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决定结束这场婚姻,是在养母被送入手术室后。
看着高昂的医药费用单,周鹿深深呼出一口气,找到沈修隐的电话,打过去。
那边,很快接通。
快到令她有些受宠若惊。
“老......”公这个音节还没喊出来,陆羽娇媚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阿修,不要啦,人家会害羞的!”
“羞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回应陆羽的嗓音,低沉磁性,温柔的陌生。
这是她的丈夫,沈修隐。
周鹿咬着唇,脸上血色快速褪去,准备挂断电话,就听见周围人起哄着。
“小羽姐,二哥都这么主动了,你躲什么?”
“二哥等了你这么多年,终于回国了,要不趁现在给周鹿打电话,让她滚回来离婚,把位置还给小羽姐。”
“是啊,你们可是娃娃亲,沈家钦定的儿媳,要不是周鹿设计绑架案,用舆论架着二哥,这才进了沈家门,她那样的毒妇早该被凌迟处死!”
“长了一张清纯脸,干的事却是恶毒发指,就是可惜了你和小瑾妹妹,被她害的这么惨。”
几人群情激愤的骂着,陆羽似乎这才想起通着话。
“阿修,你有电话,不过没打备注,号码瞧着有些熟,好像是小鹿......”
她话没说完,对面就挂了。
周鹿只听见了最后一句,沈修隐说的,“不要让不相干的人,影响了你的接风宴。”
走廊有凉风掠过,盛夏的夜,高温炎热,可周鹿却像是坠入冰窖,整颗心都是寒的。
护士又来催缴费。
做了四年全职太太的她,身无分文,沈修隐又指望不上,于是,心冷至极的周鹿,低头看着无名指上亮的耀眼的婚戒,下定了决心。
*
隔天,雾蒙蒙的,湿热的空气里酝酿着暴风雨。
周鹿回到壹号公馆时,发现客厅的沙发和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圈人。
屋里弥漫着浓烈的烟酒味,她拧眉,捂着口鼻,下意识退到门口。
可吸入肺腑的味道,唤醒了身体里的恐怖记忆,周鹿扒着门框,对着垃圾桶吐白了脸。
动静惊醒了屋内昏睡的众人。
“小鹿回来了?这是怎么了?”旋转楼梯上传来一抹关心的声音,陆羽缓步往下走,“你们几个也真是的,没看见小鹿难受吗?不知道扶着人照顾一下?”
一副公馆女主人的口吻。
她拿了条毛巾,走到门口,递给周鹿,“不好意思啊,昨晚是我的接风宴,他们高兴多喝了几杯,太晚了就睡在这了,你要是介意的话,我等会就让人把沙发和地毯换新的。”
听着陆羽的话,周鹿扯了扯唇,只觉得好笑。
她的家,什么时候轮到陆羽做主了?
还有,陆羽的接风宴,不在酒店,却在她和沈修隐的婚房办。
心思,昭然若揭。
周鹿没接毛巾,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垂着眼睑,没看陆羽,抬脚往里走,可对方却伸手拦下路。
“阿修睡得晚,还没起,你可以在楼下等他醒了再上去吗?”陆羽声音轻轻柔柔的,“昨晚折腾的太晚,睡不好的话,我担心阿修没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周鹿这才抬头,一下子就认出陆羽身上的睡裙,是她的。
平静的脸色出现皲裂。
这是一件粉紫色泡泡袖镶边睡裙,款式很老,胜在做工精细,布料高档,上面每一根针线都是人工缝制的。
在当时是限量款。
即使后来衣柜里放满了奢牌睡衣,周鹿却一直当做宝贝挂在衣柜最里面,还经常拿出来保养。
周鹿揪着睡裙衣领,想从陆羽身上扒下来,对方挣扎,受到惊吓的样子,“小鹿,你别激动,我只是借穿一下,洗干净后就还你。”
睡醒的几人忙跑过来拉开两人,“周鹿,你怎么这么小气?你亏欠小羽姐那么多,穿你件衣服怎么了?”
“就是,你现在吃的穿的,花的都是二哥的钱,你的东西就是二哥的,二哥的就是小羽姐的!”
“周鹿,你再不撒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几个男人护着陆羽,用手大力去推周鹿,劳累一晚的她,没站稳,差点摔倒。
“闹什么呢?”
楼上传来一道淡漠低冷的嗓音,沈修隐穿着一身高定暗色西服,单手插兜,慵懒倦怠的望着楼下闹剧,见周鹿被欺负,情绪没什么波动,一副事不关己。
对上男人淡薄冷漠的视线,周鹿没收住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男人领口敞着两粒纽扣,骨感修挺的脖子上,有几道显目的红印。
周鹿扶着桌边站稳,目光落在红印上,唇色白了几分,胸口像是被一把利刃贯穿,疼的鲜血直流。
她攥着指尖,看着沈修隐迈着优雅的步伐从楼上下来,深邃分明的眉目只扫了她一眼,便转到了陆羽身上。
“二哥,你下来的刚刚好,刚才周鹿发疯,差点伤了小羽姐。”
陆羽瞪了眼告状的人,眼眶湿·润的望着沈修隐,“阿修,别听他们胡说,小鹿一夜未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绪有些不对,她不是故意的。”
“她又不是第一次做这事,四年前这个圈子里,谁没见过她的艳·照啊,那叫个风骚,KTV的小姐都得甘拜下风!”
“也就二哥重情,不计较她被玩烂,履行承诺娶她进门......”
沈修隐身上的气息果然冷了下来,其他人立马噤声。
“没事吧?”他问陆羽。
陆羽摇头。
沈修隐薄冷的目光在睡裙上多停留了几秒,啧了声,“挺合身。”
闻言,周鹿咬破了唇角,血腥味漫到喉头。
陆羽用泡泡袖捂着脸,娇羞的嗔怪着,“你老婆都生气了,你别火上浇油,小鹿,你别听他的,他这人打小就没个正形。”
周鹿抿唇没出声,他们分居四年,几乎零交流,她确实没有陆羽了解沈修隐。
沈修隐不放心陆羽,让人送她去医院做个检查。
其他人都不待见周鹿,也纷纷离开了。
沈修隐看了下腕表,越过周鹿,往外走。
“修隐。”
她平静的喊了声。
沈修隐似乎急着出门,脚步没停,但走到玄关处,又退回一步,语气不耐,“你最好是有什么事。”
周鹿讽笑一声,语气很轻的说,“我们离婚吧。”
沈修隐插兜的手猛地攥紧,眸底划过一抹不可置信,刚还急着离开的男人,折了回来。
“就因为一件睡衣?”他精致的眉眼染着阴鸷的气息,“一夜未归,一句解释没有,回来就打人,说你几句就闹离婚,周鹿,我对你是不是太纵容了?”
“离婚协议我已经找律师拟好了,也签了字,你看一下。”
周鹿从包里翻出一份文件,递到男人手边,“没问题的话,签字吧。”
沈修隐一把接过文件,用力往上抛,纸张如雪花散落,“知道四年前,你捅出了多大的篓子吗?既然费尽心思用了最恶毒的方式绑定我,就该明白,这场游戏,我才是主导者,而你,我没说结束,这辈子都得留在沈家赎罪!”
第2章
沈修隐暴怒的态度,意外又在意料中。
她是孤儿,八岁被养母收养,十岁被接到沈家,被沈爷爷认了干孙女,和沈修隐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那时她唤他二哥,他也拿她当亲妹妹疼爱。
只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里,他们彼此动了心。
为了捍卫爱情,冒天下大不违,坚定的与全世界为敌。
如果没有发生绑架案,他们也是要做夫妻的。
人心变了,婚姻也变质了,四年的冷战耗尽了所有的感情,昨晚的电话,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突然意识到,沈修隐再也不是保护她的骑士,而是把她逼到孤立无援境地的刽子手。
“沈修隐,穿在陆羽身上的,不是睡衣,是我的爱!”
周鹿蹲下身,想将地上的文件捡起来,沈修隐突然提起她的双肩,按着她的身体,往身后的柱子上狠狠一推。
“你这种人,也配提爱?”他手掌捏住她的下巴,眸底蓄起风暴,像是要毁天·灭地。
周鹿的下颌骨像是要被捏碎了,眼眶泛起了雾色,和沈修隐癫狂愤怒的神色,显得冷静许多。
她红着眼,笑的眼泪翻涌,“看来,你真的忘了。”
“一件过时的破睡衣,我为什么要记住?”
周鹿平静乖软的笑,让沈修隐烦躁不已。
他松开女人,拿起桌上的毛巾,慢条斯理的擦着每一根碰过周鹿的手指。
“我不会同意离婚,死了这条心吧。”
沈修隐大步离开,将大门摔的砰砰响。
脚步声渐远。
周鹿噙在眼眶里的泪,决堤滚落。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整个天空灰白阴沉,不见一丝光亮,像是回到了四年前那个可怕的噩梦。
陆羽和沈修隐的妹妹沈瑾被歹徒绑架,周鹿收到消息赶去营救,恰好沈修隐也在,歹徒躲在背后偷袭他,情急下,她冲上去和歹徒搏斗,被砸晕了脑袋。
醒来后,她上了热搜,以沈家救命恩人的身份。
沈家人被道德舆论裹挟,被迫做出让步,同意她和沈修隐在一起。
只是他们公开关系没多久,警方破了案,查到这场绑架案背后策划者就是周鹿。
舆论反转,她成为大家口中,为嫁豪门,不折手段,罪该万死的毒妇!
将离婚协议书整理好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周鹿上楼,本打算洗了澡换件衣服就收拾行李离开。
没想到在浴缸里睡着了。
醒来时,天色已经擦黑,水也冷却了,她身体冻得哆嗦了下。
门外响起敲门声,“太太,你醒了吗?”
吴妈敲了几声,见没人应,语气明显急了,“太太,你怎么不说话?我要推门进来了......”
“有事吗?”周鹿裹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隔着门语气有些无力。
她头疼的厉害,胃里翻涌着呕吐的恶心感,虚虚的靠在墙上。
吴妈的心瞬间就落了下去,“你睡了一天,不吃饭可不行,我给你做了滋润养颜的莲子羹,下楼吃点吧。”
周鹿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应了下来。
走到旋转楼梯时,她看见了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务的男人,愣了下。
现在是六点,日理万机的沈修隐从不会在这个点出现在家里。
四年来,他回来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周鹿当然不会觉得他是为了陪她才回家的。
应该是抽空回来谈离婚的。
周鹿安静的坐在餐厅,桌上摆了七八道菜,都是她爱吃的。
还有一盘剥好去了核切成小块的芒果。
吴妈盛了碗莲子羹端到她面前,目光看向沙发处,笑盈盈道,“难得二少爷回来早,我都很久没看见你们在一张桌上吃饭了,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她絮絮叨叨说着,又提上菜篮,说是去买点新鲜水果。
等人走后,屋子里又冷清下来。
周鹿等了好一会,对方都没有过来,她有些烦躁的望过去。
沈修隐真的很忙,茶几上放着笔记本,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低声打电话,另一只手翻着膝盖上的文件,深邃精致的眉眼锐利清冷。
男人骨相生的极好,仅仅一眼,周鹿的心又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
收回视线时,他似乎有所感应,冷沉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见桌上的菜没动,他拧眉对电话那头说,“我现在有事,半小时后再打过来。”
他起身,迈着长腿走过来,在周鹿对面坐下,姿态优雅的用餐。
周鹿不知道他怎么吃的下去的,这个时候不应该先把离婚的事谈妥么?
“沈修隐。”她喊他,声音带了些不满。
男人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手中动作一顿,头也没抬,“吃饭。”
周鹿靠着椅背坐,太阳穴里像是有根针扎着,抬手揉了揉,耐心快耗尽了,“什么时候去领证?”
她下楼的时候,没看见离婚协议书,以为沈修隐已经签了字,拿去走程序了。
“啪嗒——”筷子摔在桌面上。
沈修隐抬头,看着她等不及的样子,嗤笑一声,言语里的奚落和讥讽,像一把尖锐的刀,凌迟着她身上每一寸肌肤。
“就这么迫不及待?这四年跟着我,是不是觉得很委屈?你是不是忘了,这段婚姻是你强求来的,你害了小羽和小瑾,让他们这些年饱受折磨,间接毁掉了她们的人生,你这个罪魁祸首又凭什么得到幸福?”
“对不起,我错了。”
莫须有的罪名,周鹿不会认的。
她唇色白的病态,脸上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我不该爱上你的。”
沈修隐紧攥的拳头霎时松开,阴鸷的俊脸上划过一丝什么微妙,弯唇自嘲,“你爱的是我吗?”
周鹿真的很累,她不想再吵了。
这四年吵了太多次,每次都是闹得不欢而散,感情也在一次次争吵中消耗殆尽。
她承认自己在婚姻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但不想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成为歇斯底里的疯子。
或许,在别人眼里,她早就是被豪门抛弃的可怜又可恨的疯子吧。
周鹿起身往楼上走,“随便你怎么想,我是一定要离婚的。”
“哗啦——”
身后响起碗盘砸在大理石地板的声音,破碎的瓷片划过她小腿柔嫩的娇肌,很快渗出血珠,周鹿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没有回头,上了楼。
沈修隐看着女人裙下摆被染的一抹红,眸色暗了暗。
第3章
在这里住了四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她一个人,所以她的东西很多,周鹿只收拾了些常穿的衣服。
离开时,她回头看了眼这间布置温馨的主卧,靠阳台的走廊上,还置办了一个精致可爱的婴儿床,那是为他们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
她鼻头酸涩,不免有些伤感。
那么相爱的他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拎着行李下楼,地上已经收拾干净,应该是吴妈回来了,不过没见她人。
沈修隐还在餐椅上坐着,垂着眼睑,看不出情绪。
她从他身后越过,走的很快,没有停留。
沈修隐突然起身,大步上前,拽着周鹿的腕骨,语气冷硬,带着浓浓的威胁,“还没有人能从我这里全身而退,周鹿,你以为上演一出离婚的小把戏,就能抹去曾经犯下的错?你今天敢从这里踏出一步,以后都不要回来了,哪怕你跪着求我,都没用!”
“沈修隐,你弄疼我了,放开!”
周鹿天生冷白皮,跟瓷娃娃似的,挣扎间,皙白纤细的腕被捏出青紫的印子,湿漉澄净的杏眼仰头时,无辜又乖软。
沈修隐心头蹿起的火苗,莫名就灭了。
他松开周鹿,手上突然卸力,小巧的行李箱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周鹿弯腰去捡,沈修隐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抬脚将行李箱踹到一边,烦躁道,“行,要走是吧?这里每一样东西都是我花钱买的,我倒要看看你的骨气有多硬。”
她低着头,浓黑纤长的眼睫遮住了眸底的眼泪,倒是没想到沈修隐会做的这般绝。
不管怎么说,这四年,她吃的喝的用的,花的都是沈修隐的钱。
“这些年,谢谢你的关照。”
被欺负了,依旧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一股无力感在沈修隐体内生起。
外面已经黑透,雨势比白天大了许多,落在身上刺骨的寒。
周鹿被冻得浑身发抖,步伐却轻快坚定,越走越快,仿佛身后这栋富丽堂皇的别墅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看着女人决然迈进暴雨的纤柔身影,沈修隐抿着唇,身体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沈修隐这个工作狂今天破天荒没去公司,钱然过来送需要紧急签字的文件,一下车就看见了被雨水淋透的周鹿。
他撑着伞,小跑着过去给她挡雨,“太太,您要出门怎么不打伞啊?”
周鹿抿着唇,没说话。
不知道该怎么对沈修隐的助理解释,她是被赶出门的。
“您要去哪?不着急的话,等我把文件送进去,开车送您过去?”钱然对她还是很尊敬的。
“谢谢,不用了。”
“那您把伞捎上。”
钱然把伞柄塞到周鹿手里,抱着文件准备冒雨跑向公馆时,听见女人轻声问了句,“沈修隐在国外,有个私生子,对吗?”
钱然面色讶然,似乎没想到这件事被她知道了。
“太太,抱歉,无可奉告。”他低着头,不敢看周鹿的眼睛。
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再问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她把伞还了回去,慢慢走远,被黑夜无情吞噬。
吴妈掐着点回来,算准小两口已经吃完晚餐,没想到客厅里只有沈修隐。
“二少爷,太太呢......您的手怎么受伤了?”吴妈看见沈修隐的右腕骨上流着血,都把身上的衬衣弄脏了。
忙提着医药箱跑到沙发前给他处理伤口。
“你是不是又和太太吵架了?”吴妈去拿医药箱时,路过厨房,看见了垃圾桶里饭菜混着的碎玻璃渣,也就明白了。
“您这又是何必呢?辛辛苦苦在厨房做了那么多菜,太太不吃就不吃嘛,犯不着摔碗砸盘的,还把自己弄伤了,她胃口一直都不好,不是故意不吃您做的......”
沈修隐懒得解释,这是收拾碎片割破的。
家里铺着同色地毯,不清理干净,很容易踩到划伤脚。
“吴妈。”沈修隐抬手揉了下酸疼的太阳穴,靠在沙发背上,一脸倦容,“给衣帽间和主卧上锁,除了太太,谁都不许进。”
吴妈不明所以,“好。”
沈修隐起身,拿上车钥匙往外走,想了想,又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在公馆里抽烟!”
*
周鹿淋了一场雨,太狼狈,没敢去医院,怕被养母瞧见。
她打车去了松华小区。
这是养母的家,在这里她度过了两年幸福安稳的日子。
洗完澡,找了件以前的旧衣服换上,头疼的毛病更严重了,胸口像是压了几百斤的重物,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才睡下。
再次醒来,是被手机铃声叫醒的。
医院护工打来电话,说养母麻醉过了,已经醒了,想要见她。
周鹿刚坐起身,眼前一黑,又倒回了床上。
一晚上的休息,身体没有任何好转,反而头疼的快裂开了。
强撑着起床洗漱,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周鹿打车去了医院。
养母脸色不太好,看见她来,倒是打起了几分精神。
“小鹿来了啊,快坐这,让妈好好瞧瞧。”
被沈家收养后,她们其实有好几年没见了。
不仅是养母,曾经的朋友都被周鹿单方面拒绝门外,她的状态太差了,日复一日的深陷不被爱,自我怀疑,反复在生死徘徊的坏情绪里拉扯着,已经无法融入到正常人的生活圈子里。
去年养母得了重病,周鹿担心她,才和这边走动频繁。
也幸好没和养母断了联系,才在昨晚让她捡回一条命。
“妈,医生说你术后只能吃些清淡食物,我来的急,就在楼下买了点皮蛋瘦肉粥,有点烫,我给你吹吹。”
周鹿坐在陪护椅上,捧着餐盒,用勺子小口的喂着。
养母安静的吃着,只是眼神闪烁,似乎有心事。
吃了几口,她摇摇头说不吃了,“小鹿,妈有事问你,你不许骗我。”
周鹿放下餐盒,抽纸巾给养母擦嘴角,笑着道,“骗谁也不敢骗你啊。”
“你和二少爷是不是分开了?”
周鹿擦嘴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挤出笑容,“你是不是又听到什么小道消息了?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和修隐挺好的,昨天还一起吃了晚餐呢......”
“小鹿,你在撒谎!”养母脸色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