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谢先生,你真的想好了,真的要离开你妻子,要和我结婚?”
落地窗前,谢无砚听着电话那头的询问,抬眸看了身后墙上的婚纱照,当时他满脸笑容的揽着妻子宋晚霁,低头看她的眼中都是情意绵绵。
不像现在,眼里早没了当初的光芒和爱意,只剩痛到极致后的麻木。
“是,我想好了。”
谢无砚声音虽轻却很坚定,“我会和她离婚,本身我和她的婚姻也就只有三年,还有一周就到期了。”
毕竟,早在他们结婚的那天晚上,她就扔给了他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她早就把不爱他这件事,摆在了明面上。
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谢无砚迅速挂了电话,抬眸看向门口。
消失好几天不见的宋晚霁站在玄关的位置换鞋,随手把脱下的外套递给他。
谢无砚自然接过,抱在手上,“怎么突然回来了?有事?”
宋晚霁踩着拖鞋往沙发区走,边走边开口,“下周谢氏集团周年庆,你准备一下,和我一起出席。”
谢无砚挂外套的手一顿,摇头拒绝,“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宋晚霁倒水的动作一顿,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精致漂亮的眉头皱了起来,“就因为我之前带晏安参加拍卖会没带你?这么点小事你准备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谢无砚感觉心脏像是被刺了一下,传来隐隐钝痛。
慈善拍卖会,主办方是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的邀请。
结果这样的场合,宋晚霁带了周晏安,这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不等谢无砚说话,宋晚霁再一次开口,“我们结婚那天,我就告诉过你,我不爱你,我有喜欢的人。你也说过,你不会干涉,现在又来闹什么?”
谢无砚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五年前,谢家和宋家两大豪门世家,公布了联姻的消息。
谢无砚自从高中起就一直喜欢宋晚霁。能够娶她不知道有多高兴。
可谁知,新婚夜,她却扔给他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婚礼上还在神父面前许诺,无论生老病死都会不离不弃的女人用冷到几乎结冰的语气告诉他。
“我有喜欢的人,只不过他家境贫寒,家庭情况比较复杂,我爸妈不能接受。”
“嫁给你不过是权宜之计,我不爱你,更不可能爱上你。我们的婚姻,只是一场利益交易。”
“你乖乖做好你身为我丈夫的本分,我会在五年时间内,掌控宋家话语权。五年后,我们就离婚。”
彼时他没说什么,只是将协议收好,但当晚却抽了整整一包烟。
事后他收起情绪,和她做起相敬如宾的表面夫妻,并且帮助她迅速掌管宋家话语权。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或许会一直延续到三年后。
谁知结婚刚半年,宋晚霁在一个夜晚却突然喝得酩酊大醉的回来,闯进他房间,不断撕扯着他的衣服。
带着酒味的吻一个个落下,他听到她痛苦的呢喃,“晏安,你为什么要娶别人,我不是让你等我三年吗?”
那一瞬,谢无砚的心像是被人撕裂,又狠狠踩在脚下一样,疼得几乎窒息。
原来那天是周晏安和别人结婚的日子。
那一晚,他们发生了关系,可他却被迫听着她不断喊着周晏安的名字。
次日,宋晚霁看着满床的狼藉,什么也没说。
但她不再提及周晏安,这个名字仿佛一夜之间成为了她生命里的禁忌。
原本对他视若无睹的女人,开始早早归家,跟他分享生活,带着他出席所有公开场合,表达着对他的在意。
她好像渐渐的,把他当成了真正丈夫在对待,而不是时间一到就离婚的合约对象。
谢无砚原本沉寂的心,也因为他的改观而再度蠢蠢欲动。
他以为,宋晚霁开始试着接受他、爱他......
可是一个月前,周晏安离婚回国,宋晚霁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回到了她的身边。
她整夜整夜的陪在他身边,因为他一句话“不开心,”就包下全城的烟花,只为他一个人绽放。
一次又一次,为了周晏安,毫不犹豫的抛下他。
谢无砚终于明白,从始至终,宋晚霁爱的人只有周晏安一个。
不管她付出再多,只要周晏安一个眼神,她就会抛下他,义无反顾的朝周晏安奔去。
所以谢无砚死心了,准备放手,成全他们坚贞不渝的爱情。
“怎么不说话?”
宋晚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谢无砚怔怔的看着她,她不记得他们之间的协议下周到期吗?
到时候,他就不是她丈夫了,没资格也没必要陪她出席这样的场合。
谢无砚张了张口,想要提醒,宋晚霁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刚一接通,那头传来周晏安低落的声音。
谢无砚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见宋晚霁神色骤变,握着手机快步离开。
“别怕,我现在马上过来!”
第2章
看着宋晚霁头也不回的背影,谢无砚一颗心沉入谷底。
自嘲的笑漫上眼角眉梢,宋晚霁总是在周晏安和他之间,义无反顾的选择前者。
又或许,在她心里,自己和周晏安,从来就不是选择题。
谢无砚拉开抽屉,看着里面的离婚协议,想着一周后,这一段长达十年的暗恋,就可以画上句号,心里竟隐约感到一丝轻松。
其实,这场梦,早就该醒了!
在五年前,宋晚霁新婚夜给他离婚协议的时候。
是他自己太天真,宋晚霁稍微给点好脸色,就巴巴的像个小丑一样凑过去。
谢无砚深吸口气,将心底的所有情绪尽数压下,起身准备收拾东西。
五年时间,别墅里属于他的东西也不少。
既然要换个男主人了,他还是尽快清理掉为妙。
还没收拾多久,手机突然有电话进来。
谢无砚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医院,“谢先生,宋小姐和人冲突被刺伤,需要立刻手术。手术需要家属签字,麻烦您尽快赶来医院。”
挂了电话,谢无砚立刻开车赶到医院。
在手术室门口,看到了神色苍白的周晏安,还有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的宋晚霁。
医生按着她腹部的伤口,鲜血将她白色的衬衫,染得通红。
谢无砚瞳孔一缩,手脚冰凉的走过去,“怎么会伤成这样?”
周晏安眼眶通红,“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晚晚是为了帮我挡刀,才会受伤。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下去。”
病床上,面无人色的宋晚霁看了眼脸色发白的谢无砚,淡声解释,“和他无关,他也是被我连累。如果不是手术需要家属签字,我不会让医院通知你。”
他胆子小,这样的场面,只会吓到他。
谢无砚呼吸一顿,心脏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攥住,让他连呼吸都泛着疼。
原来,只是因为他还是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她的家属啊。
在她心里,她的家属从来只有周晏安一个人吧。
为了他,她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
谢无砚攥紧拳头,苦涩的扯了扯唇角,“好,我知道了。”
他在医生递来的手术同意书上,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目送她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谢无砚转身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低垂着头安静的等待。
周晏安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满是愧疚的开口道,“抱歉,谢先生。都是我不好,给你添麻烦了。”
谢无砚抬眼,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晚晚还是一颗心全在我身上。甚至为了救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周晏安哽咽着道,眼睛里一副痛苦懊恼的模样,“当初我知道她跟你结婚,还跟她闹脾气,一个人跑去国外,赌气娶了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女人。”
“没想到,晚晚知道了,连夜飞过来,带着亲手为我量身打造的婚戒,跪在我家门外求我不要嫁人。而我却赌气不肯见她,任由她在大雨里淋了一整夜。”
谢无砚猛地攥紧手心,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嫩肉里。
在宋晚霁喝醉和他发生关系之前,她突然消失了三天三夜,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担心得整夜睡不着觉,找遍了她所有的朋友,只为确认她是否安全。
没有想到,她居然是去找周晏安,求他不要结婚。
他清楚的记得,宋晚霁回来后就去了酒吧买醉,然后回到家和他发生了关系。。
第二天晚上回来,随手扔给他一枚婚戒。
他还以为,那是宋晚霁想起他们还没有婚戒,特意买来补偿他的。
为此,他还开心了好久。就连戴上后尺寸不对,太大了,他还在帮宋晚霁找借口。
觉得她能够记得婚戒这回事,已经很难得了,至于尺寸什么的,他可以把自己喂胖一点。
可原来,这枚戒指,从头到尾都不属于他。
周晏安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继续道,“后来,过年的时候我和我老婆吵架,半夜跑出门,发了一条流落街头的朋友圈。没想到,晚晚居然又连夜坐飞机赶来。怕我老婆误会,她就单独给我开了一间房间,自己坐在门外走廊,陪着我说了一整晚的话,安慰我。”
过年的时候?
谢无砚想起来那天,宋夫人也就是宋晚霁的母亲,让他亲手准备一家人的年夜饭。
他因为处理一大堆海鲜,手在冷水中泡了大半天,着了凉高热不退。
他想让宋晚霁送自己去医院,结果宋晚霁说有急事要出差,连夜飞去了国外。
原来她所谓的急事,是周晏安跟老婆吵架,流落街头无处可去啊。
“这五年来......”周晏安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晚晚求了我九十九次,让我离婚和她在一起,哪怕我一直拒绝,她也依然不肯放弃。直到一个月前,她第一百次求我,我才忍不住同意了。晚晚连夜带着谢氏的金牌律师团队过来,替我打离婚官司,把我接回了国。”
一个月前......
谢无砚想起那一晚,宋晚霁异常热情的缠着他,还咬着她的耳垂,喘息着说想要一个孩子。
他还以为,她终于开始对他动情,想要踏踏实实和他过日子,心中感动不已。
甚至第二天醒来,发现床畔早已冰凉,也只以为她是有紧急公务要处理。
原来,她是赶着去帮周晏安离婚,接自己的心上人回国。
他一直以为,从宋晚霁和他发生关系后,做出改变的那段时间里,她是真的想过试着和他好好在一起。
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都是他的妄想。
宋晚霁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爱周晏安。
谢无砚突然就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可笑至极。
周晏安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要继续往下说,谢无砚却深吸口气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攥在掌心,漆黑的眼睛直直的望着周晏安。
“周先生是在以什么身份,跟我、宋晚霁的丈夫说这些呢?”
第3章
谢无砚一句话,直接戳在周晏安的肺管子上。
可他却没看周晏安的脸色,垂眸直接道,“抱歉,我还有事,就不在这儿听你回忆和我妻子的深情过往了,再见。”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强撑着走出医院,谢无砚好似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
就算已经对宋晚霁完全死心,可听到这些年他为周晏安做的那些事,他依然无法抑制自己的难过。
这些年,他捧着一颗真心走到她面前,就算她不爱,至少......不该被她这样肆意妄为的践踏!
也幸好,在最后的时间里,彻底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这样,至少他对她,便再无留恋了!
谢无砚缓了一会儿,驱车回到和宋晚霁的婚房。
准备将这些年宋晚霁送给她的东西全部找出来,打包扔掉。
毕竟这些东西里,说不定哪些,就是周晏安不要的。
收拾好以后,谢无砚抱着大箱子准备出门去丢。
结果门一开,就看见她的父亲宋立华站在门外。
看到他的第一句,就是语气严厉的质问,“晚晚和那个叫周晏安的究竟什么关系?怎么她在医院重伤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给那个男人单独成立了一家娱乐公司?”
不等谢无砚说话,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谢无砚拿出来一看,是周晏安给他发来的微信。
【不好意思宋小姐,晚晚说心疼我谈资源态辛苦,所以成立了一家娱乐公司专门捧我,我实在劝不住她。】
周晏安是个明星,却并没有大红大紫,出道这么多年一直不温不火。
这次会出事,也是因为安庆的张总知道他是宋晚霁心尖上的人,又和宋晚霁有仇,所以在饭局上刁难了周晏安一下。
谢无砚自嘲的想,爱与不爱,当真是区别明显。
周晏安不过是谈资源的时候被为难了一下,宋晚霁又是为他和人起冲突,又是帮忙挡刀。
事后更是片刻不得休息,刚从死亡线挣扎回来,就忙着帮周晏安清扫障碍,铺平道路。
而他当初被人陷害,赶出医院,求她帮自己查证,还自己清白时。
她却冷冰冰的跟他说,“空穴不来风,如果你真的行得正坐得直,别人怎么能诬蔑得了你?”
她不愿帮忙,甚至都不信他。
谢无砚蜷了蜷指尖,没有说话。
宋立华也没管他是什么反应,反正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弄清楚宋晚霁和周晏安究竟是什么关系。
“最近医院缺少研究经费,已经很久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研究成果出来了。你跟晚晚说,让他给我们医院投一点钱......”
命令式的语气,戳痛了谢无砚的神经。
砰!
他将手上的箱子扔进垃圾桶,因为震动,里面不少首饰盒的盖子掉落,露出里面的顶奢珠宝来。
看见那些珠宝,宋立华目光闪了闪。
谢无砚没有察觉,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被赶出医院了。医院发展如何,与我无关!想要钱,自己去找宋晚霁!”
说完,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身后,宋立华目光阴狠的看着他的背影。
贱骨头,这么值钱的珠宝都舍得扔掉,却不肯给他这个亲生父亲一点钱。
果然是一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宋立华忿忿诅咒了一句,俯身把谢无砚刚扔掉的箱子捡起来,拿走了里面所有的珠宝。
之后的几天,谢无砚一直在忙着清扫家里的“垃圾”。
至于宋晚霁那边,他一次都没去探望过。
反正有周晏安在,她大概也不需要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倒是每天都能从周晏安的社交账号上,看到他发布的和宋晚霁有关的状态。
公司成立以后,宋晚霁将所有资源全部倾注在他一个人身上,并且亲力亲为的为他挑选剧本。
他最新的一条消息,发布在五分钟之前。
女人一手打着点滴,一手翻看剧本,抬眸看向镜头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谢无砚抱着纸箱的手指微微收紧,箱子里装满了他准备拿出去丢掉的装饰。
情侣牙刷和杯子,为了让婚房更温馨而精挑细选的小饰品......
谢无砚闭了闭眼,曾经,他花了很多心思妆点他们的婚房,只希望宋晚霁能住的舒心一点。
可她从来都不曾睁眼看过这些东西一眼,对她来说,这些大概和路边随处摆放的垃圾桶,没有任何区别。
既然是垃圾,那就还是扔进垃圾桶里吧。
花了差不多一个星期,谢无砚终于清理完别墅里所有和自己相关的东西。
只剩下当初,他找人P来挂在客厅的一张婚纱照。
看着这张婚纱照,谢无砚心头涩意蔓延。
宋晚霁不喜欢拍照,所以当初两人连婚纱照都是P的。
可是现在,她却愿意配合周晏安拍照。
果然,没有什么是不愿意的,只不过看对象是谁。
谢无砚将照片取下来,拿到院子里,直接一把火烧掉。
烧到一半的时候,别墅大门突然打开,宋晚霁回来了。
看到烧得只剩一半的婚纱照,想要伸手去挽救。
然而火舌席卷,烫得她连连后退,扭头怒喝,“谢无砚,你在干什么?这可是我们俩的婚纱照,你平时不是宝贝得跟什么一样吗?怎么舍得烧掉?”
他想干什么?想跟她离婚吗?
谢无砚看着她,神情平淡,“本来就是假的东西,留着也是碍眼,倒不如一把火烧了!”
他冷淡的模样,让宋晚霁有些发怔。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段时间,谢无砚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以往她生病受伤,他比他还着急难过,恨不能以身相替,可这次她都住院一周了,他却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听说她送到医院来的那天,他甚至连她手术都没做完,就离开了。
而且,他平时最在意这张婚纱照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擦拭一遍,半点灰尘都舍不得沾,现在居然直接把它烧了。
猜测他是因为自己不顾生命危险去救周晏安,吃醋生气才会这样。
宋晚霁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周晏安是因为我的关系,才会被张总为难,我总不能见死不救,你不要再闹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