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沈府。
沈容枝正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发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的动静。
听声音,似乎是她那位刚被接回来的姐姐。
丫鬟小桃拦不住,有人粗暴地闯了进来。
沈容枝抬头,就看到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然而气质截然不同的脸。
“妹妹你听说了吧,父亲要将你我二人的婚事对换,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嫁进商户李家,而你会嫁到将军府,成为名正言顺的将军府夫人,要不是我,你这辈子可都不会有这种福气,你不该好好谢谢姐姐我吗?”
沈慧茹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看似在笑,眼底深处却极快地划过一抹精明和算计。
沈容枝看得清楚,只觉讥讽。
她垂下眼睫,挡住眸中的冷色,而后慢悠悠开口:“既如此,姐姐怎么舍得把这种好事让出来?依妹妹来看,倒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呢。”
这话一出,沈慧茹的脸色登时一变,似乎被戳中了心事。
但不过须臾,她就敛起那抹心虚的神色,恶狠狠道:“乱说什么呢,你简直不识好歹!”
“现在父亲和母亲都已经答应,名帖也换过了,由不得你做主,你就乖乖等着嫁给裴极吧!”
“姐姐提前恭喜妹妹找到一个好老公......不对,应该说成佳婿,也预祝妹妹婚后生活幸福美满。”
沈慧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极其重,而后得意地转身离开。
沈容枝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垂眸,她说话跳脱无礼,上辈子也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让人很是不解。
“小姐,听闻裴小将军克妻,嫁过去的女子都活不过一个月,就暴毙身亡!您要不要去求求老爷和夫人......”
小桃压下脸上的惊恐,欲言又止道。
“没用的,你没听她说吗?父亲和母亲已经答应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别无选择,更何况她刚回来,正是受宠的时候。”
沈容枝不着痕迹地轻叹口气,摆了摆手道:“罢了,我头有点晕,先歇一会,你去忙吧。”
“是。”
小桃红着眼眶退下了。
沈容枝躺到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后知后觉在心头蔓延开来。
没错,她重生了。
上一世,也是在这个时候,因体弱而在乡下休养十几年的沈慧茹回来后,她们姐妹二人各自被指了婚事。
因着沈家并非高门大户,选择有限,因此这两户人家分别是商户李家和将军府裴家。
李家家缠万贯,地位却低下,裴家倒是名声显赫,可裴小将军裴极克妻的名声在外,娶了几任夫人都没有好下场。
沈父沈母心疼沈慧茹,怕她被人看不起,于是让她嫁进将军府,想着她如果安分守己,也可一世安稳,沈容枝则是嫁给了李自严。
然而将军府尔虞我诈,沈慧茹过得并不如意。
她数次回沈家寻求庇护,以至于被裴极的对家抓住把柄,沈家被害得家破人亡。
而沈容枝在偷偷用李家的家产填补沈慧茹惹出的祸端被发现后,李自严大怒,纵容小妾设计陷害沈容枝,最后更是要了她的命。
总之,这两姐妹都没有好下场。
但不同的是,沈慧茹纯属活该,沈容枝却是被连累的。
而从刚才换婚的事来看,沈容枝无比确定,沈慧茹也重生了。
且估计是知道李自严后来成了京城的首富,所以才坚持要换婚。
沈容枝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其实这门婚事换了也无所谓。
李自严为人自私冷漠,胸中无沟壑,难成大事,李家的产业之所以能做大做强,都是她因为沈慧茹和沈家的事在他面前低人一等,才被迫在背后出谋划策。
她实在是受够了付出所有心力,却还要遭人白眼的日子。
如今重活一世,她只想彻底摆脱沈慧茹那个白眼狼!
傍晚时分,沈父沈母让人把沈容枝叫到了正厅。
“容儿,你向来识大体,为父很是欣慰,叫你来是为了嫁妆的事,本来为你姐妹二人各自准备了五十抬,可李家清苦,我们又实在亏欠你姐姐,而将军府家大业大,必不会在意这些虚礼,所以想改成你二十抬,你姐姐八十抬,你看如何?”
沈父斟酌着开口道,说是商量,可语气里已带上不容反驳之意。
旁边,沈慧茹如同斗胜的公鸡,眉梢眼角都是喜色。
沈容枝闻言,忍不住冷笑一声。
“可是父亲,嫁妆代表的是娘家对女儿的重视程度,若只有二十抬,不太好看吧?”
“妹妹用不着这么斤斤计较吧?将军府毕竟是娶正室夫人,还能薄待你吗,可我不一样,我嫁过去,还要照顾李家的一大家子,手里没点银钱,说不定哪一天就要饿死街头......”
沈容枝说着说着,开始装模作样地抹眼泪。
沈母心疼得不行,赶紧将她搂在怀里,而后瞪了沈容枝一眼。
“容儿,你从小娇养着长大,我们对你问心无愧,多弥补弥补你姐姐难道不应该吗?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既如此,干脆另二十抬也一并给姐姐吧!只是有一点,若沈家将来有什么事,我在将军府的日子估计也好不到哪去,爱莫能助,还望父亲母亲先找姐姐排忧解难。”
沈容枝恭敬地告退离开。
沈父沈母则是脸色难看到极点,似乎没想到她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沈慧茹忍着心里的激动,忙凑到他们面前装乖卖巧。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到了出嫁的日子。
两姐妹是在同一天,沈家门前格外热闹。
只是大家看到沈慧茹带着满满的嫁妆,沈容枝身后却空无一物时,脸色瞬间有些微妙。
沈容枝却并不觉得窘迫,满脑子都是对新生活的向往。
夜幕时分,她在喜房等到半夜,门外却始终没有裴极的身影。
派人打听后才知道,他今夜又歇在了林姨娘处。
说来也怪,裴极克妻,林姨娘却在他身边待了两年都安然无恙,自此深受宠爱。
“帮我安置好,歇了吧。”
沈容枝被沉重的喜服压得腰酸背疼,正要吩咐小桃给自己收拾妥当,门突然被推开。
紧接着,一道劲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沈容枝抬头,瞬间对上那双冷漠如冰的眼睛。
第2章
来人一身大红喜服,那张面若冠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气势不怒自威,浑身透露出一股肃杀之气。
正是当朝新贵将军,裴极。
小桃一惊,被吓得直哆嗦,嗫嚅半天没说出来话。
沈容枝不动声色地挡在她面前,朝着男人微微福身后道:“将军。”
裴极淡淡点头,眸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意外。
寻常女子在见到他第一眼时大多打怵,如同她那个婢女一样,她倒是神色沉静,举止有度。
但她明知自己克妻还答应嫁过来,想必也是贪图将军府的荣华富贵,是个庸俗之人。
思及此,裴极眉间浮现出一丝漠然之色。
小桃闻言,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赶忙跪下请安:“参见将军。”
“将军可要安置了?奴婢伺候您宽衣吧。”
小桃忍着恐惧,刚要上前,却被男人打断。
“不必。”
裴极抬眸,注视着面前的女人,语气冷淡:“我奉母亲之命前来看你,并不会在此歇息,沈氏,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妾身明白,妾身会尽好自己应尽的责任,请将军放心。”
沈容枝面容无波无澜地答道。
她这话是真心实意。
她之所以答应换婚,就是要彻底摆脱沈慧茹以及偏心的沈父沈母。
裴极和她并没有感情,两人若是相敬如宾一辈子,正如她所愿。
至于克妻。
区区传言而已,哪怕确有其事,其中也必然有什么猫腻。
沈容枝向来不信邪。
她连重生这种荒谬的事都经历过了,其他的更不会放在心上。
裴极本以为她会哭闹,没想到她这般乖顺,倒是为他省了不少事。
“既如此,只要你恪尽职守,安分守己,将军府不会亏待你,会给你应有的体面。”
“是。”
沈容枝微笑着把人出了门。
“小姐,将军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小桃云里雾里的,没听太明白。
“意思就是从此以后,我的身份只是将军府主母,其他的不要痴心妄想。”
“还有,往后要叫我夫人,礼数方面,咱们不可让人挑出差错。”
沈容枝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小桃还想再问,见她神色倦怠,只好闭口不言。
次日一早。
因记着要给老夫人请安,沈容枝寅时便睁开了眼。
可意外的是,身边连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正奇怪,小桃怒气冲冲地进来了:“小......夫人,她们简直欺人太甚!”
“大早上就如此动气,怎么回事?”
沈容枝心中隐约猜到几分,而后示意她冷静下来,慢慢说。
“奴婢知道您要早起,就提前去通知了负责梳洗的婢女,谁知那群人说她们笨手笨脚,怕伺候不好您,一直推诿不来,我气不过,和她们吵了几句,临走时还听到她们在背后嘀咕,说,说......”
小桃咬咬唇,剩下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说我不过是小门小户出身,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克死,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对吧?”
“您怎么知道......”
小桃脸色一变,愈发愤愤不平。
沈容枝却淡淡一笑,似乎这等诅咒的话不是在说自己。
“无妨,我自有法子治她们,请安的时间快到了,耽搁不起,你先帮我梳头吧。”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门外突然进来一个端着水盆的小丫鬟,怯生生开口道:“少夫人,奴婢来伺候您梳洗。”
“不是不愿意过来吗?现在又是演的哪一出?”
小桃翻了个白眼,语气有些冲。
“她们都不来,为何你愿意来?”
沈容枝眼神制止小桃,而后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
“因......因为少夫人是主子,伺候您是奴婢的职责......若非她们刻意阻拦,奴婢本该早早就到的......请少夫人责罚......”
小丫鬟看着是个老实胆小的,被这么一问,她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容枝打量了她一眼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明月。”
“是个好名字,过来伺候吧。”
沈容枝穿戴整齐来请安时,老夫人已经在正厅了。
主位上的人一身端庄得体的打扮,眉宇间带着探究之意。
“儿媳见过婆婆。”
沈容枝跪下行了一套完整的大礼,而后恭敬地把茶递到老夫人面前。
见她恭谨柔顺,行为举止都十分得体,老夫人脸色缓和了一些,随即将腕上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手镯给了她。
“你这孩子,瞧着是个懂事的,既然嫁进来,就是一家人了,无需多礼,快过来坐吧。”
沈容枝道过谢后,接下镯子,却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又开口道:“母亲,儿媳有一事要禀报。”
“哦?”
老夫人疑惑地扬了扬眉,眼中却并不见厌烦之色,丝毫没有因为她是新媳妇进门就觉得她多事。
沈容枝由此推断出,老夫人对待内宅实务,应该是公正严明的。
如此,正好方便她立威。
她将早上的事简单复述一遍,而后一脸正色道:“儿媳认为,将军府是高门大户,下人们失了规矩,传出去,那些大家族只会觉得我们没有体统,万一再冲撞了哪位贵客,不免被人看了笑话,有损府中颜面。”
老夫人眸中极快地闪过一抹意外,而后状似不经意间问道:“竟然有这种事?那依你来看,该如何处理呢?”
“下人的本分就是伺候主子,如果连这点能力都没有,不如逐出府去,趁早换一批!”
沈容枝掷地有声地回了一句。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新媳妇进门第一天就发落下人,这话传出去,岂不是要落得个手段毒辣的名号?
然而老夫人却并未直接拒绝,而是示意她继续说。
“陟罚臧否,不宜异同,有不尽职尽责的,自然也有尽心尽力的,儿媳看那个叫明月的丫鬟就很不错,手脚勤快,人也老实,望母亲准许儿媳将她升为身边的二等丫鬟。”
闻言,老夫人面上露出一抹赞许之意:“你院子里的人,自己做主就好。”
而后话锋一转,疾言厉色道:“来人,把那群好吃懒做的带上来!”
那群丫鬟到达正厅,看见站着的沈容枝时,刚开始还不以为意。
但一听说要把她们交给人牙子,任凭处置后,个个脸上才浮现出慌张之色。
第3章
“少夫人饶命,奴婢们并非对您不敬,只是忙着操持昨日大婚时的院中事务,有些疲累,这才没能提前起身伺候少夫人,还望您恕罪......”
最前面的丫鬟跪在地上,眼眶通红,边磕头边不住求饶。
围观的仆人闻言,脸上露出不忍之色。
将军府迎娶正妻,全府上下有多忙,他们都深有体会。
少夫人为了表孝心,反而强迫她们提前来伺候,她们只是晚来一会,就要被逐出府去。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夫人眉头一皱,正要发火,但不知顾及到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旁边的沈容枝瞬间明白了这是对自己的考验。
她眸光一敛,看向正在泫然欲泣的那个丫鬟,淡声道:“所以你觉得我的处理方式过于苛责了?”
“奴婢不敢。”
那丫鬟眼中闪过一抹怨恨之色,虽然转瞬即逝,仍是被沈容枝捕捉到了。
不敢,而非不是。
看来即使是将军府,内宅里也有不正之风。
她冷笑出声,重重喝道:“大胆!事到如今,竟然还不知悔改!”
这话一出,正厅里一阵噤声。
沈容枝扫视四周,眼神颇具威压。
“昨日府中忙,我并非不知道,可你们借口去我院里收拾,实则偷了一天的懒,连地上的杂草都没除干净,我没发作,你们反而倒打一耙上了!真觉得我是好欺负的?”
“消极怠工,背后议论主子,仅凭这两点,我便能直接处置你们,任凭谁来,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来人,即刻将她们拖下去,交到人牙子手里!明月提为二等丫鬟,跟在我身边伺候!”
沈容枝一番义正辞严的审判后,再下令,就没人敢不服从了。
那群丫鬟很快被人捂着嘴带了下去。
小桃把仍有些呆愣的明月拉到自己身边,嘀咕道:“真是个有福气的傻丫头。”
“杀鸡儆猴,你做得很好。”
老夫人面容平淡,语气里却带着赞许之意。
“若非母亲在此撑腰,儿媳也断断服不了众。”
沈容枝不动声色地一番恭维。
老夫人脸上这才浮现出一抹有些真心实意的笑容。
身为曾经的当家主母,她不会不知道那些丫鬟的本性。
可若当面与她们计较,不免失了身份。
再来,那群人极其擅长伪装和反将一军,之前过门的新妇,要么是忍气吞声,要么反被她们设计,落得不好的名声。
没想到沈容枝一来,竟然直接拔去了这根肉中刺,而且上行下效,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
老夫人心中不由得对她改观。
这顿饭的氛围,倒是一片融洽。
沈容枝从正厅离开后,正准备亲自去挑几个合眼的丫鬟,迎面却撞上一位打扮艳丽的女子。
“大胆!见到林姨娘还不下跪,你们是哪个院子里的,这么不知规矩?”
艳丽女子身边的丫鬟当场发难,厉声呵斥道。
沈容枝见对面一副气焰嚣张的样子,是真笑了。
哪怕初次见面,只看她一身正室夫人的打扮,也不可能认不出来她的身份,反而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只有一种可能。
面前的女子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由此看来,林姨娘深受裴极宠爱的传闻,所言非虚。
沈容枝勾起唇角。
这将军府,还真是有点意思。
只可惜,她偏偏喜欢迎难而上。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昨日刚过门的少夫人!”
小桃气不过,直接上去对峙了。
“恕烟儿眼拙,实在是前几位姐姐还没认全,新姐姐又来了,望姐姐莫见怪。”
林烟儿掩唇轻笑,说着歉意的话,然而话里话外的优越感一览无余。
想来也是。
前几位早逝的夫人下场都很惨,她虽然是姨娘,却是这府中待的时间最久,且唯一的姨娘。
地位和正室夫人相比,还真不好分出高低上下。
“既眼拙,那便回院子里禁足,待能认全人再出来,否则万一冲撞了哪位来府上的贵客,以你的身份,担不起这个责任!”
沈容枝对这赤裸裸的挑衅充耳未闻,反倒直接吩咐下去。
“沈氏,你敢禁足我!你孑然一身嫁进将军府,连一抬嫁妆都没有,有多少人看你笑话,你心里没点数吗?你躲进院子里,闭门不出也就算了,竟然在这对我颐指气使!你哪来的底气?”
林烟儿脸色一变,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
“孑然一身又如何?裴家愿意将我娶进来,将军都没说话,你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至于底气么,我为妻,你为妾,我为何不敢?且今天的事大家有目共睹,你对我出言不逊在先,就算闹到将军那里去,我也是有理有据的。”
沈容枝轻哼一声,面上一片坦然。
她眼神略微一示意,不远处几个身强体壮的仆人便即刻上前来,将林烟儿拖回了翠玉轩。
“沈容枝,你少得意!等将军回来,有你好看的!”
林烟儿气得不行,隔着老远都能还听到她的怒骂声。
然而沈容枝面色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待她走后,花园里的仆人才敢围作一团,交头接耳,说新来的少夫人雷霆手段,果然不好惹。
老夫人听说这件事后,心里对沈容枝越发满意。
嫁妆什么的倒是其次,她真正看重的是人。
更何况她早就厌烦那个横行霸道的林姨娘了,可裴极非要留着人,她虽不明白,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容枝忙了一天,才将府中的诸多事务摸了个大概。
小桃正心疼地为她捏脸捶背,铜镜里突然出现一张冷峻的脸。
“将军。”
她忍着恐惧行了个礼后,就在沈容枝的示意下出去了。
“听说你今日禁足了烟儿。”
裴极的语气平静无波,让人猜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是,她对妾身不敬,妾身只是小惩大诫。”
沈容枝对上他的眼睛,不卑不亢地答道。
“烟儿本性不坏,只是任性了些,往后所有得罪你的地方,你多多包涵。”
“将军,恕妾身不能答应。”
裴极本想说完就走,可听到这句话,他突然停下步伐,转身,漆黑如墨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