。”
“什么取消?”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有人推门进来,江诗语看着周晏平,面色有些狐疑。
周晏平不动声色挂断电话,淡声道,“没什么,我朋友说他的婚礼取消了,让我不用去参加婚宴。”
江诗语心头一松,觉得自己刚才莫名其妙的担忧有些好笑。
周晏平那么爱她,怎么会取消婚礼,思及此,她露出笑容,“衣服换好了吗,大家都在外面等你呢。”
今天是他们来试穿西装和婚纱的日子,再过一个月,就是他们的婚礼,江诗语特意叫了朋友过来帮忙参考。
“这领子怎么还是乱的?”她说着,上前顺势想伸手替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周晏平下意识退后半步,躲开了江诗语的触碰。
她见状,脸色似乎有些无奈,“你还在为我错过三周年纪念日的事情生气吗?抱歉,我保证没下次好不好?”
“那天公司临时有合同要签,不过我给你定了最喜欢的保时捷,明天就到货。”
门外又进来几人,闻言满脸钦羡,“晏平真有福气,居然能娶到这么好的老婆。”
“谁说不是呢,这些年对他千依百顺的,听说前段时间为了给他过生日,直接豪掷千金在江边放了一整夜的烟火。”
“这些年外头自荐枕席的那么多,江总眼里居然只看得见周晏平。”
“据说上周江总才刚拒绝了一个小明星......”
讨论声断断续续传进耳朵,周晏平勾勾唇角,心里不由得暗嘲。
全北城人皆知,江诗语爱他如命,她能在深夜跨越千里来见他,也能在他被千夫所指时毫不犹豫的站出来维护他。
甚至主动策划了求婚,当着全北城人的面向他求婚。
曾经,周晏平也这么以为,如果不是三天前,他听到了江诗语和闺蜜的电话。
“阿语,当初你为了让周屿淮和周晏平的未婚妻在一起,买通女下属诬陷他强奸,事后为了避免他去纠缠未婚妻,还故意站出来维护他,哄着他跟你在一起也就算了。”
“现在你们居然还要结婚?”
“你疯了吧,那周晏平除了一张脸能看,什么本事都没有,这么多年来,说他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也不过分,你何必为了周屿淮这么牺牲自己?!”
书房里,江诗语闺蜜义愤填膺的声音传出来,如同惊雷劈在周晏平头顶。
他浑身血液倒流,寒意沿着四肢百骸疯狂游蹿。
“不过是在家里养个闲人而已,我养得起。”江诗语嗓音淡淡,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冰水,浇灭了周晏平所有希冀,“如今屿淮婚期将近,我不能让他再有机会去纠缠许慕晚,毁了屿淮的幸福!”
笃定的语气,一瞬间将周晏平拉回三年前的噩梦当中。
三年前,他在一次公司聚餐后,莫名其妙和公司女同事睡在了一起,事后女同事跳出来指控他强奸,并且要求报警。
人证、物证齐全,周晏平完全没有机会辩解,他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未婚妻许慕晚怒骂他渣男、下贱,当场提出解除婚约,转而和周屿淮牵手,就在他绝望的时候,是江诗语站出来,毫不犹豫的站在他这边。
她坚信周晏平是被构陷的,不顾外界流言蜚语给他所有人都羡慕的偏爱......
可原来,他所有的苦难,都是由她亲手造成的!
哪怕再次想起来,周晏平依旧无法遏制心底的悲愤,他攥紧拳头,努力不让自己流露出异样,“没有,我只是昨晚没休息好。”
江诗语闻言面露担忧,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响起。
她看眼屏幕,唇角勾起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江诗语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挂断电话,对周晏平急声道,“我公司临时有事,需要尽快过去处理,衣服就这套吧,我看着挺好的。”
她又扭头对店员吩咐,“你把衣服打包,送到家里去。”
江诗语很快离开,连给周晏平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如此迫不及待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谁,他心底划过一抹涩意,在店员提出帮忙打包衣服的时候直接拒绝了。
“不用了,你放回去吧。”周晏平淡声说着。
婚礼不会举行,礼服自然也用不到。
从婚纱店出来,周晏平收到学姐的消息,【一个月后,我回国接你离开,这期间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他心头微动,【好。】
回完消息,周晏平往周家走。
回去路上,他先给父母发了条消息,以免自己突然回去又给他们造成负担。
当初,周父周母为了创业,将年仅三岁的周晏平丢在老家给爷爷照顾,直到他成年后,才终于被接回家里。
时隔多年,这个富丽堂皇的家里已经有他们从小生养在身边的弟弟周屿淮,一家三口亲密融洽,将他衬托的像是个不识时务的外来者。
周晏平说是回家,实则更像是借住的客人,和他们维持着尴尬疏离的客气。
唯一的作用,就是他身上从小和许家千金定下的婚约。
而自从三年前婚约转移到周屿淮身上后,他就彻底成了被扫地出门的弃子,连回趟家,都需要提前报备。
手机里很快收到周母的回复,“今天慕晚会来家里吃饭,你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改天再来吧。”
周晏平心底刺痛,但还是慢慢打字,“我回去取东西,很快就走。”
“那你动作快点。”那边依旧很勉强。
周晏平没再回复,退出界面前,突然看到周屿淮刚刚更新的朋友圈,是两张自拍的照片,他面色虚弱,神色恹恹,但身边陪着的却是前不久说“公司有事要处理”的江诗语。
她穿着丝质衬衫,袖子半挽,满脸紧张的陪在旁边。
——【需要你的时候都在。】
第2章
周晏平静静看着,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愚蠢。
江诗语这么明晃晃的爱意,他竟然从来看不穿,甚至还以为自己得到了救赎,过往的一切,好似一根根尖锐的刺,狠狠刺进心底。
回到家里,周晏平还没来得及进门,就看见两道身影匆忙分开。
周屿淮坐在姿态从容的坐在沙发上,江诗语衣衫凌乱,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看到他身影,面色露出微末的不自在。
“你怎么来了?”
周晏平静静看着他们的模样,眼底带着嘲讽,“怎么,打扰到你处理‘公事’了?”
“你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江诗语恼怒。
周屿淮轻咳两声,连忙站出来解释,“哥,你别误会,我和诗诗什么也没有,她只是不小心摔进我怀里而已,我们还什么都没发生......”
一句话,越描越黑。
像是刻意在引导他往某个方面想。
周晏平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母从楼上下来,面色不愉,“你回来就回来,做什么要为难你弟弟?”
“他都受伤了,你难道还不能让着点吗?”
理所当然的指责,让周屿淮心底苦涩,自打他回来那天起,他父母心里的天平就自然而然的偏向周屿淮。
哪怕,错的不是他。
周屿淮假惺惺说着好话,“妈,今天的事不怪大哥,是我......”
“他自己肚量小,跟你有什么关系。”周母说着,突然朝他丢过来一份文件,“你回来的正好,把这个签了。”
周晏平低头,目光落在最上方的“股份转让协议”。
“你留着那些股份也没用,正好阿淮要结婚了,就当你这哥哥给他的新婚礼物。”周母淡声吩咐。
周晏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这些股份,是爷爷临终前留给他的。
他老人家眼明心亮,看出周家并不能给他庇护,所以在弥留之际将手里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尽数给了周晏平。
周父周母知道后,气的火冒三丈,其后几年一直想方设法让他交出手里股份。
“不可能。”周晏平拒绝,“这是爷爷留给我的。”
周母气急,“那也是我们给他的,你就这么喜欢跟你弟弟抢东西?”
他没抢,那是爷爷的。
周晏平心底固执的想着,却听江诗语在旁边皱眉道,“晏平,既然妈都这么说了,你就签字吧,许家家大业大,阿淮要是给的彩礼太少难免要给人说闲话。”
说着,她面色微微缓和下来,“你放心,我不在意这些东西,更何况,以后我们结婚了,我的就是你的,你也别必要在意这么点股份。”
她还真是为周屿淮考虑周到。
周晏平心头发凉,驻扎在他心底的身影好似又被拔出来些许。
他没有搭话,只是字字顿停,“想要股份,除非我死。”话音落地,他无视周母瞬间难看的面色,淡声道,“我的户口本在哪里?”
江诗语闻言,下意识询问,“你要户口本干什么?”
不知为何,她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周晏平侧目,“后天我们就要去领证,你忘了吗?”
江诗语面色沉了沉,她下意识看向周屿淮,见他只是微垂着眉眼,放在膝头的手顿时紧握起来。
周晏平没等到回答,半开玩笑似的问,“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说你临时改主意,想要嫁给别人?”
“不是的!”
江诗语条件反射的否认,她连忙解释,“我只是最近太忙,一时间没有想起来,我期待这天期待那么久,怎么可能不想嫁给你?”
可他们明明前不久才刚试完婚纱和西服。
周晏平面无表情的想着。
周母不想给,还想借此威胁他签字,可转念间想到了什么,还是满脸不情愿的将户口本拿出来。
周晏平接过,转身离开。
“你要回家?我和你一起。”江诗语起身追过来,她总觉得周晏平此时的反应不对,“正好今晚我们在外面吃吧。”
“我记得你之前说很想去试试城西的川菜。”
她笑着挽住周晏平胳膊,一扫先前不耐。
若是从前,他恐怕早就开心不已,毕竟江诗语虽然对他处处体贴,但是像这样主动的时候少之又少。
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周晏平毫无止境的等待。
等她下班,等她空闲,等她看到自己......
有时候,周晏平也会在漫长的等待里怀疑这段感情,毕竟,如果是两情相悦,又怎么会排斥他的接近?
但这种怀疑往往是刚升起来就被他自己强行压下去。
想到自己当初愚蠢的模样,周晏平敛目,淡声道,“我还有事,要晚点回去。”
江诗语满脸体贴,“那正好我开车送你。”她说着,回头跟周母还有周屿淮道别,“妈、阿淮,我改天有空再来看你们。”
周晏平没有阻止,临走前,他余光瞥见周屿淮表情晦暗了一瞬。
两人上了车,江诗语询问他要去哪里。
周晏平报出地址,她听着觉得有些耳熟,随口问道,“你去那边做什么?”
“没什么,有点小事要处理。”周晏平。
江诗语没有再问,车子开到半途,她突然接到了周母的电话,“小语不好了,阿淮出事了!”
“吱——”
汽车急停,发出刺耳的声音。
江诗语脸色骤变,“妈,怎么回事?”
周母急切的嗓音透过电流传来,“他刚刚接到慕晚的电话,非要出去接她下班,结果才道门口就摔了,现在还不知道脚伤有没有更严重。”
江诗语已经急的方寸大乱,她挂断电话,正纠结该怎么开口,周晏平主动道,“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他推门下车。
江诗语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我马上就回来,你办完事就在原地等我。”
丢下这句话,她疾驰而出。
周晏平站在原地,眼睛被汽车卷起的灰尘迷了一下,他眨眨眼,视线还是逐渐迷蒙起来,连带着涩意在胸腔里翻滚。
如果她哪怕有一次能选择自己,就会发现,前面是公安局。
而他,是来办移民的。
第3章
周晏平安静的站了片刻,抬脚往公安局走。
办理签证的过程很顺利,前后不过半小时就走完了程序,只等后面签证下来,走出公安局的时候,周晏平感觉心里松了半截。
他回到家里,开始收拾东西。
首先要处理的,就是他这些年来主动拉着江诗语购买的种种纪念品,陶瓷娃娃、沙发保证、情侣戒指......
在江诗语眼里都是垃圾的存在,她的那份,往往在到手后没多久,就会出现在垃圾桶里,然后隔天给他补上一份昂贵的礼物,算是安抚。
周晏平没有接受,只是会默默的将东西捡回来,再找地方安置。
次数多了,江诗语索性也懒得再管。
如今,他的那份也进了垃圾桶。
周晏平平静的处理完东西,又找出两人的合照一张张撕碎,既然这份感情从头到尾都是欺骗,那这些合照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你在干什么?”江诗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看见周晏平的动作,冲过来一把抓住照片,她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片,今天一直若有似无的恐慌终于汹涌而来。
隐隐的,她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自己而去。
江诗语惶恐中,愤怒油然而生,“你到底在闹什么?我不就是没陪你去办事吗,阿淮他受伤了,我先去帮忙有什么错?”
周晏平没说话,只静静和她对视。
江诗语心底一突,眉眼间露出抹心虚,“晏平,你别多想好不好?我只是觉得阿淮是你弟弟,我多照顾他一些,没准能缓和你和家里的关系。”
“你不是也很想得到父母的关注吗?我这也都是为了你呀。”
她轻叹口气,拉过周晏平的手,“还有今天股份的事,我也是觉得你如果能答应,妈说不定会对你态度好些。”
“当然,我没考虑到这是你爷爷留给你的东西,对不起。”
周晏平听着江诗语颠倒黑白的言语,心里只觉可笑。
他慢慢推开对方,扯扯唇角笑道,“没关系,都过去了。”
“真的?”江诗语狐疑。
以往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周晏平每次都要跟她闹,弄得她心力憔悴也极其不耐烦,这次他一反常态的没有计较,反而让她觉得不安。
周晏平点头,“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毕竟,再过不久他们就将彻底没有关系,江诗语想要维护谁、在意谁,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江诗语面上不安更重,她下意识抓住周晏平袖子,
“既然这样,那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吧。”她迫切的想用什么绑住周晏平,“正好,领完证我们就出去玩两天,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周晏平心底避不可免的泛起一丝涟漪,“你想好了吗?不怕自己后悔?”
“当然不会!”江诗语言辞笃定,“我早就确定这辈子只爱你一个,如果哪天我背叛了你,就让我净身出户,不得好死!”
她毫不犹豫的模样,让周晏平恍惚间只觉她好像真的爱惨了自己。
下一秒,他脑海里就回响起江诗语那晚冰冷的言语,将他狠狠拉回现实。
他看着江诗语,缓缓点头,“好,那就明天。”
江诗语神色骤然放松,唇角的笑意也变得真诚起来,她踮起脚,在周晏平脸色亲了亲,“那今晚早点睡,这样明天才有精神。”
她跟周晏平说完晚安,转身回房。
周晏平也回了自己房间,他再次失眠,在房间里辗转反侧到半夜,出门喝水的时候意外听见江诗语房间传出细细碎碎的说话声。
明明没有刻意去听,但是零星的字眼还是飘进他耳朵。
“他哄好了......我明天去陪你,阿淮......”
周晏平没有再听下去,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直到天色熹微,才勉强睡了一会儿,等到再次醒来,已经是临近十点。
他起床出门,发现家里空荡荡的。
正奇怪间,手机里收到江诗语的信息,【我公司临时有事,需要马上去处理,等下午我们再去领证。】
意料之中的情况。
周晏平心底没有波澜,他直接去了公司,打算办理离职手续。
“什么?你要辞职?”经理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做得好好地,为什么要辞职?这件事江总知道吗?”
周晏平自从当初被诬陷强奸、并且被赶出原来的公司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敢要他。
后来,是江诗语主动提出让他进自己公司,并且还想让他直接空降成项目部经理。
周晏平担心会引起公司员工不满,主动要求从基层做起,后面凭借着一个个出色的成果站稳了如今小组长的位置。
经理话刚说完,他又想起什么似的,“不过你马上要和江总结婚了,天天早九晚五来上班也不是回事。”
他大手一挥,同意了周晏平的离职申请,“走了也好,祝你和江总百年好合。”
周晏平收起离职申请,笑着说了句谢谢。
走出办公室,准备离开的时候,周晏平路过江诗语的办公室,无意间发现周母和周屿淮竟然也在里面。
“小语,这个项目对你来说至关重要,你给了我,那你怎么办?”周屿淮满脸为难,“不行,你还是拿回去吧。”
江诗语却满不在乎道,“一个项目而已,只要你开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周屿淮满目动容,但还是有些为难,“可我听说......这项目是大哥千辛万苦才拿回来的,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
他说着,余光不动声色撇向门口。
江诗语皱眉,“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身为员工,难道还想插手、管理公司吗?”
周母连忙在旁边搭腔,“就是,小语才是总裁,别管项目是谁拿下的,都得听她安排才对。”
她说着,一扯周屿淮袖子,“还不赶紧跟小语道谢。”
周屿淮无奈笑笑,回头感激的看着江诗语,“小语,谢谢你愿意把城东的项目让给我,改天我请你吃饭。”
城东的项目?
周晏平顿住,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他上个月刚刚拿到手的项目,当时负责项目的人极难讲话。
不是拒绝见面,就是否认他们的方案,团队里的人纷纷提出放弃,但周晏平不肯。
因为江诗语刚刚接管公司,处处被公司元老打压,他为了帮她站稳脚跟,连熬几个通宵重新做了份方案出来,总算让对方高看一眼。
可即便如此,等到坐下来商谈的时候,周晏平依旧被灌了满肚的白酒,才堪堪签下来。
事后,他刚出酒店,就因为酒精中毒被送到医院抢救。
当时江诗语怎么说的?
她坐在床边,眼睛通红的抓着自己的手,“晏平,你怎么这么傻,你放心,这个项目我肯定会给你一个完美的答卷。”
周晏平以为,他终于走进江诗语的内心了。
可他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才签下的项目,就这么轻飘飘的送给了周屿淮,衬的他先前的努力好似一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