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轩皇朝,皇陵。
这里是大轩历代帝王的安息之地,也是世人眼中的禁区。
连绵的山脉被厚重的阴云笼罩,终年不见阳光,只有凄厉的风声在松柏间呼啸,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皇陵入口处,两排身披重甲的禁军士兵如雕塑般伫立,眼神麻木,面色苍白。
“头儿,这鬼地方真是待得人发霉。”
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百夫长抱怨道。
“咱们好歹是禁军,守卫京城才是正道,怎么被派来守这死人堆?”
百夫长瞥了他一眼,声音同样充满了无奈。
“少废话,有的守就不错了。”
“你以为这是什么好差事?但凡在宫里有点门路的,谁愿意来这里吹阴风。”
年轻士兵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朝着皇陵深处那座孤零零的小院望去。
“说起来,那位九皇子也真是可怜。”
“八岁就被送到这里,整整十年了吧?”
“十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年?听说他刚来的时候,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呢。”
百夫长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
“谁让他摊上那么个娘呢。”
“魔教圣女,这名头说出去,就是皇家的奇耻大辱。”
“当今圣上没有直接赐死他,已经算是念及一丝骨肉亲情了。”
另一个老兵也凑了过来,咂了咂嘴。
“我听说,当年那位圣女颠倒众生,连先帝都差点着了道,才被圣上设计擒获。”
“九皇子身上流着一半魔教的血,被视为不祥之兆,送到这至阳至刚的龙脉之地镇压,也算是皇家的无奈之举。”
“可怜是可怜,但谁又敢跟他沾上关系?”
“平日里除了送饭的老太监,谁会多看他一眼?”
“废物皇子,不祥之人,这辈子算是彻底拴在这皇陵里了。”
众人议论纷纷,言语间充满了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九皇子的怜悯与疏远。
在他们看来,楚玄的人生早已是一潭死水,注定要在这座巨大的坟墓中,作为一个活着的陪葬品,默默无闻地死去。
......
与外界的阴冷萧索不同,皇陵深处的小院内,却别有一番宁静。
一个身穿素色布衣的少年,正拿着一把扫帚,不紧不慢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
少年约莫十八岁年纪,面容俊朗清秀,一双眸子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他便是众人议论的主角,被废的九皇子,楚玄。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扫的不是落叶,而是在拂去内心的尘埃。
十年了。
从八岁到十八岁,他在这里度过了整整十年。
世人皆以为他在这里受苦,在绝望中煎熬。
然而,无人知晓,这十年,对他而言,是天大的机缘。
就在他被发配到皇陵的第一天,一个只属于他的秘密便降临了。
【叮!神级签到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可在任何具有特殊意义或历史底蕴的地点进行签到,获得奖励。】
【新手大礼包发放:获得“天子望气术”!】
从那天起,楚玄的人生便彻底改变。
这广阔的皇陵,在别人眼中是囚笼,在他眼中,却是遍地机缘的宝库。
第一年,他在守陵老太监的屋子里签到,获得了【大内基础心法】。
第二年,他在第一代禁军统领的衣冠冢前签到,获得了【破军刀法】。
第三年,他在某位贤后的陵寝前签到,获得了【静心菩提丹】。
......
第五年,他在某位武帝的剑冢签到,获得了上古神兵【赤霄剑】的剑胚。
......
第八年,他在皇陵地宫入口签到,获得了无上功法【九转轮回经】。
十年间,楚玄默默地签到,默默地修炼。
他走遍了皇陵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座陵墓,每一块石碑。
他获得的功法、丹药、神兵、秘术,堆积如山,足以让任何一个江湖门派眼红到发狂。
他的修为,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度。
此刻的楚玄,外表看起来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清秀少年,但其体内奔腾的真气,却如江河大海,浩瀚无垠。
“沙…沙…”
最后一片落叶被扫入尘堆。
楚玄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气息在清晨的寒风中,竟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线,久久不散。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殿宇,落在了皇陵最中心,那座最为高大雄伟的石碑之上。
大轩太祖皇帝的功德碑。
这是整个皇陵,龙脉之气最盛,历史底蕴最厚重的地方。
也是他十年来,唯一没有签到过的地方。
因为系统提示,他的修为必须达到宗师境界,才能承受住太祖石碑蕴含的龙气,否则签到会遭到反噬。
直到昨天,他才刚刚将【九转轮回经】修炼至第三转,真气圆融,正式踏入了武道宗师之境。
“十年了。”
楚玄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也该是时候,去取走这最后一份,也是最大的一份机缘了。”
他放下扫帚,一步步朝着太祖石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脉搏合二为一。
周围的禁军士兵,没有一人察觉到他的行动。
在他们眼中,那个角落里的小院,永远都是静悄悄的。
很快,楚玄便来到了巍峨的石碑之下。
石碑高达百丈,通体由黑曜石铸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记述着大轩开国太祖的赫赫战功。
一股无形的皇道龙气扑面而来,沉重如山,寻常武者站在这里,恐怕连呼吸都会变得困难。
楚玄却面色如常,只感觉浑身暖洋洋的,体内的真气甚至在欢快地雀跃。
【叮!检测到宿主抵达超凡级签到地点:太祖石碑!】
【此地蕴含开国龙气与人道愿力,签到奖励将获得巨大增幅!】
【是否进行签到?】
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清脆的提示音。
“签到。”
楚玄心中默念。
【叮!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神话级奖励:百年修为灌顶!】
轰!!!
就在系统声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力量,如同九天银河倒灌,猛地从石碑中涌出,尽数灌入楚玄的体内!
那是一股精纯到极致的能量洪流!
是太祖皇帝残留的一丝武道意志,混合了数百年的皇朝龙气,经过系统转化而成的纯粹修为!
楚玄的身体,瞬间绽放出璀璨的金光!
他的四肢百骸,经脉窍穴,在这一刻被疯狂地拓宽、强化!
他体内的真气,像是决堤的洪水,以一种野蛮而霸道的方式,疯狂暴涨!
宗师初期!
宗师中期!
宗师后期!
宗师巅峰!
瓶颈?
桎梏?
在这一百年精纯修为的冲刷下,根本不存在!
咔嚓!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在楚玄的体内被瞬间挣断!
他的气息,猛地拔高,超越了宗师的界限,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领域!
神话境界——大宗师!
这一刻,整个皇陵都为之震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以楚玄为中心,无声地席卷开来。
天空中的阴云,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皇陵各处陵寝中,那些沉睡的先帝佩剑,竟齐齐发出了低沉的嗡鸣,仿佛是在朝拜一位新生的君王!
正在入口处打着哈欠的禁军士兵们,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嘶…怎么回事?”
“刚才是不是地动了一下?”
“你看天上的云,好奇怪!”
“还有这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像是要刮到骨头里一样......”
百夫长猛地站直了身体,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身为军中好手,感知比普通士兵敏锐得多,就在刚才,他分明感觉到一股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怖气息一闪而过。
那感觉,就好像有一尊沉睡的远古神祇,在这里睁开了眼睛。
可当他仔细感知时,却又什么都发现不了。
皇陵依旧是那座死气沉沉的皇陵。
“错觉吗?”
百夫长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都打起精神来!别自己吓自己!”
他呵斥了一声,强行压下了内心的不安。
而此刻,风暴的中心,楚玄正静静地站立着。
他身上的金光已经敛去,整个人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依旧是那个朴素的布衣少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内,发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江河,那么现在,他就是一片汪洋!
大宗师!
一念起,可让山河变色。
一指落,可断江河奔流。
这,便是神话!
“这就是大宗师的力量么......”
楚玄缓缓抬起手,握了握拳。
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可以轻易地捏碎空间。
这十年蛰伏,今日,终得圆满。
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皇陵长久以来的死寂。
楚玄眉头微挑,望向了皇陵入口的方向。
禁军士兵们也发现了异常,一个个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很快,一队人马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为首的,是一名面白无须,身穿锦袍的太监,神情倨傲,眼神锐利如鹰。
他身后跟着一队精锐的御林军,气势森严,显然是宫里出来的大人物。
“圣旨到——!”
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
禁军百夫长脸色一变,连忙带着手下跪倒在地。
“吾等参见总管大人!”
他认出来了,来者正是当今圣上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赵高!
赵高连看都未看他们一眼,目光如电,直接扫向皇陵深处,朗声喝道。
“九皇子楚玄,接旨!”
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皇陵。
小院内,楚玄的眼神闪过一丝异色。
圣旨?
十年了,这是皇宫第一次来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不疾不徐地从小院中走出,来到了赵高等人面前。
赵高眯着眼睛打量着楚玄。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被十年孤寂生活折磨得形容枯槁、精神萎靡的废人。
却没想到,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容平静,一双眼睛更是古井无波,深邃得让他都有些看不透。
这让赵高心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废物皇子,似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过,他并未将这点异常放在心上,一个没有丝毫修为的废物而已,再能故作镇定又如何?
“九皇子楚玄,跪下接旨吧。”
赵高居高临下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傲慢。
楚玄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未下跪,只是微微躬身。
“儿臣,接旨。”
赵高眉头一皱,心中冷哼一声,倒也没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他展开手中明黄色的卷轴,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有九皇子楚玄,性情温良,品行端正,今已至弱冠之年。”
“恰逢江南天剑山庄庄主慕容博上书,愿以其女慕容雪,与皇室联姻,以示忠心。”
“朕心甚慰,特赐婚九皇子楚玄与慕容雪,择日完婚。”
“命楚玄即刻启程,前往江南天剑山庄,不得有误。”
“钦此!”
念完圣旨,赵高合上卷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楚玄。
“九皇子,接旨吧。”
“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
“天剑山庄,那可是执掌江南武林的牛耳,富可敌国。庄主之女慕容雪,更是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
“圣上将这等好事赐给你,可是对你天大的恩宠。”
周围的禁军士兵们,个个听得目瞪口呆,满脸的不可思议。
什么?
让这个废......让九皇子去和江湖第一山庄联姻?
圣上是怎么想的?
这不是让皇室丢脸吗?
天剑山庄又怎么会同意将自家千金,嫁给一个被废黜的皇子?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阴谋?
楚玄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平静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卷圣旨。
联姻?
天剑山庄?
他心中念头急转,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天剑山庄势力太大,功高震主,已经引起了父皇的忌惮。
而自己这个“废物皇子”,“不祥之人”,就是父皇用来恶心和羞辱天剑山庄的最好工具。
若天剑山庄接旨,就等于咽下了这个奇耻大辱,颜面扫地,威信大跌。
若天剑山庄抗旨,那便是公然与皇室为敌,父皇正好有了发难的借口。
好一招一石二鸟的阳谋。
父皇啊父皇,你的帝王心术,还是这么冷酷无情。
只是,你们所有人都算错了一件事。
我楚玄,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孩童了。
“儿臣,遵旨。”
楚玄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赵高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一份路引和盘缠扔在地上。
“这是你的通关文牒和路上用的银两,山庄的人,三日后会在山下等你。”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便再也不看楚玄一眼,调转马头,带着人扬长而去。
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里的晦气沾染。
直到马蹄声彻底远去,跪在地上的禁军士兵们才敢缓缓起身,看向楚玄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被当成一枚弃子,扔去江南搅弄风云,这位九皇子的前途,恐怕比待在皇陵还要凄惨。
然而,楚玄却看都未看地上的银两一眼。
他手持圣旨,转身望向京城的方向,目光幽深。
十年蛰伏,如龙在渊。
今日,终于等来了出渊之日。
他又将目光转向遥远的江南。
天剑山庄?江湖?
正好,我也想去看看,这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何等模样。
“这盘棋,既然由我来开局。”
“那么结局,就该由我来书写了。”
楚玄低声自语,一股无形的霸气冲霄而起,搅动风云。
他那条被所有人认定的争霸之路,从这一刻起,将以一种谁也想象不到的方式,轰然开启!
第2章
京城。
天下第一雄城。
朱墙琉璃瓦,重楼飞檐,尽显皇朝气派。
此刻,城内最负盛名的酒楼“天悦楼”中,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天剑庄主一剑断江”的传奇,引得满堂喝彩。
然而,在二楼的雅间里,一群身份显赫的公子哥们,讨论的话题却更加劲爆。
“听说了吗?天大的新闻!”
一个锦衣公子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满是憋不住的笑意。
“什么新闻,能比得上圣上赐婚这事儿大?”
对面的同伴撇了撇嘴,不以为意。
“我说的就是这事儿!”
锦衣公子一拍大腿。
“你们知道圣上把江南第一美人慕容雪,许配给谁了吗?”
“还能有谁?如今风头最盛的,自然是太子殿下,难不成是三皇子?”
“错!大错特错!”
锦衣公子得意地摇着手指。
“都不是。”
“圣上把慕容雪,许配给了九皇子,楚玄!”
“噗——!”
一口上好的雨前龙井,被喷了出来。
“谁?!”
“九皇子楚玄?哪个楚玄?”
“皇陵里那个废物?那个魔教妖女生的不祥之人?”
“你没搞错吧!这怎么可能!”
整个雅间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锦衣公子享受着众人震惊的目光,慢悠悠地说道:“千真万确。”
“圣旨都已经送到皇陵了,据说那位九皇子今日就要启程前往江南。”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轰堂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圣上这是什么神来之笔?让一个守了十年陵墓的废物,去娶江南第一美人兼武林天骄?”
“这不是把天剑山庄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吗?”
“天剑山庄庄主慕容博,那可是宗师境的强者,威震江南,何等心高气傲,他能同意这门婚事?”
“嘿,据说是慕容博自己上书请求联姻的,圣上顺水推舟,就来了这么一出。”
“妙啊!实在是妙!”
“不管天剑山庄接不接这圣旨,都得吃个哑巴亏,里子面子全没了!”
“可怜那慕容雪,天之骄女,却要嫁给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废物皇子,这辈子算是毁了。”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那九皇子自幼体弱,又在皇陵那种阴气重的地方待了十年,怕是早就成了一副病秧子,能不能活到洞房都难说。”
“一个废物,一个笑话,这就是我们大轩皇朝的九皇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言语间充满了对楚玄的鄙夷和对天剑山庄的幸灾乐祸。
在他们眼中,楚玄不过是皇权博弈棋盘上,一颗用来恶心人的废子,无足轻重,甚至不配被认真对待。
......
东宫。
太子楚曜的府邸,金碧辉煌,奢华至极。
他正半躺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听着手下心腹的汇报。
“殿下,消息已经确认,老九确实已经上路了。”
一名幕僚躬身说道。
楚曜端起一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轻轻晃了晃,嘴角噙着一抹不屑的冷笑。
“父皇的手段,还是这么出人意料。”
“用一块人人都嫌臭的茅坑石,去砸江湖那座最硬的玉山,倒也算是个有趣的法子。”
另一名官员连忙奉承道:“圣上英明,但终究不如太子殿下雄才大略。”
“区区一个天剑山庄,待殿下登基,只需一道旨意,便可令其灰飞烟灭,何须用这等手段。”
楚曜闻言,发出一声畅快的笑声。
“话虽如此,但看那慕容博吃瘪,本宫心里也痛快。”
“一个江湖草莽,也敢在江南自称王侯?不知死活。”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神倨傲。
“至于老九......”
楚曜顿了顿,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一个连品阶都入不了的废物,凭着一点皇室血脉苟延残喘至今,已经是父皇天大的仁慈。”
“如今能被当成工具用一次,也算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价值了。”
“派人盯着他吗?”幕僚请示道。
“不必。”
楚曜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一只蝼蚁而已,不值得本宫浪费半点心神。”
“他能不能活着到江南,又或者到了江南会被天剑山庄的人怎么羞辱,都与本宫无关。”
“本宫的对手,从来都不是他。”
“是三弟,楚璟。”
提到楚璟,楚曜的眼中才闪过一丝真正的凝重。
对于楚玄,他完全是俯视,是无视。
一个早已被踢出棋局的弃子,根本不配让他多看一眼。
......
与东宫的张扬奢华截然不同,三皇子楚璟的府邸,显得格外清幽雅致。
书房内,檀香袅袅。
楚璟一身青衣,正独自一人坐在棋盘前,黑白二子在他修长的指间,仿佛有了生命。
他面容俊雅,气质温润,看上去更像一个饱读诗书的文人,而非心机深沉的皇子。
一名身穿黑衣,气息完全隐匿在阴影中的护卫,单膝跪地,无声无息。
“事情,都听说了?”
楚璟落下一颗白子,声音平淡如水,不起波澜。
“是,殿下。九皇子已离京。”暗卫的声音沙哑干涩。
“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太子殿下认为九皇子不足为虑,并未做出任何安排。”
“呵。”
楚璟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这位太子大哥,还是那么的自负。”
“他只看到了父皇在敲打天剑山庄,却没想过,父皇为何偏偏要用老九这颗棋子。”
暗卫不解:“殿下,这其中......还有什么深意?”
楚璟拿起一颗黑子,在指尖缓缓摩挲。
“老九的身份,太特殊了。”
“他的母亲,是赫连月霜。”
“百年前被剿灭的天魔教,最后一任圣女。”
“当年,天魔教的无上宝典《天魔策》下落不明,很多人都怀疑,赫连月霜将它的秘密,藏在了老九的身上。”
暗卫的呼吸微微一窒。
《天魔策》!
那可是能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疯狂的魔道第一神功!
“父皇将他放在皇陵十年,名为镇压不祥,实则可能也是一种观察和保护。”
“如今将他放出,看似是当成弃子,但焉知不是想借江南武林的水,来试探老九身上的秘密?”
楚璟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算计的光芒。
“太子看不上他,我却不能不防。”
“一个可能身负《天魔策》秘密的人,绝不能落到别人手里,更不能让他安然无恙地抵达天剑山庄,成为慕容博手中的牌。”
他将手中的黑子,轻轻按在棋盘之上,瞬间吃掉了白子的一大片。
“派‘鬼影’他们去。”
“半路上,‘请’九皇子改道,带他来见我。”
“我要亲自问问他,关于他母亲的事,关于《天魔策》的事。”
暗卫的头埋得更低了。
“是。”
“殿下,若是......九皇子不配合呢?”
楚璟抬起眼,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那就让他,和他身上的秘密,永远消失在这条路上。”
“一个死去的废物皇子,能用来栽赃给太子,或者挑起皇室与天剑山庄的争端,价值反而更大。”
“是!属下明白!”
暗卫的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书房内,重归寂静。
楚璟望着棋盘上的杀局,轻声自语。
“老九,别怪三哥心狠。”
“生在帝王家,本就是你的原罪。”
“希望你,能聪明一点。”
......
京城外的官道上。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正缓缓地向前行驶。
车队实在太过寒酸。
除了这辆马车,就只有一个上了年纪、气喘吁吁的老宦官骑着一头瘦驴跟在旁边。
后面还跟着五六个护卫,一个个面黄肌瘦,盔甲破旧,手中的长枪都生了锈,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一群逃难的灾民。
“福公公,我们还有多远才能到驿站啊?我这腿都快断了。”
一个年轻护卫有气无力地抱怨道。
老宦官,也就是楚玄在皇陵唯一的仆人福伯,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道:
“快了,快了,再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
“唉,这叫什么差事啊,护送这么个主儿,半点油水没有,还晦气。”
“小声点!让人听见!”
“听见又怎么样?他一个废物皇子,还能治我们的罪不成?”
几名护卫的窃窃私语,毫不遮掩,充满了怨气和鄙夷。
这趟差事,在他们看来,就是个流放的苦差。
福伯听着这些话,脸上满是忧色,担忧地看了一眼紧闭的马车车厢。
殿下他......听到了会怎么想啊。
然而,车厢之内,却是一片安然。
楚玄闭目盘膝而坐,对外界的议论充耳不闻。
不。
不是充耳不闻,而是一切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
一步入大宗师,他的感知早已超凡脱俗。
方圆数里之内,风吹草动,虫鸣鸟叫,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这些护卫的心声,福伯的担忧,甚至更远处,几道若有若无,带着淡淡煞气和杀意的窥伺,他都一清二楚。
“奇怪,路上怎么会有跳蚤出现?”
他睁开眼睛,深邃的眸光仿佛穿透了车厢,看到了潜伏在密林中的那些黑影。
“也好,省得我这一路太过无聊。”
楚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在他的神话级感知下,那些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刺客,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无比清晰。
为首一人,实力在二品中期。
其余几人,也都是三品、四品的真气境好手。
这样的阵容,用来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皇子”,可以说是杀鸡用牛刀了。
可惜。
他们要面对的,不是一只鸡。
而是一头,蛰伏十年,早已长成滔天巨兽的......神龙。
楚玄重新闭上眼睛,体内【九转轮回经】缓缓运转,气息圆融,与天地合一。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强者气息。
他在等。
等这些猎人,自己走进布置好的陷阱。
风,似乎变得有些冷了。
官道两旁的树林,也显得愈发幽深。
第3章
车队继续前行,天色渐渐昏暗。
官道在这里变得狭窄起来,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林木森森,怪石嶙峋。
一块石碑立在路旁,上面用血红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大字。
黑风山。
风,不知何时变得喧嚣起来。
它穿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又像是狼嚎,吹得人脊背发凉。
“福…福公公,这地方看着好邪门啊。”
一名护卫的声音带着颤音,紧紧握着手中生锈的长枪,手心全是冷汗。
“黑风山,我好像听过,这儿......闹匪啊!”
另一个护卫脸色发白,双腿都在打哆嗦。
老宦官福伯的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他催促着胯下的瘦驴,想要快点通过这片险地。
“都打起精神来!”
福伯强作镇定地喝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来的什么匪徒!”
“咱们是皇家车队,谁敢放肆!”
他这话,与其说是给护卫们打气,不如说是给自己壮胆。
话音未落。
“啾——!”
一声刺耳的尖锐呼哨,猛地从山林深处响起,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紧接着。
“杀啊——!”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炸响!
只见官道两侧的密林中,突然冲出了数不清的人影!
他们个个手持明晃晃的钢刀,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动作矫健,训练有素,瞬间便将这支小小的车队围得水泄不通。
粗略看去,至少有三四百人!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身材魁梧如铁塔,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凡境五品的锻体期武者,在寻常江湖中,已算是一方好手。
“完了…完了......”
那几个刚刚还在抱怨的护卫,此刻彻底傻了眼。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扑通!”
有人手里的长枪直接掉在了地上。
“扑通!”
那五六名护卫,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当啷”一声,有人手中的长枪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更多的人丢掉了武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的小兵,求好汉放我们一条生路!”
“车里的东西全都给你们,钱财也都给你们!”
他们争先恐后地求饶,丑态百出,将皇室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
福伯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却还强撑着站在马车前,嘶声道:“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车里坐的,乃是当朝九皇子殿下!”
“你们敢动殿下,就是谋逆大罪,诛九族的!”
他试图用皇子的身份,来吓退这些亡命之徒。
然而,“黑旋风”听到这话,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九皇子?”
“就是那个魔教妖女生的废物?”
“那个在皇陵里守了十年坟的倒霉蛋?”
他身后的匪徒们笑得更加大声了。
这个所谓的皇子,在他们眼中,比路边的乞丐还不如。
“一个废物皇子,也敢在老子面前摆谱?”
黑旋风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抹凶残的光芒。
“老子今天不但要劫他的财,还要拿他的人头去换酒喝!”
他一夹马腹,催动战马,缓缓朝着马车逼近。
硕大的开山斧在地上拖行,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沉重的压迫感,让福伯几乎窒息。
“殿下......殿下快跑啊!”
福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
马车内,却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仿佛里面坐着的人,已经被吓傻了。
黑旋风脸上的狞笑更盛。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那个所谓的皇子在车厢里瑟瑟发抖的窝囊样了。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开山斧,准备一斧子将这碍事的马车劈成两半。
“小崽子,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他暴喝道。
然而,就在他斧头即将落下的前一刹那。
一道微不可查的破空声,轻轻响起。
咻。
那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是一片落叶划过空气。
紧接着,一幕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画面,发生了。
黑旋风高举的开山斧,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狞笑,也僵硬在了那里。
他的眉心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细微的血洞。
血洞很小,前后通透。
一缕殷红的鲜血,缓缓流下。
他座下的那匹神骏黑马,庞大的头颅上,同样的位置,也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血洞。
黑旋风眼中的神采,正在飞速地消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砰!
下一秒,他铁塔般的身躯,和他心爱的战马,一同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生机,全无。
死了。
黑风寨,威震一方,有着真气境八品修为的大当家。
就这么......死了?
连人带马,被一击洞穿?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声,似乎都停止了。
所有人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匪夷所思的惊恐。
他们甚至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有福伯,瞪大了眼睛,他刚才好像看到......有一道微弱的光,从车厢的帘子缝隙里,弹了出来?
一个念头,荒谬到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是殿下?
这怎么可能!
殿下他......不会武功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猛烈的爆发!
那些匪徒,或者说,伪装成匪徒的刺客们,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们的眼神中,不再有戏谑,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惊和浓烈的杀机!
“点子扎手!”
“一起上!”
“杀了他!为大当家报仇!”
一个头目模样的男人厉声嘶吼,虽然喊着报仇的口号,但其行动却无比冷静,充满了军旅的铁血风格。
“结阵!”
“煞气凝兵!”
“杀!”
数百名“匪徒”齐声怒吼,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原本乌合之众般的匪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百战雄兵才有的铁血煞气!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煞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竟然隐隐凝聚成一头狰狞的血色猛虎虚影!
这是兵道的军阵之法!
绝不是普通山匪所能掌握的!
福伯和那几个跪地的护卫,已经被这股恐怖的煞气压得喘不过气来,脸色惨白,心胆俱裂。
他们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山匪!
这是精锐!是死士!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马车里的九皇子殿下!
血色猛虎咆哮着,带着足以撕裂一品准宗师的恐怖威能,狠狠地扑向了那辆孤零零的马车!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面对如此可怕的攻击,别说一个不会武功的皇子,就算是一位真正的先天境高手在此,恐怕也要暂避锋芒!
然而,马车之内,依旧平静。
只有一个淡漠的,仿佛不含一丝情感的声音,轻轻响起。
“聒噪。”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之威的恐怖力量,以马车为中心,骤然向外席卷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一切都发生在无声无息之间。
那头由数百人煞气凝聚而成的血色猛虎,在接触到这股无形力量的瞬间。
就像是阳春白雪遇到了烈日,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瞬间消融,化为乌有。
紧接着。
那数百名正前冲的“匪徒”,身体齐齐一震。
他们的动作,全部定格在了冲锋的姿态上。
然后,在福伯和几名护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他们的身体,从最前端开始,一寸寸地......化为了飞灰。
皮肉、筋骨、盔甲、兵器......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无声的力量下,被彻底抹除,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就像被一只无形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干净利落地擦掉了。
风一吹,便烟消云散。
尸骨无存!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原本喊杀震天、煞气冲霄的山谷,便彻底恢复了寂静。
除了地上那个被洞穿眉心的“匪首”尸体,和他座下的马匹,以及仅存的五六个吓傻了的“匪徒”头目外,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个活人。
那数百名精锐死士,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谷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浓浓的寒意。
那几个幸存的头目,此刻正保持着各种古怪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不是他们不想动。
是他们根本动不了!
一股无形的力场,如同凝固的琥珀,将他们死死地禁锢在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
只要那个存在的一个念头,他们就会步上同伴的后尘,化为飞灰。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们的心神。
这是什么力量?!
领域!
这是传说中,大宗师才能掌握的领域!
这个废物皇子......他......他竟然是大宗师?!
这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情报有误!错得离谱!
然而,现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吱呀——”
马车的门,缓缓打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车厢内,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来人一身素色布衣,面容清秀俊朗,气质淡然出尘,正是楚玄。
他走下马车,看都未看那几个吓得屁滚尿流的护卫,也未理会早已石化当场、世界观彻底崩塌的福伯。
他的目光,平淡地落在了那几个被禁锢住的“匪徒”头目身上。
那眼神,淡漠得如同神祇在俯瞰蝼蚁。
“说吧。”
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响起。
“谁派你们来的?”
“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