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江城大街。
一名穿着叶府服饰的壮汉背着个藤椅疾步前行。
藤椅上坐着一清隽男子,白袍似雪,儒雅恬淡,只那满身伤痕令人触目。
“看,那不是牧渊吗?”
“听说这舔狗昨日撞见闻人柔小姐与林辰公子亲近,急怒之下大打出手,结果被对方打断了双腿。”
“呵,魂之力三段的废物没点自知之明?我要是闻人小姐,也瞧不上这舔狗!”
街道上的行人指指点点,讥笑不断。
藤椅上的牧渊充耳不闻。
壮汉恶狠狠的瞪了眼路人:“少爷,我去撕烂他们的嘴!”
牧渊苍白的脸没有半分情绪波动,道:“影虎,莫要理会,赶路。”
影虎强压怒火,加快脚步,背着牧渊来到街头一家药铺。
药铺老板早有等候,二人一到,便小跑上前,手里递来个锦盒,谄媚笑道:“牧少爷,您可算来了!东西已经为您包装好了!三百年的大火参!闻人小姐肯定喜欢!”
牧渊扫了眼火参,摇摇头:“我不是来买它的。”
老板一怔:“牧少爷,昨日闻人小姐可是放出话,说缺一株火参练功,您难道不抓住这个机会表示表示?”
“她练功与我何干?”
牧渊朝影虎使了个眼色,影虎忙不迭的从身上取出张药方,递了过去。
老板接过看了眼,眼皮轻跳:“牧少,这是......”
“按方子抓药。”
“那火参......”
“你可以卖给闻人柔。”
“......”
药铺老板欲哭无泪,昨日收到闻人家的消息,他连夜去郡城花了足足两百枚下品灵丹购得火参,就等舔狗牧渊来买......这回,怕是要砸手里了!
拿了药,影虎背着牧渊进了旁边的煎药房。
里面已有不少人在忙碌熬制药材。
武者修炼,负伤难免,丹丸汤药必不可少,故药铺与煎药房每日人满为患。
“黄柏入鼎,丹阳相融,三分火候,南水慢引......”
牧渊坐在椅子上,娓娓指挥。
影虎按照吩咐开始熬药。
“少爷,你何时懂得丹药之法?”
影虎好奇询问。
牧渊随口答:“闲暇时看书学的。”
影虎惊诧:“《御房宝鉴》也教炼丹?”
牧渊闭目不语。
影虎讪笑了下,继续忙活。
很快,两锅汤药熬好。
一锅汤如黑水,被牧渊一饮而尽,一锅粘稠如泥,被敷在双腿处。
静坐了半晌,牧渊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影虎双眼瞬间瞪得溜圆。
“少......少爷,昨日府里先生诊过,您双腿尽断,按府上方子至少也得十天下地......您这药方......”
“书上学的。”牧渊道。
影虎苦思半晌,下定决心:回去我也瞅瞅那书......
牧渊活动了下筋骨,勉强能走路,正欲离开,不经意瞥见旁边一名正在熬药的女子。
女子五官精致,身着绛红锦衣,腰间紧束,勾勒出窈窕身姿,一头青丝简单绾起,秀美而英气。
牧渊视线落在那纤纤腰肢间的一块令牌上,若有所思,道:“治败气症?”
女子微微一怔:“是的......”
牧渊:“用错药了。”
女子冷哼:“爷爷一直吃的这方子,怎会错?”
“治标不治本。”
牧渊摇摇头,转身离去。
女子呆愣片刻,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冲出煎药房。
但牧渊已不见踪影。
“这方子确能遏制爷爷的败气症,但无法根治,刚才那人道出此言,莫不成......他有治本之法?”
女子呢喃而语,旋即侧首低喝:“来人!”
暗处一名男子悄然步出,毕恭毕敬:“小姐。”
“去,查查刚才那人是谁!”
“是!”
......
......
龙江畔。
牧渊静立,眺望着江水。
颀长消瘦的身影似与天地相融。
“掌门,按你遗言,我让小师妹成了玄羽神女,上玄宗也顺利登上死域霸主交椅,我......不欠你了。”
“但小师妹、青晔师弟勾结九大帝尊,联合上玄宗围杀我于无始峰,致我身死道消!”
“我让他们拥有一切,他们却恩将仇报,所以这一世,是他们欠我!”
牧渊眸光微敛,抬起手掌。
嗡!
只见一道剑胎印子在掌心绽放着微弱光晕。
“这些混蛋一定想不到,费尽心机抢夺的《锻天剑》,被我血祭后,竟随我一块魂穿到这天武大陆!”
“虽然剑胎受损,但观其势仍可睥睨九天,待我修复归来,只望这些混蛋还好好的。”
他五指猛地一扣。
啪!
剑光溃散,指尖溢出的气息宛如游丝,随风荡去。
牧渊看了半晌,默默摇头。
“修为还是太低了。”
武者境界分作魂力一至九段,九段过后,便是化灵、聚魄、通玄、武魂......
这魂之力三段的修为,也就堪比两名成年壮汉的战力。
须尽快提升!
“少爷,您要的东西买齐了!”
这时,影虎匆匆走来,手里拎着沉甸甸的两大包裹,小心的唤道。
他感觉自打昨日少爷负伤休养后,仿佛变了一个人。
影虎何曾知晓,这位已然不是天武大陆江城叶府的养子,而是从死域魂穿过来,令九大帝尊惊惧的第一妖孽,苍鸿天骄!
“回府吧。”
“好嘞少爷。”
第2章
叶府厢房。
牧渊盘膝而坐,宛如雕塑。
灼灼魂气于周身缭绕。
尽管如萤火般微弱,却似有千般变化,玄妙无穷。
很快,气息汇聚眉心,沉进魂海。
一瞬间,那魂海中伤痕累累的剑胎,映入意识当中。
牧渊聚精会神,观察剑胎。
剑胎通体晶莹,伤痕斑驳,如刀削斧劈,几无完肉。
这显然不是无始峰自爆所造成。
难道在死域得到的《锻天剑》,本身就是把残剑?
就在牧渊思索之际,一股浓郁的剑纹从剑胎溢出。
独一无二,裂空烜赫!
“这是荒古剑纹!”
牧渊心神一震。
剑纹是多数剑意组构而成的集大成体。
除死域大能外,也只有他这第一天骄方能识得。
尝试着解析剑纹,牧渊瞬间倒抽凉气。
“好恐怖!”
“这道剑纹竟然蕴含三千剑意!”
若能尽数参透,足以横行死域。
可才接触到第一则剑意,魂海便莫名狂乱起来,宛如凌厉神剑,横斩长空。
能量太强!
牧渊急忙稳住魂海,催动魂脉,竭力融合剑意。
浑身气息亦似金戈铁马,疯狂升腾。
好机会!
牧渊心神一紧,大开魂海,疯狂吸敛。
剑道气意如电流般贯通四肢百骸。
哗!
哗!
哗!
魂之力四段!
魂之力五段!
魂之力六段!
接连三跃,却不止息。
身躯更是迸发出一股煌煌剑气,透过檐顶,直入云霄。
啾!
空间都颤抖了。
数尊江城大能仿佛受到感应,纷纷仰首望空。
可这剑气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
他们分辨不得这究竟是何现象。
甚至无法定位。
噗嗤!
屋内的牧渊倏的喷出一大口鲜血。
不行!
肉身强度太差,无法承受完整的剑意力量。
堪堪解读半则剑意,身体就有崩裂的危险。
看来提升肉身强度不容迟缓。
只是......炼制九重塑体丹,还差几味药材。
牧渊看向袋子里剩余的药材,眉梢紧锁。
江城太小,影虎能买到这些药材已是难得。
剩余的,多半要出城碰碰运气。
“荒古剑纹,三千剑意。”
“这是从未接触过的全新知识。”
“青霄剑帝,般若女帝,十三玄庭,还有小师妹......”
“你们用尽手段求而不得的东西,现在,都在我这!”
牧渊眼中闪过一抹凌厉,凝神聚心,将法则之力融入魂海。
手指一弹。
嗖!
一道剑气脱指而出,飞出窗外,将几片落叶从中切开。
如此手段,足以媲美魂之力七段!
“牧少,药来了!”
这时,门外响起丫鬟的声音。
“药?”
牧渊微微抬头。
但见一丫鬟端着汤药推门而入,也不看牧渊,冷着脸将汤药放下,便转身离开。
丫鬟刚走,影虎便溜进来。
他将手上的黄皮子小书利索塞进袖口,把汤药端起,道:“少爷,我先去了。”
“站住。”
“少爷还有何吩咐?”
“这药......不是给我的?”
影虎闻声,一脸诧异:“少爷,您忘了?大小姐吩咐丫鬟每日为您熬制补药,助您突破修为,但您一直让送去闻人府啊。”
牧渊心中恍然。
确有此事。
整个叶家,除了叶正天,也只有叶家大小姐叶灵溪对他真切关心。
见牧渊久久无法突破魂之力三段,一年前,叶灵溪吩咐下人从自己的修炼物资中取出部分,每日定时为牧渊熬制补药。
然而原主不是个东西,竟将药送给闻人柔。
这等好东西,岂能喂狗?
“端来。”
牧渊伸手接过,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影虎瞠目结舌。
少爷今儿个是怎么了?
不舔了?
疯了吧?
轰隆!
就在影虎胡思乱想之时,一记爆炸声从屋外传来。
震耳欲聋。
影虎吓了一跳,颤道:“少爷,这声音,好像丹房那传的。”
牧渊皱眉望向窗外:“听说大小姐旧疾复发,如今卧床不起?”
“可不嘛!家主重金聘请咱江城天才丹师张元松,上门为大小姐炼制救命丹丸。”
影虎脸色一紧,小心道:“少爷,该不会是炼丹出岔子了吧?”
“炼丹?”
叶家丹房,当有不少药材,或可一看。
牧渊心念一动,起身道:“去丹房。”
“好......好的少爷。”
第3章
丹房已是人山人海。
大门被炸开。
满地狼藉。
中间立着的青铜鼎四分五裂。
旁侧一隽秀男子灰头土脸,神色呆滞。
牧渊上前,望着散落在地上的黑色物质,若有所思。
这些,是炼丹失败的残次品。
三虫草,光阴花,摘运根......怎这般配药?
初学者尚不该如此。
一叶家人皱眉:“牧渊,休要搅扰张丹师炼丹,还不退下?”
牧渊微微抬头:“他也会炼丹?”
周围人一怔。
张元松脸色煞白。
可当看见是牧渊,眼里的惊慌立刻被不屑替代。
原来是这货色!
“牧渊,不得胡言。”
一名娇俏少女从门外走来。
叶正天与一众族老也都赶到。
牧渊扫了一眼。
来人名为叶灵莺,是他的义妹。
她快步走来,恶狠狠的瞪了牧渊一眼,杏眸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旋即拱手道:“张丹师,这家伙口无遮拦,您切莫见怪。”
“二小姐客气了。”
“张丹师,究竟怎么回事?”
叶正天环视一圈,沉声询问。
张元松脸色微紧,看了眼牧渊,似是发现什么,忙朝身旁药童使了个眼色,便摇头道:“叶家主,我炼丹......失败了。”
“你丹艺高超,怎会失败?”
“这......”
张元松欲言又止。
叶正天察觉到不对:“张丹师,难道有所隐情?”
张元松默然良久,问:“叶家主,您可知这天元草之功效?”
叶正天一怔:“天元生草,白骨活人,世间奇药,人人皆知。”
“没错!”张元松发出一声长叹:“只可惜,若有此药,我怎结不出天元丹?”
人们面面相觑。
此言何意?
难道炉子里没有天元草?
倏然,药童上前埋怨道:“师父,我就说吧,就是这家伙昨晚偷偷进入丹房,把天元草给......”
“闭嘴!”
张元松赶忙喝止,眼睛却下意识的看向牧渊。
大家一怔,这才发现牧渊昨日俱断的双腿,此刻竟已完好。
“牧渊,你的腿......”
“难不成......天元草是被他......”
“定然如此,否则,何药能有此般功效?”
“好一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这是救命的东西,你也敢动?”
众人怒火中烧,纷纷指责。
叶正天神情也不由变幻,刚毅的脸上遍布失望之色。
叶灵莺仿佛被抽干了气力。
她呆滞看向牧渊,失魂落魄道:“天元草是姐姐唯一活命的希望,你对得起姐姐吗?”
牧渊一脸淡定从容:“我问心无愧。”
“你......”
“牧少,事已至此,何必嘴硬?”
张元松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牧渊瞥了他一眼,不由嗤笑。
张元松眉梢顿皱:“你笑什么?”
“我笑众人有眼如盲,笑你滑稽如同小丑。”
牧渊不紧不慢,看向药童:“你说有人取走炉内天元草?你亲眼所见?”
药童怔了下,轻蔑道:“当然。”
“呵,那就怪了。”
牧渊戏谑道:“炉子里没有天元草,你师父却继续炼丹,怎么?不用天元草也能炼出天元丹?他是大罗金仙?”
轰!
平淡言语,宛如惊雷。
炸的堂内众人狂颤。
缺了药材还继续炼丹?
这根本不合常理!
一时间所有目光朝张元松投去。
张元松脸色煞白,慌道:“我知缺失天元草,便加入其他药草替代,想尝试着炼一下…”
“这么重要的材料,竟有替代之物?想来也非凡品,能否交代下名字,让我等思量思量?”
“这个…我…”
张元松满头大汗,身躯不由哆嗦。
但很快他像是想到什么,摆出一副愤怒姿态:“叶家主,你们什么意思?叫个不懂炼丹的人来质疑我?若信不过我?好,诸位另请高明吧!”
言毕,转身欲走。
“且慢!“
叶家大族老立刻出言阻拦,旋即起身道:“家主,张丹师背靠丹师联盟,倘若得罪,日后丹丸药材,求取艰难,族内子弟修行坎坷。一旦丹盟打压,叶家势必危如累卵。”
叶正天面色一变,沉吟片刻,拱手道:“张丹师,犬子冒犯,我替他向您赔罪。”
张元松顿时神气起来,冷哼:“叶家主,我好心替你女儿炼丹,如今遭人诋毁,不讨公道,岂不叫人心寒?”
“张丹师放心,我定按族规严惩。”
“严惩?世人皆知你对这养子何等溺爱…”
“这…”
“张丹师,我等便将此子逐出叶家!”
大族老突然道。
“什么?”
叶正天满眼震惊。
牧渊不由侧目。
逐出叶家?
也对。
按照记忆,整个叶族,恐除叶正天父女,无人愿留他。
此地掣肘颇多,根本不利修行。
只可惜叶家父女因果,尚不能了。
叶正天面露难色:“大族老,是否有些过了?”
“过?”
大族老须眉一挑:“这孽障所行荒唐之举,还需多言?”
“为一闻人女子,坑骗我族资源。”
“仗着族内权势,欺凌城中百姓,丢尽叶家颜面。”
“如今更开罪丹师联盟,陷叶家于危难。”
“若换他人,早就万死不辞!”
“家主还为这孺子而害叶家?”
话音掷地,言辞凿凿。
众人瞬间群情激奋。
“将牧渊逐出叶家!”
“我赞成大族老!”
“附议!”
叶正天神情凝肃,久久难语。
就在僵持之际,牧渊忽道:“我也赞成。”
丹房蓦然一静。
“渊儿,你说什么?”
“我同意离开叶家!”
“胡闹!”
叶正天虎目欲裂,还要说话,却被牧渊打断。
“叔父,人心向背!”
“更者,我天赋平平,纨绔无度,尽给叶家添祸事,强留我,对叶家毫无益处。”
叶正天哑口。
一股无力感涌现。
若不惩牧渊,叶家无法交代,女儿无法交代,张元松乃至丹盟,更加无法交代。
且其言之有理。
整个叶家,没人容他。
身为家主,岂不为族群考虑?
叶正天拳头死死攥紧。
许久。
方才松开。
“渊儿,你修为低劣,城西有块药田,是叔父从沈家那买来的,便赠予你,种点灵药…也可谋生。”
“多谢叔父。”
叶正天背过身,沉默良久,才道:“即日起,将牧渊,逐出叶家!”
众人一震,眼里皆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牧渊望向叶正天厚重的背影,再是拱手一拜,旋即往外走去。
临至门前,倏的驻步。
“叔父,我知你救女心切,但不可乱投医,否则遭人哄骗,救人不成,倒害了命。”
言罢。
一抬手,指尖一道剑光如电,射向丹炉碎片中的那坨漆黑物质。
“魂气凝实!”
大族老当场失声。
众人心脏绷紧。
这可是魂之力五段才有的手段!
牧渊环视一圈,挥袖而离。
屋内一片寂静。
气氛压抑。
“那是…天元草!”
叶灵莺一记突兀呼声,将众人惊醒。
叶正天等人立马围了过去。
只见地上那坨黑物质被当场切开。
一株形似天元草的焦黑药材,映入众人眼帘。
“果然是天元草!”
“张丹师,这是怎么回事?”
叶正天怒声质问。
“这…这个…”
张元松吓得浑身颤栗,竭力稳住情绪,道:“这就是我找来替代天元草的东西,只是外形酷似天元草而已!”
“那牧渊又不懂炼丹?你等是信他不信我?”
所有人都犹豫了。
就在这时,一名仆人匆匆跑进丹房。
“家主,有贵客求见。”
叶正天侧首:“何人?”
“对方称来自龙玄剑馆,上门拜请牧渊少爷,为剑馆先师炼丹!”
轰!
所有人似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牧渊…真会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