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东安界,镇东城。
万里无云的虚空之上,一名身着紫金王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他面容威严,双目开阖间似有雷霆闪烁,周身气息与天地相合,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下方的整座巨城都笼罩在一股无形的威压之下。
此人,正是大炎圣朝册封的镇东王,亦是当世凡人界公认的修为第一人——元婴后期大修士,秦无侯!
此刻。
他威严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目光紧盯着前方百里外的一处空间。
那里,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一艘通体由黄金浇筑,铭刻着无数玄奥符文的巨大飞舟,正撕裂虚空,缓缓驶出。
飞舟之上,一面绣着金色炎龙的大旗迎风招展,彰显着其霸道绝伦的身份——大炎圣朝!
飞舟停在秦无侯面前千丈之处。
一名面白无须,眼眸狭长的宦官在数名金甲卫士的簇拥下,缓步走出,声音尖锐而冰冷:“镇东王,别来无恙。”
秦无侯眼神微沉,声音洪亮如钟:“原来是李总管大驾光临,不知圣王有何旨意?”
被称作李总管的宦官皮笑肉不笑地拂了拂袖袍,淡淡道:“旨意谈不上,只是有桩家事,想请镇东王给个交代。”
“家事?”秦无侯眉头微皱。
李总管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语气森然:“不久前,我家公主殿下于东安界游历,险些......失了清白!经我圣朝天机阁彻查,此事,乃是你们镇东王府的秦家人所为!铁证如山!”
“轰!”
此言一出,宛如晴天霹雳。秦无侯周身的气息瞬间激荡,一股恐怖的威压直冲云霄,令风云变色。
他双目如电,死死地盯着李总管:“此话当真?!”
“镇东王!”李总管非但不惧,反而上前一步,身后金甲卫士齐齐拔出佩刀,杀气冲天,“圣王说了,念在你镇守东疆有功,命你亲自处理此事,给圣朝一个交代。但也请王爷明白,就算您是当世凡人界第一人,我大炎圣朝的威严,也绝不容许任何人挑衅!”
话语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秦无侯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翻腾。
他秦无侯一生光明磊落,镇守东疆数百年,妖魔不敢来犯,四海皆颂其名,何曾受过这等指控?
但他终究是一代雄主,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李总管请回。我秦无侯在此立誓,无论是谁作奸犯科,败坏我秦家门风,我定不轻饶!一日之内,必给圣朝一个满意的交代!”
“希望镇东王言而有信。”李总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返回飞舟,“我们,便在此等候王爷一日。”
黄金飞舟隐入虚空,只留下秦无侯一人悬于空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形一闪,裹挟着滔天怒意,瞬间消失在天际。
......
镇东王府,议事大厅。
“砰!”
一张由千年寒铁木打造的桌案,在秦无侯的一掌之下,瞬间化为齑粉。
恐怖的气息如狂风般席卷整个大厅,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王妃林如烟见状,花容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柔声劝道:“王爷,是何事让您动了这么大的肝火?”
“何事?”
秦无侯怒极反笑,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我们秦家,竟然有人敢亵渎大炎圣朝的长公主!如今人家使者已经堵在了家门口,让我给个交代!”
“什么?!”林如烟如遭雷击,美丽的脸庞瞬间煞白,随即涌上无尽的愤怒,“这......这怎么可能!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做这等败坏门楣之事!此事关系到我王府的脸面,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无侯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下一刻猛然睁开!
一股无形的元婴神识威压,如同山崩海啸一般,瞬间笼罩了整个王府。
他冰冷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所有秦家族人,立刻到议事大厅集合,胆敢迟疑者,家法处置!”
片刻之间,大厅内便跪满了瑟瑟发抖的秦家族人。在秦无侯那足以碾碎神魂的威压之下,无人敢抬头。
“说!到底是谁干的好事!”秦无侯厉声喝问。
无人应答,只有一片死寂。
秦无侯眼神一寒,威压再度加重,一些修为低下的族人已经口鼻渗血,眼看就要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艰难地开口:“王......王爷,此事......此事似乎和......和凡少爷有关......”
“嗡!”
林如烟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她失声尖叫道:“不可能!凡儿他谦逊有礼,心地善良,绝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你休要血口喷人!”
那名管家被王妃的厉声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
秦无侯的脸色却在听到“秦凡”二字时,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散去威压,声音沙哑地道:“铁证如山,岂是你说不可能就行的?”
“可......可凡儿他......”林如烟慌了神,抓住秦无侯的衣袖,语无伦次地道,“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对,一定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一问便知。”
秦无侯面无表情,冷冷道,“去,把秦凡给我叫来。”
很快,一名面容清秀,眼神带着一丝怯懦的少年郎被带到了大厅。
他正是镇东王的养子,秦凡。
一见到秦凡,林如烟立刻冲了过去,焦急地抓住他的双肩,声音都在颤抖:“凡儿,你快告诉母妃,大炎圣朝长公主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秦凡眼神躲闪,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母妃,我......”
“凡儿!”林如烟神色忧愁地打断了他,“大炎圣朝已经拿出了铁证,是不是你,一查便知。他们现在没有捅破,是给我们双方都保留了最后的颜面。你若再有隐瞒,只会害了我们整个王府啊!”
听到这话,秦凡知道无法再狡辩,脸上顿时挤出万分委屈的神情,带着哭腔道:“母妃,我......我真的没想做什么。我只是觉得长公主高高在上,想跟她开个玩笑而已......是她小题大做,我根本没对她怎么样啊!”
“混账!”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炸响,秦无侯一脚踹在秦凡的胸口,将他踹飞出去数丈之远。
“玩笑?小题大做?”秦无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凡怒骂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大炎圣朝的使者就在城外,指名道姓让我给个交代!你告诉我,这个交代怎么给?是让我把你这个儿子交出去,任由他们处置吗?你这个逆子,你这次惹下的是弥天大祸!”
秦凡被踹得口吐鲜血,听到这话更是吓得面色惨白如纸,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爷!”林如烟尖叫一声,连忙跑过去扶起秦凡,回头对着秦无侯哭喊道,“你这是做什么?凡儿还是个孩子!你真的要把他交出去吗?”
她将秦无侯拉到一旁,压低声音,眼中满是祈求:“王爷,凡儿可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儿子啊!你怎么能忍心......”
秦无侯咬紧牙关,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边是家族的声誉和来自圣朝的滔天压力,一边是自己疼爱多年的养子,他的内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就在这时,秦凡挣脱了林如烟的怀抱,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对着秦无侯磕头:“父亲,母妃,你们不要为难了!是孩儿犯了错,就理应接受惩罚。你们......你们就把孩儿交出去吧!孩儿绝无怨言!”
这番“懂事”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秦无侯的心上。
他眼中的挣扎与犹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
他终于冷静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冰冷而坚定:“无论如何,你是我秦无侯的儿子。让为父把你交出去,我绝对做不到!”
趴在地上的秦凡,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喜,但脸上依旧是一片懊悔与感动的神情。
林如烟也松了口气,连忙上前安慰道:“凡儿你放心,区区一个大炎圣朝,我们镇东王府还不放在眼里。大不了,就是赔偿他们一番,你父亲是当世第一人,他们总要给几分薄面。”
秦无侯无奈地看了一眼过分溺爱秦凡的夫人,心中一阵烦躁。
秦凡却再次重重磕头,哽咽道:“是孩儿不孝,给父亲母亲惹来天大的麻烦,孩儿知错了!”
看着养子这副模样,秦无侯心中最后一丝怒火也被愧疚所取代,他叹了口气,心软了下来:“罢了,此事由为父再去与那圣朝使者交涉。实在不行,就让他卖我这个老脸,此事就此作罢。”
说完,他便准备动身。
“王爷且慢。”林如烟却拉住了他,柔声道,“我想先和凡儿聊聊。”
秦无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大厅之外,负手而立,显然是去思考如何应对圣朝的使者。
林如烟则将秦凡拉到大厅一旁的角落里,抚摸着他脸上的泪痕,满眼都是心疼:“好孩子,快告诉母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小就谦逊有礼,知书达理,怎么会犯下这种糊涂的错误?”
秦凡眼珠一转,脸上露出凄苦之色,支支吾吾地说道:“母妃......我......我确实是一时糊涂,但是......”
“但是什么?”林如烟何等精明,见他这副模样,立刻察觉到其中另有隐情,追问道,“凡儿,你莫怕,有什么委屈尽管跟母妃说,母妃给你做主!”
秦凡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咬着牙,声音细若蚊蝇地说道:“是......是兄长!是兄长撺掇我这么做的!他说大炎圣朝的长公主国色天香,让我去见识见识,还说......还说出了事有王府担着,没事的......”
“秦天?!”
林如烟如遭五雷轰顶,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怎么会是他?
怎么能是她的亲生儿子,秦天!
那个在外受苦多年,不久前才被寻回的亲生儿子,竟然能干出这等教唆弟弟,陷害家族的恶毒之事?!
“原来......原来根源在这里!”
门外,秦无侯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一股比之前更为狂暴的怒火冲天而起。他猛然转身,双目赤红,周身杀气沸腾!
“好一个秦天!好一个我的亲儿子!不久前才被寻回,往日里处处针对弟弟也就算了,如今竟然还敢如此算计自己的手足,将整个王府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此子,留不得!”
言罢,他抬手便要发出一道诛杀令。
“不要!”林如烟却猛地冲上来,死死抱住他的手臂,泪流满面地哀求道,“王爷,不可啊!天儿......天儿他毕竟在外受苦多年,或许是心性因此变得偏激。我们......我们不能就这么处置他啊!”
“妇人之仁!”秦无侯怒吼,“他都要毁了我们整个家族,你还要为他求情?!”
林如烟哭着摇头:“我不是求情!只是......只是为了不损伤我们父子、母子间的亲情,我想......我想亲自和他好好聊聊,问问他为何要这么做!王爷,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好吗?”
秦无侯看着妻子梨花带雨的模样,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他虽然愤怒,但也觉得此事确实需要问个清楚。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随即,他并指如剑,动用传音秘法,冰冷的声音直接在另一座别院中炸响:
“逆子秦天,立刻滚到议事大厅来!”
声音中蕴含的无尽怒火与杀意,让整个王府都为之一颤。
角落里,秦凡缓缓抬起头,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阴冷而得意的光芒。
第2章
别院的静室内,秦天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他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灵力,不由得嘴角上扬。
“凝气九层巅峰,只差一步便可通脉。”
一觉醒来,竟发现自己穿越到了这个名为玄天大陆的世界,还成了一个顶级仙二代,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这个世界以武为尊,修士的修为境界从低到高,划分为凝气、通脉、结丹、元婴、分神、婴变、化龙、大乘、乃至最后的渡劫飞升。
而自己的父亲,镇东王秦无侯,正是凡人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元婴后期大修士!
以一人之力,在大炎圣朝的疆域内裂土封王,自号镇东,威震八方。
就连大炎圣朝的圣王都对其礼让三分。
可以说,只要不自己作死,在这大炎圣朝境内,他完全可以横着走。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他这个“亲生儿子”的身份。
他从小流落在外,吃尽了苦头,直到一个月前,才被王府寻回。
不过秦天并不在意,过往皆是云烟,如今的他,背景滔天,天赋不凡,未来的仙路一片坦途。
就在秦天畅想着美好未来时,一道蕴含着滔天怒火的冰冷声音,如惊雷般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逆子,立刻滚到议事大厅来!”
是父亲秦无侯的声音!
秦天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
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何如此愤怒,但他还是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朝着议事大厅走去。
刚一踏入大厅,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便扑面而来。
只见父亲秦无侯面沉如水,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而母亲林如烟则站在一旁,眼眶泛红,神色复杂。
养子秦凡更是跪在地上,浑身是伤,一副凄惨无比的模样。
这是什么情况?
“跪下!”
没等秦天反应过来,秦无侯一声怒喝。
秦天眉头紧锁,他自认回归王府这一个月来,安分守己,从未惹是生非,不知这怒火从何而来。他挺直了脊梁,不解地问道:“父亲,孩儿不知犯了何错?”
“还敢顶嘴?!”
秦无侯勃然大怒,一股磅礴如山的元婴威压轰然降临,死死地压在秦天的身上。
“咔嚓!”
秦天只觉得双肩之上仿佛扛起了一座万仞巨山,膝盖处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身不由己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将坚硬的地砖都震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一股屈辱感,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王爷!”林如烟见状,仿佛于心不忍,连忙上前呵斥道,“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威压收回去,天儿的身体怎么承受得住!”
秦无侯冷哼一声,这才收回了威压。
压在身上的巨山消失,秦天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再次问道:“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让父亲如此待我?”
“你犯了什么错,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秦无侯指着他,怒不可遏。
“你闭嘴!”林如烟瞪了秦无侯一眼,随即转过身,换上了一副温和慈母的面孔,缓步走到秦天面前,柔声道。
“天儿,你先起来。今日,大炎圣朝的使者来了,指名道姓,要我们王府给他们的长公主一个交代。”
秦天心中愈发不满,强撑着站起身,冷声道:“我与那位长公主素不相识,这与我何干?”
林如烟幽幽叹了口气,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唉,身为娘亲,我自然是要顾及你们兄弟俩的脸面。可这次,天儿,你做得实在太过分了。你怎能......怎能撺掇你弟弟,去对长公主行那不轨之事呢?”
“什么?!”
秦天如遭雷击,惊骇地看着林如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地上的秦凡,一字一顿地问道:“我何时撺掇你去对长公主下手了?”
林如烟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中带着一丝劝慰:“天儿,事已至此,你弟弟凡儿都已经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你就别再隐瞒了。你放心,我们镇东王府还不惧他大炎圣朝,娘亲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不希望看到你们兄弟阋墙,伤了和气。只要你肯承认错误,我们王府,一定会不惜任何代价护住你的周全。”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仿佛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可秦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心头。
他没有理会林如烟,只是盯着秦凡,眼神冰冷如刀:“我再说一遍,我没有。”
“你还敢撒谎!”秦无侯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前些时日,我带你们兄弟二人入宫,与大炎圣皇对弈。若非你心生歹念,非要在大炎皇宫内四处闲逛,凡儿又何至于会招惹上那位长公主,犯下这等大错?!”
秦天闻言,气得怒极反笑。
他咬着牙,据理力争:“当日,分明是秦凡主动提出,要带我在皇宫内逛逛,说是让我见识一下圣朝皇宫的气派!”
此话一出,一直跪在地上的秦凡猛地抬起头,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眼神哀伤无比,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兄长......就算......就算是我主动邀请你在皇宫逛逛,可......可那也是因为你对我说,久闻长公主殿下国色天香,想要一睹芳容,我这才想着帮你达成心愿啊......你怎么能......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呢?”
说完,他转向秦无侯和林如烟,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泣不成声:
“父亲,母亲!无论如何,此事终究是孩儿动的手,与兄长无关!一人做事一人当,求求你们,就把孩儿交出去吧!不要再为难兄长了!”
好一个情真意切,好一个舍己为人!
林如烟看着秦凡这副“懂事”的模样,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她猛然回头,看向秦天的眼神中,充满了彻骨的失望。
“秦天!你看看凡儿!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一心想着为你开脱罪责!你这个当兄长的,真是太让我这个做母亲的失望了!”
她声音凄婉,痛心疾首:“我本想着,顾忌你的颜面,才私下里把你叫来,给你一个承认错误的机会。可你如今这般油盐不进,死不悔改,真是让我懊悔!”
“我真后悔昔日没能把你及时寻回,否则,你也不至于流落在外这么多年,沾染了如此巧言令色,推卸责任的卑劣秉性!”
字字诛心!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冰刀,狠狠地扎在秦天的心上。
失望,悲凉,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亲生母亲,感觉无比的陌生。
“母亲?”秦天惨然一笑,声音都在颤抖,“您宁愿相信一个养子颠倒黑白的谎言,也不愿意相信我一句实话......您别忘了,我才是您的亲生儿子啊!”
“住口!”
林如烟厉声喝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慌乱,但随即被一种更加冰冷的理所当然所取代。
“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都是我的儿子。”
她看着秦天,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说出的话,却比万载玄冰还要寒冷:
“但是,凡儿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养尊处优惯了,身子骨娇弱,受不得半点委屈。”
“所以......”
“所以,就算这件事真的是凡儿做的,又如何?”
“他这个当兄长的,替弟弟牺牲一次,怎么了?”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神雷,在秦天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将他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幻想,炸得粉碎!
他身躯剧烈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就算真的是秦凡做的又如何?
他这个当兄长的,替弟弟牺牲一次,怎么了?
这是......
这是一个亲生母亲能说出来的话?!
这一刻,秦天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第3章
秦无侯看着秦天那张冰冷而倔强的脸,眼神中没有半分父亲的温情,只有君王般的冷漠与威严。
“此事,因你而起,理应由你承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只要你主动扛下所有罪责,去给大炎圣朝一个交代。本王可以承诺,日后绝不会亏待于你。”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认为无法拒绝的筹码:“王府藏书阁三楼以上,对你无条件开放,其中神通功法,可任你修行。”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秦凡,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浓烈的嫉妒。
镇东王府的藏书阁何其珍贵!
尤其是三楼之上,据说收藏着父亲秦无侯赖以成名的绝世功法,连他这个备受宠爱的养子,都未曾获得资格踏足!
秦天闻言,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认罪?”他冷笑道,“若我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轻则被废掉一身修为,重则打断四肢,沦为废人。到了那时,我还有什么资格,踏入藏书阁半步?父亲这空头支票,开得未免太可笑了些。”
“兄长......”
秦凡立刻抬起头,用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茶言茶语地说道,“你怎么能这么想父亲?父亲他修为通天,法力无边,定然有办法帮你重塑根骨,恢复修为的。不像我......我身子骨这么娇弱,若是真的被废了修为,恐怕终生都无望再踏上仙途了。”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要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大义凛然的决绝。
“兄长在外颠沛流离十几载,才刚刚回归家庭,我这个做弟弟的,实在不忍心看你再受苦楚。父亲,母亲,求求你们不要再为难兄长了!一切罪责,皆由我一人承担!”
秦无侯看着秦凡这副“懂事”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恨铁不成钢地指着秦天,怒斥道:“你看看你弟弟!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处处为你考虑!再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秦天面无表情,眼神中的悲凉愈发浓郁,“我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为何要认罪?”
“天儿!”
林如烟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扑到秦天面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声泪俱下地哭诉道。
“就算娘求求你了,好不好?凡儿的身子真的受不了那种折磨的!你就当可怜可怜他,也当可怜可怜娘,行吗?”
秦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秦凡受不了,难道他秦天就是铁打的身子,就能受得了?
他苦涩地看着眼前这个泪眼婆娑的女人,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底的问题:“为何......为何身为亲娘,要逼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去替一个养子顶罪?”
“我才是你的亲儿子啊!”
这一声质问,如同杜鹃啼血,让林如烟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和难堪。
秦无侯也在此刻怒极,他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大声吼道:“凡儿他天资聪颖,如今不过十六岁,修为便已至凝气八层!他是我镇东王府的希望!若是被废了,岂不是天才陨落,家族的巨大损失?!”
凝气八层?
天才?
秦天心中怒火与悲凉交织,再也无法抑制!
“轰——!”
一股远比凝气八层更为雄浑、更为精纯的灵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强横的气浪席卷整个大厅,吹得桌椅摇晃,帷幔翻飞!
凝气九层!
不!是凝气圆满!只差一步,便可通脉!
“什么?!”
秦无侯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的表情。他死死地盯着秦天,神识扫过,心中的骇然无以复加。
这......这怎么可能?!
秦天回归王府,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月!
竟然就已经从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修炼到了凝气圆满之境!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秦天体内灵力激荡间,散发出的那一缕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
“上品......金灵根!”
秦无侯彻底失态了。
这等天赋,比之当年的自己,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让他交出这样一个麒麟儿?他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丝顾虑和动摇。
秦凡看到秦无侯脸上的神情变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眼底深处闪过浓浓的嫉恨,面上却挤出更加凄苦的表情,自嘲地笑道:“我......我修行了整整八年,才堪堪达到凝气八层。不像兄长这般天赋异禀,短短时日便已臻至圆满。父亲,母亲,你们就更不应该为难兄长了,还是把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交出去吧......”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林如烟。
她猛地回过神来,一把将秦凡死死地抱在怀里,仿佛生怕下一秒就会失去他一样,对着秦天撕心裂肺地哀求道:
“天儿!娘求你了!正因为你天赋这么好,就算被废了,将来也一定有重修的机会!可是凡儿他不行啊!他的天赋不如你,根基不如你,若是被废,他就真的彻底完了!娘不能没有他啊!”
秦无侯眼中的那一丝动摇,也被这番话彻底打消。
他看着秦天,眼神重新变得复杂而坚定,欣慰于他的天赋,却也认可了林如烟的说法。
他沉声道:“秦天,你的天赋,确实超出了为父的预料。为父再次承诺,只要你为弟弟牺牲这一次,待风波平息,我定会竭尽全力,寻遍天下灵药,也必定帮你恢复修为,甚至让你更上一层楼!”
“哈哈......哈哈哈哈......”
秦天听着这番话,再也忍不住,凄声长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
他的父母看重的,从来就不是所谓的天赋,而是秦凡这个人。
无论自己这个亲生儿子表现得多么优秀,多么惊才绝艳,都无法撼动那个养子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天儿,你别这样......”
林如烟仿佛被他的笑声刺痛,连忙摇头,苍白地解释道,“你在娘的心里,也很重要......”
“别再吵了!都别再为难兄长了!”秦凡哭哭啼啼地打断了她,再一次上演他那套自我牺牲的戏码,“我愿意替兄长顶罪!求求你们了!”
“够了!”
秦无侯被吵得心烦意乱,猛然一声怒喝,拍板定论。
他双目如电,威严的目光死死锁定秦天,不容置喙地说道:“此事,就是因你而起!你就应该担负起身为兄长的责任!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凡儿真的犯了错,你这个当兄长的,也理应替他顶罪!此事,就这么定了,不容商量!”
兄长,就理应替弟弟顶罪?
这是何等荒谬霸道的道理!
秦天心中最后的一丝温情,也在这句话下,彻底化为冰渣。
他的笑声停了,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冷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我若是不呢?”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无罪,何须认罪?更遑论,替他人顶罪!”
“天儿,不要忤逆你父亲!”林如烟尖声劝道,“你只要点个头,走个过场!我们镇东王府的人,他大炎圣朝还真敢动不成?”
“放肆!”
秦无侯彻底失去了耐心,元婴后期的恐怖威压再次轰然降临,死死地压在秦天的神魂之上。
“秦天,你是我的儿子!”他声音冰冷如刀,下了最后的通牒,“你若还想留在秦家,还认我这个父亲,此事就到此为止,由你扛下!”
“否则,就滚出我秦家,从此再无瓜葛!”
滚出秦家?
这一刻,秦天彻底爆发了!
压抑在胸口的屈辱、悲愤、失望,在这一瞬间尽数炸开!
什么狗屁亲情!什么狗屁家族!
想用血缘和道德来绑架他,逼他就范?
做梦!
“好啊!”
秦天迎着那足以碾碎山岳的威压,竟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挺直了脊梁!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狂地咆哮道:
“这狗屁的秦家,谁稀罕谁待!”
“老子,不干了!”
就在他发自灵魂深处,吼出这句拒绝之言的刹那——
【叮!】
一道冰冷而机械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遭遇严重道德绑架,拒绝意志达到顶峰......】
【‘拒绝道德绑架’系统,正式激活!】