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苏九娘总爱穿开衩到腿根的旗袍,她说男人的眼珠子比骰子好骗。
子时二刻,檀香烧断第三截灰,我太阳穴上豆大的汗珠一点点往下滑,足够的痒和冷,令我拿着牌的手悬在半空。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上赌桌。
耳边响起的丝袜摩擦声,我听到过无数次,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阿宝,香烧过半了。”苏九娘衔着翡翠烟嘴,吐出的烟雾在光束里凝成盘旋的青蛇,“再找不到我藏的牌,姐姐可要收回你这双漂亮的小手了。”
我叫李阿宝,是师父苏九娘唯一的关门弟子。
今日到了规定的七年出师期限。
千门师徒传承讲究“过三关”,要出师,需在祖师爷画像前立生死状,赌桌上不认师徒情分,只论手上功夫,输家要留下身上最珍贵的东西。
我到了最后一关。
师父要的是我这双手。
我神经紧绷,却故作淡定地说:“师父,你说过,千门高手之间的对决在心不在术。”
她缓缓吐出一口雾,半眯着眸子,满脸的不屑:“教你七年就学会顶嘴了?别忘了是谁在垃圾堆里捡回你这只小野狗。”
透过暗红的光,我看见她的红色指甲在敲桌面,半个月前的雨夜,这个穿着猩红旗袍的女人也是这样坐在赌桌前,那时她抬手间就让两个老千手指齐根而断,血珠溅在我脸上还是温的。
“师父,该切牌了。”
苏九娘忽然轻笑,腕上翡翠镯子叮当相碰发出脆响,她站起身,旗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
她俯身切牌时,领口垂落的阴影若隐若现。
“小崽子。”她忽然抬腿架在桌沿,黑丝袜在吊灯下泛着细碎珠光,戏谑道:“这个时候还敢分心?往哪看呢?”
我脸上发烫,没有理会她的言语,但视线却一直死死咬住她旗袍开衩处——那里有道不自然的褶皱,就在她要变换坐姿的刹那,我突然抓起茶碗泼向她的右肩。
水花在绸缎上晕开深色痕迹,苏九娘侧身闪避时,我看到了她后背绷紧的布料下,那张牌的轮廓正在肩胛处游移。
可当我伸手去抓的瞬间,她突然旋身,旗袍下摆扫过桌面,牌影消失无踪。
藏牌,是千门里基本功中的基本功,同样也是难度最大的动作之一。
顶级老千可以做到牌随手走,如影随形,变幻莫测。
而我要做的,就是揪出这张牌!
还剩十秒。
檀香里混进了她身上的体香。
她俯身整理牌堆时,领口垂落的阴影中闪过一抹红。我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她教我“灯下黑”时,曾把玉镯藏进最显眼的瓷碗里......
最不可能的地方,往往藏着最致命的危险。
正当我将手伸向那个部位之时,却猛然抽回手。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个禁忌之处是我最不想面对的一关。
“时间到。”
她忽然解开盘扣,深紫色胸衣蕾丝间夹着另一张红心A。
果然!真正的考题在这。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方才所有交锋都是幌子,真正的杀招藏在她最禁忌的部位。
那些刻意暴露的破绽,香艳的陷阱,都是要我犯下师徒伦理的大忌。
她总爱在胸衣里藏牌,说天下男人的眼都瞎在牡丹花下。
她还说天底下敢拿这张牌的人没出生。
牌桌在轻颤。
不是潮水也不是地震,是她翘着的腿在蹭我膝盖,“你猜对了地方,但现在......”她声音甜得像浸了蜜的刀锋,“你敢来拿吗?”
阁楼忽然陷入死寂,我看见她右手拇指在轻轻摩挲裁牌刀。
汗水顺着脊椎滑进我的腰带里。
拿,大概率会死。
不拿,双手不保。
七年来每个被罚跪的深夜,她踩着高跟鞋绕着我转圈,鞋跟敲地声和裙摆窸窣声突然又出现在我耳边萦绕。
此刻那双裹着丝袜的腿就横在赌桌两侧,稍有不慎就会绞断我的脖颈。
但我决定豪赌一把!
来不及思考,我抓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酒精上头的我猛然将酒瓶摔在地上。
酒瓶在地面崩开的瞬间,我一把扯开师父的珍珠项链。
右手跟着闪电般探入那片温软......
去他娘的师徒禁忌!大丈夫顶天立地,有何不敢?
然而我还是慢了半秒,在指尖触到硬质卡片的同时,裁牌刀已经抵住我的腕脉......
“你果然敢。”她呼出的热气带着威士忌的酒气,“当年那个吓得尿裤子的小乞丐,终于长出獠牙了。”
七年前寒露那夜,她就是用这种酒淋在我伤口上。
我闭了闭眼,七年前的雨夜扑面而来。
七年前冬至夜,我蜷在“金钩赌坊”后巷的潲水桶旁。
父亲被剥光的尸体刚被扔进运河,死前他右手还攥着半张幺鸡——那夜他押上了我的眼睛。
苏九娘的高跟鞋踏过积雪时,我逃出赌坊没多久,正嚼着带血的馒头。
记忆中穿红色高跟鞋的女人蹲下身,伞檐抬起,我首先看见的是张美到令人窒息的脸庞。
“眼睛倒是亮得像小狼崽,有几分他年轻时的模样。”她当时这么说着,伞面微倾替我挡住雨幕。
短暂犹豫后她站起身像是做了一个极难的决定,踢开我护着馒头的胳膊:“跟我走,能让你爹闭眼。”
............
我输了。
但我并不认输!
我的世界里,只有死和赢,没有输字!
要么脖子被拧断,要么我赢!
我紧紧盯着师父的眸子,手指依然缓缓探进那道白色的沟壑,随即捏着染了她体温的扑克牌慢慢后退......
她面无表情。
而我的汗水早已经打湿背脊。
一道突然寒光闪过!
我本能地翻滚躲避,却听见“咔嚓”一声——她斩断了自己一缕头发。
“出师礼。”
她突然笑了。
笑着把断发系在我手腕上,“小子,记住,江湖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千术。”
“江湖要砍人双手,也从来不看牌面。”
说完她撕开旗袍前襟,黑色束胸上密密麻麻缝着刀片,“最后一课,女人的身子才是最利的刀......”
“明白了师傅。”
这最后一课。
在我以后的岁月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连忙低下头,不敢去看那一片雪白,同时一阵后怕,但凡刚才不是扯断水晶吊坠,而是选择撕开师傅前襟......我的右手定然已经血肉模糊。
“师傅,关于我父亲......”
离开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弄清楚。
在我记忆中那个总说要去澳门发财的男人,死得比狗还窝囊。
死前赌上了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逃过那一劫,师傅根本不许我问。
苏九娘重新坐在牌桌上,翘起二郎腿,吐出了一口烟雾,终于说出了七年前的那个秘密:“你爹是被人设局陷害死的。”
“什么?”
我瞳孔巨震。
我只知道老爹是个赌棍,最后一次上赌桌时,他输掉了自己的命,但我不知道他真正的死因。
“我要报仇。”
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最终只说出了这四个字。
“凭你?”
“凭师傅教我的这身本事。”
“千门背后是个很庞大的势力集团。”
“我会证明给你看!三年,三年之内我会成为整个河州的爷!”
苏九娘忽然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真笑,眼角细纹里藏着七年风霜。
她笑得花枝乱颤,旗袍肩带滑落也浑不在意。
“滚吧。”
苏九娘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远。
阁楼门吱呀打开时,晨光刺得我睁不开眼,转身再看时,赌桌上只剩半杯残酒,桌上的水渍凝成暗红色,像极了七年前溅在我脸上的血。
我转过头看向远方,立下了誓言。
三年内,我要凭借一己之力,成为整个河州最大的爷!
再然后我会亲自拔下仇人牙齿,做成最漂亮的骰子。
我回头望了一眼师父离去的方向,强压下内心最深处的那个念头,然后大步踏出。
河州,我来了;江湖,我来了。
第2章
江湖之大,渺渺茫茫。
离开师门时,师父一毛钱都没给我。
用她的话说,没本事的男人花女人的钱,有本事的男人花别人口袋的钱。
“金河”在河州是数一数二的规模,包揽ktv、洗浴、台球等娱乐设施。
而我负责会所的酒水配送和打扫工作。
某日,我像往日一样收拾好包房躺到宿舍床上,老旧的电扇在我头顶旋转着,发出呜呜的声响,整个宿舍充斥着霉味和酸臭味。
这就是底层人的生活,这个世界有人住大别墅、睡宽阔柔软的雪貂大床,想要?凭本事去争。
突然宿舍铁门被重重撞开,一个身高马大,穿着制服,右耳上挂着两枚金色耳环的男人闯了进来。
“新来的的认地头。”他掏出电棍在我床沿上砸了两下。
我认得他,是金河会所的保安头子,叫赵铁柱,他腕间缠着褪色金貔貅,不锈钢保温杯里泡着过期的赌场筹码,摇起来咯咯作响。
这个老赌棍,我已经猜出了他的来意。
赌棍找赌局,就跟狗找狗屎一样容易。
“晚上九点,库房,炸金花,五块的底一百封,不见不散。”
他说完就离开了,不给我任何开口的机会。
时间,地点,事件。
说得十分明确。
我重新躺回到床上,嘴角轻笑。
赌?
这是我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
时间过得很快,我迷迷糊糊睡了一觉,起床穿过满是下水道的后巷,来到仓库。
空调外机在防火巷里哮喘般轰鸣,踩着积水推开暗门,赵铁柱卡西欧夜光表秒针的荧光像支瞄准我的箭。
“李老弟,就等你了。”他说。
库房里面有六七个人,除了赵铁柱带来的保安小弟,有两人我认识。
陪酒女陈瑶、酒水销售张超,外号张胖子。
陈瑶的渔网袜破洞露出青紫淤痕,她的美甲片镶着廉价水钻,在日光灯下像半死不活的鱼鳞。
“小帅哥,快来,坐姐姐旁边。”她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拍了拍身旁挪出来的空位。
张胖子用油腻腻的塑料牌尺敲着铁桌,堆着笑:“底注五块封顶一百,赢了要买红塔山。”
日光灯管滋啦作响,在货箱堆砌的囚笼里投下青白色死光,赵铁柱的两枚金耳环相撞,叮当声混着空调冷凝水砸在铁皮桶里的响动,像在给这场赌局敲丧钟。
我噙着笑默不作声地走到陈瑶旁边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正前面坐的是赵铁柱,左手边是陈瑶,我能数清赵铁柱假金链子掉了几颗水钻,同样能闻到一旁张胖子散发着劣质发胶的酸味。
“新鸡仔得懂规矩。”赵铁柱往保温杯吐进茶叶渣。
赵铁柱口中的规矩是首圈必闷牌,很多新手在打牌时抱着试试水的心态,往往会选择首轮直接看牌,大牌跟,小牌弃,小赢小输。
但这对于老赌棍来说是件很破坏气氛的事情,如果你拿到比他大的牌,那么其他家看到他跟牌后也会放弃闷牌,挡了财路。
我微微一笑,算是同意了他们的规矩。
牌局开始。
赵铁柱屈指弹飞烟灰,火星子溅到我手背,我轻描淡写地吹开烟灰,一笑置之。他开始洗牌,洗牌时他虎口鹰头纹身随肌肉起伏,扑克牌在指间翻出浪花。
我不禁冷笑,人前炫技?是大忌。
刚开始几局还算正常,都有输有赢。
我面前的钱也逐渐堆积起来,大概赢了两百多。
但这些年跟着师傅走南闯北,见过筹码堆积成山的场面,这点钱实在提不起我的斗志。
只不过我现在只有刚刚预支的3000薪水,我需要钱。
大概一个小时后,牌局也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
王铁柱第一个开始出千,他出牌的手法是下焊。
手法非常拙劣,是利用指甲在牌的背面划出细微痕迹,用来记牌。
这也使得他赢了好几把大的。
而我一直将自己的输赢控制在两百左右,静静地等待一个机会。
这一局,牌发完后,我们都各自闷了三四圈。
陈瑶的手指上的戒指擦过牌面,镜面反光里她的第一张牌是红桃Q,第二张是红桃A。
这个陪酒女是利用戒指的反光来出千。
她的渔网袜在桌下刮我膝盖,廉价香水里裹着碘伏味,“跟四十?”
她加闷到了四十。
按照我们这边的规矩,看牌跟牌就需要一百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这把我信你,不跟。”说完将牌丢向了牌堆。
我的底牌是9 10 J。
但我知道陈瑶的牌更大,至少是个A、Q、的同花。
果然,我注意到在我丢牌后她明显有一丝不耐烦。
这把不出意料,陈瑶以A、Q、J、的同花赢下牌局。
“唉哟,好不容易逮到一把大的,都没人跟,没劲。”
陈瑶幽怨地把场上的钱拢到面前。
我心中暗自发笑。
想要跟是吧,一会和你玩到底!
陈瑶又赢了几把,接下来轮到张胖子发牌。
我把目光转向他。
张胖子目前还没有出千的迹象。
当我以为他就是个冤大头时,他出千了。
张胖子发牌的手很稳,第一张牌滑到我面前时,我观察到了一个细节,他小指会突然细微地抽搐一下——这是三年前江州地下赌场“穿云手”阿炳的标志性动作,听说那人右手就是被债主喂了斗犬。
师傅是个不入流的货色。
这个徒弟更是学得一塌糊涂、不堪入目。
张胖子用的是一种发牌技巧,发牌时他用小拇指按住想要发给自己的牌,等发到自己时松开小拇指以此获得想要的牌。
但这种不算入门的小千术有一个弊端,那就是无法控制其他人的牌。
机会来了,就这一局,我准备收场。
张胖子的汗珠砸在方片K上,洇出个模糊的圆点。
他给自己发的牌是J、Q、10的同花顺。
场上几乎一大半的牌都被赵铁柱下了焊,但这些牌不光是他认得,我也认得。
赵铁柱的牌是一对K和一张杂牌,陈瑶的牌是Q、K、A的顺子。
目前来看,还是张胖子的牌最大。
“闷二十。”
张胖子撂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庄家第一圈就涨价到二十。
但炸金花很大程度比拼的就是心理博弈,如果张胖子一开始就把价格抬到五十,容易吓跑一些闲家。
又过了几圈,场子上的钱也多了起来。
“四十。”
过了几圈陈瑶第一个将牌局拉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个时候“偷鸡”的基本上可以弃牌了。
果然,当陈瑶闷了四十过后,场上其他人都纷纷丢牌,只剩下了陈胖子、赵铁柱、陈瑶和我。
“哟,阿宝这把这么有脾气?”
陈瑶惊讶地看了我一眼。
我笑着说了句这把有感觉。
又走了几圈,陈瑶率先看牌,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看了一眼牌就直接丢进了牌堆。
我疑惑不解,场上陈瑶也出千了,她利用戒指的反光,是肯定能看到自己的底牌,按道理不应该直接弃牌。
场子上的钱已经堆成了个小山尖,一直沉默不语的赵铁柱此时开口了:“既然都玩得这么大,不如我们直接闷两百,五百封怎么样?”
我疑惑地看向他。
却惊讶地发现他桌上原本对K带杂牌的底牌,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三个K。
三张一样的牌称之为豹子,是炸金花中最大的牌型。
我恍然大悟,是陈瑶提牌的时候,把自己的一个K换给了赵铁柱。
我冷笑一声,他俩原来是一伙的。
我没有立马回应赵铁柱,而是转头看向了陈瑶。
“瑶姐,我听你的,你说跟不?”
陈瑶俯身在我肩膀蹭了蹭,妩媚一笑,“嗨呀,都没看牌怕个啥?直接闷到底!”
我当然知道陈瑶会这么说。
你们这对狗男女,想合起伙来坑我?
真拿我当冤大头了。
好,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我假装为难了一下,然后像是下了狠心:“好,听瑶姐的,闷到底!”
陈瑶和赵铁柱眼神交互了一下,露出喜悦的神色。
又闷了几圈,场上的钱大概有一万左右,张胖子浑身湿透了,显而易见他是个心理素质极差的人,见自己带的钱越来越少,下手也没有先前果断。
“要不......就这样吧?”张胖子试探性问。
“谁跟你就这样了?要是没钱就直接滚,别在这里耽误我们玩牌!”赵铁柱狠狠瞥了一眼这个碍事的家伙。
赵铁柱巴不得我和他闷到底。
“操的!”
张胖子脸上阴晴不定,犹豫了很久,最终一咬牙狠狠地将自己的牌丢进牌堆,满是不甘。
张胖子丢牌的瞬间我也松了口气。
我身上只剩下了大概三百多块钱,如果继续闷下去我也会撑不住,因此我就赌张胖子能撑多久。
果然他先撑不住了。
炸金花本就是场心理博弈的游戏,先出场的人没有资格后悔。
“李阿宝兄弟,你还有多少钱?”赵铁柱开口问。
“我倒是想和铁柱哥闷到底,多少钱我都愿意跟,但不满铁柱哥说,我身上没啥本钱就几百块了,下一手我就准备闷开你了。”
炸金花的规则就是剩最后两家,不管对方看没看牌,你都可以开他。
赵铁柱摆了摆手,“害,兄弟不存在,你要是觉得不过瘾,我倒是有个法子。”
赵铁柱上钩了,我的内心在狂喜。
“什么法子?”我强装着镇定。
“钱不够了可以打欠条嘛,咱们都是在这里上班的人,还怕谁跑了不成?”赵铁柱说。
“嗯......那我打八千的欠条吧。最后陪柱子哥闷一把。”
“八千算啥,我们直接梭哈五万,我身上也没这么多现金,我跟你一样,打欠条。”
“这会不会......有点大了?”
我假装为难。
五万?
我是怕把赵铁柱卖了也还不起。
见我为难,陈瑶从旁边凑了出来,给我扇着风,说:“哎呀阿宝弟弟,我一看你就是个干大事的人,五万块算啥?要是我,就直接赌了!”
赵铁柱脸色不悦,“小子,要是这点胆量都没有的话,那我劝你一句,别在金河混了,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金河可不养没出息的废物。”
我缓缓站起身,将目光死死地投向了陈瑶。
“要赌可以,但我有个要求,这欠条,我要她来欠。”
第3章
场上一片寂静,赵铁柱静静吐出一口劣质香烟的烟雾。
浓雾笼罩着狭小的仓库,令人窒息。
“李兄弟这是什么意思?”过了几秒,赵铁柱笑着开口问道。
“我更相信陈姐一些,金河会所谁都知道,你正在追求陈瑶,所以她来打这个欠条我更放心。”
赵铁柱的脸色变了变,“你是说,让一个女人来替我背债?”
我的想法很简单,女人永远都是男人的软肋。
尤其是一个正在追求她的男人。
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我高估了赵铁柱对陈瑶的真心。
“那算了柱哥,到此为止吧,我开你。”
当我准备把自己的底牌翻开时,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我手上,“等一下。”
是陈瑶的手,老实说这个陪酒女的手很漂亮,即便在金河会所中,这个女人也是一等一的尖货,所以也难怪赵铁柱会对这个女人神魂颠倒。
像这种女人,平时我对门这些服务员从来不会多看一眼。
要不是赵铁柱想做局弄我,陈瑶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跟我说上一句话。
她抓着我的手,魅声道:“阿宝弟弟,这个欠条我来打就是,输了算姐姐欠你的。”
我的计划再一次成功。
赌钱更是赌心,我赌的是陈瑶那颗不知足的虚荣心和贪心。
她不可能放弃这几万块钱的诱惑。
如果加上借条,场上的钱就算是她和赵铁柱平分,一人也能分到两万左右。
陈瑶突然有意无意地揪住领口往下松了松,“我要是输了,卖身也要还钱给你的,那…阿宝弟弟要是输了,可别赖账哦!”她锁骨下的莲花纹身正随着她的呼吸泛起妖艳的红,我看见赵铁柱的喉结动了,这个恶心的东西咽口水时总要舔后槽牙。
我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
我们双方都打好了欠条。
赵铁柱坐在桌上开始装模作样地摩拳擦掌。
“老君保佑,这把一定要开个大的!给老子来个同花!”
陈瑶看着赵铁柱搓牌,两眼放光,脑海里已经想好今晚是该买爱马仕还是香奈儿的包了。
“给老子开!”
三张K被他狠狠砸在桌上。
“哈哈!看来老子今年要撞大运,居然闷出个豹子。老弟,你还要看看牌吗?”他边说着边把场子上的钱往面前搂。
我一把摁住堆成小山的钞票,冷冷地看着他。
“等等,万一我是三条A呢?”
三个A在炸金花中是顶了天的最大牌。
“三条A碰上三条K?这样的牌几百年都遇不到一回,你敢说老子都不敢想。”赵铁柱哈哈大笑。
我缓缓的翻出一张红桃A,紧接着又是一张黑桃A,赵铁柱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放大。
按照他下焊的记号来看,我就是一手杂牌,怎么都不可能出现两张A。
他狠狠地搓了搓眼睛,屏住呼吸看着我那最后一张牌。
最后一张牌当然没有任何悬念,是一张A。
因为我出千了。
想在这种局换牌实在太容易,我只需要把牌换好后,将上面那些被赵铁柱下的焊改掉就可以瞒天过海。
“不好意思了柱哥,看来我的运气更好一些。”
我翻开最后一张牌。
三条A!
“操!”
当最后一张A被翻开后,赵铁柱一拳狠狠砸在桌上,大骂一声。
“哇!牛逼!”场上顿时一片唏嘘。
陈瑶更是瞪大眸子,一脸的不可置信,脸色更是变得无比的僵硬。
“泥马的,你有什么用啊!三条K都打不赢人家!”
陈瑶干脆演都不演了,把那三条K抓着就扔在赵铁柱脸上,对着他就是开口大骂。
她们这对组合,在金河会所杀过不少人的猪,从未失手,她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过今天会栽在一个小小的服务员手里。
我把钱搂在面前,静静地数着,然后丢了一千块钱在他面前,“柱哥,你今天牌运不好,我们改天再约吧,这一千块钱给你和嫂子吃喜。”
苏九娘曾经跟我说过,千术、心术、权术皆一般无二,她在别人快输光的时候通常都会给人家留一条底裤。
不是为了留情面,而是为了羞辱对方,从而更快地榨干对方。
因为每每这个时候对方会彻底失去理智,毫不犹豫地脱下最后一条底裤,来换取对赌的机会。
心乱,则满盘皆输。
果然不出我所料,赵铁柱愤怒地拍着桌子,大吼道:“赢了就想走?怎么可能,你小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狗屎运,我不信,我还要和你赌一局!”
显然赵铁柱以为我是靠运气赢下的这场赌局。
“你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资本了,拿什么和我赌?”
我拿上钱准备走,突然“啪”的一声赵铁柱从兜里掏出一个银亮色的东西,拍在桌上。
“这个!我拿这个和你赌!”
赵铁柱掏出的东西使我眼前陡然一亮。
是个打火机。
上面刻着S字样。
“都彭限量款,足够再和你赌一局,你手上的钱和欠条我全都要!”赵铁柱狠狠道。
这些年跟苏九娘走南闯北,我见识过不少大场面,赵铁柱掏出的打火机绝对是真品无疑,价值在五万左右。
可是问题来了。
赵铁柱一个保安头子,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么名贵的打火机?
赌桌上赢来的?
我不太相信赵铁柱能接触到这种档次的赌局。
还有那个S,代表着什么?
陈瑶的脸色也陡然变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赵铁柱会来这么一手。
“柱哥,你上头了,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你的打火机我不感兴趣。”
我摇了摇头,虽然打火机是真品,但不管赵铁柱从哪里获得的,这种奢侈品放在我身上不是一件好事。
说着我就准备转身往外走。
“那我把她也押上呢?!”
背后传来恶狠狠的低沉嗓音。
我转头望去,看见赵铁柱用手指着陈瑶,后者脸色泛起青白。
“如果你赢了,我让她跟你走!”
周围的几人听到这话后更是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输红眼了的赵铁柱,会把自己心心念念的女神押上。
更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陈瑶居然没有反对。
“阿宝,敢不敢再和柱哥赌一场?你要是赢了,我今晚就跟你走,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说话间她的右肩肩带跟着滑下,露出白皙的香肩和锁骨,两颗浑圆阴影随呼吸轻微起伏。
陈瑶心中的底气来自赵铁柱那拙劣的千术,她也以为我是纯靠运气取胜。
我心中冷笑,出师前师父给我上的最后一课就是永远不要贪图女人的身子。
因为女人的身子才是最利的刀!
“柱哥,陈姐,我们赌的有点大了。适可而止吧,我该回去收拾包厢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呸!你妈的小杂种,这点胆量都没有,你踏马的扫一辈子包厢去吧,亏老子还对你献媚,瞎了眼的狗东西。”
陈瑶的咒骂声在背后响起。
“赢了钱就跑,赌不起的小杂种,以后不要让我在会所看到你。”
她声嘶力竭的破口大骂,像一只抓狂的野猫、露出她的尖牙和利爪。
我缓缓停下了脚步。
从我进苏九娘门的第一天起,她问过我一个问题。
你知道什么是爷吗?
我当时不明白。
后来她告诉我。
爷就是,别人骂了你,你就敢割下她的舌头。
别人打你,你就砍断别人双手。
要做到即使别人妒你、忌惮你、恨你......但心里上还是敬你,怕你。
尊严、荣耀,是靠自己一点一点争来的!
“怎么了小杂种,被我说到心坎里面去了?要是不服,再回来赌一局啊!”陈瑶继续着她的激将。
她成功了。
成功的激怒我了。
再赌一局?
当然要赌。
老子好好的陪你们赌一局!
老子要让你们为自己的愚蠢行为付出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