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小姐!”
“小姐,大人的马车已经到城门口了!”
沈栖月缓缓睁开眼,一道绿色的身影,像是一阵风飘了进来。
问梅满眼欢喜。
“小姐,大人回来了,老爷和夫人已经去了大门口等着迎接,奴婢伺候您更换服饰,这就赶去大门外。”
沈栖月愣了一瞬之后,立马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丈夫秦世清是正六品大理寺丞,上一世的今天,秦世清出京断案归来,带回一个受了皇帝嘉奖的女仵作。
女仵作原本就是凤毛麟角,受了皇帝嘉奖的女仵作,更是绝无仅有,且女仵作潇洒奔放,热情似火,和京城贵女决然不同。
沈栖月心生敬佩,本欲好生款待,却被告知,秦世清要兼祧两房,替早夭的大哥娶为正妻。
女仵作也信誓旦旦,进了秦家,绝对不会威胁到沈栖月的掌家之权,更不会威胁到沈栖月和秦世清的感情。
她的志向高远,根本不在后宅之内。
三年后,在花光沈栖月陪嫁,制造出肥皂,玻璃,雪白的食盐,价廉物美的纸张,加上帮助朝廷制造出火药,赚得钵满盆满,掌控了整个大燕国的经济命脉,秦世清也官至首辅之后,徐家却因通敌叛国获罪,满门抄斩。
临死前得知,沈家通敌叛国的罪证,是秦世清亲自交给朝廷的,且他想要迎娶的人,自始至终只是那位少年时候就结识的女仵作。
秦世清告诉沈栖月,女仵作穿越时空而来,只为和他携手天下,共创繁荣盛世。
这时沈栖月才得知,女仵作是穿越女,来自遥远的未来。
正是穿越女给秦家谋划了一切,让秦世清的父亲秦刚不惜一切代价接近父亲,和父亲成为莫逆之交。
让秦世清卑躬屈膝,发誓和沈栖月白头偕老,终身只有沈栖月一个妻子,绝不纳妾。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沈家富可敌国的财富。
灭门之仇,欺骗之恨,沈栖月临死前反扑,拉着秦世卿同归于尽。
见沈栖月愣神,问梅摇了摇自家小姐的手臂:“小姐,您是不是高兴坏了?大人出门快一年了,都说小别胜新婚,我们快出去迎接吧。”
小别胜新婚?
沈栖月缓缓站起身。
自从三年前嫁给秦世清,她就掩去锋芒,伺候公婆,善待小姑,和睦妯娌,用大笔的陪嫁贴补秦府。
京城谁不夸她一句贤良淑德,她也自以为没有对不起秦世清。
就算秦世清兼祧两房,娶了女仵作,沈栖月依然对秦家尽心尽力,拿出自己的陪嫁,替秦世清铺路。
到最后,却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思及此,沈栖月的一颗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滴滴鲜血渗出,令她不能呼吸。
就算秦世清只喜欢女仵作,与她和离就是,哪怕是休了她,把她扫地出门,甚至一杯毒酒杀了她,她都能忍着。
千不该,万不该,秦世清不该给父兄按上投敌叛国的罪名。
她一定要秦世清和穿越女付出代价。
一边往外走,沈栖月一边琢磨,此时父兄都在边关,这个时候和秦世清翻脸的话,人单势孤,肯定不是秦世清的对手。
加上女仵作那个穿越女,心机深沉,她需要慢慢筹谋。
她已经贴补在秦家的陪嫁,也一定要想法子拿到手上,绝对不能便宜了秦家和穿越女。
思及此,沈栖月心中有了计较。
上一世,她听到秦世清回京的消息,便派了小厮日夜守在城门口,一旦见到秦世清的马车,就快马加鞭赶回秦府报信,生怕错过了迎接秦世清。
此时的大门外,秦母秦父和秦世清的妹妹秦宓已经带着丫鬟仆妇小厮站在大街上。
见到沈栖月,秦夫人脸上堆满了笑容:“月月,快过来。”
拉着沈栖月的手,一双眼睛盯着沈栖月,满眼关切,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栖月是她亲生的。
秦夫人笑着:“月月,等清儿回来了,一定把清儿留在家中,万不能让清儿再如先前一般,在大理寺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你们不急着要孩子,我可是急着做祖母了。”
秦家人都知道,秦世清是个要强的性子,不到官至三品那天,绝对不要孩子。
以至于,沈栖月已经嫁到秦家三年,到现在尚未圆房。
前世里,秦夫人就是这样说的,沈栖月满心欢喜,羞涩应声。
半年过去,沈栖月没有等到和秦世清圆房,却等来了穿越女的孩子出生。
哪里是不做到三品以上绝对不要孩子,而是不要她沈栖月生的孩子。
那时候,秦夫人是怎么说的?
连自己的丈夫都哄不好,你这个做妻子的真没用。
就连沈栖月都只以为自己不够优秀,不能留住自己的夫君。
现在听到秦夫人的这句话,可真是天大的讽刺。
恐怕穿越女现在已经怀孕的事,秦家除了她之外,全都知道,却把她当成傻子似的,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也就算了,就当她出门没看黄历,踩了一脚臭狗屎,她忍了。
万不该,牵连她的父兄家人。
沈栖月压住心中翻腾的仇恨,清清冷冷说道:“只怕儿媳无能,留不住夫君。”
秦夫人立马就愣住了。
这要是以往,她只要在沈栖月的面前说一句儿子的事,沈栖月就能高兴好久。
说到让两人生孩子的事,一定会红着脸应声。
现在怎么一点羞涩的样子没有,而且看上去兴致缺缺,感觉哪里不一样了呢?
秦宓站在秦夫人的另一边,探头说道,“嫂子,等大哥回来了,我们去珍宝阁玩好不好?听说珍宝阁新出了不少样式新颖的首饰,正适合我们这个年龄。”
珍宝阁是沈栖月的铺子,虽然秦家人并不知道,沈栖月没少在珍宝阁给秦宓以及秦家人置办好东西。
就现在,秦宓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脚上踩地,哪一样不是她置办的。
结果呢,等登上断头台的时候,秦宓口吐唾沫,怒斥沈栖月,说和她曾经在一个锅里吃饭,想起来就恶心。
呵。
还真是恶心。
面对这一群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的白眼狼,可不就是恶心。
若不是现在不是和秦家翻脸的最好时机,她都懒得站在这里,面对秦家的这一群牛鬼蛇神。
一直站在一旁,一身书卷气的秦父秦刚,微微笑着说道,“月月,算起来,你父亲也到了回京述职的时候,等你父亲回来了,我们老哥俩一定坐在一起好好畅饮一番。”
就仿佛多期待见到沈栖月的父亲一般。
沈栖月的父亲沈思达,曾经跟着皇上开疆拓土,才有了现在的大燕帝国,是皇上亲封的开国公,常年驻守边关。
当年的秦刚,只不过是个七品县令,在最边缘的小县城任职,沈思达见秦刚为人正直,善待百姓,因朝中无人,郁郁不得志,便用自己的军功,给秦刚换了回京的机会,且花银子给秦世清捐了大理寺丞的位置。
这还不算,还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秦世清做妻子,带来沈家一半的家产,扶持秦家。
最后,沈家获罪,为了和沈家划清界线,秦刚亲手砍下父亲的头颅。
沈栖月亲眼看着父亲死不瞑目,到现在沈栖月的脑子里都是父亲不可置信的样子。
曾经引为知己的老友秦刚,亲手送父亲上了黄泉路。
可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沈栖月能感受到一颗心在滴血,偏这个时候,秦宓还在一旁嚷嚷着要去珍宝阁买东西。
就在沈栖月头疼欲裂,一刻也不想待下去的时候,问梅突然叫道,“小姐,大人的马车!”
沈栖月缓缓抬头,一辆外表厚实朴素的马车,奔驰而来。
第2章
那是祖母在世的时候亲手设计,请墨家匠人给沈栖月打造的马车,外表看上去朴实平淡,里面却是装潢奢华,只四个角上镶嵌的夜明珠就价值连城,更别说马车上一个个精致的小物件,大到盛衣服的柜子,小到暖手的暖炉,无一不是这个世界上最金贵的。
就连马车里铺的垫子,都是漠北上好的驼绒制作。
只为他们不在沈栖月的身边,盼着沈栖月不管是在家还是外出,都能平安。
自从嫁到秦家,这辆马车就成了秦世清的专用马车,而现在,马车里面是秦世清和穿越女。
眼见那辆马车已经被秦世清和女仵作玷污,沈栖月心中的仇恨就像是浪潮汹涌而出。
想到下一步的计划,沈栖月攥紧了双拳,提醒自己,要稳住。
这一世,一定要把上一世失去的夺回来,更要把仇人一刀刀凌迟。
马车停在秦府大门外,秦世清走出马车。
“清儿。”
“世清。”
“大哥。”
“少爷。”
“......”
秦家所有人,带着丫鬟仆妇小厮迎了上去。
秦世清一一应声,眼神中透着欣喜,等把双眸定格在沈栖月身上的时候,一闪而过的心虚,不经意间被沈栖月捕捉到。
沈栖月装着满脸欢喜迎上去,忍着满腹的恶心:“夫君......”
毫无意外的,就见秦世清的手上,牵着另外一个女人。
一身火红的服饰,热烈而张扬。
前世里,穿越女举手投足期间潇洒肆意,热情奔放,只一眼,沈栖月就对穿越女心生羡慕,世界上,怎会有如此狂放不羁的女子。
接下来,秦世清的话,给了沈栖月兜头一瓢凉水。
沈栖月很期待,这一世,秦世清会怎么说。
果然,秦世清在沈栖月疑疑惑惑的眼神中,只有一瞬的愧疚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不卑不亢的语调。
“爹,娘,月月,这是影儿。”
“这次出门若没有影儿相助,恐怕不会这么快就破了案子。”
“皇上对影儿欣赏有加,赏赐影儿不少宝物,且准许影儿随我去大理寺协助破案。”
前世里的沈栖月,立马两眼放光。
身为女子,居然可以进入大理寺,当真是令人艳羡。
秦世清接下来的话,马上令沈栖月如坠冰窟。
“我已经禀明皇上,要兼祧两房,替死去的大哥娶影儿为正妻。”
兼祧两房?
前一世沈栖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院子,懵懵懂懂的时候被通知,三天后,秦世清和容疏影举行婚礼。
然后秦家和穿越女容疏影联手,开始算计她的陪嫁。
不对,应该是秦刚结识父亲的时候,就开始了对沈家的算计。
此时,沈栖月的脸上波澜不惊,这一世,定不能让秦世清以及秦家人和穿越女得逞。
等秦世清说出兼祧两房之后,眼神里带着意味不明的情愫看着沈栖月。
秦家所有人,都在等着沈栖月表态。
亏她把秦家所有人当成是亲人,掏心掏肺地维护,原来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好恨啊。
沈栖月压住心中汹涌的恨意,缓缓上前,说道,“你是容疏影?做我家死去大哥的妻子,委屈你了。”
死去的大哥的妻子,那是未亡人。
沈栖月看一眼容疏影,她要看看这位穿越女,如何对待未亡人这个身份。
容疏影神情一滞,立马说道,“没关系,毕竟是和世清拜堂,只要你不介意,我无所谓委屈不委屈。”
没关系吗?
那一滞分明还是在乎的。
沈栖月非常期待接下来容疏影会怎样。
在秦世清的搀扶下,容疏影下了马车,朝着秦夫人和秦刚施礼。
“见过父亲,母亲。”
上一世,因为沈栖月对容疏影态度‘恶劣’,致使秦父和秦母都很尴尬,也就没有了容疏影拜见一说。
现在,沈栖月莫名的配合,倒让秦夫人和秦刚无所适从,连回复容疏影都忘了。
还是秦世清拉起容疏影,说道,“自家人,没有这么多讲究。”
“爹,娘,一路上舟车劳顿,影儿需要休息,我们进去吧。”
“哎!”秦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声说道,“你们瞧瞧我这脑子,人还没老,就成浆糊了。”
连忙伸手拉了沈栖月的手,说道,“要说还得是我家月月知书达理,处处替丈夫和公婆着想。”
前世里,沈栖月并不知道秦夫人是不是说过这些话,现在无缘无故说出这些,无非是要她在秦世清和容疏影举行婚礼的时候出银子。
事实上,不管上辈子秦夫人有没有说过这些话,秦世清和容疏影的婚礼,不只是沈栖月出了银子,还是沈栖月一手操办的。
这一世,绝对不再当冤大头。
“母亲言重了。”沈栖月默默跟在后面。
到了客厅,一家人落座。
见沈栖月一点都没有表现出不妥,秦世清准备了一路的说辞,此时也只能憋在肚子里。
秦家其他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沈栖月当然不会上杆子的打破僵局。
过了半晌,秦世清呐呐道,“因为大理寺很多积压的案子,都需要我前去勘破,所以,兼祧两房的事,我想尽快举行......”
沈栖月冷哼一声,不是因为大理寺积压的案件,而是因为容疏影已经怀孕三个月,再拖下去,宽大的衣裙,也掩盖不住凸起的小腹。
就算容疏影身为穿越女,不在乎未婚先孕,秦家自从秦刚中了秀才开始,就一直以书香门第自称,绝对不会允许容疏影这个时候暴露怀孕的事。
无媒苟合,未婚先孕,这可是书香门第最忌讳的事。
亏得上一世沈栖月还羡慕容疏影一身火红衣裙潇洒肆意,却并不知道,宽大的红裙下,是见不得光的小腹。
沈栖月缓缓站起来,温言道,“夫君,大理寺那么多人,为何非要逮着夫君一个人压榨?婚姻大事,历来都要慎重三思,更何况是给已故兄长娶妻,更要慎重才行,怎可匆忙间,率性而为?”
“是啊,嫂嫂说得对,就算是大哥早就不在了,婚姻大事,绝对不可马虎,更不可慢待了新嫂嫂。”
秦宓立马附和。
沈栖月看了一眼,觉得秦宓极可能只知道容疏影的存在,并不知道容疏影怀孕的事。
果然,秦世清仰脸瞪过来:“小孩子家家的,大人的事,少搀和。”
秦宓:“......”
她都到了议亲的年龄,怎么就小孩子家家了?
“哼......!”
秦宓转过脸,气哼哼不再说话。
秦夫人立马说道:“月月说的没错,婚姻大事,马虎不得。只不过,大理寺的确离不开清儿,这也是事实。
不如,清儿和影儿的婚事,就交给月月打理。
这些年,月月把秦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交给月月,我最放心了。”
上一世,沈栖月被告知容疏影和秦世清三天后举行婚礼,因秦夫人亲自出面,请沈栖月主持一切,并且告知沈栖月,容疏影已经怀了秦世清的孩子,请沈栖月以大局为重,万不可坏了秦世清和秦家的名声。
沈栖月是真的害怕秦世清被世人嘲讽无媒苟合,丢了秦家的脸,连带着,沈家上下脸上也无光,强撑着为那场盛大的婚礼出钱出力。
既然这么想她做这个冤大头,沈栖月当然不能让别人抢了这份好差事。
沈栖月缓缓站起身,言道:“既然母亲信得过我,那我一定会替已故兄长办好这场婚礼。”
已故兄长的婚礼?
大厅里,立马沉静下来。
秦世清的一张脸,更像是霜打的茄子,青一块紫一块。
想要反驳的话,到了嘴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沈栖月说得没错,的确是替已故兄长娶妻,他能反驳什么?
容疏影也是一时尴尬,顿了顿开口,“那就多谢月月了。”
沈栖月清冷的眼中看不出意味,面对容疏影:“容姑娘,你现在还不是秦家人,且我们并不熟悉,你还是叫我沈栖月的好。
另外,即便是进了秦家,你应该称呼我弟妹,不是吗?大嫂?”
她得时时处处提醒容疏影,她是秦家长子的未亡人。
她也要秦世清时时记着,他睡的是他大哥的未亡人。
一时间,大厅里又是一阵尴尬。
沈栖月好心打破尴尬:“母亲,既然我来负责举办已故大哥的婚礼,请母亲把大哥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告知,也好请人确定婚礼的日期。
还有大哥亡故时候的年龄,日期,现在葬身之处,我们也好去请回大哥的亡魂,让他亲眼见证这场为他举行的婚礼。
还有,容姑娘家住哪里,家中父母的情况也请告知,方便派人去府上纳彩。”
第3章
上一世,也是在秦世清和容疏影举行婚礼后才得知,所谓的秦家长子,生下来就是个死胎,恰逢秦刚要去考秀才,因为嫌晦气,当时就让接生婆带走扔掉了。
别说名字和生辰八字,更别提埋葬地点。
这一提,对秦家人来说,都是泪。
而容疏影,只是个孤儿,甚至可以说是来历不明,哪里来的家人?
至于府上,更是无稽之谈。
话落,大厅里更是寂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得到。
半晌,容疏影开口,“我身居边关,父母早就亡故,纳彩这一条就免了吧,我死去的父母不会怪罪秦府的。”
容疏影倒是看得开。
既然容疏影这样说了,沈栖月若是坚持,那就是为难容疏影,于是,沈栖月笑了笑,“既如此,问名也略过不提了吧?”
婚事六个程序,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
纳彩和问名都是和女方父母之间的交往,既然容疏影父母都不在了,那就免了吧。
看,她为容疏影考虑的多周到。
原本秦世清还觉得沈栖月说是为已故兄长主持婚事,是有意羞辱他和容疏影,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
他就说,沈栖月那么喜欢他,就算娶了沈栖月三年,都未曾和沈栖月圆房,沈栖月都毫无怨言,一心一意相助秦家,怎么会有意羞辱他和容疏影?
秦世清看着站在大厅中央的沈栖月,一身浅紫服饰,头上一根白玉簪,清清冷冷的笑脸白皙纯净,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杜鹃。
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沈栖月,原来沈栖月也是如此的令人神往,可惜他心中已经住了一个容疏影,在容疏影的世界里,是讲究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他怎么可以背叛容疏影,在喜欢容疏影的时候,再去喜欢沈栖月?
容疏影并不知道秦世清想了这么多,见秦世清不说话,扬起一张笑脸,说道,“只要我和世清两情相悦,一场婚礼就足够了,别的过程,不要也罢。为了节省时间,不若我们三日后举行婚礼。”
沈栖月环视大厅里的人,见所有人居然全无异议,想必前世就是这样定下三日后的婚礼的。
沈栖月笑道,“容姑娘错了,你是嫁给已故大哥,怎么可以和自己夫君的弟弟两情相悦?
这若是传出去,我们秦家书香门第的名声,岂不是要被毁了?
另外,容姑娘孤身一人,可能不在乎什么。我们秦家作为书香门第,有些东西,还是要在乎的。
比方说婚礼的日期。
婚礼的日期关乎到整个家族的走向,万一三日后是大凶之日,或者会妨碍到世清和父亲的官运,那就万万不能。
所以,别的步骤都可以忽略,请期这一项,万万不可废。
请容姑娘拿出自己的生辰八字,也请爹娘拿出大哥的生辰八字,我好找人去合婚,定下日期。”
秦刚和秦夫人相视一眼,就见秦刚不动声色说道,“你兄长是在乡下去世的,自然是葬在乡下,迎回亡灵的事,我派人去办。”
转头和秦夫人说道,“我记着长子的生辰八字是放在你梳妆台下面的匣子里,等回去了派人给月月送去,好让月月找人合婚。”
不愧是书香门第出身的秦刚,这种谎话,张口就出来了。
秦夫人稍一愣神,立马附和,“好,等回去了,我就派人给月月送去。”
大厅里所有的人全都看着沈栖月。
沈栖月笑了笑,说道,“那行,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沈栖月离开,大厅里紧张的空气立马松弛下来。
秦夫人走下台阶,拉着容疏影,上下打量,“孩子,难为你了,若不是当初......唉,怎么能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
“娘,我一点都没觉得委屈,能和世清在一起,吃苦受罪我都甘之若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招人疼呢。”秦夫人拍拍容疏影的手,说道,“难为你怀着身孕,还要跟着清儿奔波劳累,赶紧下去歇着,我这就派人给你顿补品。”
委屈容疏影倒也没什么,自己的小孙子不能受了委屈。
大厅里一片温馨,其乐融融。
沈栖月带着问梅走出大厅,院子里的两颗杏树,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杏树叶子在微风吹送下,哗啦啦作响,仿佛在嘲讽沈栖月有眼无珠。
问梅跟在沈栖月身后,攥紧了双拳。
小姐为了秦家付出了那么多,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秦世清娶另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以‘兼祧两房’的名义,这简直是对小姐的侮辱!
问梅咬了咬唇,心中对秦世清的怨气几乎要溢出来。
她真想冲上去质问秦世清,凭什么这样对待小姐?
小姐哪里配不上他?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小姐一向看重秦世清,即便心中委屈,也从未在人前表露过半分。
若是自己贸然开口,恐怕只会让小姐更加难堪。
她快步跟上沈栖月,轻声说道:“小姐,您累了吧?要不要回房休息一会儿?”
沈栖月停下脚步,转头看了问梅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问梅看着小姐平静的面容,心中更加酸楚。
可越是如此,问梅越是心疼。
她忍不住低声说道:“小姐,您别太委屈自己了......”
闻言,沈栖月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委屈?你放心,我是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可是......”
姑爷都兼祧两房了,这还不叫委屈?
小姐平常都是个有主意的人,说了不会让自己委屈,她信自家小姐。
回到揽月院,折兰、听竹、品菊和姜嬷嬷都在。
问梅、折兰、听竹、品菊,是沈栖月的陪嫁丫鬟,姜嬷嬷是沈栖月的奶娘,从小就陪在沈栖月身边,一直到现在。
前世里,因为沈家获罪,这几个身边人,都没有逃脱被杀的命运。
此时看着活生生的几个人站在眼前,沈栖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真好,能活着见到她们,上天待她不薄。
这几个贴身的丫鬟,问梅在她身边伺候,折兰、听竹、品菊几个负责她的陪嫁生意,每天出门,这个时候,本不应该在府上。
见姜嬷嬷泪眼汪汪的样子,分明是听说了什么。
折兰忍不住问道:“小姐,姑爷他要兼祧两房,可是真的?”
话落,姜嬷嬷就抹着眼泪:“小姐,姑爷他怎么能这么对你......老爷夫人不在身边,这可怎么办?”
沈栖月闭了闭眼,温声道:“奶娘,我饿了,想吃你做的绿豆桂花糕。”
姜嬷嬷一愣:“啊?哦,好,老奴这就去做,小姐稍等片刻。”
小姐小时候就喜欢她做的点心小食,长大了也没改变。
等她走远,品菊跺跺脚,攥紧双拳:“我去问问姑爷,他的良心被狗吃了不成?这几年,小姐是怎么付出的,就换来他一个兼祧两房?”
话落,品菊转身就往外走。
她早就看秦世清不顺眼了!
今天就让秦世清见识一番漠北雌狼的手段!
一向不爱说话的听竹,此时说道:“问他作甚?直接撕了那一对狗男女,我们陪着小姐回边关!”
天下好儿男多的是,就她家小姐的容貌心性和本领,若是听说她家小姐和秦家没关系了,那求亲的男子还不得从京城排到边关?
品菊回过头:“对,直接杀了他们,敢惹我家小姐不高兴,活腻歪了!”
她又不是没杀过人。
当年跟着小姐上战场,那些漠北悍将见了她们都得掂量掂量,别说手无缚鸡之力的秦世清和一个女仵作。
就是来一打,都不够她一个人收拾的。
沈栖月心中一暖,又有些无奈。
笑道:“杀死他们,我们花在秦家的银子找谁讨要?”
问梅不忿道:“那就什么都不做,等着那贱女人嫁进来?”
沈栖月一哂:“怎么可能呢?”
她又不是上辈子那个傻子沈栖月,她都重生了,怎么可能还被秦家人和穿越女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街上都传遍了,秦侍郎带回来一名女仵作,要替死去的秦家长子兼祧两房,娶作正妻,还说小姐您亲自主持婚事......”
就连一向淡定的折兰,此时都不再淡定,吞吞吐吐问出来。
街上都传遍了?
可真是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