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卫国啊,天不早了,赶紧回吧,你媳妇跟娃还在家等着你呢。”
村长赵满囤拍了拍屁股下的土,将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王卫国木然地点了点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赵满囤那张一开一合的嘴。
熟悉,太熟悉了。
这烟杆子味儿,这昏暗的灯光,这黏糊糊带着蝉鸣的夏夜晚风,还有赵满囤这张老脸......
不对!
王卫国猛地一个激灵。
他不是在军区总院的特护病房里,等着最后一口气咽下去吗?
他不是已经八十多岁,老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吗?
弥留之际,明明还看到妻子沈青青,牵着五岁的小山,正站在病床前,笑着朝他伸出手。
“卫国,我们来接你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抓住那只手,然后......然后就是现在。
王卫国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
年轻、粗糙,却充满了力量感。
“卫国?卫国?发啥愣呢?”
赵满囤见他半天没动静,又喊了一声,“赶紧的,山路不好走,别让你媳妇等急了。”
媳妇......
青青!小山!
坏了!
1966年6月3日,晚。
就是今天!
他护送村长赵满囤去连山大队开完会回来,就是在这个岔路口分的手。
前一世,他觉得天热,自己也累了一天,便先回家歇了口气。
想着等月亮升起来,路上亮堂点了再去山那边接老婆孩子。
可就是这一歇,铸成了他一生都无法弥补的悔恨!
等他再去时,在连山脚下,看到的却是几只野狼在啃食青青早已冰冷的身体,儿子小山......尸骨无存!
从那天起,王卫国就疯了。
他的人生彻底崩塌,成了一个空洞的躯壳。
他没脸去见岳父岳母,在他们撕心裂肺的哭骂声中,他像个懦夫一样逃进了深山,成了一个茹毛饮血的野人。
他恨!
恨那群恶狼,恨自己的疏忽,更恨这个让他失去一切的世界!
九年的野人生活,让他变得比狼更狠,比熊更壮。
直到1975年,他意外撞见一伙特务,凭借着一身在山林里练就的非人本事,协助部队将特务一网打尽。
也因此,他被破格举荐入伍,上了南疆的战场,九死一生,凭着一身军功做到了少校。
在外人看来,他的人生后半段足够辉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个午夜梦回,他都会被连山脚下那血腥的一幕惊醒。
他的人生,早在1966年6月3日的那个傍晚,就已经死了。
可现在,他回来了,回到了一切悲剧发生之前!
“村长,我先走了!”
王卫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甚至没等赵满囤回话,转过身,朝着连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能歇!
一秒钟都不能耽搁!
“小山,等爸爸,爸爸来了!”
王卫国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路边的灌木丛划破了他的裤子和胳膊,他却浑然不觉。
快!再快一点!
一定要救下青青和小山!
这是老天爷给他唯一的机会,他要是再抓不住,就该千刀万剐,下十八层地狱!
连山,连山!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西边的山峦吞没,天色迅速暗淡下来。
前世,他就是在这条路上,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他记得,当时他还在心里嘀咕,是哪家猎户打了什么大家伙。
现在想来,那是他妻儿的血!
耳边传来风声,蝉鸣,草叶晃动的声音......
还有......
不是狼嚎!
是人声!
王卫国脚步骤然加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那是片靠近山脚的僻静林地,平时很少有人来。
拨开最后一道灌木丛......
眼前一幕让王卫国目眦欲裂!
“赵德言,你个畜生!你放开我!卫国他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妻子沈青青满脸惊恐,将儿子小山护在身后,正拼命挣扎着。
而掐着她脖子,将她往地上按的,不是别人,正是村长赵满囤的儿子,赵德言!
赵德言一脸淫邪的狞笑,一只手撕扯着沈青青的衣服。
碎花布衫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了白皙的肩膀。
“嘿嘿,沈青青,让你当初不识抬举,放着我这个村长儿子不嫁,偏要嫁给王卫国那个泥腿子!”
赵德言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今天我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等我玩完了你,再把你们娘俩卖到南边去,神不知鬼不觉。”
“王卫国那个傻子,只会以为你们被狼叼走了,他怎么会知道是我干的?”
“实话告诉你,最近队里丢的那几个女人和娃,都是我卖给人贩子的!谁让她们不听话呢?你最好也乖一点,免得吃苦头!”
“哇......妈妈,我怕......”
被护在身后的儿子小山,吓得哇哇大哭。
“小山别怕,妈妈在!”
沈青青绝望之中,她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了赵德言抓着她衣服的手臂上。
“嗷!”
赵德言吃痛,惨叫一声,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沈青青脸上。
“臭婊子,给你脸不要脸!”
剧痛和暴怒让赵德言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一把将沈青青推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赵德言还不解气,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沈青青脑袋旁边一块石头上。
他恶狠狠地捡起那块石头,对准了沈青青的太阳穴。
“我让你咬我!老子今天就砸死你!再把你儿子卖了换钱!”
这一幕,解开了王卫国前世的所有疑惑!
原来如此!!!
青青根本不是被狼咬死的,是被赵德言这个畜生用石头活活砸死的!
她身上的伤口,是被赵德言伪造成野兽撕咬的痕迹,用来掩盖他杀人的罪行!
而他的儿子小山,也不是尸骨无存,而是被赵德言这个丧尽天良的狗杂种卖给了人贩子!
一辈子!
他抱着这个错误的仇恨和悔恨,痛苦了整整一辈子!
他像个傻子一样,躲进深山,远离人群,却放过了真正的凶手,让这个畜生在外面逍遥法外!
甚至......他甚至还对赵德言的爹,那个老奸巨猾的赵满囤,抱有一丝愧疚,觉得是自己没把村长安全送回家,才耽误了时间。
现在想来,这父子俩,怕是一丘之貉!
“啊!!!”
“赵德言!我他妈弄死你个狗杂种!!!”
第2章
正高举着石头的赵德言,被这声怒吼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石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回头,只见一道黑影扑面而来!
“王......王卫国?!”
赵德言吓得魂飞魄散。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家歇着吗?
“爸爸!”
看到王卫国那魁梧的身影,被吓得缩在妈妈身后的王小山,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哇’的一声哭喊出来,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恐惧。
跑!
赵德言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撒腿就往林子深处跑。
他知道王卫国的厉害,王卫国的爷爷是打过鬼子的抗战老兵,从小就教他练拳脚功夫,一个人能打三五个壮劳力。
今晚他爹赵满囤去大队部开会,点名要王卫国护送,就是因为王卫国会使枪,路上能防着野物!
可他快,王卫国比他更快!
赵德言只觉得后颈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狗杂种,我去保护你爹,你却在这里害我妻儿!”
王卫国双眼血红,翻身骑在赵德言身上,那双磨满了老茧的铁拳,雨点般砸了下去。
“我让你害我媳妇!”
砰!
一拳砸在赵德言的鼻梁上,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我让你卖我儿子!”
砰!
又一拳狠狠捣在他的眼眶,赵德言的眼珠子都快凸了出来。
“我让你逍遥法外一辈子!”
砰!
砰!
砰!
王卫国彻底疯了,他要把这积攒了六十年的痛苦,全部还给这个畜生!
赵德言起初还在惨叫求饶,很快就只剩下微弱的呻吟,整张脸血肉模糊,看不出人形。
可王卫国还不解恨,这点皮肉之苦,怎么能抵得上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痛苦!
杀了他!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从腰间猛地抽出那把护送村长时带的老式猎枪,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抵住了赵德言的脑门。
只要一扣扳机,这个毁了他一生的畜生,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要!”
一声凄厉的哭喊自身后传来。
沈青青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她不顾自己后脑的剧痛和脸上的巴掌印。
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了王卫国持枪的手臂。
“卫国,不要!你杀了他,你也要被枪毙的!我们娘俩怎么办?”
沈青青泪流满面,声音嘶哑,“你为了这个畜生搭上自己一辈子,不值得啊!”
“小山不能没有爸爸!我也不能没有你!”
妻子的哭喊,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王卫国燃烧的理智上。
枪毙......
是啊,他要是杀了赵德言,自己也活不成。
他好不容易才重活一世,好不容易才再次见到活生生的青青和小山,难道就要在重逢的第一天,就再次跟他们天人永隔吗?
王卫国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抵在赵德言头上的枪口微微颤抖。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衣衫不整,满脸泪痕的妻子。
看着躲在妻子身后,吓得浑身发抖却依然伸着小手想要靠近他的儿子。
隔了一世的音容笑貌,此刻就在眼前。
那温热的体温,那熟悉的哭声,那依赖的眼神......
“青青......小山......”
王卫国再也忍不住,扔掉手里的枪,一把将母子俩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
他把脸深深埋在妻子的颈窝,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衫。
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他的珍宝,都还在。
就在王卫国心神失守的这一刻。
地上装死的赵德言眼中闪过一丝庆幸,抓住机会,连滚带爬地就想往黑暗的林子里逃。
“嗷呜——”
然而,他还没跑出几步,林子深处突然亮起了六点幽绿的光芒。
紧接着,三头体型健硕的野狼悄无声息地蹿了出来,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狼!有狼啊!救命!”
赵德言吓得屁滚尿流,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王卫国也被这突发状况惊醒,他迅速将妻儿护在身后,捡起了地上的猎枪。
他看着被三头恶狼包围,吓得魂不附体的赵德言,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就这么让他被狼咬死?
不!太便宜他了!
前世,就是这“被狼咬死”的假象,让这个畜生完美脱罪,逍遥法外!
这一世,他要亲手把赵德言送上审判台,让他为自己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畜生的真面目!
他还要从这个畜生嘴里,问出他儿子小山前世被卖到了哪里!
死,是赵德言最轻松的解脱!
可他偏不让这畜生如愿!
“砰!砰!砰!”
王卫国抬手举枪,动作快如闪电,根本没有瞄准,凭借着后世战场上练就的本能,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
三头正欲扑上的野狼,应声倒地,头颅上各自多了一个血洞,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赵德言呆呆地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狼尸,又看了看持枪而立,宛如杀神下凡的王卫国,一时间竟忘了逃跑。
很快,山路那头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晃动的火光。
“枪声!是那边传来的!”
“快!快过去看看!村长还在那头呢!”
赵满囤带着十几个村民,举着火把和锄头扁担,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一看到来人,尤其是看到他爹赵满囤,赵德言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恶毒的光芒。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赵满囤脚下,指着王卫国,恶人先告状地嚎哭起来:
“爹!爹你可来了!你要给儿子做主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指着王卫国,“我......我刚才听到沈青青的呼救声,跑过来一看,是几头野狼在攻击她们娘俩!”
“我拼了命上去跟野狼搏斗,才把狼赶跑,救下了她们!”
“可......可搏斗的时候,沈青青的衣服被狼爪子撕破了,不小心被我看到了身子。”
“王卫国他......他赶到之后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我非礼他媳妇,还要开枪杀了我!”
“爹,你看我这脸,就是被他打的!他这是要杀人灭口啊!你快把他抓起来!”
这一番颠倒黑白,瞬间让刚赶到的村民们炸开了锅。
赵满囤看着儿子满脸的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反了天了!”
赵满囤对着身后的村民怒喝道。
“王卫国持枪行凶,这还了得?都给我上,把王卫国给我绑起来!”
几个跟赵家关系好的村民,立刻拿着绳子和扁担,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沈青青吓得脸色惨白,死死地护着王卫国。
“我看谁敢?!”
王卫国猛地推开身前的妻子,将黑洞洞的枪口朝天,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又一声枪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也震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村民们被这股煞气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上前一步。
王卫国持枪而立,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过赵满囤那张惊疑不定的老脸。
“赵满囤,我好心护送你去大队部开会,你儿子却在我背后,欲对我妻儿行不轨之事!”
第3章
他一步步走向赵满囤,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对方的心脏上。
“我再问你,你儿子跟人贩子勾结,倒卖妇女儿童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赵满囤被枪顶着脑门,吓得两腿发软,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血口喷人!”
“胡说八道?”
王卫国看着他惊慌的眼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去了青连县派出所,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一手拉过还在瑟瑟发抖的妻子,另一只手牵起儿子冰凉的小手。
“青青,小山,我们走!去县里!”
赵满囤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想拦,可看着王卫国手里那黑洞洞的枪口,又不敢动弹。
“爹,不能让他们去啊!他们去了,我就完了!”
赵德言连滚带爬地扑到赵满囤脚下,抱着他的腿哀嚎。
赵满囤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他一咬牙。
“都愣着干什么?王卫国打伤了德言,还持枪威胁村干部,这是反了!”
“我们去派出所,是去揭发他!都跟我走,去给德言做个见证!”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青连县派出所的所长是他拐了十八道弯的远房亲戚。
只要他们人多势众,一口咬死是王卫国行凶,再使点钱,不愁扳不倒一个王卫国!
走了近两个小时,一行人才终于抵达了青连县城。
县派出所的院子里,几个民警正在院里乘凉。
看到这么一大群人涌进来,都吓了一跳。
“干什么的?大半夜的,聚众闹事啊!”
一个年轻的民警立刻站起来喝道。
赵满囤立刻抢上前,指着王卫国,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警察同志,我们要报案!”
“这个人,持枪行凶,把我儿子打成了重伤!”
他身后的村民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王卫国对这些噪音充耳不闻。
他将妻儿安顿在院子的长凳上,沉稳地走到那几个民警面前。
“我要见你们大队长李青山。”
他直接点名道姓。
这年头裙带关系严重,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派出所里这些小鱼小虾,难保不跟赵满囤有什么牵扯。
他信不过,他只信李青山。
前世,他家破人亡后浑浑噩噩,在长白山老林子里像野人一样活了几年。
一次追捕境外间谍的行动中,就是时任刑警队长的李青山带队找到了他。
李青山没有嫌弃他是个“野人”,反而力排众议,将他带出了长白山,并推荐他入了伍。
这份恩情,王卫国记了一辈子。
那年轻民警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王卫国。
“你谁啊你?李大队是你想见就见的?”
王卫国没有理他,只是看着院子深处亮着灯的办公室,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叫王卫国,有天大的案子要报,我只见李青山。”
他的镇定和那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势,让几个民警都有些吃不准。
正在这时,里屋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国字脸,浓眉大眼的男人。
他皱着眉头问道:“谁找我?”
看清来人,王卫国眼睛一亮。
不等赵满囤再开口。
他猛地走到赵德言面前,一脚将还在地上装可怜的赵德言踹翻在地!
紧接着又是一脚,将冲上来想护儿子的赵满囤也踹了个趔趄。
“李队长!”
王卫国指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父子俩,声音如洪钟。
“我要举报!最近我们连山大队接连失踪的几个妇女和孩子,就是被他们父子俩伙同人贩子,给卖了!”
跟来的赵姓村民一听,当场就炸了锅。
“王卫国你放屁!血口喷人!”
“村长多好的人,一心为公,怎么可能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就是!村长对你多好,每次去大队部开会都特意叫上你,你不知恩图报,还反咬一口,你就是个白眼狼!”
“警察同志,你们别信他,他就是个疯子!”
“......”
“都他妈给我闭嘴!”
王卫国猛地一声怒吼,声如炸雷,瞬间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他指着一个叫赵四的村民,“你妹妹上个月回娘家,在半路上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我告诉你们,赵德言这个畜生,今晚就想把我老婆孩子绑了卖掉,这是他亲口说的!”
“我没有!你胡说八道!”
赵德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王卫国的鼻子尖叫。
“我救了他老婆孩子,他却要开枪杀我!他就是个畜生!白眼狼!警察同志,你们快把他抓起来枪毙了!”
场面乱成一锅粥。
李青山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走到王卫国面前。
“同志,凡事都要讲证据。你说他们是人贩子,捉贼捉赃,你可有证据?”
王卫国确实没有直接的证据,前世的记忆不能当呈堂证供,但他有比证据更硬的底气。
他挺直了胸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爷爷,是抗战老兵王振华!”
“我,以我爷爷一生的名誉发誓,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要求,立刻搜查赵满囤家!”
王振华!
当这个名字从王卫国口中说出时,李青山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审视的目光立刻化为了肃然起敬。
青连县谁不知道王振华?
那是真正的战斗英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活传奇,身上挂满了勋章,只是后来在战场上伤了眼睛,才不得已退了下来。
县里,市里乃至省里,都多次下过文件,叮嘱要好好照顾英雄和英雄的家人。
“不!不能搜!警察同志,你们不能信他的!他这是诬告!是报复!”
赵满囤和赵德言父子俩听到要搜家,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眼神中的惊慌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了。
李青山何等眼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父子俩这瞬间的失态。
一个敢用战斗英雄爷爷的名誉来发誓的人,一个一听到要搜家就魂飞魄散的村长。
谁在说谎,一目了然!
“小张,小王!”
李青山不再犹豫,对着手下两名民警果断下令,“你们俩,把这对父子给我看住了!其他人,带上工具,跟我走!去连山大队,搜查赵满囤家!”
“是!”
命令一下,几个民警立刻行动起来,将惊慌失措的赵满囤父子控制住。
赵满囤彻底瘫了,嘴里还在徒劳地叫喊着。
“冤枉啊......我是冤枉的......”
李青山看都没看他一眼,亲自带队,开车载上王卫国一家,朝着连山大队方向而去。
回到村里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车直接停在了赵家那座青砖大瓦房门口。
李青山一声令下,几个民警便冲了进去,开始了仔细的搜查。
闻讯而来的村民们将赵家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搜查进行得很顺利,或者说,顺利得让人心惊。
不到十分钟,一个民警就从后院的地窖口冲了出来,脸色震惊地报告。
“报告队长!地窖里发现大量粮食!初步估计,光是大米就有几千斤!”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赵满囤的婆娘当场就瘫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另一个民警从里屋跑了出来。
“报告!在主卧床下的地洞里,搜出现金三百二十七块五毛!”
三百多块钱?!
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村民们看赵家人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同情,怀疑,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王卫国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报告......报告队长!”
“地窖最里面的隔间里......发现了......发现了三个被堵着嘴,绑着手脚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