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风芷喜欢名义上的小叔多年,却得不到回应。
跟江家养子联姻时,小叔冷脸道:“那不过是个养子,根本配不上你。”
谁料联姻黄了,她转头便有了心上人。
小叔撞破恋情,要她分手。
这回,风芷满眼只有那个慵懒俊美的男人,“小叔,现在这个不是养子了,是江氏的继承人。”
而她这位冷心冷情的小叔,似乎失控了......
......
五月末下了场小雨。
乘车抵达林溪院。
风芷踩一双浅蓝底的帆布鞋,尽量避开途中水洼,脚步透出些许轻快。
一年多来,她以毕业和实习为由没怎么回过傅家。
今天回家,小叔也在。
还在玄关换鞋,她就听到别墅内激烈的对话声。
“要嫁你嫁,我不嫁,我的婚姻凭什么不能自己做主!”
紧接着又听见一道响亮的巴掌——
餐桌上片刻静默。
所有视线却都不约而同聚焦在空间里新出现的人身上。
“说的好像傅家女儿就只有我一个似的。”
傅婉霜不顾脸上火辣,睇一眼渐步而来的风芷,轻哼,“她也没比我小几岁啊,联姻的人选怎么就不能是我们芷小姐呢!”
后面几个字音刻意咬重。
风芷走到她惯常的座位,一一向其他长辈礼貌问候。
最后目光落在家主位的男人,眸中三分动容,轻道:“小叔。”
男人此前都是一言不发,眼中冷寂的神色这才稍暖,语调温和,“来了。”
风芷折腰落座。
“她又不是傅家人。”席间有人开嗓,接上了傅大小姐快要落地的话茬。
桌上再次死寂,那人才后知后觉说错话。
风芷攥着瓷筷的手指稍稍收拢。
她微微颔首,没吭声。
傅婉霜讲话阴阳怪气,“怎么,平时傅家下人一口一个小姐,也没听某人回绝不是,现在要为家族做点牺牲,倒说自己不是傅家人了?”
当初仅十二岁的风芷刚被带进傅家,傅言便罔顾家族反对,公开称风芷为傅家养女。
对外是傅姓千金,傅氏子女有的她通通都有,甚至得家主偏心,比其他人拥有的更多。
“给我闭嘴!看看你这没有半点大家闺秀样子。”傅弘昇厉声吼道,“你小叔还在,轮得到你这小辈在这放肆?”
傅婉霜瞥了眼家主,压下心中不忿。
风芷看了眼对面红白参半的脸色,“傅伯,婉霜姐其实没说错。”
她口吻极平和,“我来傅家近十年,确实未曾给这个家做过任何贡献,若有需要,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
“哎呀,小芷,你姐姐她就是刚得知这消息才不高兴,耍耍大小姐脾气,傅家哪能真让你替她跟江家联姻呢?”傅弘昇身旁的女人笑得和气,看一眼风芷,又朝傅言瞧过去,“别说你小叔,我跟你傅伯也是绝不会同意的。”
傅婉霜剜了那女人一眼,心里烧得噼里啪啦。
“阿芷。”
许久缄默的男人举筷,夹了片水煮鱼到风芷碗中,沉声嘱咐,“先吃饭。”
席间不再有话。
一场带有并非征询,而是告知意味的家庭聚餐结束,傅婉霜被迫加入到豪门联姻的行列。
傅大小姐必然不肯轻易妥协,这都是后话了。
饭后,风芷来到傅言书房。
抬指刚要扣门,屋内传来男人温厚的嗓音,“阿芷吗?进来。”
风芷稍稳心神,拉开门。
“我听楚院长说你递交了辞职报告。”
傅言将新沏好的茶递到她跟前,“有这回事?”
手中茶杯质感柔腻,新茗清香袅袅,她心底忐忑,“是的。”
从前无论大小事,风芷都会跟他商量,如今她有自己的规划和考虑,不再需要过问他了。
傅言见她抿唇,她也只有紧张时会下意识做这个动作。
他勾唇,“我们阿芷长大了。”
与在外雷厉风行的傅家家主形象截然相反,此刻的傅言周身气质温润而泽。
他耐心十足,“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风芷仍是有些不敢和他长时间对视,视线堪堪落在男人肩后,书架的暗格上。
“我觉得自己在心宇很难再有长足的发展。”
风芷在心宇宠物医院待了一年不到,就从见习助理升到主治医师,而大多数人没有个两三年很难积累够临床经验坐诊看病。
她并不认为自己天赋异禀,这一切无非因为她身后无形的大手。
傅言笑道:“阿芷是在怪我?”
“怎么会?”风芷几乎立刻回话,不由注视着眼前男人。
他对她而言,有的岂止是教养之恩?
无论傅言背后做了什么,她只明白一点,他是为她着想。
风芷直言自己想去大型综合宠疗机构,业务量大设备先进,她能认识和接触更多更复杂的病例,而非只在小医院中接手驱虫绝育之类的皮毛。
“我不希望你太辛苦。”
隔三差五加班是小,一言不合通宵达旦的工作状态,并非傅言所乐见的。
如果可以,他只愿她生活简单,富足安乐。
见他折眉,风芷心中匆忙打起腹稿。
却又听他缓笑叹道,“可谁让我们阿芷是个不肯安于现状的主。”
风芷也笑。
笑中夹杂一丝莫可名状的苦涩。
这样的场景任如何看,都只存在于长辈晚辈之间。
界限分明。
“小叔,没有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恩恩还在家等我。”
那抹清瘦身影在门口消失。
男人依旧端坐,脸上喜怒却不形于色。
第2章
半个月前,傅婉霜离家出走。
对于能出此下策的傅家大小姐,风芷并不惊讶,她惊讶的是傅弘昇会背着傅言来找自己。
“小芷,要不是婉霜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傅伯也不至于来麻烦你,和江家的饭局没办法推掉,这场联姻对傅家来说举足轻重。”
“傅伯,你说的我都明白。”风芷捏着马克杯柄。
杯中粉樱拉花栩栩如生,她没舍得毁掉。
傅婉霜高中早恋的事情,即便风芷守口如瓶,傅言傅弘昇也早就知道了。
如今两人倒是长跑多年,突然让她接受另个男人跟她结婚,自然是万般不情愿。
即便几张蓝钻卡都被停了,傅大小姐也铁了心不肯回家听安排。
“放心吧,到时候我会过去。”
风芷见他仍有疑虑,“小叔问起,阿芷会说是自己的主意。”
于是没过多久,风芷便代替傅婉霜去和江家的联姻对象见面。
周日,她带着恩恩去了闺蜜家。
傅言在风芷二十二岁生日时,送了她一套江景大平层,坐落于心宇医院附近。
岚湘公寓宽敞通透,装潢精致,落地窗外视野辽阔,算是独属于她的一个家。
风芷大四下在里面准备毕论,住了小半年,从心宇离职,如今另租了个距新工作近的,恰好在曲声声家隔壁小区。
为此老闺蜜曾好一通怪她不懂享受。
“所以昨天你真跟联姻对象去相亲吃饭了?”
风芷怀里窝着只蓝金渐层,脚边躺了条三花拿破仑。
她轻翻书页,“其实我个人不排斥相亲。”
“不是吧大小姐。”曲声声仍在数位板前赶稿,捏了下微酸的后颈,“你才二十出头,讲话口气别太像我家楼下相亲角大爷大妈口中的大龄单身女青年。”
风芷低腰,揉了揉公主毛毛虫似的身体,“只是觉得家族联姻可能没想象中那么糟。”
前提是无法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看样子,傅弘昇给她老闺女安排的对象品相还不赖。”曲声声扶眼镜,从显示屏回头。
风芷思索一会儿,应是。
名门贵子,相貌教养都是一等一。
难得的是,江寄舟为人很有边界感,这种边界感让人相处着轻松。
“那你怎么跟你小叔说的?”
风芷膝上铺了本《猫犬解剖彩色图谱》,恩恩扒着她手臂,公主已经蹿到了大腿上,两只猫好整以暇盯着彩绘图看。
风芷目光微滞。
曾经的她做什么都会跟傅言事先招呼,短短几周,这已经是第二次先斩后奏。
甚至是她的终生大事。
“我错了,当我没问好吧。”
曲声声暗骂了声孽缘,扑过来抱走恩恩一顿狂吸,再扭头瞄了眼自家便宜喵。
公主已经迅速抢占了恩恩地盘,并歪着打了个哈欠。
“恩恩呀,今天跟ee住好不好呀,公主最近不是很听话让你妈妈给她扎屁屁。”
风芷入职了业内数一数二的宠物医院,每天基本忙得脚不沾地。
难得一天正常下班。
她刚换下工作服时收到消息,江寄舟约她晚饭。
电梯出来,正好对面电梯门也打开。
傅言身边,站着他的未婚妻——向氏千金。
四目相对。
担心什么来什么。
对于上赶着替傅婉霜擦屁股这件事,风芷只向傅言做了简单解释,不同他以往风格,这次到第二天都没回她消息。
“好巧,小叔你们也在。”风芷嘴角轻轻上扬,声音却渐渐变小。
正试图讲些什么缓解尴尬,江寄舟却主动走向傅言。
两人都是西装革履,身形一般高大,气场不同却难分伯仲。
向晨看懂氛围微妙,踩着高跟走近,自然地跟风芷寒暄起来。
“阿芷,我有话跟你说。”傅言回握江寄舟伸出的手,一触即离。
笑道,“江总没意见吧?”
江寄舟表情完美,“自然。”
雅间内。
傅言神色称不上好,风芷已经很久没有见他这样,以至于产生小叔永远不会对她生气的错觉。
是的,他生气了,因为她的自作主张。
“我还没答应他。”风芷率先开口,像是辩解。
傅言指尖敲桌,没应她,只是拿眼神制止抱菜单进门的服务员。
风芷犹豫良久,始终没找位置坐下。
傅言淡道,“江寄舟不过是江氏养子,配不上你。”
“我也只是傅家养女。”
养子配养女似乎也没什么不合适。
傅言锁眉,纠正她,“阿芷,你是傅家正牌千金,没有任何人能置喙这点。”
风芷看向桌面,绒布上有捧精心设计的黑色系花束,像是夜里燃烧的一把火,跟向晨今晚的裙装色彩倒是蛮搭。
视线在马蹄莲上仅作短暂停留。
她忽言,“小叔难道不希望我遇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吗?”
“你说喜欢他?”
第3章
“现在没有以后就说不定了。”
风芷凝着他惊愕的眼神,莞尔,“感情需要培养,小叔不也这么跟我说过吗?”
向晨之前,傅言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没有断过,海城钟鸣鼎食的傅家,当今家主能力出众相貌惊绝,是多少女人趋之若鹜的,风芷怎会不知?
傅言的私生活,他那些短骤数日,长也不过几月的恋情,她无权过问。
唯独向氏千金。
两人在一起寥寥数周,向晨就成了他的未婚妻。
风芷酒后越矩追问过,“小叔真的喜欢她吗?小叔是否真要娶她?”
感情需要培养,彼时傅言便是如此回答。
离开雅间后,风芷全无胃口。
“阿言,你弄错了,我想吃的是呛虾。”
向晨将玻璃皿中晶莹剔透的河虾舀入碗盅,“我记得没错的话,小芷好像也爱这个吧?”
傅言看一眼那浸在辛辣香料中仍活蹦乱跳的虾子。
微拧眉,“她不吃活物。”
向晨等碗中归于平静。
揭盖浅笑,“是吗?”
江寄舟送风芷回家。
车停,他下车替她开门。
“抱歉,连累你也没吃好。”
绿樟树下,风芷杏眼微垂,似乎装着些没消化好的情绪,但她唇边仍旧带笑。
江寄舟看出她情绪不佳,“饭在其次,还有机会。”
他拎出不知何时买的千层糕,“吃些甜的或许能让你心情好点,这家店可能小众,但甜品味道还不错。”
风芷礼貌收下,莞尔道谢。
“可能现在突然提这个会让你有压力。”江寄舟犹豫道,“周日能陪我回江家吃顿饭吗?”
话题转向太快,风芷一时没接住。
她抿了下唇,“会不会太唐突了?”
其实早就心知肚明,江傅两姓联姻的主动权从来不在傅家,江家既已投出橄榄枝,傅家也有意联结,她和江寄舟的关系就是板上钉钉的没跑了。
两人现在本该是未婚夫妻。
只江寄舟为人绅士,愿意花时间先接触,将最终决定权交于风芷手上。
“不唐突,是我爷爷想见你。”
风芷拒绝不了。
上午的阳光熹微,穿过云层树隙,为行进的车身镀一层淡金色轮廓。
待薄雾散去,层林环绕的私人山庄轮廓初现。
江公馆号百年名府,踞于京禾山庄,海城贵胄之地。
走进园墅,扑面而来便是一阵江南风韵。
亭台楼阁,照花涧影,交相辉映,一步一景都耐人寻味,非寻常豪门世家所能比拟。
江老爷子一身长衫,年逾古稀,却精神矍铄,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之风。
风芷今天的妆貌也偏大气,谈吐礼节丝毫不输任何书香门庭的大小姐。
未来孙媳气质不俗,颇受老先生青睐。
茶余饭后风芷和江寄舟辞行。
此行博得长辈喜爱,似乎进一步明确了两人的关系。
从主宅大门离开,有人来报,“云璟少爷回来了。”
风芷听这名字耳熟,不由缓了缓脚步,侧头去看。
院子里稳稳停下辆车。
片刻后一双西装包裹的长腿在车旁交错迈开。
信步而来的男人穿得懒散随性,外套本来挂在线条流畅的臂间,走了几步路便随手扔给了后面的助理。
眉宇间带两分倦意,脸上却没有多余表情。
他像是个存在于平行时空的人,和他们擦肩而过却丝毫未觉。
目空一切这个词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具象化。
只有那助理经过时对两人礼貌笑笑,接着拿着西装紧跟上去。
刚才江寄舟的身影堪堪将她挡住,可那人的长相却和风芷记忆里的人脸对上了号。
三年前的暑期社会实践,风芷曾进到海城一家特级宠物洗护机构兼职。
护理师小刘的女友边看手机边下楼,结果摔下楼导致左脚骨折需手术。
小刘对标的客户住在城郊,距门店并不近,风芷临时赶鸭-子上架,陪同机构中一名高级护理师提供上门服务。
“这家给的护理费高,额外的小费也没上限,又能看到传说中的蓝湾牧羊,谁不愿意来啊,也就小刘要陪家属,其他护理师手头都有毛孩子的工作,才轮得上你打下手。”
话间,接待的保姆车已经开进别墅。
不过那日风芷没见到他。
刘护理师女友伤得严重,术后要住院一个多月,犬主人又要求每周上门,这家牧羊犬的定期护理任务暂且落在风芷头上。
某日天黑暴雨。
郊区路段泥泞难行,回程不便,房子又常年空旷,两位护理师被管家留宿。
半夜口渴,风芷摸黑下楼时见过一个靠在沙发的年轻男人。
仰躺着,昏黄灯光照得他眉眼俊逸。
猜测可能是这家主人,她不敢贸然上前穿过大厅去厨房。
为此风芷渴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